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顾音一场小酣, 一夜好梦,成功睡到了日上三竿。
“咔哒。”
周时宴轻轻推开门。
顾音还没醒。
日光穿过玻璃纱幔照透进来,落在白净的羽绒被上。
被子里的人侧趴着, 睡裙因为翻腾的睡姿滑落了些,露出大片光洁雪白的背。
顾音却毫无意识,伸着半截光裸的小臂, 横亘在枕头上, 睡得正熟。
周时宴眼眸暗了暗, 视线落在两片蝴蝶骨之间的那点红痕。
是昨晚他在她醉后行凶时, 因一时意乱情迷,进而意志力失控下的产物。
床上人忽然咕哝了声, 伸出舌尖舔了舔唇角, 似乎正做着什么香甜的梦。
周时宴沉默地注视着, 徒然觉得嗓子有些干哑。
倏尔,他轻叹了声,声音低不可闻。
他能轻松预判美股震荡行情下的市场走势,对于清醒时的顾音, 是否能清楚记得、并愿意面对酒醉时的某些行为,却难以论断。
风乍起, 吹动窗边的薄纱,带起光影摇曳。
有一束阳光正好落在她的眼睑, 给她卷翘的睫毛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周时宴垂下眼, 走到床边, 将滑落在腰际的被子捡回去, 重新帮她掖好。
站在床边安静地看了片刻。
他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不久后。
顾音睁开眼睛,兀自回味了几分钟梦里的那场泳池PLAY。
跟前些天的剧情有不少出入。
角色从富婆学员和游泳教练, 换成了甜蜜热恋的未婚夫妻。
吻技也变高超了些。
不仅限于人工呼吸,而是将人压在池岸,从唇瓣蜿蜒而下,留下了不少草莓印。
还互相喂了几口青梅酿。
现在醒来,都感觉嘴里残留着青梅的甜香。
顾音抿了抿唇,心下感叹,花样还挺多。
大概最近看的剧本太杂的缘故。
她耸了耸肩,将梦境抛去脑后,翻了个身,习惯性地往飘窗的方向看了一眼。
没猫。
大概是出去捞鱼了。
捞过床头柜的手机看了眼,十点二十分。
对于赋闲在家的人而言,还算早。
顾音缩回被窝,又刷了会儿新闻八卦,才起身下床,慢吞吞地走去洗漱。
拉开房门时,闻到一阵香味从楼下传来。
她走下楼,望见沙发坐着一道身影。
周时宴穿着家居服,肩上披了一件深灰色羊绒大衣,边喝着咖啡,边低头看平板上的项目策划案。
咪噜趴在他脚边,整张脸埋进猫碗里,吃得正香。
听到楼梯口的动静,周时宴放下咖啡,转过身来:“饿不饿?今天煮了鲫鱼汤,可以先喝一点垫垫。”
顾音怔了怔,有些奇怪他怎么还在家,但还是下意识点了点头:“好的。”
早餐还在锅里温着,配着鲫鱼汤,倒也刚好。
顾音小口抿着汤,回了几条微信消息,抬起头看了眼对面的周时宴。
周时宴已经吃过早餐,只是陪她在桌边坐着,手上还拿着平板,意思意思喝了点汤。
顾音收回视线,安静地用小勺舀着汤,慢吞吞地送进嘴里,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梦里的旖旎场景。
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今天不用上班?”
“临时有点事,晚点再去。”
周时宴放下平板,低唔了声,说:“郑铭等会儿就过来。”
“这样啊。”
顾音“嗯”了声,低头安静地喝汤。
“你今天准备做什么?”
周时宴忽然问。
顾音想了想,回答:“和习习逛艺术展,等宁宁下班再一起吃饭。”
“什么时候?”
周时宴接着说:“我让司机送你们过去。”
说着,弯腰将已经吃完红烧鲫鱼,正绕着他的腿喵喵喵撒娇的咪噜捞进怀里。
“喵嘎!”
咪噜挣扎着,想爬上桌面去捞对面碗里的鱼骨头。
“不用这么麻烦。”
顾音想也不想,摇头道:“习习会开车过来,我们……”
说到一半,余光瞥见周时宴被猫划拉下去的领口。
修长的脖颈和锁骨间,隐约有几点红印显现。
顾音:“???”
顾音:“……”
她沉默两秒,咽了咽嗓,将脑海里的荒谬联想抛开,感慨了一句:“原来这个季节真的会有蚊子啊。”
“刚刚看新闻还以为只是个别案例,结果我们家就有。”
她笑着说:“我房里有青草膏,你涂一点再去上班。”
“……”
周时宴动作稍滞,唇角也有些僵,不留神让猫蹿上了桌。
“不用。”
他低咳了声,将猫抱开:“已经处理过了。”
上午十一点整。
凌晨收到自家总裁的推迟上班通知,在澜湾门口默默等待了数小时,已经准备着手安排下午视频会议的郑特助,等来了沉默上车的周时宴。
去公司的路上。
本着首席助理的职业素养,郑铭打量着自家总裁勉强变得还算和善的面色,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开始汇报今日行程安排。
“原计划10点半与宏锦的投资会议,已经改到明天下午三点。”
“下午两点,亚太金融峰会筹备视频会议;三点半,江城文宣委就艺术节赞助的视频会议;五点,创投部导演扶持计划阶段性成果汇报……”
“最后一项算是私事,”
郑铭点开平板上的备忘录:“万相互娱周总问您下午是否有时间跟他见面。”
“宁轩?他来做什么?”
周时宴问。
郑铭一板一眼地照着念:“找您吃饭,联络兄弟感情。”
周时宴微微颔首,没说话。
黑色宾利在专属电梯的侧门停下。
“下午安排一趟部门视察,准备些奶茶和甜点,财务部报销。”
电梯里,周时宴面无表情盯着镜墙,忽然冒出来一句。
郑铭怔愣一秒,点头道:“好的。”
“叮——”
电梯上行至21楼,厢门慢慢打开。
周时宴脱下大衣,挂在臂间,缓缓迈步出去。
郑铭立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有些费解。
看看手机上显示的实时天气。
——体感温度13℃,西南风四级。
需要脱外套?
要说热的话,进大楼的时候就已经被暖气覆盖了,不至于现在才脱。
他皱着眉头,快步追上去,神色莫名。
自家总裁从家里出来后,似乎就有点不太对劲。
午休前。
郑铭整理好会议资料,借着打印文档的功夫,绕去茶水间泡咖啡。
几个秘书站在台聊天。
“你也看见了,那谁刚刚来公司,那一块的印子……”
“我一时间还不敢信,也太野了。”
“所以说别信什么禁欲人设,表面矜持克制的人,私下里说不定玩得更疯。”
“外冷内骚,不愧是他,我喜欢~”
“你们在打什么哑谜啊?看见什么了?”
“就脖子那块啊,你懂的。”
三个人挤眉弄眼,话里藏话。
具体说了什么,郑铭没太听清,只大概猜出是在八卦公司里的人。
他低咳了声,装作没听见,道了声早,走到里间挑咖啡豆。
三个秘书面色一变,含糊着打了声招呼,两两对视一眼,抱着保温杯跑了。
郑铭也没放在心上,冲好咖啡,抱了会议文档送去总裁办公室。
周时宴坐在办公桌后,单手支着下颌,另一手无意识地转着钢笔。
目光淡淡地落在落地窗旁的那一线光束,沉静而内敛。
郑铭走过去,将文件放在桌边,视线不自觉往他露出的那截脖子上扫。
“宴总,这是下午的会议资……料。”
望见对方修长脖颈上的一点红色印迹,动作僵硬了一瞬。
——外冷内骚,太野了。
几个秘书的窃窃私语在他脑海里盘旋回荡,关键词加粗、放大,几欲冲破天灵盖。
“怎么?”
周时宴抬起头,瞥了他一眼。
郑铭心下一凛,甩开脑子里的茶水间总裁逸闻,硬生生憋了个话题出来。
“财务部正在预定下午茶,想问问您的口味。”
周时宴低头翻阅文件,嗯了声:“你们喝就好,不用算我的份。”
“好的。”
郑铭眼观鼻鼻观心,收敛起所有情绪,目不斜视退了出去。
下午四点半。
周时宴结束文宣委的视频会议,去几个主要部门慰问了一圈,身后跟了一片高管。
最后的落点在20楼财务部。
一如既往地,只穿了件深色衬衫,没披大衣。
扣子系到了第一颗,打着领带。
脖子与领口的交接处,隐约露出一点红色印记。
郑铭的视线扫过一众神色惊愕、表情莫名又隐忍的几位高管,面上波澜不惊,心想:不就是吻痕,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周时宴在财务部转了一圈,正要走时,忽然在门口跟总监赵蓉说起明年的财务预算。
格子间里,几位女将挤眉弄眼,难抑激动。
个别悄悄举起了手机,对准门口的周时宴。
郑铭沉下脸,正要迈步过去,让对方删除拍摄记录。
旁边低头翻阅预算表的周时宴忽然开口道:“不用管。”
说着,低咳了一声,理了理领口。
侧脖颈那处若隐若现的红痕彻底暴露在人前。
郑铭怔愣一瞬,有些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差点忍不住出声确认。
又在前一秒幡然醒悟,看了眼财务部女将中的陆姓女助理,总算明白了自家总裁这一整天辛苦穿脱大衣、视察工作的目的所在。
沪城艺术馆,全国漆画艺术巡展。
中国现代漆画脱胎于漆器,是当代画坛上的一个新生画种,相较于中国画、油画而言,偏向小众艺术,感兴趣的人不多。
反而是借鉴于唐代漆器的日本漆艺更为有名。
莫习习自从辞去导师在波士顿工作室的实习工作,在家浑浑噩噩了一段时日,一直没想好要拍些什么。
拍纪录片,没找到好的主题。
转行影视剧,也不太适应国内的节奏。况且行业垃圾够多了,没必要再加她一个。
后来在某个新闻网上看见日本的漆艺专题,拉着中国民间漆艺作对比,将日本漆器捧成匠心艺术品,堂而皇之作为国礼用来对外交流。
不少主流媒体还转载了。
莫习习气着了,凌晨三点还在翻墙找日本漆艺的营销证据,汇总成数十页的PDF文档,联系网站小编删除了推文。
想拍的纪录片主题也定下了,就是中国古代漆艺专题。
之后的几个月,莫习习都泡在榕城,走街串巷寻找漆器的历史、拜访漆艺传承大师。
听说沪城艺术馆在办现代漆画巡展,还有曾经失传的“清宫彩漆晕金工艺”展出,才赶回来,约着顾音一起看展。
今天是展览的最后一天,游客不算多。
顾音逛了一圈,被电子讲解员口中的漆艺专有名词绕得有些晕。
莫习习已经拉着策展人小姐姐,开始深入探讨战国髹漆工艺在现代漆画中的应用。
顾音给她发了条消息,去艺术馆附近的露天咖啡馆,找了个树荫遮盖的角落,坐下休息。
手机忽然振动起来。
是陆一宁的表姐韩警官,电话通知她邱、孙圣诞party的最新进展。
考虑到这次涉案人员较多,情节恶劣,不少还是有一定影响力的公众人物。要是在元旦前发布,容易破坏人民群众欢度佳节的好心情。
警局这边预备节后再通报具体名单,这段时间争取再撬出点线索,好一网打尽。
韩警官打电话来,就是告诉顾音先别对外透露消息,安心等官方通报,以免打草惊蛇。
“韩姐姐放心,我会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顾音满口答应,接着点进微信,打算顺便告诉周时宴和付梨一声。
刚发送消息,远处传来一声呼喊。
“苏不弃!”
是她拍摄《剑心前传》所饰演的角色名。
顾音循声看去,与艺术馆门口的蒋燕和宋昭艺对上视线。
难得遇上,顾音三人在咖啡馆闲聊起来。
蒋燕和宋昭艺同样也是来逛艺术展,顺便讨论慈善夜的捐赠物。
“你说我们要不要全组一起画一幅漆画?”
蒋燕提议道:“今天到现场看漆画,还挺震撼的。”
“工期太长,慈善夜没几天了,赶不上。”
宋昭艺摇头说:“而且你这也太考验我们的动手能力了。”
“也对哦。”
蒋燕挠挠头,笑:“那就再想别的。”
“我建议大家最好是各送各的,然后彼此又有联系,也可以不放在一起拍。”
宋昭艺接着道:“免得有粉丝为了其中的一个演员要拍下所有人的东西。”
“捐戏服怎么样?”
顾音抿了口热拿铁,慢吞吞地说:“之前剧组公布定妆照,不少网友评论说服化道很精致。”
“是条路子。”
蒋燕和宋昭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
“好了,我们仨就选这个。”
蒋燕接着说。
“怎么忽然想来看漆画展?”
宋昭艺问顾音。
顾音:“陪朋友来的,你们呢?”
宋昭艺指了指旁边的蒋燕:“我也是陪燕子来的。”
“我是因为不能再在家里待下去了,不然早晚体虚。”
蒋燕解下围巾,点着锁骨窝周围的那几道红印,一脸的讳莫如深:“这就是管导放我回家过节的战迹。”
顾音:“???”
她怔愣了会儿,有些惊奇:“你也被蚊子咬了?”
“谁大冬天的被蚊子咬哦?”
蒋燕被咖啡呛着了,咳了小半天,无奈地看着她:“我这是被郭子彦啃的。”
“我说顾音音啊,咱们好歹也是个影视从业人员,该拍的戏差不多也拍了。”
宋昭艺接着摇摇头,感叹:“这么明显的吻痕,还能认成蚊子印,也是绝了。”
“我下次写剧本,一定要给你安排一段情.欲戏,让你实打实拍它三天三夜。”
郭子彦,蒋燕年初因戏生情的男朋友,在一起没多久。
之前在剧组,顾音还看到她在休息时间扒恋综学习怎么约会。
顾音陪着看了一小段,正好是她看好的男二和女三去游泳馆。男二曾经是帝都少年游泳集训队的队员,带女三来游泳馆就是教她游泳。
教学期间冒了不少粉红泡泡,还有一段水□□游的动图上了热搜。
“观察室的心理学教授说,这是暧昧期破冰利器。”
蒋燕一本正经地科普:“刚恋爱的小情侣一起游泳约会,也容易更进一步。”
“然后我平安夜就包了个带泳池的私人别墅,约他一起去了。”
“然后,今天中午才出来。”
她捂着脸,故作娇羞道:“剩下的就不说了,怪难为情的。”
“姐妹,纵欲伤身啊!”
宋昭艺拍了拍她的腰:“这几天好好养养。”
“别拍打戏没伤着,在家反而把腰给折了。”
“看不出来啊宝贝,在组里是清纯小可爱,原来在家玩得可野。”
顾音接着调侃:“燕啊,悠着点儿……”
说到一半,心里忽然一怔,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还没琢磨出来,包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
是陆一宁发来的一张聊天记录截图。
群名为陆家嘴21号舆情监督小队。
——看到了吗,看到了吗?是吻痕耶!!!
——宴总今天太秀了!
——简直不敢相信,全至晟最不可能谈恋爱的宴总,一个圣诞过去,身上带着吻痕来公司了
——至晟未来老板娘:我咬的,有意见?
——谁说宴总相亲没成的,对方都明目张胆咬脖子了,我盲狙一个明年结婚,不过分
——大胆一点,猜今年。还剩一个多月,相信宴总的行动力
【顾音:???】
对方又发来两张图片。
顾音点开。
第一张是周时宴穿着深色衬衫的高瘦侧影。
第二张,是背影的放大特写。
露出的那半截后脖颈上,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红印,清晰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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