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半小时之前。
黑色宾利平缓地驶向港口。
周时宴刚从澳洲出差回来, 枕着座椅靠背闭目养神。
郑铭梳理完各项目发来的近两周进度文档,拣着重点汇报。
“吴成林跟的管建新项目,已经结束第一阶段的拍摄, 剧组三天后前往疆城取景。”
周时宴阖眼听着,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扶手,不时“嗯”一声。
“预计拍摄周期三到四个月, 每月安排五天左右的弹性休息时间, 演员根据通告表自行找统筹协调拍摄计划。”
他顿了顿, 抬头看了周时宴一眼, 补充道:“从沪城过去一共三趟航班,分部在早晨和傍晚, 耗时四个半小时。”
周时宴曲着指节, 轻敲了两下扶手, 低唔了声,没说话。
郑铭便继续道:“啸天最近拿到了影视创投部的扶持清单,根据清单找了多名导演私下吃饭。”
“说法是啸天加入扶持计划,提供部分资金, 但不参与项目决策,一切由至晟做主。”
“管建新导演已经委婉地拒绝了。”
“还有个别导演有松动, 跟陈建文表达过联合投资的意思。”
“联合投资……”
周时宴眼睛依旧没睁开,轻哂了声, 问:“项目到哪一步了?”
“已经敲定演员, 正在协调档期, 计划下个月月底开机。”
郑铭调出项目档案, 说:“创作前期,编剧私下找制片人反馈过一次剧本问题,之后和导演沟通了两次, 最终达成一致意见。”
周时宴看他一眼:“财务报告?”
郑铭切换页面:“根据合同规定,第一批资金已经划到项目账户,开机后划入第二批。”
“合同规定由至晟独资,找上陈建文的,应该已经收到了啸天的打款,查查他们的资金动态。”
周时宴重新闭上眼,嗤笑了声:“有不明款项来源的,就停了。”
“至于没表态的那些。”
他顿了一下,说:“让他们自己做选择,至晟还是啸天,只能有一个。”
郑铭微颔首,关掉平板:“好的。”
婚礼宾客多,游轮上住不下,其余随行人员都安排在附近的酒店。
郑铭和赵克文跟着周时宴去了房间放行李,很快从邮轮下来。
“宴总对啸天,敌意似乎有点大。”
赵克文还皱着眉,有些不懂周时宴在车里说的话:“之前一个在国外,一个在国内,没交集啊。”
“影投部的这批扶持清单,本身就没奔着赚钱去,有啸天加入好歹能少亏个一两亿啊。”
他扭头望着港口的那艘游轮,感叹:“可能在宴总看来,一两亿也只是个数字而已。”
“可能在宴总看来,婚姻比钱重要。”
郑铭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到路口拦车:“至晟也许能少亏一两亿,我们老板也可能会没了老婆。”
“什么意思啊,这跟我们老板娘怎么联系上的?”
赵克文更纳闷了,跟在他身后追问。
郑铭头也不回,摆了摆手:“自己悟。”
明明都跟老板公费出游跑了一趟巴黎时装周,居然还没摸清楚未来老板娘的地位。
隔壁三助都知道在汇报行程安排时标黄疆城了。
一辆出租车停下他跟前。
“我回家,你自己住酒店。”
他最后看了赵克文一眼,意味深长道:“这周末还有时间,多看点老板娘的历史新闻。”
飞鸟号游轮。
周时宴去顾音微博转发的网红咖啡厅点了杯冰美式。
等电梯时,撞见满脸写着无聊的表妹傅乔。
“宴表哥晚上好。”
傅乔捏着半块三明治,蔫蔫地喊了声。
“怎么一个人,你哥他们呢?”
周时宴问。
“他们去酒了,都不带我玩。”
傅乔耷拉着脑袋:“音音嫂嫂也不带我玩,说什么是大人之间的小秘密,我以后才能参加。”
“我明年正月就满18岁了好不好。”
她瘪嘴道:“按虚岁的话,现在就是大人了。”
周时宴:“……”
他沉吟几秒,说:“酒的身份证要照实岁来。”
“时间不早了,表哥送你回房间。”
送完傅乔,周时宴联系了司机,又转身下船。
坐进车里时,给周宁轩拨了一个电话:“我现在过来微醺,几楼?”
相较于顾宁热闹的婚前单身派对,商宴这边显得简单了许多。
七八个西装革履的精英男士,围坐在包厢里,打麻将、玩桌上足球。
唯一的异性是领周时宴进来的旗袍女侍者。
“梁世杰叫了几个小明星过来唱歌。吵,让他们去别的包厢了。”
商宴解释。
“打吗?”
傅辰问:“末位淘汰制,输的过去玩桌球。”
周时宴应付了两句,都没坐下,从商宴口中得知顾宁所在的包厢号,转身便上了楼。
刚到4楼大厅,望见的便是未婚妻晃着空酒杯,身姿摇曳地倚着台,托腮等酒。
接着,便是顾小姐宣示主权的一吻。
顾音拉拽的动作来得太过突然,周时宴对她又从无防备。
两厢情愿之下,促成了这个吻。
“还能这样?”
韩亦可先是张大了眼睛,直愣愣地看了好几秒,接着慢吞吞地竖起大拇指:“姐们厉害,头牌归你了!”
说完,又勾着西装男四号往电梯间走了。
另一边,右侧那间包厢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人从里拉开。
顾宁抓着手机走出来,跟商宴讲着电话:“你们要回去了吗?我这边也差不多了,赵欢已经倒了,我姐倒是还清醒……”
边说边往外走,甫一抬眼,看见的便是堂姐扯着周时宴领带强吻的场景。
“妈呀,我姐真厉害,直接摁着姐夫亲!”
她惊呼了声,退出通话页面,点进自带相机,咔嚓了一张。
没留神,开了闪光灯。
顾音被骤亮的白光晃了眼,松开周时宴的领带,抬手挡住眼睛。
“没事。”
周时宴第一时间将她护进怀里,偏头扫了顾宁一眼。
“那个……我就路过一下,你们继续。”
顾宁哈哈两声,扭头退回包厢,“砰”得一声关了门。
过了两秒,又小心翼翼探出半个脑袋:“那个姐夫啊,我姐明天婚礼要跟他们剧组的人坐一块,你们……适当地节制,注意痕迹别太明显。”
说完立刻缩回去。
周时宴:“……”
怀里的人已经老老实实窝在他胸口,枕着他的肩,睡了过去。
顾小姐很节制地亲了小周头牌一口,然后不管不顾地睡了。
他叹了声“可惜”,将人从高脚凳上抱起,转身走向电梯间。
一直到被抱上游轮,顾音都没有醒来。
顾宁给他们安排的是顶层的套房,同楼层住的都是顾家和商家的人。他被归为顾音家属,安排在顾音隔壁。
“毕竟没结婚,订婚宴也没大办,三婶婶的意思是避避嫌。具体要睡哪,姐夫你们自己安排就好了。”
将房卡连着请柬一起送到他手上时,小姨子如是说道。
周时宴抱顾音回的就是自己房间。
他把人放上床。
在找人过来给未婚妻换衣洗漱和亲自动手之间,犹豫了七八秒,起身走进盥洗室,端来了热水和毛巾。
洗脸台上还放了套女士卸妆用品,大概是顾宁摸不透两人最终会睡哪,索性两边都把东西准备了。
他也一并拿来。
卸妆水是冷的,浸润了化妆绵敷在眼皮上,让人霎时清醒了过来。
“周时宴?”
顾音半掀起眼帘,纳闷:“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韩亦可她们呢?”
她半坐起来,看了一圈:“都回去了?”
“我们先回来了。”
周时宴安静地看了她一会,换了块化妆棉给她卸底妆,边漫不经心地问了句:“不说冷笑话?”
“我又没喝醉,讲冷笑话干嘛哦?”
顾音俯身拿了旁边的卸妆油,慢慢卸残留的眼妆,边说:“我有分寸的,明天上午宁宁的婚礼,不会多喝。”
周时宴反倒没动作了。
他看着顾音利落地卸完妆擦了脸,忽然问:“所以,一直没醉?是清醒的?”
“当然了,我就喝了一杯百利甜,酒精度数比家里的青梅酿还低。”
顾音慢吞吞地往脸上拍爽肤水,说:“喝醉的应该就只有韩亦可,她玩得比较疯。”
周时宴:“……”
沉默了半晌,等顾音换了睡裙从盥洗室出来,终于开口:“小周头牌?”
表情很平静,只是淡淡地注视着她。
“你也觉得很贴吗?”
顾音给自己倒了杯水,说:“今晚看到莫习习点的那几个人,我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都比不上我未婚夫。”
“所以只要你过去,一定是当之无愧的头牌。”
她走过去,坐到周时宴身旁:“不过要是你真过去了,我是不可能让韩亦可她们瞧见的。”
伸出食指点了点他的唇,笑着说:“小周头牌,顾小姐选择独享。”
周时宴表情有些僵,在顾音贴过来时,身体也僵硬了一瞬。
平生第一次,感到了费解和困惑,还有点无从下手。
没喝醉的顾音,会对他这样?
他往后退了些,靠在床头的靠背上,拧紧了眉心,看着还在笑吟吟看他、手指勾着他的衬衫衣角慢慢画圈的顾音。
但如果是喝醉的顾音,能无障碍交流?
口齿清晰,逻辑严密,除了举止比平常孟浪了点之外,完全是能正常沟通的状态。
“那顾小姐现在打算做什么?”
他按了按抽动的额角,捉住顾音一点一点往自己胸口爬的手指,眸色暗了几分,盯住她的眼睛:“是要小周还是周时宴?”
“这种问题不存在。”
顾音竖起另外一根食指,晃了晃:“成年人拒绝选择题,都要。”
周时宴呼吸一滞,平静地问:“所以?”
“所以……”
顾音又贴近了些,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小周准备什么时候陪顾小姐一起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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