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
顾音回到《剑心前传》剧组, 顺利完成了水下剧情的拍摄。
“阿音,你真的太让我惊喜了。”
“短短一周时间,就能掌握到这个地步, 还能和角色表演融合得这么好!”
转场去横店的路上,管导还在感叹那段水下的表演。
他对演员的要求一向很高,但入行十多年, 看过的演员不说演技臻至化境, 能跨过及格线往良好和优秀走的, 都是极少。
同时需要耗费大量时间和精力去调教。
大多数时候, 受限于项目资金和制片人,他都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妥协于对方将将及格的表演, 差不多能应付观众了就放人过了。
但心理上依旧不舒服。
在片场自然也没什么好脸色, 所以当仁不让在“最爱冷脸骂演员”的导演排名中蝉联桂冠数年。
“我本来以为这段剧情要卡很久,都找统筹做了两手准备,把这个地方挪到最后一场。”
管导大力地拍了拍顾音的肩膀,圈着她激动道:“阿音, 我就知道我没有看错,你就是天生的演员!”
饶是顾音习惯了他在拍摄到满意片段后的情绪外露, 也被拍得身子往座椅靠背撞了下。
她轻咳了声,抿唇笑笑:“都是分内的事。”
扭头从座椅旁边拿了瓶水, 递给导演。
管导拧开瓶盖, 狠狠灌了一大口, 接着感叹:“就冲这段表演, 你明年的影后稳了。”
“说起来,你这次的游泳教练找的谁啊?”
“引荐一下,在片尾给人挂个名字。怎么说也帮剧组一个大忙。”
他接着说:“下次需要拍水里的戏, 也找他当顾问。”
顾音怔愣一瞬,想起那晚谢师舞后的人工呼吸救助。
她栽倒溺水,由周时宴水下渡气,再自然不过。
但事后再面对周时宴时,顾音总觉得有些心虚。
毕竟前一晚刚做了诱惑人教她接吻的梦,隔天就真枪实弹在泳池里来了一段差不多的剧情。
两件事这么一串,总感觉带了点图谋已久的意味。
以至于,顾音最近跟周时宴接触,都有些拘谨。
好在她很快就回了剧组拍戏,两人也没什么见面聊天的机会,最多在微信上交流几句咪噜的近况。
最新的一条聊天记录,是周时宴说带咪噜参加叶竹芸女士举办的家族野炊。
给顾音发了几张咪噜在山涧扑麻雀的抓拍。
和照片一起的,还有一条语音消息。
——咪噜今天成功捕获野生鲫鱼两条,我先带回家养着,等你回来煮鲫鱼汤。
是顾音熟悉的声调。
温柔,和缓,尾音略微上扬,含着笑。
跟新闻上清冷疏淡、难以接近讨好的金融新贵,和闺蜜陆一宁口中杀伐果断的宴总,是截然不同的风格。
管导还在等回应。
顾音沉默数秒,开口道:“教练是托了几层关系找的。”
“他比较忙,另外还有别的正职工作,可能没时间。”
顿了顿,接着补充:“而且他本人并不是很在乎名利这类身外物。”
“那是有点可惜了。”
管导摇摇头,轻叹了声,很快跳过这个话题,拉着她说起戏来。
解决了水下表演的那道坎,顾音的戏份拍摄得顺风顺水,NG的次数都极少。
全组人齐心协力,把拍摄进度缩短了一周半,在圣诞节前拍完了最后的大杀青,并提前一晚吃了杀青饭。
“收工了收工了!”
管导喊完最后一声“卡”,举着扩音喇叭振臂高呼:“我宣布,《剑心前传》剧组就地解散。”
“收拾收拾,回家过节!”
“导演万岁!”
“《剑心前传》大卖!”
全组欢呼,簇拥上去要给导演一个大拥抱。
极个别还胆大包天地凑了嘴过去,意图狼吻。
“滚蛋,回家亲你老婆去!”
管导一掌排开狼嘴,笑骂道。
左闪右躲,好半天才捡回喇叭接着叮嘱:“扫尾团队悠着点儿,站好最后一班岗。”
“大家路上小心,我们慈善夜见。”
“别忘了想捐啥啊!”
今年的慈善夜选在元旦后举办,主创团队打算全员出席,一起以剧组的名义捐赠拍卖物。
具体要捐什么,还没讨论出来。
最后是导演拍板说大家趁着戏杀青在家休息的这段时间,每天花个十分钟想想。集思广益,总能赶在晚会开始前想出来。
一行人闹闹哄哄地回到酒店,收拾出来几大箱行李,风风火火奔赴机场。
顾音属于最悠哉的那批异类。
周时宴两天前发消息说要去趟澳洲,可能要在圣诞节后回。
顾家和周家都不时兴过洋节,闺蜜们清楚她的职业性质,也不会在节日前后邀约。所以她在横店和在沪城的唯一区别,就是换了个地方吃外卖。
下午两点。
剧组的人陆陆续续走得差不多。
顾音还在房间里,盘腿坐在地毯上,和小夏、小雅一起吃着火锅看综艺。
她是晚上8点的航班,现在还早。
“这个粉丝送的腌鱼看上去有点好吃嗳。”
助理小雅嘴里咬着蟹棒,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屏幕:“叶歌神的粉丝真的是全年龄的。”
“都出道快二十年了,居然还能在山旮旯里见着未成年女粉。”
她们在看的是歌神叶铭章牵头录制的明星乡村生活真人秀——《与你同行》。
由四位国民度极高的明星艺人担任固定嘉宾,在全国各地的贫困地区旅行,以促进当地旅游业的开发,帮助乡民劳动脱贫。
顾音之前差点成为固定嘉宾之一。
后来在综艺录制前的那次嘉宾聚餐,不小心和投资人刘璋起了一点难以调和的摩擦,遗憾退出。
“要是猪头刘早点被曝光就好了。”
小助理忽然感叹了一句:“音音姐就可以跟歌神一起录综艺了。”
前一阵怡天地产总经理被曝性骚扰多名女星,并涉嫌通过阴阳合同偷逃税近10亿,激起轩然大波。
警方宣布介入调查,《与你同行》的片头都把赞助商打上了马赛克。
“这次没有缘分,以后总有合作的机会。”
顾音倒没觉得有多可惜,烫了鱼片放进小助理碗里:“尝尝,我们的巴沙鱼味道也不错。”
沙发上的手机振动了两下。
她转身扫了眼。
是付梨发来的微信消息。
【顾音姐,你听说过《弑神》吗?】
【是邱虎导演的项目,说是中美合资,要拍三部】
顾音:“……”怎么可能没听说呢。
【嗯,听说过】
【怎么了?】
【付梨:邱导和投资人明天要办圣诞party,可能会顺便把几个主要角色的演员定下来】
【付梨:经纪人收到了邀请函,让我参加】
【付梨:我不太想,但又不好拒绝……】
临时通知聚会。
的确是邱虎和孙晓伟的老套路。
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天降馅饼,小艺人通常反应不过来。一时间被砸晕了头,不知道怎么办时,经纪人便负责在后面推波助澜。
半推半就地,就这样上了对方的船。
上去之后,再想下来,便难了。
顾音捏着手机,轻哂了声。
就是不知道,这次的船,还能不能顺利启航。
【邀请函收了,告诉那边,我和你一起去。】
第二天圣诞节。
临近傍晚。
顾音和付梨汇合后,叫了辆车直奔佘山别墅。
开发商以4A国家级旅游度假区为卖点,依托佘山特有的丘陵地貌和自然山水打造了一方私密空间。再沿着河道填土造岛,在岛上建了座奢华会所。
会所不开放入会申请,只邀请了各界名流入驻。
《弑神》圣诞party的邀请函上注明的举办场地,是在会所对岸的那栋私人别墅。
顾音和付梨到的时候,岛上的会所也在举办什么活动。
沿岛点缀了一排琉璃灯盏,铺满了各色鲜花,站在对岸都能闻到飘散在空气里的特色芬芳。
不时有游艇载着新到的客人上岛。
顾音从车上下来,余光不经意往对岸扫了眼,意外望见一抹有点熟悉的高瘦身影。
周宁轩,自家未婚夫的亲弟弟。
对方端了一杯香槟,懒懒地倚着琉璃灯旁的浮雕柱,垂着眼,不知道在看什么。
察觉到对岸的视线,便抬眼看过来。
顾音顿了顿,礼貌地露出了标准的公关微笑。
想起来是未来小叔子,唇角又弯了弯。
两人隔着河流灯火对视了几秒。
“那是万相的周总吗。”
付梨钻下车,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对岸,同样认出了对方,纳闷道:“他怎么在对面,走错地方了?”
“可能跟我们参加的不是一个活动。”
顾音笑了笑:“走。”
走到一半,又回身看了眼还在拧眉望着她的周宁轩,竖起指头放在嘴边“嘘”了声。
很快转过头,理了理礼服领口的黑珍珠胸针,从手包里取出邀请函,走向别墅门口的黑衣门卫。
湖心小岛。
周宁轩抿了一口香槟,绕开意图过来攀谈的红裙美女,给据说还在澳洲出差的亲哥发了条消息。
——在吗?你老婆疑似主动进狼窝了。
对面回得很快。
【周时宴:盯着,不用管】
【周宁轩:确定?我说的是狼窝】
对面接着发来一条简短的语音。
周宁轩点开。
“嗯,我快到了。”
伴随着一阵由远及近的警笛背景音。
银湖湾五号别墅。
顾音穿过醉醺醺跳着贴身热舞的男男女女,径直迈上楼梯。
2楼,水墨屏风隔档的里间。
红木制的大圆桌围绕着中心的缤纷花束,深雕出一条护城河。
精致的菜肴装点在陶瓷餐具里,在袅袅升起的白雾间随着水波缓慢流转。
邱虎和同行、制片人坐在其间,每人身边都坐着几个爱豆小花。
男士们一手揽着女艺人的腰,一手夹着细条的烟,吞云吐雾,不时闲谈几句。
顾音走近时,正好听到几道男声。
“不是说顾音要过来,她人呢?”
“还懂不懂规矩,我们这都吃到一半了。”
“孙总息怒,女人嘛,在打扮上总要花多点时间。而且她最近身价涨了,总得拿乔几下。”
顾音顿了顿,听出来是孙晓伟和邱虎的一唱一和,轻嗤了声,安抚性地拍了拍付梨的手臂,迈步进去。
“稀客啊。”
孙晓伟坐在对面,见她来了,抖了抖指间的烟灰:“四年了,顾小姐的腰总算软了点。”
说着,看了身旁的艺人一眼。
“孙总,邱导。”
“路上有点堵车,来晚了,还请各位见谅。”
顾音摆出社交礼仪范围内的公关笑脸,拉着付梨在女艺人让出的空位坐下。
“这是我小学妹,付梨。”
“入行不久,也是头一回来。有不懂事的地方,希望各位多多包涵。”
“顾影后的学妹,当然得好好照顾。”
邱虎扬着下巴,吐了口烟,嘘起眼打量顾音:“有生之年还能看见顾影后屈尊光临寒舍,真是邱某我三生有幸了。”
“当时年轻不懂事,其实这几年里早就后悔了,但一直找不到机会……”
顾音抿了抿唇,神情有几分拘谨:“这次厚着脸皮过来,希望还来得及弥补。”
邱虎咬着烟,说:“当然来得及。”
他跟孙晓伟对视了一眼,嘴边的笑意慢慢荡漾开来:“只要顾影后愿意回头,什么时候都不晚。”
“《金刚经》里有一段,佛告须菩提:‘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很多人在听到这一句时,会错解佛意,认为人就需要‘断灭空’,看透一切皆为虚妄,才能到达佛陀的境界。”
“实则不然。”
邱虎掐灭香烟,凑到顾音身前:“佛家有云,先有入世,才能出世。”
“我们不先体验一番,就擅自去‘断灭空’,并不是有了佛性,而是失了人性。”
顾音扯着唇角笑了笑,侧身取了桌上的威士忌,往他空掉的杯里续酒:“邱导说的是。”
回身时不小心撞翻自己和付梨的酒杯,深色酒液泼洒出来,浇湿了对方的胸口、衣襟。
“呀,抱歉。”
在邱虎面色大变之前,顾音掩着唇惊呼了声,匆匆抽出几张纸巾要帮对方擦拭。
在即将贴上对方胸口时,又停下了。
“这样擦不干净,我和付梨陪您出去清理一下。”
她故作懊恼地咬着唇,看了一言未发的邱虎一眼,起身往外走。
起身的瞬间,匆匆擦了擦桌上的那圈酒漬,将对方掐灭的那一小截烟头包了进去,一并丢进了垃圾桶。
邱虎没说话,坐在原地望着顾音的婀娜背影。
“好女成双,邱导今天果然好福气。”
“我还奇怪一个小艺人,怎么值得邱导和孙总惦记这么多年。现在看看,的确是别有一番味道。”
“难得有美人这么上道,邱导玩尽兴点啊。”
桌上的几位投资商打趣道。
“等了这么多年,是该尽兴了。”
邱虎抚掌大笑三声,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起身追了上去。
3楼靠里的一间卧室。
顾音脱了高跟鞋,走到沙发坐下。
邱虎走进来,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
摸了摸嘴边的胡须:“顾影后带邱某来这里,是想怎么个清理法?”
付梨跟在后面,转身关上门。
“咔哒”一声,落了锁。
邱虎听到那边的动静,下意识看过去。
耳边又传来一阵“滋滋”声。
他身体战栗两下,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发出一声闷哼,栽倒在顾音脚下。
“电击清理了解一下。”
顾音将手里的小型电击器收进包里,拧着眉绕开横尸在地的邱虎,招呼付梨过来搭把手。
“他晕不了多久,先找东西绑起来。”
湖心小岛。
夕阳慢慢沉入远处的密林,只留下浅浅的一线余晖,和林荫道上亮起的路灯糅杂在一块儿,晕染出一圈圈昏黄的光晕。
周宁轩坐在露台的躺椅上,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里的军用望远镜。
透过镜头远远望见一辆黑色宾利出现在林湖路的尽头,后方跟了一辆警车。
他挑了挑眉,放下望远镜,叫来会所经理:“给我游艇钥匙。”
今晚的好戏快开场了,他不想错过。
周宁轩驾驶游艇到达对岸时,周时宴的车刚好抵达。
白色警车停在不远处的林荫道上。
“继续等?”
周宁轩手肘支在降下的车窗上,问。
周时宴坐在车里,拧眉看着屏幕里的实时监控录像:“嗯。”
监控的角度有些刁钻,画面不是很清晰。
周宁轩偏头扫了眼,只依稀辨认出卧室的格局,和被大字型绑在床上的西装男人。
车里还坐着一位穿警服的男士,低头按了一会儿手机,才转身看向周时宴:“线人最新消息,10分钟之后再进去。”
周时宴微微颔首,没说话。
银湖湾五号别墅。
顾音去楼下走了一圈,端了一盘点心回到三楼卧室。
“厨房拿的,先吃点垫垫。”
她给付梨递了杯果汁:“下面的人都快上头了,有点疯,我们就在这等着。”
床上的邱虎醒转过来,看见坐在床边慢悠悠吃着甜点的顾音和付梨,再看看被床单捆着的自己。气急攻了心,张嘴欲骂。
啊啊了半天都没声音出来。
嘴被毛巾堵着了。
“邱导,别挣扎了,省点力气。”
顾音慢吞吞地抿了口果汁,说:“再等两分钟就能结束了。”
邱虎瞪大了眼睛,目眦欲裂,额头暴起青筋。
“唔唔唔唔唔!”
——你们想干嘛?
“我们不想干嘛。”
顾音跟付梨对视一眼,摊手道:“只是作为一名热心群众,为社会略尽绵薄之力。”
“没错!”
付梨跟着哼哼道:“松江区热心群众了解一下。”
她人生头一回跟警察合作担任线人,正是心潮澎湃。要不是顾音拦着,都恨不得立刻拨通法治热线直播卧底执法。
邱虎:“???”
邱虎:“!!!”
他又挣扎了一圈,试图靠蛮力挣脱床单。
没等绑着的死结松一松,便听见楼下传来一阵警笛声。
顾音抽了张纸巾,慢悠悠地擦拭手指。
“笃笃。”
门外有人敲门。
一名女警官迈步进来,朝顾音点了点头,按下执法记录仪上的摄录键,大步走到床边。
“邱虎是吗?我松江分局派出所的,接到报警,指控你涉嫌非法聚众进行淫.乱活动,并涉嫌非法持有毒.品。”
一队警员鱼贯而入,将还沉醉在热闹party里的男男女女拷在墙根下。
“这节过得……”
“昨晚刚收了一批抽彩虹.烟庆祝平安夜的中学生,今晚换成年人了。”
“不许交头接耳!”
看守的警官呵斥几名搞小动作的男艺人:“都蹲好了,双手抱头。”
“这是物证。闻起来不像正常烟,应该是合成大.麻素。”
顾音收拾好东西下楼,上交了纸巾包着的烟头和黑珍珠胸针摄像头,路过一众贴墙蹲着的醉鬼们。
在邱虎和孙晓伟跟前放缓了脚步:“邱导,孙总,节日快乐。”
说完,慢悠悠地踱出门,等着坐车去警局做笔录。
刚走到院门口,看见一辆熟悉的黑色宾利。
高瘦男人倚在车旁,深色风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的黑色西服,被昏黄路灯勾勒出轮廓身型。
顾音有些懵:“你怎么过来了?”
“顺路,接你回去。”
周时宴笑着说,安静又从容地望着站在门口的顾音。
萧瑟夜风吹来,带起一片颤栗。
顾音摸了摸光裸的手臂,终于觉得冷了。
周时宴走上前,脱下风衣,将她严严实实裹在里面:“韩警官还在忙,我们先去吃点东西。”
针对邱虎的这次选角party,顾音在很久之前就列好了计划。收到party的具体消息后,便联系了陆一宁在警局任职的表姐,做好了周密的部署。
中途发生了一些小插曲,也都在她的控制范围之内。
直到周时宴突然出现,将她打了个措手不及。
顾音有些没反应过来,被他裹着风衣带去警局附近的粥店喝了海鲜粥,又一起去警局做笔录。
路上,她想起来问周时宴,为什么会出现在银湖湾,怎么会知道邱虎他们有问题。
周时宴的解释是在创投组做导演扶持方案时,查出点东西,所以让郑铭继续跟进了。
就,作为一名热心群众,为社会略尽了一点绵薄之力。
顾音:“……行。”
她扯扯唇角,跟着周时宴一起往警局走。
走到门口,手机里进来几条付梨的消息,才发现把付梨落下了。
【顾音姐,我已经做完笔录先回家了。】
【圣诞快乐~】
【今晚在别墅门口发生了什么,我都不知道】
顾音:“……”
她抿抿唇,一时间不知道该回复什么。
年轻的协警小哥过来通知两人做笔录。
“月湖山庄七号别墅业主……原来你们是夫妻啊,难怪了。”
协警小哥看见档案里的登记信息:“21世纪雌雄双侠,厉害。”
“小王你又在显摆什么词汇量。”
韩警官从左侧的办案区走出来,笑骂了一句,纠正他:“明明就是夫妻同心其利断金。顾音妹子,是?”
顾音沉默两秒,轻轻地“嗯”了声。
怎么说呢,各方面的合作是挺愉快和顺利的。
澜湾小区,晚十一点二十分。
蛰伏四年有余的夙愿一夕得偿,顾音躺在床上,有些睡不着。
翻来覆去半小时,依旧无比清醒,只能对着窗外的月光大眼瞪小眼。
咪噜拖着猫窝睡在飘窗旁边,仰着肚皮大刺刺地横躺在羊绒毯上,嘴里还打着细鼾。
顾音盯着猫的背影发了一会儿呆,依旧没什么睡意。
脑海里忽然回忆起管导提过的游泳助眠说。
她索性起了身,翻出顾宁送来的青梅酿,慢慢悠悠晃到了三楼游泳池。
凌晨一点。
夜色寂静,月光透过落地窗洒在蔚蓝的池面,泛着柔和的光晕。
顾音整个人泡在泳池里,手边的竹托盘上摆着酒瓶和酒杯。
不时给斟上一杯,对着落地窗外的明月,一口饮尽。
周时宴听到动静上楼时,看见的便是这副光景。
佳人自水中侧卧,露出莹白的肩颈,迎着月色,慵懒地拨动水流,带起阵阵波澜。
大厅的顶灯倾泻下来,照透了她身旁的琉璃制酒瓶,能看出里面的酒已经空了大半。
周时宴怔愣数秒,被划动的水波声惊醒。
他在靠近顾音的池沿坐下,柔声问:“睡不着?”
顾音转过身,看着他笑了笑,带着托盘划过来。
“想到圈里毒瘤终于落网,有点开心,所以要庆祝一下。”
说着,又举起酒杯,抿了一口。
正要喝完。
周时宴伸手接了过去:“一起庆祝。”
边说,边端起旁边的酒瓶,放在岸边。
顾音怔了怔,歪头打量他。
安静了数十秒,冷不丁出声:“我不太懂你。”
周时宴垂眼看着她:“嗯?”
顾音勾着池岸,慢慢划过去,手臂支在岸边,托腮看着他:“你有点奇怪。”
她对周时宴其实一直有不少疑问。
当初从陆一宁那知道了至晟推了孙晓伟的投资申请,又在扶持导演时跳过了在业内享有盛名的邱虎,她便很好奇周时宴掺和大陆娱乐圈的目的。
自从影视圈在五年前经历过那场寒冬后,市场热度退却,远远到不了让金融资本青眼的高度,所以不少资本退场,以至于寒冬更甚。
但周时宴却忽然杀了进来,并且没有捞快钱的意思,反而实打实砸了巨款做内容,至今没回本。
“虽然长远来看,至晟对影视行业的投资,对很多人来说都是件好事。”
“但对你而言,公司到底什么时候能获利,真的很难说。”
顾音泡在泳池里,手臂横趴在池岸,伸出食指勾着他的睡袍边:“你知道的,审美的提高需要很长的时间。”
“西方有文艺复兴打底,我们没有,还被垃圾毒害了几十年,基本半瞎半聋,嗅觉还失灵。”
“所以……”
她拧着眉心,继续问:“你回国投资内娱,是来济世散财的吗?”
周时宴沉默几秒,低唔了声:“一半。”
“于公,是希望国内能真正做到文化自信,不再迷信国外的信息,让世界看到五千年传承的底蕴。”
“另外也有私心。”
“我其实也需要休闲和娱乐。和你一样,在小时候,我也是看西游记动画电影长大的。”
他笑着摊开手,作无奈状:“所以为了让我们的孩子能继续看西游记,有些钱,该砸还是要砸。”
顾音:“……”
她故作严肃地板起脸:“不许逗我,我在认真地问你。”
周时宴依旧在笑:“那的确是遇见你之后的私心之一。”
顾音没说话,舀了半手掌的水,泼过去。
“还有之二。”
周时宴笑着侧了侧身,圈住她的手,问她:“记得制片人韦恩吗?”
顾音思索几秒,低“嗯”了声:因为性.侵近百名女性,被判23年监禁。”
“他的事其实圈内不少人知道。”
周时宴点头道:“但在曝出来之前,所有人都奉他为神,观众觉得他能做好影视,艺人觉得他能助自己一夜成名。”
“而真正接触他的那些艺人,除了成名外,也被迫失去了一些东西。”
“有些人不想失去,但逃不脱。”
他顿了顿,接着道:“两年前,我跟韦恩在一家酒店,撞见他揽着一个金发女孩进电梯。”
“女孩跟我表妹差不多的年纪,被韦恩带出电梯时,回头看了我一眼,眼中有恳求。”
“我联系大堂经理敲开了韦恩的门,让郑铭送她回家。没再关注后续。”
“后来再见到她,是韦恩的事曝出来后的受害者名单,她在死者那栏。”
周时宴沉默两秒,握着顾音的手变紧了些。
“我搜了相关新闻。”
“在同一家酒店,我救下她的半年后,她从总统套房坠楼,不着一物。”
他轻哂:“你看,她被注意到了,就逃不脱。”
“郑铭在天台骂了一周的好莱坞和资本主义制度,最后一天,他收到女友分享的链接。在国内,一个跟女孩差不多年纪的女演员,以同样的死因出现在论坛的一篇帖子里。”
“没有新闻报道,只有那个论坛的网友,贴出了女孩跟啸天投拍项目的关联。然后很快被删除。”
他抬起头,看着顾音的眼睛:“你问我为什么会避开啸天,甚至还在明面上有些针对。这就是理由。”
“我表妹傅乔,年纪很小,还喜欢追星,有自己的偶像,甚至想过出道。”
“因为身体原因,长辈没同意。”
“有更多像她那样的人,梦想着进入演艺圈,却一步步被裹挟着变成那个女孩。”
“我希望在那些陷进泥沼的人挣扎求生时,有一根绳子能让他们自己拉着出来。更希望不再有被迫进入泥沼中的人。”
“记得海滩救鱼的故事吗?”
“每一条滞留沙滩的鱼都渴望被拯救。但如果海不干净,就算帮他们回到水里,他们也活不了多长时间。”
“所以我想重新开辟一条水源,慢慢汇成海,形成正向循环,让每一条鱼,都不需要再求救。”
他俯下身,轻轻拭走顾音睫毛上的水珠,说完了最后一个字。
顾音沉默了十来秒。
“信息量有点大,我可能需要一点时间消化。”
她顿了顿,慢吞吞道:“不过大概意思我懂了。”
“我的未婚夫,果然是个很温柔的人。”
“所以作为未婚妻,要给未婚夫一点爱的奖励和支持。”
说着,端起还剩个瓶底的青梅酒,一口饮下。在周时宴还没来得及出声阻止时,勾着他的脖子,贴着他的唇,将酒送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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