撩发
杜明昭的肌肤易红, 稍一用力道都会留下痕迹。
宋杞和碍着黑暗深处滋生的旖_旎念想,趁杜明昭熟睡,尽可能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烙下印记。
上一回尝过, 故技重施。
宋杞和直起身,舔了舔唇。
他面上几乎看不出变化, 只是又动作轻柔地将杜明昭撩开的衣领给系了回去。
将一切恢复如初后,宋杞和抬手撩着她的发丝, 别在了耳后。
他将轮椅转回去,继而装模作样地捧起书本。
杜明昭浅浅鼾睡, 对周遭根本未觉, 她太累了, 睡时眉眼间都还透着几分倦意。
宋杞和兀自将书翻了翻,可早飞远了的思绪再难拉回。
他想到了很久以前。
杜明昭总是早出晚归的, 那时两人的关系并不好,他又对她多有防备,因而态度尤为冷淡刻薄。每回近傍晚她归家时, 拖着疲惫的身躯还会遭到他的冷言冷语。
可杜明昭并不在乎。
她只说他的腿好后,随他想去哪里, 若他想她可以签下放夫书,断绝两人之间的关系。
那一刻宋杞和惊了。
他终于意识到眼前的杜明昭,早就不是之前的那个她。
她善医, 有着村里顶顶好的医术傍身,仿若一夜之间这个人便醒悟改头换面还凭空多了一身的本事。
宋杞和记得,那时杜明昭身边没有薛径, 她以梦为由试图说服村中之人自己莫名学会的医术。
还有很多很多,为了信服他人,她比如今付出了成倍的努力。
有一回她实在累过头了, 刚入家门便撑不住往地上栽倒。
宋杞和双腿还有伤费老大的劲才将人拖到床上,他抱着她,察觉怀里的人儿竟是如此的轻。
她眉眼生得温婉动人,脱胎换骨之后她的脾性渐为冷淡,没了那股嚣张,端看她的容貌其实也是明眸皓齿之姿。
宋杞和分明记得,她笑起时杏眸弯弯如月牙儿,更多了一分芳华。
坐在床沿,他望了她整整一夜。
也如现在这般。
宋杞和翻着书页的指顿住了,他的眸子凝在熟睡之中的杜明昭身上,不肯挪动。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宋杞和自己也记不得。
他只知道回忆起时,那缕情绪早已被种下。
书上的任何一个字宋杞和都看不下去,此刻他满眼都是杜明昭的睡颜,光这样静悄悄看她,似乎十分有意思。
半个时辰过去,杜明昭咕哝着打了个哈欠。
她翻了个身,纤长的眼睫眨动了几下,迷蒙之间恍惚意识到自己并非在杜家,而是薛家,她瞬间清醒了几分。
“我睡着了啊。”杜明昭半张脸都被枕红,她揉着发酸的脸蛋道。
“你太累了。”
杜明昭没接这话,她轻掩嘴又打了个哈欠,转而问宋杞和,“你那怎么样了?找到农田里种药草苗的好法子了吗?”
“你睡前我便和你说过,只是你没听见。”宋杞和睨她,又复述了一回,“你想留着苞谷地种苞谷还是要全换掉。”
杜明昭还是第一次听说间套的种法,特别新鲜。
让高杆的农作物如玉米与矮生的药草柴胡、白芷等种在一块地里,既能收玉米还能收药草,听起来格外让人心动。
只是实际操作会不会很难实现?
杜明昭眸光闪动,她侧目看宋杞和:“如果我混着种,找村里的人帮忙这个月就全种下去,换季成熟之后便能收获,再大量兜卖……”
“啪——”
宋杞和将书册扣起,声响打断了杜明昭的话。
杜明昭的杏眸愣愣望着他。
宋杞和却道:“昭昭,这事缓几日。”
“什么?”杜明昭不明所以。
“便是抚平村田里耕种的老黄牛一连下地数日都会歇个几日,不信你问各家婶子。”
这回杜明昭听懂了,合着他说自己堪比老黄牛一样的勤苦,累得慌。
她脸上燥热,这什么比法,她有吗?
杜明昭不自在地揉脸蛋。
宋杞和一双眉蹙起,他问:“你不擦擦脸?红痕还挺大一块。”
“哦。”
杜明昭从怀里掏出药膏,舀着往脸上涂抹。
她抹了半边脸,宋杞和桃花眼却跟着暗了几分,他指尖微动,抬起手指去够杜明昭的药膏。
杜明昭猛地察觉,“你也要?”
“你没抹全,有的你看不到。”
“哪儿?”
杜明昭下意识不想让他上手,可他的手指已经落到了她的侧脸之上。
“耳后,还有红的。”
宋杞和面不红心不跳地扯谎,他抚着杜明昭下颌处再游移来到她的侧颈,一点一点抹开药膏。
他没有说错,杜明昭的这几处确实有红痕,但那不是睡的,而是他弄出来的。
杜明昭在他抹完后便立刻缩回了脖子,这样的亲密接触她还是感到很不自然。
那些浅淡的粉色未散,少女的粉腮红面近在咫尺,不管是窘迫还是为其他,都令人愉悦。
宋杞和垂眸,哑声道:“会疼吗?”
“不疼。”杜明昭摇了摇头,“这样容易就泛红,每日每夜都不消停,要是疼我岂不是难受一辈子。”
“不疼就好。”
杜明昭偏了头,莫名的,她从宋杞和的语气里听出一分遗憾。
“关于你家的田,改日我们再谈。”宋杞和转着轮椅,他坐时比杜明昭矮了一个多头,还需仰视她,“昭昭,陪我出去走走?”
杜明昭心里微异,“应庚呢?”
“他去办事了。”
宋杞和绝不会说是自己把应庚放在宋家,今日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完全是经他手策划出来的,难得的好时机他怎么会放过。
他说:“昭昭,你亦是我的大夫。”
宋杞和桃花眼微敛,杜明昭一见他如此便易心软,她最是看不得宋杞和的弱态,追其缘由大抵还有原书里他失忆被欺负惨时,那罪魁祸首与自己这副身体有关。
相比之下,杜明昭宁愿看他意气风发,从未受过世间那等残忍的对待。
她叹了口气,抬手握住他的轮椅,“你想去哪?”
“就去村西的池子。”
杜明昭应好,她戴好斗笠推着宋杞和出了薛家。
因着走在石子路,杜明昭怕轮椅颠簸,她走得很慢。
上午还算清闲,抚平村中的乡亲多在忙农活插秧种田,两人一路没遇到什么人,宋杞和沉声问了一句:“你为何突然下决定要学医?婶子曾说你很不喜书。”
这话让杜明昭怎么好答。
她掩饰地慌忙找借口,道:“许是磕破头之后心思就变了,再见过师父我觉着学医极有意思,能治病救人又可习得本领,每回有人生病在我看后痊愈,他们都会对我抱以感恩,那时的我倍感成就。”
“可如果你被人以德报怨呢,并非所有人都念着恩情,还有的,会认为这是你为大夫理所当然做的,治不好更会记恨上你。”
宋杞和问了这句他早先便想问杜明昭的,“你不会后悔吗?”
“我后悔什么呀?都已经走上这条路了,莫非我还能往回走,不啊,我可不是半途而废的人。”
杜明昭笑着道:“确实,被以德报怨的话我当然会难过啊,不能治好旁人,可以说我医术不够精通,但辱我骂我的,我哪会不记着?我并非泥人。只是我不后悔学医啊,这两者又不相冲。”
“若八方有难,需要你,你怎么做?”
“去。”
言简意赅。
宋杞和垂眸口中轻叹。
是了,她从未变过,曾经的她也说过相似的话,是以宋杞和主动自发先行来到她身边时,打着念头想引她自私些。
他有他的私心,那些个大爱无疆之举,宋杞和根本不想要。
杜明昭见宋杞和缄默,便反问道:“你问我后悔与否,那我问你,若你走成事之路,遇到有人劝阻说你自取其辱,你会犯而不校而后放弃?”
“当然不会。”
“那不就是了,你问我是一样的道理。”
杜明昭将宋杞和推到池子边。
这池水边种有一颗柳树,此时杨柳依依垂于池面,微波在水面轻荡开,两人立于树下,在树荫遮挡之下不至于那么晒人。
杜明昭杏眸放远,她注视着水上荡起的波纹,“我学医无愧于谁,这是我一直梦寐以求且祈愿付出一生的事。”
她将那颗赤诚的心彻底剖开给宋杞和看。
怪哉,她这样做了,是想得到宋杞和的认同。
他的认同对自己十分重要吗?
杜明昭被自己心起的念头吓了一跳。
宋杞和桃花眼微挑,他眸里很浅的笑意,“我没有反驳之意,只是好奇发问。”
杜明昭竟轻松了几分。
她恍然,似乎她真的很在乎宋杞和的偏颇,她是希望他能站在自己这方的。或许是他的亲近,也有他真心待人,这两者都打动到了她。
因他的认可,她情绪都能喜悦几分。
“好了,你打听我那么多事,轮到我盘问你了。”杜明昭轻笑着,半开玩笑就说:“祈之你为什么要在抚平村留下,就算你无处定居,可也没必要一定留在这里。”
“我还需养伤。”
“伤好之后呢?”
宋杞和桃花眼定定看着她,“好了之后再看,我去哪不是去,并无区别。”
“你就没为自己打算过吗?”
杜明昭眸子眺望着池水,见宋杞和如此好说话,她不妨大胆了点,“我从不知晓此前你家住何方,你只说你无进学下场的心思,那日后你是回去继承家业还是?”
话音落,杜明昭心跳加快了许多。
她问的真过于直白了,如果宋杞和回答,那么就意味着他真心信赖自己。
两人之间的关系兴许比她所以为的还要好,是能够以“朋友”共处的。
如果宋杞和不愿答,那他们应该还停留在医患之间的平淡无奇关系上。
宋杞和斜目,瞥到杜明昭置于他轮椅上的手微微用了力,她无声地泄露了绷持的紧张,为区区这么浅薄的试探。
还真是小心翼翼啊。
宋杞和笑意浓了些,捉弄的心一起便压不住,他抬手佯装无意触碰了杜明昭的手,下一刻她就抱手缩起。
如他所料。
“我为独子,父辈留下的家业足够我后半辈子,昭昭所担忧的多虑了。”宋杞和说时,眼眸还有些深切。
杜明昭十分艳羡,张口就道:“那还待在抚平村做什么,你回去多好。”
人比人可气死人了。
这就是纯凡尔赛?
家业都够后半辈子吃喝不愁无忧无虑,有的人可真是出生就站在了起跑线。
哪像她,还得白手起家。
宋杞和挑眼道:“家母临走前的遗愿便是盼我寻到一位中意的娘子,我这时候回去岂有颜向我九泉之下的母亲交代?”
“你是要等成了亲与妻一同回去祭拜亡母?”
“正是。”
杜明昭听得感慨,他是这等孝顺,宋杞和在她心里又拔高了一分。
她已经可以断定了,宋杞和与她小说里读到的那个毒美人相差甚远,现在的他没有遇见那个辣手催花、逼他走歪路的女子,他品性良佳,往后的日子定会走花路的。
没有看他,杜明昭笑道:“祝你得偿所愿。”
宋杞和意味深长,“承你吉言。”
“那……”杜明昭偏过来头。
她想问宋杞和可有中意的人选,可当她回过头时,恰巧发觉宋杞和正望着自己,有清风自她脑后拂来,将她的乌发一股脑吹到了前头。
“呀。”杜明昭轻呼。
为图方便,出门之前她只用发带随手一系,发绳并未扎紧,风这么吹来,径直将她的发带径直卷落。
这风跟她闹着玩似得,引得她一阵手忙脚乱的。
眼前乌发乱飞,都看不清东西。
杜明昭赶忙扎住头发用手梳理整齐,可再一摸,脑后的发带已不知飞哪去了。
“我的发带……”
杜明昭再瞥眼,远远地便看见池面飘荡着一条浅绿色发带,可不就是她的。
她神色顿时哭丧,“怎么落水里去了啊!”
这还让她如何扎发?
难道用手拢着回去吗?
“你该将发扎紧的。”
“我,我也不知这么容易就散了……”
下一刻,宋杞和单手抽掉发带的姿态便印在杜明昭微瞪圆的杏眸里。
他那一头顺直的青丝如瀑披下,也有微风吹起,可他的头发却十分服帖地落在了肩后,一点不凌乱。
宋杞和将蓝灰色的发带撕成了两半,一半他递给杜明昭,“拿着。”
杜明昭这才明白他是所做为了自己。
“多谢你。”
杜明昭接过后,飞快给自己系了个蝴蝶结绑好。
而宋杞和笨拙的多,他双手在肩后搅了好一会儿,桃花眼里都浮起烦躁也没将乌发顺从系好。
杜明昭看不过眼,伸手扯了他的发带道:“我来帮你。”
宋杞和桃花眼瞬间灼灼夺目,他散开发,应道:“好。”
杜明昭用三根手指将他两侧的发拢起,还好宋杞和坐在轮椅之中便于她梳理,她把发带自手下往上一缠,之后牢牢扎起。
系好后杜明昭再一看,她还落了宋杞和鬓间的一缕发丝,无地自容地想重梳,“那个,我是头一回给人扎发,不太好,嗯。”
杜明昭去够宋杞和落下的那缕发丝,可手指却擦过了他的耳。
宋杞和感觉自己被碰过的地方一热,他侧过身没再让杜明昭解开发带,回道:“就这样。”
他撇开脑袋,躲避杜明昭的视线。
他的昭昭第一回给人扎发,是给的他啊。
多么令人欢喜。
给人梳头的意味,只有夫妻之间或心上人,昭昭会明白吗?
宋杞和努力克制眼中的狂喜,他本只想把自己的发带给杜明昭,让她身上绑着独属于自己的东西。
可意外之喜来的太快,是她自发撞入他怀里的。
不能怪他。
宋杞和又碰碰自己的耳朵,杜明昭见状忙问:“你有哪里不适吗?”
不等宋杞和回答,杜明昭已捉过他的手腕摸了脉搏,在亲自把脉确保宋杞和无事后,她才松开手。
宋杞和眼尾还有情绪未消,他微抬起,道:“我无事。”
“咱们回去。”
不论有事无事,杜明昭都想回去了,在池边站了不知多久,头顶被晒得发烫,想来近了午时。
她便抬手推宋杞和的轮椅。
宋杞和问道:“采些野菜可好?”
“我去。”
杜明昭推着宋杞和来到田埂边,她独自下了田,跨过水沟跃到田埂上,走了几步她回头看宋杞和,“其实可用的野菜不止我上回说的马齿苋,还有鱼腥草和蕨菜,你想吃哪种?”
“就要马齿苋。”
杜明昭便在田边摘了一小把,她盖着兜在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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