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季子星赶到养心殿时, 往常紧闭的宫门大开,繁华不再,空荡得可怜。
往日皇上和贵妃居住的地方空无一人, 只剩下阵阵阴风。绿瓦之上积压了灰色的浓云,层层叠叠,看着让人胆战心惊, 汗毛直竖。
季护龙已经解决了外围的大部分叛军,带着季家军紧随其后赶来, 跨马拔刀便要往前冲, 却被神情冷冽的少年拂袖阻拦。
季护龙眉眼一压, 身上的鳞甲哗哗作响:“我要去救皇上!”
“不能过去。”季子星淡淡抬眼, 看着黑洞洞的殿门, 琉璃般的瞳孔似乎一眼就能把整座养心殿都看穿,“地上的花有毒, 不要碰。”
季护龙低头,这才看见脚下的紫色六瓣花在地上闪着诡异的光芒, 如同妖女的指尖,勾着人上前以身殉葬。
六瓣花颜色很浅, 乍一看就像宫中地砖上雕刻的花纹, 很难被注意到。而稍有不慎踩上去,便会有烈火灼烧之痛。
“那人说的没错, 果然江湖势力也牵涉其中。恒均之所以敢以少量的兵马逼宫,正是因为有紫雾宫这把杀器, 是他最完美的屏障。”
紫雾宫的雾里看花,足以阻挡所有赶来救驾的兵马。季护龙的眼神微不可察地变了变,当年盛祁洲带着赤溪军便是毁于这东西手中,可见其厉害。
“少卿大人, 我们怎么办?”侍卫的声音有些急切,从闯宫门到现在,已经有三个时辰了,再不想法子攻进去,谁知道殿里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说句不好听的,皇上现在是不是还活着,没人敢给一个肯定的回答。
的确是不能再拖延了。
到达养心殿的人马越来越多,大部分都是解决完叛军之后集结到此,准备一起冲进去救圣上的。
季子星严厉地看了他们一眼,示意不要上前。不过才将将不到二十岁的新晋探花而已,便是读书有些本事,骑马打仗可没几个人真把他放在心上。
“别管他,给我冲!”
有几个不肯停下来的,身下的马一踩到花瓣便发狂似的扬起前蹄,发出长长的嘶鸣,差点把人掀翻下去,这才没人敢继续往前走了。
几个将士看了季子星一眼,不甘心地收起了刀剑,退至一旁等候。
也不知道是怎的,一众手足无措里,偏偏是季子星这般的沉稳引人注目,让人不得不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
季护龙沉吟道:“满地都是这东西,人和马都过不去。我倒是会些轻功,可以屏气飞到那边,只是其他人……”
若是命人开道,更是不可能。从这里到殿门近百步的距离,不知要损耗多少兵力。等进了养心殿,说不定恒均把龙椅都坐热乎了。
季护龙征战多年,没什么困境能让他止步不前。只是遇到这样的困局,竟也一时没了办法。
季护龙看向季子星,才发现很多人都看着他。
马上的少年眉眼似刀,浑身散发着一股冰冷的气息。他就静静骑在马上,有种使人甘愿臣服的魄力。
少年收起了手中的长鞭,好看的薄唇中吐出一个字:“等。”
众将士一下炸开了锅。季子星根本不多加理会,除了等待,没有别的办法。
他淡漠地抬头,看向越来越深沉的天色,阴郁地几乎要把整座金陵都压垮。
时候了,她该来了。
宫城之中一片红墙,烈得像火。偏偏有一抹松绿流畅地划过,清亮地耀眼。
季越音的伤已经愈合得七七八八,只剩下一些皮肉之痛需要暂缓时日。眼尾上挑的眼线如同飘逸的裙角,凌厉又妩媚。
她笑得肆意:“岸青,几时了?”
身边的黑衣少年阴沉着脸,嘴角没有一丝笑意。唯有在看向她时才会有莫名的紧张,连带着声音都温软了些。
“少主,午时三刻了。”
“让爹和弟弟久等了啊。”季越音好心情地将披散的乌发扎成厚厚的一束盘起来,她可不希望打架的时候被人拽了去。
一大早便被季子星遣来的大理寺侍卫请到了宫门口,她身上有伤,不能太用力,便没有参与剿灭叛军。不过就那些叛军三脚猫的功夫,倒实在也用不着她出手。
毕竟养心殿的大戏才是季越音的主场。
飞驰到第九道宫门口,已经被挤得水泄不通。众人正急的团团转,就看见一抹鲜绿从头顶上飞过,带着淡淡的香气,稳稳停落在季家父子马前。
季越音的名声属实一般,身为镇北大将军的女儿,早已过了婚嫁的年纪,却依旧没有男子上门提亲。换做金陵城里任何一个女子,都要羞愧得不敢出门。
她倒好,不仅日日在街上闲逛,现在还要从一众两鬓发白的将军头上飞过去。
简直是岂有此理。
季越音知道这些人对她都颇有微词,但她根本不在乎。朝季护龙打了声招呼,便转过去同季子星说话了。
“老娘等这一天好久了,紫雾宫那帮老废物,光说人话不干人事,竟然还还想谋权篡位,看我怎么收拾他们!”
旁边身着青色的文官眼皮一跳,暗暗打消了想要结识季二小姐的念头。
这样的小姐娶进门怕不是要把爹妈活活气死。
季越音微微颔首,岸青便卸下肩上的布袋,扬起阵阵沙土。
“不肯教我雾里看花也没关系,我已经寻得了破解之法,便是南山土。”
当初云处深派她去南山,便是去取师祖身陨之时留下的遗物。她尚未成功便被诬陷,被赶出了紫雾宫,本以为此时已了,不成想云处深竟趁紫雾宫准备攻入皇城的混乱之际,亲自去了一趟南山,将遗物取出。
几天前,云处深托人找到季越音,将这份重要的遗物交给了她。
紫雾宫开山师祖的身后之物,并非稀世珍宝,而是一张字条,上面只有短短两句诗:
“雾里看花终有尽,窗外黄沙是无穷。”
云处深刚拿到这张字条时,迷茫了许久,郁郁之中不知不觉走到了师父生前隐居的小木屋里,放眼望去,直到夕阳将要落下的那一刻,他才幡然醒悟,明白了其中的玄机。
雾里看花无疑指的是是紫雾宫的独门秘技,而这两句诗是破解之法。窗外黄沙便是南山的土地,在夕阳的照耀下果真如同黄沙。
原来师父把身陨之地选在南山并非没有来由,他在开宗立派时便已经料想到会有人利用雾里看花做利己之事,所以保留了克制之法。
南山的土,便是紫雾宫六瓣花的克星。
沙土洒下的一瞬间,花瓣上的光芒便熄灭了。妖娆的淡紫色慢慢变黑,如同枯败的落叶。
皇城之中再无阻挡,浩浩荡荡的御林军被彻底释放出来,直奔养心殿。
凌霓珠落寞地坐在偏殿,隔着纱窗,能看到她年事已高的父皇,平日里受万众敬仰的天子帝王,被几个小卒困在鎏金雕花椅上。
而向来对她恭敬有加的当朝首辅恒均,正微笑地看着贵妃求饶,洁白的手指划过贵妃头上的凤簪。
“恒大人……”女子特有的娇媚使得她看起来柔弱无骨,身上华丽的衣袍和她跪坐的姿势形成了鲜明的反差,更激起男人的征服欲。
她也不想对一个臣子献媚,可眼看着皇帝大势已去,昔日对她俯首称臣的男子就要登上龙椅,她不得不为自己的以后做打算。
男人的手只停留了一瞬,下一刻便猛地将凤簪拔出,瀑布般的长发瞬间散落在妃袍之上,黑红相间,惊艳得扎眼。
“恒大人,你这是做什么……”
还未等贵妃发挥自己擅长的柔情攻势,衣着规整的男人冷冷地扯了扯唇角,一丝不屑在他俊朗的眉眼中一闪而过。
好看的人发起狠来,也格外令人赏心悦目。不好的预感在贵妃心头涌起。
他的眼神可不像是要对她手下留情……
“她的东西,你也配?”
恒均说这话的时候轻飘飘的,听进贵妃耳朵里却是如同撞钟,敲得她心头一震:“你这是什么意思……”
凤簪是前几日皇上亲手赏给她的,他亲口告诉她,下个月便会在朝堂之上对文武百官宣布,要封她做皇后。
谁知才过了小几日,皇宫便被叛军攻入了。
恒均静静摩挲着纯金打造的发簪,华丽的凤尾高高扬起,昭示着皇后的无比尊贵。
他扫了一眼面露惊恐的贵妃,毫不掩饰鄙夷。眼睛、鼻子、嘴唇,还有故作矫揉的身段,都和她差太远……
除了她,没人能用得起这凤簪,更没人担得起皇后二字!
贵妃算个什么东西,也想抢皇后之位!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偏殿,绣花龙榻上坐着前皇后。她长得妩媚至极,神态却像个天真幼稚的孩童,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美人好奇地看着他朝自己走来,掏出一支熟悉又陌生的簪子,轻轻插到她秀气的乌发里。
他方才命人给她梳洗打扮了一番,如同被埋没已久的璞玉重见天日,焕发着异样的光彩。他把视线从那张小小的红唇上移开,再看下去,他怕克制不住自己燎原的欲望。
看了她一会儿,恒均皱眉:“怎么又不穿鞋?”
说着便捡起绣着东珠的凤鞋,单膝跪地给她穿上。她蓦地被人握住了小脚,脚底传来一片炽热,想要挣脱,男人的手却如同铜墙铁壁般坚硬,让她动弹不得。
手里温软的触感让他忍无可忍,低低地沉吟了一声便欺身上来,把她整个覆裹在怀里。
“臣记得娘娘最喜欢这支凤簪,如今有人觊觎它……臣便为您夺来了。”他轻声细语,那种耐心让他自己都害怕。
女人眨眨眼,笑了:“嗯!簪子,给我戴上!”
“戴上了。”恒均闭上眼,轻轻啄她如玉的脖颈,“娘娘。”
一双葱手绕着发梢打旋,“本宫是皇后,本宫的儿子是太子。”
“嗯,没错。”恒均蓦然睁眼,将她的脸捧到自己面前,让她不得不注视着他,“我来做皇上,娘娘嫁我可好。”
清凌凌的双眼茫然地看着他,逼得他又问了一次:“臣来娶娘娘,好不好?”
她点点头:“谁能让我儿子做太子,我便嫁谁!”
心里一阵刺痛,这话天真又伤人,全然不把他的情谊放在眼里。恒均的嘴角没有一丝笑意,手指越握越紧。
当年他遂了她的愿,毁了婚约放她走,让她嫁进宫里,已是大错。这次他绝不会让别人再把她抢走,她必须永远留在他身边,缩在他怀里,受他的保护,他的庇佑!
昨日刚去马场玩闹了一天,今早尚未睡醒便被叛军攻破殿门,“请”到这里来。凌霓珠困顿得不行,却不敢合眼。
往日熟悉的养心殿,此时是让她害怕的囚笼。她从小娇生惯养,没有吃过一天的苦,光是被困在这里,就觉得浑身难受极了。
以至于季子星带兵攻进来时,她迷迷糊糊的,还不能置信。
听说叛军在殿外撒了什么毒药,人踩上去就会中毒得病,她以为养心殿就是自己的终点。
直到季子星闯进来,一片金光洒在殿阶上,她才如梦初醒。
宫殿里满是喊打喊杀声,大红的喜服像嗜了血,沾着深红色的液体,一滴滴地从马背上往下滴落。
恒均带的兵马不多,很快便被御林军拿下,而紫雾宫的雾里看花,也轻易被季越音和岸青两人所带的南山土破解。
凌霓珠跌跌撞撞地往季子星那边跑,他只将她交托给一旁的侍卫,便又冲进层层铁甲之中。
都不曾多看她一眼。
凌霓珠想要抓着他说点什么,侍卫将她拦住:“公主,少卿大人有令,我务必要保护好您,请您随我一同出殿!”
她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季子星正忙着,有一群兵卫拥簇着他,使他不会轻易受到伤害。恍惚间觉得背后有人看自己,还未来得及回头,便听见一声响彻大殿的声音——
“季子星!”
那声音娇憨软糯,还透着股傻气。
他猛然回头,她怎么来了!身上的新娘喜服尚且没有换下,脖子里戴着圆圆的金项圈,是他送她的小礼来着。
他立刻拨开周围的保护,快步向她走来:“你怎么来了!快回去!”
语气铿锵有力,像一块石子,砸在地上能听见坚硬的碰撞声,不容她质疑。
哪里还有弟弟对姐姐的恭敬。
迟惊鹿冲外头一指:“你就光叫爹和二姐,也不带上我们?”
金光之中,季家的兄妹全都来了,便是只会雕木头的三哥,也拿着钻木刀在疯狂锤人。
季子星轻轻叹了一口气。他明明留了人在季府门口的,她怎么还能出来。
一帮没用的东西。
迟惊鹿看穿了他所想的,便说:“你别怪他们啊,是我非要来的。我说你是我夫君了,我找我夫君,谁敢拦着?”
他差点失笑,也是,以前他们是“姐弟”,他仗着少卿的身份或许还能压着她,现在不同了,今天他们便要成亲拜堂,正式成为夫妻了,他的人自然是不敢拦她的。
季子星凛冽的眉眼忽然变得温柔:“叫声夫君听听。”
还不等迟惊鹿开口,他便一把抱起她,迟惊鹿双腿离地时恰好躲过了一只暗箭。
她吓了一跳,死死搂住他的脖子,牙齿都打颤。
“算了,等叛军败退,我再朝你讨要。”
一声夫君而已……以后他每天都会听到,她要不肯说,他有的是办法。
不出季子星所料,叛军很快节节败退。紫雾宫人那边尽数交给季越音,季护龙倒是想派季家军帮她,谁知她不肯,扬言要亲自把那群老不死的抓住,红绳和铃铛都准备好了。
季护龙不放心,分神叫人去保护她。小将士带着一队人风风火火出去,又马不停蹄地回来。
“大将军,那边全是紫雾宫人的尸体……二小姐和岸青杀得太快,我们跟不上啊。”
这话不偏不倚落在迟惊鹿耳朵里。
二姐这是……这是杀疯了。
季子星牵着迟惊鹿,她不知道他要把她带到哪儿去。身后弥漫着血腥的味道,她只顾着追上他的脚步,两条腿快得像风火轮。
到了小偏殿,才见凌决。
凌决提着剑,看到有人攻进来了,毫不犹豫地将剑架到身前的少年身上。
“你们再往前走一步,我就杀了他!”
迟惊鹿认出来了,这不就是她当初看到的那个少年么?他和季子星长得颇为相似,只是瘦了许多,也矮,肌肤苍白地没有一丝血色,像年画上的小人。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恐,强烈的求生欲使他挣扎,脖子上留下了淡淡的血痕。
季子星轻笑一声:“他是废太子而已,我不会在乎。你杀了他,无非是帮皇上除去一块心病而已……我感谢你还来不及。”
迟惊鹿知道季子星说的话是权宜之计,可如意听到后,却突然停止了抗争的动作,长长的眼睫垂下,任由凌决摆布。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季子星毫不犹豫地继续逼近:“我何必要救他?当年若不是为了他,我娘又怎么会死。”
那个被他默默收藏起来的牌位,那个被恒均和王爷一起害死的女人……
废太子身体羸弱,在圣医死后,恒均想方设法医治他。那年首辅的亲妹妹前来投奔,因为家乡发了水,丈夫死了,便只能找他这个做首辅的哥哥。
而恒均意外发现,妹妹的儿子和太子长得是如此相像,竟连年岁都差不多,身体也不大好的,却不是绝症。
一瞬间无数种可能在他脑海中划过,这孩子可以代替太子……
他将想法说与妹妹听,许诺把孩子送进宫里后,就将她留在金陵,为她寻得良婿,保她一世富贵。
而他忘记了保护孩子便是母亲的本能。妹妹不肯同意,恒均只觉得妹妹被这孩子拖累,难以成事,非常没有出息。两人争执之中,他失手推了妹妹一把,她竟就那么死了。
而他抱着自己的外甥,跌跌撞撞去找了凌决。
自那以后,两个模样相似的少年便被命运连接到一起。放在宫中太危险,容易被人发现,恒均便将小外甥托付给凌决,放在王府中。
那个失去母亲的小男孩,便是季子星。
哪怕他后来刺伤凌决逃了,又被季家收养,都从来没有忘记过自己真正的仇人。
只是他没想到,他的仇人,和迟惊鹿的,竟然是同一个。
恒均和凌决,杀了季子星的母亲,以及迟惊鹿的父亲。
季子星牵起迟惊鹿的手,非常稳。他说:“小鹿,好好看清楚,他是我们共同的仇人。”
一瞬间迟惊鹿的脑海里涌入了无数回忆,血腥的,温馨的,残忍的,冲击着她的身体,原主的所有情绪全部体会到了,一股热烈的愤怒涌到胸腔,连带着胸前的项圈都一起一伏。
杀了他,杀了他们!迟惊鹿听见有个声音在对自己说。
“没错,他们都是坏人。”
去他的以德报怨,她现在只想看着这些罪恶的人得到应有的报应。
利剑挥下,人头落地。凌决还是没有下手杀了如意,只浑身颤抖着抽搐了几瞬,便再没了声音。
季子星上前想要扶起惊慌的如意,可却在快要靠近他时止住了脚步。
如意拿起一把藏在袖中的小刀,毫不犹豫地对着洁白的脖颈一划,鲜血四溅,映衬得他的瞳孔都变得惑人。
季子星说的对,他是累赘,母后因为他的病疯了,父皇也早就厌弃了他。
他是恨凌决,恨他在自己身上无尽索取的日日夜夜,那张英俊但是贪得无厌的脸。
可也只有凌决,愿意多看他一眼……让他在孤寂的冷宫中不那么孤单,至少,知道自己还活着。
而现在连这个人都死了。
那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还是死了。
两具尸体倒在柔软的地席上,整座偏殿安静得没有一点声音。
“走。”季子星沉默了一会儿,拉着小丫头往外走。
迟惊鹿痴痴笑道:“刚才我朝你奔过去的时候……以为你会把我放在一边,或者把我交给别人,比如,戚行肆。”
小说里不都这么写吗,男主在不得已的时候,忍着心痛把女主托付给情敌,再发句狠话,叫他保护好她,否则他要回来算账的……
“不可能。”季子星的手握得紧了些,“我不会把你交给别人,你是我的妻,要保护只能我来。”
他低低地看了她一眼,窗外放晴,阳光透过殿门精致的雕花打在她深栗色的秀发上,形成温柔的光晕:“不过接下来的这几天,我会很忙,还真的要委屈你。”
当然忙了,忙着清扫叛军,余党,以及接受天子的封赏。
季家在这场战事中,毫无疑问功绩傲人,若没有季家,恐怕是不能胜利的。
迟惊鹿这才想起来,她的任务……似乎完成了?
季家不再是反派,不仅保住了全府的命,还全都成了功臣。
迟惊鹿心里一紧:“季子星,我有话跟你讲。”
他顿住脚步,停下来看着她。
“我……我其实……”她也不知道怎么说,总不能说,她是来自21世纪的,而所有人都是一本书里的人物,根本就不存在?
那季子星估计得以为她脑子被刺激出了毛病,出门就要把她送进太医院了。
“有什么话,留到咱们成亲再说,嗯?”他笑笑,眉眼好看极了。
好呀。那就到成亲的时候再讲。纵然首辅大人见多识广,怕也会被她吓到?
走了两步,高大的少年蓦地又停了下来。迟惊鹿没来得及刹车,直直地撞了上去。
“干嘛?”
他俯下身,不等她再问,一个温软的吻铺天盖地落了下来,打得她措手不及。
好突然……
脸瞬间红到了耳朵根,在肃穆的皇宫里,随时都有被发现的可能,他怎么敢……
季子星好像疲惫的旅人,终于卸下了重担。他吻得投入又霸道,撬开她的贝齿,肆无忌惮地进入。
方才进来前,他想着若是她害怕了,他便叫她出去,自己来解决凌决。
没想到她倒是出人意料地胆大,手起刀落的时候眼睛都没眨。
可他握着她的手,分明感觉到她全身都在发抖。
一瞬间季子星明白了,她是在用这种方式,回答他很久以前的那个问题——
“八姐,我这样心狠手辣,你会怕我吗?”
而她今天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她非但不怕,还要和他一起并肩战斗。
她或许害怕死人,害怕一切残忍的事。
可唯独不怕他。
她答应嫁给他,不是因为畏惧,而是很单纯的,喜欢他。
他牵着她的手,再也不用有所顾忌。两人双手合拢的那一瞬间,分明有什么把他们紧紧连结在一起了。
他终于可以卸下所有担忧和防备,无所顾忌地爱她、占有她。
两个红色的身影交缠在一起,在金銮大殿里,什么都不想地拥吻。
迟惊鹿的手慌乱地抓住了少年的袖子,脑海里开始不断蹦出小奶油的欢呼声。
【89,93,94,96……】
【宿主,季府的黑化值越来越低,你的分数也越来越高了!】
迟惊鹿心里一跳,连带着吻也慢了一拍:“等一下,拿了满分会怎么样?”
小奶油没来得及回答她,便发出了恭喜的声音:
【恭喜宿主,您已经拿到100分满分值,现在可以回到现实世界了!】
迟惊鹿赶忙大声说:“等等,等等!”
她还有事没做完!
然而等待她的只是一束强光,她拼命地想拽住季子星,手里的袖子却越来越空。
那个吻,也越来越虚幻。直到最后,她的唇上不再有一点点触感。
“不要,等一下!我不想现在回去!”
鲜花和掌声淹没了她的喊叫,只有系统不断恭喜的声音,进入她的耳朵。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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