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开的五年里，翟迟不是没想过打听余玖回国之后的情况。

    可他不知道余玖去了哪里。

    华国那么大，城市那么多，要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更何况他还没有自由。

    他用了两年的时间避开家里人去查余玖的住址，又花了两年时间让自己成长摆脱那个人的掌控，然后回国。

    就像余玖自己说的，他爸妈离婚的时候，他们从他爸那里分得了部分股份，就算一辈子什么都不做也可以吃穿不愁。

    可是吃穿不愁，其他的呢？

    翟迟看着电脑屏幕上某人发来的资料，心里涌出一阵难以缓解的窒息感。

    是联谊训练的时候他让人去查的，只是他从来没问过调查结果。

    余玖的妈妈，余卉没有去做过精神相关的检查，可他们居住的小区不止他们一户，五年来为数不多的几次相处，足够让他们察觉到余卉的精神问题。

    “余家啊，看着还挺体面的，就是余太太精神好像有点问题。”

    “可能还失眠，他们家二十四小时都亮着灯的。”

    “可怜了余玖那孩子，听说每次考试都是全市第一，多好的一个孩子啊，却摊上一个精神病的妈。”

    “高中……高一的时候，总能看到那孩子身上缠着绷带或者是创口贴从家里出来，他回家的时候都还好好的呢……最近倒是好多了。”

    “唉，也不知道他们家以前是什么样，他妈疯成这样，他爸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一次都没来看过他。”

    “可能早死了……”

    这是一段录音。

    是负责调查的人混进小区和一些喝下午茶的阔太太们闲聊的时候录下来的。

    短短的几句话，让余玖额头上的伤有了解释。

    那还只是翟迟看到的别人口中“最近倒是好多了”的情况。

    在那之前呢？

    关于余玖头上的伤，翟迟想到过很多种情况。

    可能是他自己口中玩笑似的见义勇为留下的，可能是因为他的单亲家庭被人针对他教训人时留下的，还有可能真的就是不小心磕的碰的……

    可翟迟怎么也想不到，那些伤是他妈妈留下的。

    他记忆中的余妈妈，对余玖漠不关心，对外人视若无物，整个人就是一个“无所谓”。

    既然她对什么都无所谓，她离婚的时候为什么要带走余玖？

    她为什么对余玖动手？

    还有毕南青……毕叔叔。

    翟迟见过毕南青很多次，是个很和蔼亲切的人。

    他和余卉不一样，他虽然工作繁忙没多少时间陪着余玖，但他对余玖还是很关心的。

    他会给余玖办生日会，会像个普通长辈一样关心余玖身边的朋友，会因为余玖的优秀而自豪，会因为余玖的快乐而快乐。

    可是那样一个人，他又不是不了解他的妻子，一起生活了十几年的人，他明知道妻子对儿子不好，他为什么还放任余卉把余玖带回国？

    他知道自己的儿子都经历了什么吗？

    心里生出愤怒的时候，翟迟搁在电脑桌旁的手机响了，负责调查的人发来的。

    ——还有一个发现，余玖高一的时候，会经常一个人去校医室，校医厉呈轲是从余玖曾经就读过的初中调过来的。

    ——我深入调查了一下，厉呈轲是厉氏集团十几岁就离家出走的二公子。

    翟迟：……

    厉氏集团？

    翟迟有印象。

    一个在国内很有影响力的企业。

    一个富二代离家出走跑到一所学校当校医？

    翟迟直觉事情可能不会这么简单。

    果然聊天界面很快又弹出一条消息。

    ——厉氏集团的董事长和余玖的父亲毕南青是高中同学，两家是世交。

    “……”

    这件事……余玖自己知道吗？

    翟迟盯着屏幕，回想了一下，从他转到一班开始，好像就没见余玖再去过校医室了。

    是没必要再去，还是……

    他想不明白，所以暂时搁置。

    顿了片刻之后，他给对面回复：余卉在余玖初三的时候曾经去学校闹过，能查到是怎么回事吗？

    他本来想说“发过疯”，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把这几个字删了换成了“闹过”。

    他也没指望能立马得到答案，毕竟这些细节不在他给人安排的调查范畴之内。

    但对面的工作效率超乎想象，很快把事情经过整理好给他发了过来。

    看到“林侨将余玖堵在洗手间里意图标记”的字眼儿，翟迟心里暴怒的同时，之前心里的憋闷好像也找到了一个发泄口。

    省级赛第二轮，晋沂市一中和城阳中学的比赛被安排在上午。

    比赛的学校是老罗昨天抽签定下的。

    原本第一轮比赛之后只剩下十三支校队，而根据比赛规则，在落败的十三支队伍里，又进行了一轮复活赛，复活了三支队伍继续比赛。

    第二轮比赛十六进八，晋沂市一中同样赢得比较轻松。

    而同市的六中，遗憾落败钤江市七中。

    钤江市七中就是林侨所在的学校。

    因为体育馆门口的一场“交锋”，晋沂一中对钤江七中根本没什么好印象，在听说六中“同胞”输了比赛之后，一个个都被激起了斗志，扬言要给晋沂六中报仇。

    而在第二轮比赛结束之后，抽签的时候翟迟一个人离开了队伍。

    也不知道他去做了什么，抽签结果公布的时候，队友们惊了。

    第三轮比赛：晋沂一中VS钤江七中。

    “虽然我说要给六中报仇，可也没想在第三轮就对上他们啊。”

    酒店包间里，一个一中的队员坐在餐桌前，听到明天比赛的对手，语气有些悻悻。

    在座的还有六中的人。

    因为六中第二轮落败，明天就要回晋沂市，临走前两所学校安排了一次聚餐，顺便从六中这里获取一点应对钤江七中的经验。

    晋沂六中的队长叫傅盛，是周雅丽的表哥，和程远超是在比赛场上结识的朋友，又听周雅丽说了一中的两个“实力新人”，所以在这次聚餐时表现地非常热情，分享经验也毫无保留。

    “钤江七中一直是篮球强校，上一届省级赛他们的名次排在第二，这一届虽然换了人，但是实力不容小觑，而且我能感觉出来，他们打我们的时候，根本没有用全力。”

    周雅丽附和地在旁边点点头：“确实，他们队里也有一个女Alpha，比赛的时候跟专门针对我似的，说实话，单挑的话，我不是她的对手……你们怎么就抽中他们了呢？”

    程远超不在意道：“抽中就抽中了呗，什么时候打不是打？那群瘪犊子，正好这次让他们止步八强！”

    他这话听起来大言不惭，但又斗志满满。

    傅盛看他一眼，笑道：“怎么？你们有过节？”

    “有啊。”邹建大声道：“七中那个叫林侨的你们知道？第一轮比赛结束的时候把我们堵在体育馆外当面挑衅，这口气咱们不吐不快。”

    周雅丽震惊道：“还有这事？”

    “是啊。”

    邹建是个有分寸的，绘声绘色地描述了林侨当时在体育馆外的嚣张态度，但是没提他和余玖认识的事。

    六中落败心里本来就对七中不快，这会儿听说了七中的嚣张行径，顿时和一中同仇敌忾，讨伐起钤江七中来。

    而平时不是参与就是笑看的翟迟，这时候却异常安静。

    余玖坐他旁边，看见他已经灌了两瓶啤酒和半杯白的了。

    这次聚餐有成年人，白的是程远超他们点的，翟迟是偷喝。

    见他一杯喝完又给自己续上一杯，余玖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有酒瘾了？”

    翟迟挑了一下眉，说：“也没有，就是突然想喝点儿。”

    “……”

    余玖能感觉到他这几天情绪都不是很好，他情绪不好的时候就不喜欢说话。

    至于原因，可能是因为他自己，也可能是因为余玖。

    罗老师去抽签的时候，翟迟那么巧合地离开，结果又恰好对上了钤江七中，余玖不信他什么都没做。

    他在针对林侨。

    为什么针对林侨，答案显而易见。

    说是没有动容那是不可能的。

    仅仅是因为林侨当时的几句话，翟迟比他这个当事人还要在意。

    明明他都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

    翟迟也没问。

    好像从那天在小吃街外，自己说过“不想说”的话之后，翟迟就没再问过他有关过去的事了。

    余玖莫名有点失落。

    人是一个矛盾体，不想说的事情总会担心别人问及，可等别人真的什么都不问了，又总觉得丢了点儿什么。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柠檬水抿了一口，有点酸，还有点苦。

    他不喝酒，篮球队的人都知道，所以没人给他递酒，只有翟迟每次固执地要和他碰杯。

    余玖顺着他，也不阻止他喝酒，反正酒店里未成年不许饮酒的规定也没几个人真正遵守过。

    而他不阻止的结果就是……他被一个醉鬼缠上了。

    “小玖……”

    喝醉了的人半趴在他背上，跟个大型挂件一样跟着他出了包间，“走，我背你回家。”

    “……”

    余玖无奈地想：你倒是先从我背上下来啊！

    程远超看着喝醉的翟迟，啧啧感叹道：“这要是让老罗看到，咱们今晚得挨个儿挨揍……你一个人可以吗？”

    余玖道：“可以。”

    驮个人回房间而已，这点儿力气他还是有的。

    “那行，我去买点解酒药。”

    程远超大概是没想到翟迟的酒量这么差，要是耽误了明天的比赛就不好了。

    他看翟迟只粘着余玖也插不上手，所以打算跑趟药店。

    其他人从包间里出来陆陆续续回了房间，余玖一个人带着翟迟回他的房间。

    他手里拿着翟迟房间的房卡，把门打开之后打算把人扔床上就走。

    只是人刚拖进房间，原本无力地垂在他身前的一双手像是突然有了自己的意识，用力收拢箍在了他胸前。

    “……”

    作者有话要说：酒后那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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