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杞和很顺当地改了话题,“我觉着就这样挺好,再多的更不清楚,要全毁了你的心血就都搭进去了。”
杜明昭道:“你觉着我种些常用的药材如何?这样产量大也好卖出手。”
种田主要还是奔量去的,不然总不能在药田里种灵芝什么的?
十分不靠谱。
宋杞和合起书,边道:“你这药材一方面供给泰平堂,另一方面还有溪川县各街开的药房,邻城的话之后再考虑,就说溪川县,你想想城里最易发的病都有哪些,再想种哪类。”
“可如果是治这类常见病症,本身各地就有很多田栽种了。”杜明昭想的是,这样就卖不起价格。
两人皆因这话缄默。
半晌,宋杞和抬眸,桃花眼亮起,“我想到一件事,你不是会制药丸药膏?旁人单卖药草,你可卖其他,这样就能起价。”
“好主意诶!这样即使是常见药材也可做新用。”杜明昭顺着这个思路又想到一个好法子,“你说到这个我突然想起,不止是制药丸卖,我还能把那些药材用在膳食之中,成药膳!”
“药膳?”
宋杞和的脸瞬间有暗沉拂过,他很快的隐去,桃花眼又笑了下,“昭昭,你做药膳可是要城中兜卖?”
“你不信我会做药膳啊?”
杜明昭以为宋杞和怀疑自己,就道:“我厨艺不好,但药膳是做得的,添药材的话我比秤都要准。”
宋杞和叹道:他没有不信。
曾几何时,她喂着自己一口一口吞下去的,可不就是她亲手做的药膳。
宋杞和道:“可你要卖药膳就不能在泰平堂了,总得去酒楼。”
“怎么和酒楼谈生意这也是个问题,人家肯定要我的方子,我若给了都不知道是否亏本。”杜明昭琢磨着,“有点划不来。”
“这个先不急,都是日后再考量的。”
“我得先把药草苗买回来,等成熟也要几个月呢。”
“你打听到了上哪买苗吗?”
杜明昭杏眸弯弯,“自然!杨婶子说山泉村就有卖的。”
杨婶子的姨亲就在山泉村,那里有几个村少有的游医,虽说医术是否可信有待商榷,可药材在山泉村实打实地有人栽种。
宋杞和转动轮椅往外走,“择日不如撞日,我们现在就去山泉村。”
“好!”
杜明昭轻快地将东西一收拾,转而追上宋杞和。
出发驾驶的还是应庚,牛车的座位不大,因宋杞和需轮椅得占地,杜明昭只能坐在前头,她的双脚都放在外,给宋杞和腾座。
从抚平村去山泉村得要些时候,牛车走的都是村间泥巴路,崎岖不平,时常颠簸,宋杞和抓着座边的木制车辕免得跌倒。
杜明昭坐在前亦是靠着车辕的,她别过手往后以极其难耐的姿势抓住了那块木头。
在路途牛车震荡时,两人的手不免碰到了一起,但杜明昭没在意。
宋杞和凝望着前头乌黑的后脑勺,桃花眼幽暗,他的食指和杜明昭的紧紧贴在一处,连动也不敢动,生怕稍一挪,便会生出烫意。
就着这个姿势,他朝旁眺望,幽幽道:“这还是我少有的坐这样的车。”
“嗯?”
杜明昭回眸,她目光清亮,像想到什么好玩的事情弯了弯眼,“所以我们宋公子曾经都是坐那等贵气马车?”
宋杞和对上她的眼,她话里调侃太明显,想不懂都很难,他道:“是,在宋家出行都是马车。”
“那宋公子来抚平村是下乡受苦来咯。”
杜明昭别开身子伸出右手,朝天一抓,“咱们村里都没一户人家有马车的,牛车都是最好了,宋公子没想过有朝一日,会成今日这番模样?”
她的眼如琉璃,翻动潋滟波光。
宋杞和的心猛烈一跳,他灼灼看着她。
怎会没想到呢?
就是他迫使自己来到抚平村,一手造就了一模一样的局面。
他早想过了。
可宋杞和还是顺着杜明昭说:“是啊,没料想。”
“祈之,委屈你啦。”
杜明昭歪了下头,她浅笑着,柔软的手心抚过宋杞和的手背。
像哄小孩子一样哄他。
宋杞和真想与她明说,与她一起,他不觉着委屈。
但要得到更多,他必须在杜明昭面前作出“他很委屈”的模样。
宋杞和敛起眼睫,他的声音随风哑然,“只当体会不一样的日子。”
“是啦,村里也有村里的好,正如我去过荀家,总觉得里头闷得慌。”杜明昭无意识地用指尖碰他的手,凉凉的,摸起来就有点顺滑,很舒服,她继续说:“荀夫人那样子我都为她感到疲惫呢。”
“昭昭不喜欢被困在府里?”
“嗯,不喜欢。”
杜明昭是现代之人,习惯了无拘无束,又如何能轻易接受各样的束缚。
她叹道:“若是我自愿还好,若是被迫,我决计忍不下去的,不情愿的日子可真会将人逼疯。”
“自愿的话,会委屈吗?”宋杞和眸子深邃,不易觉察间划过几分痛苦的挣扎。
而后他听到一句轻笑,“不委屈啊。”
宋杞和那双桃花眼怔松开来。
杜明昭微晃着脚,她不敢太大,怕把车带翻,她笑时很悦耳,是那种如清泉似灵动的音色,“心甘情愿肯定是有原因的,为一个人?还是为其他,既然接受了那个人,选择他就知道后果,那当然就不会感到委屈啦。”
宋杞和拧成一团的心就这么被她一点一点抚平。
他从未觉得后悔将她带入京,只是偶尔会自责没能允诺庇护好她。
他会怕他的昭昭到最后都是委屈的。
可是她性子真的太好,尽管清楚知晓他脾性有多固执偏激,她还是一如既往地纵容他。
她没有委屈,这句话太过好听。
就像在告诉他,她愿意把所有的偏爱还有满腔的情意都只给他。
宋杞和喉结滚动,他盯着杜明昭,分外想在这一刻把她压在车辕上吻一番。
杜明昭恍若未知,她很久之后才抬头,问:“我们还要多久才能到啊?”
应庚回:“就快了,已经能看见村口。”
牛车朝前走了片刻,一行人终于进入了山泉村。
在路过一处旱地时,有三四个孩童正在田埂处打闹,杜明昭远远看着,刚想感慨无忧无虑时最是开怀,忽而她瞥见其中一个孩子捂住胸口艰难喘气,眨眼之间他倒了地。
杜明昭再坐不住,撑手便从牛车里一跃而下。
“杜姑娘!”
应庚本在驾驶,被她这么一带,牛车晃得更厉害。
宋杞和捉紧车辕,待应庚停下后,飞快挑目,却见杜明昭已从石子路跳下奔去田埂。
他就道:“我要过去。”
应庚将轮椅抬下了车,宋杞和行动困难,应庚避着伤及他的腿。
田埂那边,杜明昭跑着喊道:“别碰他!”
几个小孩可给吓坏了,一见生人,更是退了好几步远。
王柱子捂着心口喘气,他在地上翻滚,不顾泥巴沾了一后背,“我,我……”
杜明昭能看出他呼吸困难,忙回头又喊:“你们谁去将他爹娘找来?”
“柱子的娘在不在地里?”
“就在那边!”
一个小孩自告奋勇,“我去!”
说完,他已经往先前指的那片田跑去。
杜明昭飞快给王柱子把了脉,王柱子气促不止,面色发红,还伴有不时的咳嗽,她当即定论,是小儿咳嗽变异性哮喘。
眼看王柱子就要喘不上气,杜明昭干等不下去,等他爹娘这小孩凶多吉少,于是她立即掏出银针,扒开小孩的前襟往胸前膻中和中府穴扎针,再又扎了手臂处的孔最穴和手掌的合谷穴。
她捻动着针,稍稍又入了几分。
杜明昭正专心扎针,王柱子渐而止住了咳嗽,但他的急喘未好,她便欲在膻中再入一针,就在此刻却有咒骂声传入了耳。
“给我住手,你打哪儿来的人,想要对我儿做啥!”
王柱子的娘钱氏从地里被小孩唤来,一听说王柱子倒了还得了,丢锄头就跑来了,可一来便看有个眼生的女子正拿针行凶!
“苍天呐,你竟敢杀了我的儿,我要和你拼命了!”钱氏作势张牙舞爪要去抓杜明昭的头发。
杜明昭偏头一歪,下一刻,一只细长的木棍径直捅到了钱氏的后腰。
扑通。
钱氏栽倒在了田埂上,坐了一身的泥。
宋杞和手里还举着拐杖,另一边有应庚搀着,不至于站不稳。
钱氏嚷嚷着要起来,“你们哪个村来的,要反了天啊!你们太欺负人了!”
“站在那。”
宋杞和拄着拐杖,他一双桃花眼凛冽,无端的气势令钱氏止住了脚。
应庚接道:“这位婶子,你儿子是得了病才会这样,杜姑娘是大夫,她施针是在救你的孩子。”
“救我儿?这针都扎下去了,你说是救?你们在闹我呢!”
钱氏挣着就要扑来,可宋杞和却将拐杖一举,她的后腰登时疼得更厉害,不敢动作了。
杜明昭没工夫搭理她,她正专注给王柱子施针,宋杞和是看出她不得分心,才会执意下了田间,以此护着她。
钱氏被宋杞和和应庚拦住不能靠近王柱子,她着急不时张望又灰心叹气。也就是这个时候,杜明昭终于结束了施针,她将针拔下,抬起衣袖擦了把额间的汗。
杜明昭回看宋杞和,杏眸清明,“无大碍了。”
宋杞和一低头,地上的孩子平复了喘息,虽脸色还泛红,但肉眼可见地好转太多。
他这么一让开,钱氏便冲到了跟前,跪下紧跟着哭天喊地,“我的儿啊,柱子你睁开眼看看为娘,你要是咋样了,为娘还怎么活呐!”
“婶子,柱子暂且无事了,只是他这个病你回去还得给他熬药养着。”杜明昭语重心长。
像柱子这样起码得吃六日的药才能见效。
她只是施针暂缓病情,治标不治本的。
钱氏却不领情,扭头就瞪她,“你又是谁啊,我凭啥要听你的!谁知道是不是你对我儿下了毒手?”
“我要下毒手,柱子还会好好的躺在这?”
杜明昭冷笑,一指那还没走的孩童,“你大可问问这村里的孩子,我来时柱子是何样,如今柱子又是何样!”
孩子们最不会说谎,杜明昭扬声,他们便跟道:“柱子先前可吓人了,那咳的,看着就疼!”
“是啊是啊,脸全都红了!”
“大姐姐给柱子止咳又弄好了呢。”
钱氏是山泉村人,比杜明昭更熟村里的孩子们。
这些孩子与杜明昭素不相识,不可能为杜明昭撇谎,那么他们说的只可能是真的。
望着怀里呼吸平稳的王柱子,钱氏再又转身看了眼面容秀丽,杏眸里隐有微怒的杜明昭。
钱氏整个人跌坐在地,嘴唇蠕动着,说不出话来。
反复地想,面前的姑娘气度不凡,是与村里李郎中有那么几分相像。
钱氏找回声音,“你,你是外村来的游医?”
35. 第 35 章 治庸医,我懂她
应庚皱眉回:“都说了杜姑娘是大夫, 你偏不信。”
“我,我……”钱氏一改为跪状,脸色满是悔色, “杜郎中对不住,我, 我从没见过那扎针的治法,以为你对我儿要下毒手, 是我眼瞎了,我该谢谢杜郎中出手相救我儿。”
杜明昭见钱氏满腹歉意很是诚心, 她疼惜儿子是真, 得知误解了道歉也是真, 她便摆手道:“你先带孩子回去,后头最好还是再寻个郎中来看看。”
“多谢, 多谢。”
钱氏顾不得身上脏污,抱起王柱子便起身,她站稳后又回头问杜明昭, “杜郎中并非山泉村中人,待会我上哪寻您好?我好把诊金给您。”
杜明昭刚要说不用, 宋杞和已率先道:“今日她都会在山泉村。”
钱氏忙应“好嘞”,遂带着王柱子先行离开。
杜明昭瞥了宋杞和一眼,对方却偏头道:“你不是要去买药草苗, 知道去村里的哪家吗?”
“好似是崔家。”
应庚搀着宋杞和从田埂回到石子路,而后他好不容易坐回轮椅里,杜明昭明显看出他舒口气, 皱眉就道:“早知就不让你一起来了,你这腿没好全,应庚陪我去拉苗已足够。”
“来都来了。”
宋杞和不以为然, 他转着轮椅往前行,道:“走。”
山泉村几个人都不熟悉,杜明昭便揽住那个方才去跑腿的小孩,问他崔家如何去。
这孩子名叫赵富贵,刚巧就住在崔家的近邻,他听杜明昭要上崔家,嚷着就给几个人领路。
赵富贵是好热闹的,不若那会儿也不会撒了腿去找钱氏,一路上他雀雀喳喳嘴巴是忙个不停,“姐姐,你还会医啊,就和村里的李叔一样诶!”
“李叔?他是你们村中的郎中吗?”
“是呀,咱们村里哪家生了病都会找李叔看诊,他们都说李叔开了苦苦的草,还是从崔叔家的地里采的呢!”赵富贵一脸童真。
杜明昭又问:“你们村内就只有这一位郎中?”
“没错,就李叔。”赵富贵眨眼,“姐姐要找李叔讨医吗?富贵告诉姐姐个小秘密……”
他说着,悄悄凑到杜明昭身侧,悄咪咪道:“李叔的医术一点也不好,他可是会看死人的。”
“看死人?”
“姐姐小声点!”
赵富贵把嘴巴一捂,小眼睛提溜转,“我跟你说哦,栓子的娘生病那回,就是李叔看的,他去之前我看柳婶还好好的,可吃了药没几日柳婶就闭眼了!栓子哭的好厉害,我们都觉着是灌药灌死的。”
听这话,杜明昭又想起杨婶子吃的那药。
杨婶子说药就是在山泉村开的,这山泉村只有李大生一人为郎中,抓药的也只会是他了!
李大生既已因医术不精害死过人,竟还能继续行医。
太没有医德!
杜明昭眼里透露几分哀恨。
可这里是山泉村,杜明昭一个外来人不好对山泉村内过多插手,赵富贵的话她只能暂且当耳边风。
崔海在院中打点菜苗,听见敲门声一开门,门外便是杜明昭几个人,他问:“你们?”
“崔叔,我们是抚平村人,来山泉村是为购置药草苗而来,不知你家可有多的愿卖?”杜明昭说明来意。
崔海愣后笑道:“苗我是卖的,不过……我这里药草就那几种,姑娘你确定你要的我家有?”
“崔叔,我想去你家药田走一趟,看看你家中都有哪几样。”
“成,那你等我换身衣。”
崔海回屋改套了外衫,他又戴起斗笠,从院墙边抄了一只锄头,这才走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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