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玖脸色微变。

    林侨，他记得这个名字。

    两年多以前在上初中的时候，他收到过隔壁班送来的一封骚扰性的“情书”，信封上署名就是林侨。

    但余玖记住这个名字，不是因为那封情书。

    那时候他刚刚分化，学校里其他人并不知道。

    青春期初期的少年少女萌生好感也无关第二性别，看上的都是脸，而余玖这张脸，导致他在初中收到到情书比高中只多不少。

    而他的处理方式就是，一律扔进垃圾桶。

    所以他根本没看信。

    初中学生胆小，一般人送情书都不敢把名字写在信封上，敢直接在信封上署名的，那都不是一般人。

    林侨这个不一般的人，在情书石沉大海之后，选择了在洗手间堵人。

    初三的时候，余玖身高一米七，林侨身高一米七六，身高的优势让林侨成功完成了偷袭壁咚，余玖则是事发突然，人也没有直接攻击他，所以他也不好直接过肩摔。

    只是他的镇定似乎让林侨误会了什么。

    “我说你怎么不给我回信呢，原来是在玩欲擒故纵，在这儿等着我呢？”

    “……”

    余玖当时第一反应是：“你谁？”

    林侨顿了顿，一笑道：“我是四班的林侨，还是你未来的Alpha。”

    那时候林侨也是刚分化，迫不及待地想要向别人展示他Alpha的魅力，他在余玖面前释放了他的信息素。

    那是余玖第一次以ega的身体接触Alpha的信息素，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所以他无动于衷。

    “看来你的基因检测是个beta。”

    所以才对Alpha的信息素无动于衷。

    林侨可能是对自己太过自信，拒不承认是他的信息素没有吸引力，所以给余玖的第二性别下了论断。

    “但是beta也是可以被标记的。”林侨又继续说：“beta也有腺体，虽然无法发育完全，但是被注入信息素，也能产生快感，你不想尝试一下吗？”

    他的语气近乎诱导，脸也越凑越近。

    回应他的是他自己的一声闷哼。

    余玖在他的脸怼上来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曲腿，一膝盖顶在了他毫无防备的地方。

    林侨捂着某个地方跪倒在地，眼睁睁地看着余玖面无表情地从他面前挪开，头也不回地出了洗手间。

    但是事情到此并没有结束。

    他那时候没有经验，没能在接触了Alpha之后的第一时间使用阻隔剂，也没想到余卉对Alpha的信息素会那么敏感。

    他更没想到，余卉会因此去学校里闹。

    也不知道余卉是怎么锁定目标的，在周五放假的时候，在人群拥堵的校门口，有人直接冲到了林侨面前，给了他结结实实的一啤酒瓶。

    酒瓶在林侨脑袋上开花，吓得周围学生尖叫声四起。

    余玖出来的时候，刚好听到那人对林侨的警告。

    “以后别再骚扰余家少爷，否则你就等着缺胳膊少腿！”

    □□一样的语气和作风，出现在青春洋溢的初中校门口，一些离得近的学生被吓得噤若寒蝉，而离得远的，迅速更远的绕道了。

    而在校门前不远处，一辆车停在那里，余玖认出来那是自己家的车。

    那是第一次余玖对余卉表露出愤怒的情绪。

    很快有老师从学校里出来阻止，扶起了地上已经被血糊了一脸的林侨。

    余玖则直接冲到车前，把车里一脸淡漠地远程围观的人叫了出来。

    紧跟而来的还有不明状况的老师。

    大概是在很短的时间里已经弄清了车里的人才是“主谋”。

    余卉下车的时候并没有大的情绪波动，甚至在对学校老师说话的时候，她的态度称得上是礼貌。

    她有条不紊地解释了她为什么找人对林侨动手，用最温柔的语气把前来责问她的老师说得哑口无言。

    林侨在校骚扰刚分化的ega，甚至连没有分化beta都不放过，而且还有证据。

    自己的儿子在学校里受到了欺负，当母亲的来给儿子出气也无可厚非，但是这种暴力的做法也太……

    “那你也不能让人在校门口动手！”

    老师还没有组织好语言，余玖突然开了口。

    他像是积压了许久的情绪突然爆发，“这里是学校，不是你发疯撒泼的地方，我在学校里怎么样是我自己的事，不用你来替我教训谁。”

    学校是他唯一可以逃离余卉的地方，是他可以装作什么事都没有正常和别人交流的地方，可是被余卉这么一闹，他还怎么和其他人相处？

    余玖几乎是发泄般地吼道：“你能不能别再来干涉我了……”

    “啪！”

    清脆又响亮的耳光，一瞬间仿佛世界都安静了。

    跟来的老师，围观的人群，仿佛都沉寂了下来。

    余卉也不知道被刺中了哪根神经，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余玖，用手指着身后被人扶着的林侨说：“你在可怜他是吗？”

    “……”余玖说不出话。

    “你可怜一个Alpha？”

    “他不知道他想对你做什么吗？他想标记你！”

    “我让你远离那些Alpha你当耳旁风吗？你知不知道标记意味着什么？”

    “我是为了你才来的，你是不是巴不得被别人标记啊？”

    “你怎么能这么下贱！”

    “……”

    耳边的声音尖锐刺耳，熟悉的嗡鸣让余玖听不清余卉到底说了什么，他只知道周围投在他身上异样的目光越来越多。

    戏剧怎么落幕的余玖已经不记得了，他被余卉带回了家。

    再次回到学校的时候，他明显地感觉到，他被周围的同学疏远了。

    没有人敢和疯子的儿子走得太近，万一自己被盯上了怎么办？

    双休的两天，林侨就转学了——是毕南青的手笔。

    大概是听说了事情经过的厉呈轲给他爸告了密。

    林侨的转学，学校处理得有理有据，余卉并没有怀疑什么，甚至因为学校“处理的好”，而消停了下来。

    余玖也没再关注过那个骚扰他被教训过的Alpha。

    其实总共算起来，他和林侨就只见过两面。

    一次在洗手间里的居高临下，一次是在校门口的满身狼狈。

    两年后再次见面，他身高一米八，林侨……差不多也是一米八。

    所以余玖没能一眼认出他，大概是因为他没怎么长个儿。

    而且还换了个发型。

    听到他提起余卉，余玖情绪波动了一瞬，很快又平复下来，他若无其事地说：“你头发剪短了。”

    “哦，看来你想起来了。”林侨脸上露出惊喜，“不过你头发倒是留长了……你还是这么好看。”

    “……”

    余玖微不可闻地蹙眉。

    翟迟眼中渐渐凝聚风暴。

    最先站出来的居然是走在最后的程远超，“我说这位同学，你有事说事，这样挡在路上很不道德的你晓得吗？”

    林侨仿佛这会儿才注意到跟在余玖身边的人，清一色的大红色队服，看着还挺有气势，他目光绕着余玖周围扫了一圈，意有所指道：“你妈不是不让你和Alpha来往吗？看来你并没有吸取教训。”

    不让和Alpha来往？

    余玖身后的人互相看了一眼，脑子里冒出同一个想法：原来副队排斥Alpha，是因为他妈妈的原因吗？

    “我想你可能误会了什么。”

    一个声音打断了林侨的打量也打断了其他人的思考，翟迟一手揽过余玖，偏头靠过去道：“阿姨不让他和你来往，或许只能说明你这个Alpha不够优秀。”

    他语气熟稔，姿态亲昵，看着对面的眼神跟宣示主权似的。

    林侨在看到翟迟搂住余玖的瞬间，瞳孔骤缩了一瞬，他咬紧了嘴里的塑料棒，冷声道：“那是你对阿姨还不够了解……”

    “你说够了吗？”

    林侨的话被比他更冷的声音打断。

    余玖的话有阻止他继续说的意思，而他顺从地依偎在一个Alpha的怀里，这话不免又多了点维护的意思。

    他在维护这个Alpha。

    这样的认知让林侨脸上的笑容有些维持不住，他脸色沉了下来，“知子莫若母，看来你妈说得没错，你就是下贱……”

    他话音未落，余玖已经抬起了腿，目标明确地朝某个地方踹过去。

    林侨顿时脸色大变，急急地往后退去。

    不料有人比他更紧张，见到余玖抬腿，手中猛的用力，将余玖整个人往后拉了一个踉跄，刚踢出去的腿被迫收回来，人也撞回了翟迟的怀里。

    余玖不解地抬头。

    翟迟瞪着眼睛地看着他，“你干什么？！”

    余玖愣愣地解释：“让他闭嘴。”

    “……”

    翟迟一愣，半晌后转头看向对面被吓退的人。

    这确实是个有效的办法。

    “那……那你也不能……”翟迟支吾其词。

    那种地方是能随便踹的吗？

    人踹坏了不要紧，但是一想到余玖的腿差点接触那地方，翟迟就忍不住黑了脸，沉声道：“不许用这招！”

    余玖：“……”

    他两年前已经用过了。

    闹腾的片刻，周围的一中队员们已经回过神来了，一个个凶神恶煞地冲上前，把余玖他们挡在了后面。

    “找事是？你当我们不存在？”

    “特么的老子给你脸了，你刚刚说什么？有种你再说一遍！”

    “钤江七中是？群殴还是单挑？”

    突然被一群人围住，林侨惊魂未定的脸又青了一层，他不甘心地看了余玖一眼，放狠话道：“我们赛场上见！”

    说着他转身离开，看似潇洒，逐渐加快脚步的背影多少有点暴露了他的狼狈。

    邹建冲着他的背影啐了一声，“呸，什么东西！”

    其他人又转身，看着被翟迟禁锢在怀里的余玖，一个个欲言又止。

    余玖冲他们笑了笑：“谢谢。”

    他好像并没有受多大影响。

    有人好奇还想问点儿什么，被程远超一把拽走了，“都是兄弟道什么谢，走了，找地方吃饭，饿死老子了。”

    “……”

    一群人应和着走了。

    余玖抬步跟上，走了一步没走动，无奈提醒道：“能放开我了吗？”

    翟迟：“……”

    他顿了顿，终于肯挪动他的尊腿，搂着余玖一块儿，“走。”

    过马路的时候，翟迟有些心不在焉。

    刚刚林侨的话，别人或许没听清楚，但他听清楚了。

    “下贱”，一个当妈的怎么会把这种词用在自己儿子的身上？

    翟迟心里堵得慌。

    他原本觉得这是余玖的隐私，如果余玖不想被人知道，那他最好不要知道。

    可这次回酒店之后他却没犹豫，拿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

    作者有话要说：小迟要心疼了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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