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在郁郁葱葱的山下。
叶楹下了车, 阳光刺眼,她不适应地眯了眯。
前后排车窗各伸出一个脑袋看她,叶楹摇了摇头:“你们不用上去了。”
灰三皱眉:“真的没事吗?”
叶楹摇摇头, 她身上是黄羲泽的全部法力。
虽然是耗星“耗”过的程度,但魙被封印了, 其他也没什么能奈何得了她。
想了想,到底怕人担心。结合之前几次遇险没人报信的教训, 叶楹还是开了口:“狗子陪我去就行。”
狗子闻声直接穿车门而出,吐着舌头蹦跶到她身边。
叶楹摸了摸它的头,挥挥手, 转身沿路走了上去。
说是“路”, 其实只是记忆里, 上次他们开辟出来的那条路线。
一片绿意中, 他们的足迹开垦出的那一小条路, 经过大半个月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
不得不说,大自然的自愈能力十分强大,只要不予破坏, 早晚会恢复如初。
可叶楹此刻不得不再次破坏, 她穿过茂密的树丛,湿润的林间空气扑面。
树顶洒下一线一线的阳光,仿佛是那一天的重现。叶楹心神有一瞬间恍惚, 前行的脚步缓缓慢了下来。
就好像时间倒回,回到了那个日子, 好像现在去阻拦他也来得及一样。
但是来不及了。
叶楹喉头哽了哽,到底还是向前走。
走得越久,她大脑越是空白。
思绪不知道飘去了哪里,也可能哪里都没去, 只是单纯放空。
直到狗子发出两声提醒的吠叫,叶楹才回过神来。
视线聚焦,她有点没回过神。
触目所及是几块巨石,没有人为痕迹,大约是自行坍塌的。
那天记忆断层后,她就已经看不见东西了。所以也不知道,这坍塌是不是封印魙造成的。
叶楹沉默无语,狗子默默坐在她身旁。
大约是魙被封印后,那些阴气也被一并封存,它不如上次那样紧张了。
叶楹反而皱起眉毛。要是这样,他们到时候释放魂魄时,是不是还需要清理这些阻塞才能进去?
而且,她也想知道——袁枕是出来了,还是被封在了里面?
叶楹缓缓走了几步,近距离去看坍塌的洞口。
忽然,身后响起一道声音:“别过去。”
叶楹没反应过来,脚步没停,身后声音更急切了点:“别过去!那里不安全。”
叶楹愣了愣,随即听到狗子喉咙中威胁的咕噜声。
她顿了顿,转身向斜后方的草丛里看去。
等看到出声的东西时,她瞳孔骤然一缩。
沙金色的毛皮,柔软小巧的耳朵,圆圆的脸,长长的脖颈。
那是一只……
黄鼠狼。
叶楹心脏像是被重重一锤,呼吸一窒,眼眶倏然红了。
那黄鼠狼见她这样,一下子慌了。它抬起上半身,慌忙挥了挥爪子:“哎呀,别怕。我就是看你要凑过去,担心……害,别害怕。”
叶楹喉头滚动,这黄鼠狼声音跟黄羲泽完全不一样,可她就是控制不住地、贪婪地看着它的样子。
黄鼠狼以为她是见自己会说话,一时之间被吓到,很伤脑筋,绞尽脑汁地找补起来。
“那什么……其实我啊,我是个玩具。”
叶楹:“……?”
黄鼠狼觑着她神色,挖空心思地胡编:“现在科技发达啊,然后我是个AI玩具。”
叶楹:“……好了,你不要再说了。”
你可以践踏我的人格,但不能侮辱我的智商。
她无语地转过身,无视了黄鼠狼,只沉默地看着眼前的碎石。
一时间,周围只剩下虫鸣和草叶树叶的沙沙声。
半晌,黄鼠狼的声音再度传来:“你在干什么?”
叶楹过了几秒才回答它:“在想我老公。”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身旁的狗子也躁动地变换了一下姿势。叶楹抬起手放在它头上,安抚地拍了拍,它才重新安静下来。
黄鼠狼的声音再响起时,已经近了很多:“你老公在那里面?”
“是。”
说到这,叶楹的眼眶又开始泛酸。她抬起头,看向树木分割的一小块蔚蓝天空,把眼泪咽下。
黄鼠狼沉默了,显然它并不是很会安慰人。
又过了一会,它闷闷地又问:“你手里的是什么?”
“写给他的信。”
黄鼠狼抬头看她,像个天真的小孩,问:“他能收到吗?”
“大概……收不到。”
叶楹想起黄羲泽说过,仙家是没有魂魄的。
他已经死了,彻底消亡在了天地之间。在哪里,她都找不到他了。
叶楹眼中聚起湖泊,这次她没法把它们吞回去,只能抬起衣袖,默默地擦了擦眼睛。
黄鼠狼的声音小心翼翼:“我能看看吗?”
这本身是个僭越的问题,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它也是只黄鼠狼,叶楹居然点了点头:“可以。”
她将信递了过去,黄鼠狼抬起上半身,人立而起,从她手里把信小心叼走,铺在地上,真的像个人一样低头看了起来。
叶楹没说话,风吹过她的发间,把她略微长长的头发吹起。
黄鼠狼看了好一会,才开了口。
它抬起小脑袋,艰难地问:“……确定是给你老公写的吗?”
太脏了,这里面写的话也太脏了!简直一句都不能在这个网站发啊!
想到这,黄鼠狼目不忍视地看向信纸上的字——你这个XXX,坑了老娘,害得老娘年纪轻轻就成个寡妇,你XXX,我真是X你XXXX,你XX的也妹把我当人啊!XXX……
黄鼠狼猛地用毛茸茸的爪子捂住信纸,挡住这些粗鄙之词。
它重新叼起信纸递了回去,嘴里含含糊糊地违心夸赞:“你们感情真好。”
“是的。”叶楹眼眶红红:“他对我一见钟情。”
真想知道是什么样的猛士对您一见钟情,疑惑使黄鼠狼面目全非。
这是一般家庭能承受的吗?!
叶楹收好信纸,握在手中。她眼眸低垂,一股青焰骤然亮起!
手中的信纸瞬间化作飞灰,山风盘旋,将细小的粉末洒在坍塌的山洞前。
叶楹最终还是向前走了几步,轻轻抚上冰凉的石头,额头也抵在上面,轻声:“我走了。”
就在这时候,一阵电击般的心悸瞬间掠过!
叶楹猛地抬起头,惊疑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巨石。
巨石之间的缝隙,最宽处有两指宽,她从缝隙向内看去,一道幽绿的光一闪而过。
那是……什么?
萤火虫?
叶楹满面惊愕,待要细细去捕捉,那种感觉已经稍纵即逝。
这种感觉……就像是当初她在五仙庙遗址上感受到的,黄羲泽的心跳。
这……怎么可能?
叶楹咬了咬嘴唇,满目难以置信,可心脏却越跳越快。
他……还在里面?
难道他的魂魄还在?!
想到这,叶楹简直一刻都等不了。她迫不及待地去摸铁锹,然后才想起自己根本没带它。
她咬住嘴唇,不管不顾地要用手去搬巨石。裤腿立刻被咬住,黄鼠狼的惊慌顺着牙缝渗出来:“你在干嘛!搬不动的,会受伤的!”
叶楹一顿,这才清醒过来。
且不说她根本搬不动,而且除了受不受伤,更重要的是那封印到底是不是从这里开始的?
要是从这里开始,那她要是搬开了,是不是相当于打破了封印?
叶楹心神一震,立刻条件反射地后退一步。
她咬了咬嘴角,转身带着狗子脚步如飞地下了山。
叶楹心头乱糟糟的,思绪如麻,缠在一起。
不会错的,那种感觉……
她满脑子都是纷繁的念头,一会闪过黄羲泽平日里的模样,一会闪过山洞中他温柔的安慰,一会闪过在仙庙里,他灿若星斗的眼眸。
明明知道不应该抱太大希望,等落空时,必定比现在更加痛不欲生。
可心底仍然雀跃着。
有个声音像恶魔一般,甜蜜地蛊惑着她,以险恶的语言引诱她,让她忍不住去思索另一种可能性。
理智明知道她的想法荒诞,希望那样渺茫。可一想到那个可能性,她就按捺不住地心跳加快。
叶楹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跑了起来。
旁逸斜出的细小纸条,哪怕是隔着衣服,抽在身上仍然带着刺痛。可叶楹恍然未觉,或者说,她故意没有展开青焰抵挡。
这种疼痛,让她知道一切是真实的,而不是她在做梦,也不是什么幻觉。
跑了不知道多久,她才意识到了不对劲。
身后还有另一道窸窸窣窣的声音。
脚步急促,很努力地跟着她。不是狗子,更像是什么体型更小的东西。
叶楹猛地刹住车,回头看了过去。
黄鼠狼没意料她停得这么突然,往前又蹿了一段才停下。野草生得很高,它趴在地上,只有脑袋和一小段脖颈露出草面。
一人一狼隔着树丛和草叶对视,叶楹皱了皱眉:“为什么追我?我又没有急支糖浆。”
可黄鼠狼的黑色豆眼中,满是激动和兴奋,简直像是看到了一只巨大的火鸡立在眼前。
它忐忑地看了看叶楹,清了清喉咙,摆出一个自认为最优雅的姿势:“那什么……你看我像什么?”
叶楹:“……”
她花了三秒才反应过来——这货是向她讨口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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