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明天一早还要参加婚礼。小周和周时宴, 都得等之后才能享用了。”
顾音说完,拖了鞋躺上床,径自睡了过去。
周时宴:“……”
无论是起因、经过还是结果, 这一系列发展都让他觉得离奇且毫无逻辑可言。偏偏对方还觉得无比正常,自顾自撩拨了一番,还能很安心地在他身旁酣睡。
也不知道是出于信任还是考验。
但也只能照做, 因为舍不得。
他闭了闭眼, 低叹了声, 俯身在她额角落下一个吻:“说好的‘之后’, 别忘了。”
第二天,顾音被早上8点的闹铃叫醒。
睁开眼的时候, 意外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这是……周时宴?
又是周时宴?
她吓得几乎是立刻从床上弹了起来。
抬手掐了掐脸。
有痛感, 不是做梦。
所以又是发生了什么?
她明明很克制地在喝酒了, 也再没喝醉过。
为什么,一个晚上的功夫,周时宴又出现在她床上了?
顾音捂着额头,心下崩溃, 努力回想在她睡着之前又发生过什么。
昨晚的记忆如潮水般涌进来。
点评莫习习叫的会所男公关,小周头牌, 拽领带强吻,高声表示小周和周时宴她都要独享……
最后定格在她抚摸着周时宴的脸邀睡的那一帧。
就, 很刺激, 很跌宕起伏。
她要不是当事人, 都想不到事情还能发展成这样。
顾音按住额头, 看着还在睡梦中的周时宴,表情尴尬又羞愧。
她昨晚是怎么有勇气对着周时宴说出“韩亦可玩得比较疯”那句话的。
在周时宴看来,她明明更疯……
原先以为喝醉酒非礼他已经是她内心变态的极限了, 现在一看,居然还能再变态一点。
床上人的眼睫毛微微颤动,似乎快要醒来。
顾音心下一凛,大脑还没想出该发什么指令,身体下意识往枕头上一倒,闭着眼,一动不动地躺着。
失去视觉后的感官变得无比清晰。
她能感受到旁边人翻了个身,视线落在她的脸上,看了许久。
顾音心里打起了鼓,砰砰乱跳个不停,眼珠转来转去,纠结是立刻给人道歉商量赔偿方案还是继续装睡。
还没纠结出答案,旁边人又有了动作。
周时宴抬起手,将她脸上的乱发轻轻地拨到了耳后,笑着说了声“早安”。
接着从床上起来,帮她掖了掖被角,走了出去。
顾音悬起的心落了下来,悄悄掀开半边眼帘,窥见他走进盥洗室的背影。
道歉的最佳时机已经错过了,先把今天的婚礼糊弄过去再说。
她在心里小声道,脸又往被子里埋深了一点。
上午10点。
婚礼准时在顶层甲板上举行。
顾音和《剑心前传》剧组汇合,坐在艺人好友的嘉宾席。
周时宴在长台另一侧的贵宾席,她的斜前方。只需要稍稍一抬眼,便能望见。
隔壁桌的艺人也看见了,低头跟旁边的人交头接耳。
“至晟那位也来了,跟他弟弟坐一起。”
“他跟这两家有来往吗?宁总好歹投过商导的片子,宴总今年才回国,怎么也挨不到一块啊,跟女方也没什么联系。”
“私下有合作,没准至晟明年就会投商导的电影呢。”
“啊啊啊他看过来了!我们的声音很大吗,他听到了?”
“怎么可能,全场都是音响声。这边美女这么多,他看过来不奇怪。”
“帅哥也多。听说了吗,某个以魔鬼身材出名的女神,上个月去至晟的地下停车场堵他,人看也不看就上车了,连车窗都没降下去过。”
“蔡某?居然不好这口。”
“说实话,这位我还真猜不到会好哪口。也快一年了,至晟这条线好像还没谁搭上去过。”
“隔壁那桌的人不就搭上了,但也不知道怎么搭上的。他们弄的什么扶持计划,有一个连电影都没拍过,拿了八位数。”
“我听说……”
顾音跟她们背对而坐,被迫听了一耳朵。面上不露不显,全程面带微笑,注视着两位新人完成爱的宣誓、扔手捧花,换了身敬酒服开始挨桌敬酒。
偶尔因为新人的左右走动,撞上斜前方凝视的目光,便礼貌地笑笑,再淡定地移开视线,低头抿一口果汁。
“宴总就坐斜对面呢,我们等会儿过去敬个酒。”
坐在她对面的管导忽然说:“吴总又给我们打了一笔疆城拍摄的补充款,据说是宴总特批的。”
话音刚落,便受到全组的高度认可。
“敬,必须敬!”
“这样的金主爸爸请多来一点!”
“这是什么神仙投资人爸爸哦!话少,有钱,长得还好看,颜值放在圈里都是金字塔尖。”
蒋燕捧着脸小声尖叫:“要不是男朋友刚热乎,我都想倒追他。”
她昨晚从电视剧项目杀青回来,跟二度合作的男主因戏生情,上个月刚确定关系。
顾音:“……”
“我……肚子忽然不太舒服,先回去了。”
她抿着唇,低咳了声,手搭在小腹上,面色有些白:“你们去敬酒好,别等我了。”
婚宴结束后,游轮还有几个小时才会抵达天津港口。
趁着最后的一点时间,大家心照不宣开始了私人小圈子聚会、联络人脉。
顾音装病躲过了几场社交,宅在房间里看剧本,等手机终于清静了,才起身准备下楼去顾宁在微博推荐的网红咖啡厅尝尝树莓摩卡。
咖啡厅在5楼。
顾音坐电梯下去,在咖啡厅的前一个拐角撞见跟她有过一泼之缘的怡天总经理刘璋。
“希望以后有机会多多合作。”
刘璋正冲着对面中创的张总点头哈腰献殷勤:“我也借借张总您的光,共富贵。”
顾音走过来的时候,两人的交流已经到了尾声。
刘璋的老鼠眼眯成一条缝儿,目送着对方走向电梯间。
视线跟顾音对上。
顾音:“……”
她面无表情地抿了抿唇,扭头就走。
“等等!”
刘璋揣紧了啤酒肚追上来,老鼠眼眯成一条缝儿,上下打量她: “顾美人,好久不见,又变漂亮了。听说最近又在拍管导的戏,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好好聊聊天。”
“上次综艺没合作成,我可是遗憾了很久。正好怡天最近也打算投一部戏,女主还没定。”
他伸手想去牵顾音:“音音这次可愿意赏脸,来我这试试镜?”
“多谢看重,档期冲突,抱歉。”
顾音冷着脸,往后退了半步,转身想走。
“别急啊,一切都好商量。”
刘璋迈着短腿又追了过去,横亘在她面前:“看得着却吃不着,会让人更加想念。”
“顾美人莫不是在欲擒故纵?”
“不过我都接受了。”
他自信地摸着下巴,笑了笑,欺身上前,伸手欲摸顾音的脸:“都说剧场是维纳斯的圣殿,顾美人,你就是我的维纳斯。”
顾音:“……”
“这句话是文艺复兴时期的说法,那时欧洲对维纳斯的认知是□□。”
她拧起眉心:“你是觉得,能随便嫖我?”
轻嗤了声,掐住他三根手指,曲肘顶住他的右肩,拽着他的手臂狠力一摔。
“咔哒”一声。
伴随着刘璋杀猪般的哀嚎,他的右肩耷拉下来,脱了臼。
“条件反射,抱歉。”
顾音抿着唇,面无表情道:“我不会接骨,帮你叫医生过来。”
说完,转身往楼梯口那边的卫生间走去。
“你他妈有病!”
刘璋挣扎着抵住墙爬起来,捂着右肩,嘴上还在骂个不停:“说你是维纳斯已经够抬举你了,出来卖还立什么牌坊。”
“放眼整个娱乐圈,老子想嫖谁就嫖谁,嫖你是看得起你。”
“一个要被孙晓伟玩烂的货,不知道哪里讨来点资源,就把自己当盘菜了。”
他骂骂咧咧往电梯间走。
走到拐角时,撞见正倚着墙抽烟的高瘦男人。
“宴……宴总啊,好巧。”
刘璋第一时间换了副嘴脸,五官堆在一块,挤出一个笑。
“不巧,我在等人。”
周时宴抬眸瞥了他一眼:“嘴长来是用来败坏男人风气的话,就别用了。”
话音刚落,指尖按住他的下巴,狠力一扭。
“咔哒”一声,便又脱了臼。
拥挤的五官掉了一块下去,看着空泛了不少。
在对方“阿巴阿巴”的呼痛声里,周时宴捻熄了烟,转身朝顾音离开的方向走去。
“医生已经帮你叫了。不用谢,只是尽一下顾家的待客之道。”
5楼卫生间。
顾音垂着头,细细地用洗手液涂抹双手,冲洗干净。
外面走廊。
周时宴倚着墙,听着里面传来的流水声,又想起上午打给陆璟时的那个电话——
“不用觉得奇怪,这是一种典型的没有安全感的表现。”
电话那头的陆教授显得尤为淡定。
“她希望你能陪在她身边,但又因为父母的婚姻教训,让她不敢尝试和你产生稳定亲密的关系,所以提出了协议结婚的请求,让你们的关系保持在一种游离和模糊的状态。”
“你应该庆幸,对她而言,你是特殊的那个。”
周时宴沉默数秒,问:“祁妗当初也是这样?”
电话那端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就在他以为对方不会回答时,总算传出回答。
“她还没来得及产生这种情绪。”
像是回忆起什么荒诞又无奈的情景,陆璟时轻哂了声,低叹道:“给你一个过来人的建议。”
“以不变应万变。”
“顾音的这类表现,是家庭关系培养和修复失败的产物。父母的商业联姻给她带来了一系列的心理阴影,让她面对爱情和婚姻,只存在消极思想。就算真的对谁动了心,她也会用各种假象和自我催眠掩盖。”
“你能和她走到协议订婚这一步,已经极为神奇。”
“所以你在跟她进一步相处后,会发现她对你的态度和她跟你签订的协议内容完成是两回事。”
“因为意识不算清晰的她所表现出来的,是内心真正渴望、想要和你发展的关系,而这和她清醒时刻的言行所表达出来的,截然相反。”
“但她自己并不知情,而你,也不能去打破。”
“你能做的,就是按兵不动,依着她来,等她自己去发现问题,走出第一步。”
“一旦操之过急,在她还没意识到之前便将这层假象揭开,逼她面对父母婚姻的根源问题,她会崩溃。”
陆璟时顿了顿,接着说:“你们的关系也会。”
打完这个电话后,周时宴一直在想该怎样按兵不动。
是仍由非清醒状态的顾音自由发挥,事后再装作不经意提起?
还是依照清醒时刻的协议内容,假装无事发生,等待她自己发现?
前者不好把控局面,后者他又不希望等太久。
陆璟时七年空闺的前车之鉴明晃晃地摆着,他自认没那么多耐心。
洗手池的水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顾音接着电话出来。
是医务室的护士反馈说姓刘的脱臼患者已经接到了。
她道了声谢,挂断电话,走出卫生间。
在走廊外看见自己躲了一个白天的男人。
“好巧。”
她扯出一个笑。
“不巧。”
周时宴也勾起唇,笑:“在等你。”
“……”
顾音抿了抿唇,有些心虚地问:“为什么?”
“因为想解决昨晚的问题。”
他平静地看着她:“根据我们签订的协议内容,周时宴是顾音名正言顺的未婚夫。”
“换个说法,周时宴是顾音的。”
“他所扮演的小周头牌,同样也是。”
“所以你不需要躲我,也不需要觉得尴尬和抱歉,昨晚发生的一切都在协议范围之内,依旧属于我的个人主观意愿。”
他走到她面前,略略低头,对上她的视线,嘴角依旧带着笑:“你所有的行为,我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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