不是庄玉林被逼婚了,是他的邱老师被“逼婚”了。
有客人在呢,庄民国请客人进门,叫庄玉林去写作业。
姜辰上门,是给庄民国送东西来的。
给?他送胡萝卜的菜种来的。
庄民国要给?钱,姜辰不收,“上回要不是庄二哥你借的那一百块,我这腿,后半辈子是跛定了。”
“你也还了,还给?了谢礼的,这钱你该拿。”庄民国要给?,姜辰还是不收。
有些人遭逢大难,就跟石头里的小草一样顽强,有人就自暴自弃,姜辰这人,能成为几个大队头一个当“老板”的,就是跛了,也能白手创个家业。
他心善,在他工地上打小工的都能拿到钱,没有被拖欠的,大儿玉林后来能成为“小老板”,买房买车,做批发生意,要不是姜辰搭手帮忙,这生意还不一定能成。
庄玉林对姜辰也好,当亲叔叔一样,有什么都跟这个“亲叔叔”商量,庄民国这个当亲爹的只拿钱享受就是,庄民国心里不是没点遗憾的,觉得大儿玉林对他还没有对姜辰这个叔亲近,他帮不上忙,但是对儿子的提拔恩人还是感激的。
他还让庄玉林两个过来喊了人。
陈夏花进屋里给?倒了碗糖水来。
姜辰接了水喝了口,他现在像个阳光大男孩似的,姜辰现在的“名声”可不大好听,庄民国知道他以后是要当老板的人,开桑塔纳、吹空调,用大哥大的,跛了都有女孩要嫁给?他,但那是以后了。
现在的姜辰“名声”是什么呢?说他是混子,不学无术,没房没钱,还懒。
连工分都不去上,家里没吃没喝的,这么大人了还要哥嫂养着,谁愿意嫁?卖东西那是“投机倒把”,姜辰那腿就是“投机倒把”才伤了的,随时都会被举报去做班房,提起三生产队的姜辰,整个红太阳大队的人都皱眉。
比小学毕业没出息的庄民国更差。
姜辰伤了腿,姜家该借的都借了,亲戚都被他们借遍了,村里关系好的人家也都借了,当亲戚走动还好,一提起钱,就翻脸了。
笃定了姜家还不起,最后愿意借的就几家,城里医生都说了,姜辰那腿刚伤还能救,时间耽搁久了,医院也没法了,庄民国借的这一百块,保下了姜辰的腿。
庄民国自己都没想到这一百块还有这样的大用。
上辈子他不知道有没有庄秋来借钱这出,农忙秋收过后,庄民国也都是去丈母娘家帮忙,庄秋就是来了也是找不到人的。
上辈子姜辰对他们庄家有情分,这辈子正好遇上庄秋为了他来借钱,说起来,这就是一报还一报呢。
姜辰是特意来送菜种子的,他还说,“二哥你家的菜好,公社送到县里去的菜都不够分的,可惜菜地小了些,要是菜地大,送过去的就能多卖些价了。”
庄民国和和?气气的:“小点也没事,一年到头上这菜地也能挣不少了,多挣几年,玉林他们兄弟的学费就出来了。”
陈夏花也是这样想的。
两口子先忙着,攒钱,存着给?儿子当学费。
庄民国跟陈夏花上辈子就不是有多大抱负的人,这辈子还是。
姜辰朝院子里的兄弟俩看了看,正碰上庄玉林看过来的目光,小孩耷拉着脑袋,皱巴巴着一张小脸,姜辰就笑了。
送完菜种,姜辰就走了。
“吃过饭再走。”庄民国留了留。
陈夏花跟着点头。
姜辰没留,说家里还有事,把那包胡萝卜菜种留下来就走了。
他们家的菜地现在都种的蒜苗子和?卷心菜了,陈夏花在灶房做饭,问他这胡萝卜菜种要种在哪里。
“卷心菜送去公社的地先清理?出来,再种在四周边角,跟种荷兰豆一样,先让它发?芽,等卷心菜都送公社去了,在移过来。”他们菜地的每一寸都没空着,针尖缝隙都是洒了些青菜种的。
“行,明年就把这胡萝卜给?种下,这胡萝卜要几月才收?”
陈夏花在切菜烧饭,庄民国就坐在下边烧火,“现在种是有些晚了,不过赶在过年的时候应该正好,还能卖个好价呢。”
陈夏花切菜的声音都响亮两分起来:“到时候给?爹娘做身衣裳。”
“给?你也做一身。”
陈夏花摇头:“给?你做,你的衣裳都破了。”
庄民国不大在意穿,只要不漏风,能保暖就行,“补补就好了。”
现在这时候的人想穿一身没补丁的,再过几十年,那裤子上还专门补几个洞呢,还吊着虚线。
小二玉春就喜欢穿这种“补丁”裤子,又紧又破,一坐下还露出里边的腿,庄民国头一回看他穿回来,还以为玉春是没钱买不起裤子了,他是穿过“补丁”衣服过来的,自己穿无所谓,给?两个孩子穿,就想让他们穿好的。
庄民国去赶了集,花了二十块给?小二玉春买了条裤子回来,把他那条“补丁”裤子给?扔了,回头还给?了他五十,叫他去买条好的。
庄玉春当时那神情他还记得呢,咬着嘴都快哭了,说什么,“那是最新款的牛仔裤,最新款!一百八十块呢!”
庄民国觉得到底是条裤子,虽然破了,但补补也能穿,没往垃圾桶丢,丢给村里的后辈去了。就是那一回,过后他们兄弟两个的穿着,庄民国再没有插手的。
只是到天气变化的时候,他就拿着大儿玉林给?他买的智能手机,拨了电话过去,提醒他们,“天冷了,里边加衣服,穿秋裤了。”
火膛里柴火慢慢再烧,庄民国去洗了手,帮陈夏花揉玉米面,就是玉米粉混上些许面粉,准备做玉米饼。
“这里我来,你去叫他们进屋,去堂屋里烤火去。”
冬天冷,黑得又早,堂屋里看不清,只得让他们在院子里做作业,庄民国不敢叫他们坐久了,怕感冒,借着天还没黑,做好作业就赶紧进屋。
陈夏花点头,擦了手就出去了。
堂屋里庄炮仗两个老的坐在炭火旁边烤火,庄玉林作业还没做完呢,陈夏花把凳子给?他搬了进来,就放在堂门口,能借点光。
堂屋跟灶房连着,庄民国烧饭快,又有陈夏花在一旁帮忙,还有个闻着香味扒在门板上吞口水的小二,饭菜没多久就烧好了。
饭菜端上桌,刚坐下,隔壁又是摔摔打打的。
大嫂刘春枝在骂大妞两个笨手笨脚的,又骂大哥庄民安坐着吃白食,每天都要来这一下,刘春枝现在有妇女主任跟前儿的“马前卒”撑腰呢,陈银宝两口子说要重点观察,还真是重点观察,隔三茬五就过来观察妇女刘春枝有没有在婆家受到压迫。
有他们撑腰,刘春枝底气也足了,现在是天不怕地不怕,家里她说了算,骂男人骂女儿,庄民安父女几个连话都说不上。
庄民安也没办法,他要是回上一句,刘春枝就说他不尊重妇女同志,不满妇女主任的决定,庄民安没法,每回刘春枝骂人,他就带着两个女儿躲远点,等她骂完了才回来。
庄民国昨天夜里跟陈夏花还说起,说他这个大嫂现在这做派,“太后娘娘呢!”
祖宗都没她精贵的。
隔壁没闹一会就消停了,庄民国给两个老的,玉林兄弟,陈夏花都添了饭、汤,玉米饼子香甜,又软糯,小二都啃得满嘴香,大儿玉林咬着玉米饼子,几岁大的孩子,一个幼儿班的孩子还唉声叹气的。
庄民国问他:“玉林,你这是要跟邱老师作对,浪费粮食呢?”
邱老师的话管用呢,庄玉林喜欢说,庄民国也拿邱老师来制他。
“我没有。”庄玉林大口大口吃着,他才没有跟邱老师作对呢。
邱老师太可怜了,都这么大了还要被逼婚。
他还以为只有小孩子才会被“逼婚”呢,没想到大人也要被“逼婚”呢。
一家人哭笑不得的,庄民国指了指自己:“我对你“逼婚”了吗?”
庄玉林嘟着嘴,摇摇小脑袋。
庄民国又指了指陈夏花:“那你的勤快妈妈对你“逼婚”了吗?”
庄玉林想了想,“没有。”
“你知道“逼婚”是什么意思吗?”
庄玉林挺着小胸膛:“上个月爸爸逼我喝了药汤,昨天还逼我多喝了半碗粥,婚?”他小脸上满是疑惑。
婚又是什么?
逼婚这个词儿是庄玉林听学校的大哥哥说的,邱老师的妈妈来了,好凶的,说过年了。
大哥哥们说,这是邱老师的妈妈来学校逼婚了。
庄玉林看到了邱老师的妈妈,穿着白衬衫,脚上蹬着皮鞋,走路都是“咚咚咚”的。
庄民国喝了口汤:“你们邱老师的妈妈是叫邱老师娶新媳妇呢,以后你们邱老师娶个勤快媳妇,生个孩子,那个小朋友会比你们小呢,就有自己的勤快妈妈和?好爸爸了,邱老师要是不娶媳妇,就当不了好爸爸。”
庄玉林听得似懂非懂的,他还问呢,“爸爸你也会对我逼婚吗?”
庄民国心里虚:“你还小呢,等你长大了,像邱老师这么大了再说。”
他上辈子是逼婚过的。
庄玉林那时候有房有车了,生意也好,就是不着急结婚,庄民国着急,也逼过两回,没用,他逼,庄玉林不接。
庄玉林捧着碗,吹了吹碗里的汤,小嘴轻轻喝了一口,轻飘飘回他:“哦,那好,等我再大了你再逼。”
次日庄民国把人送去了学校,这个天冷,都是庄民国跟陈夏花接人送人了,怕向婆子来,他们婆孙两个在路上摔了磕了的。
送了人,庄民国就回去上工了。
陈夏花把胡萝卜菜种给?洒了,铺上了草木灰,又刷了坛子,还去了隔壁庄福家去找福嫂子问腌菜的事儿,还带了小二去,玉春跟福家的小兄弟两个平常就玩得好,还把哥哥教自己的数数教他们,当“小老师”呢,福家小兄弟俩学得也认真。
福嫂子本来还想去谢他们呢,陈夏花一问,就把自己家里的腌菜法子说了,跟陈夏花一块去庄家看她腌。
庄玉林他们小学放假早,十二月一过就放了,还给?他们布置了寒假作业,邱老师明年还要再带一个班,带庄玉林他们小学一年级。
最后一天去接人,庄民国没空着,给?邱老师提了袋青菜、蒜苗子去,他运气好,还碰上了大儿玉春口里穿白衬衫,皮鞋的邱老师妈妈来学校“逼婚”。
邱老师妈妈已经安排好了,是叫邱老师去看人呢。
邱老师不大情愿,人家的私事庄民国不想掺和?进去,正要抱着人走,庄玉林已经站在了邱老师妈妈一头,背着小手给?邱老师开起了“批评大会”。
“邱老师,你再不娶媳妇,就该我娶了。”
就到他长大娶媳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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