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你们去地里。”
杜明昭笑着点了点头。
崔家的药田离崔家很近,他们几乎就走了几十步路,杜明昭便顺着崔海的手望到一大片葱绿的苗田。
“这一带的田都是我家的。”崔海用手一挥。
杜明昭大致比划了下,可比杜家那几亩地大了两倍不止,她问:“崔叔一直都是栽种药材供给溪川县的吗?”
“是啊,溪川县不少药房会提早上我这儿定药材,待长熟之后我便送进城中。”
崔海笑着,还告诉杜明昭哪几样已被定下,“我这药田有的产量不大,白芨、首乌、钩藤只那么一点儿,杜姑娘若是要怕是得找下家。”
杜明昭已然明白,她用手指了指近处的田:“我看你这几片都有柴胡、金银花和甘草,我要这三样的话可行?”
“可行可行,杜姑娘要多少?”
“容我想想。”
杜明昭在心里盘算玉米地的大小,宋杞和说混种需要一株药草苗挨着一株玉米,一块地算下来的话得近一百棵?
三处旱地刚好种三样药材。
她便道:“各一百来棵?”
就是语气不怎么确定的样子。
宋杞和转着轮椅朝向两人,他未下田埂,声音幽幽自路边而下,“你那地长宽皆有近五百尺,一尺宽一株苞谷,一百棵哪里够?”
杜明昭朱唇微张,杏眼微微惊诧。
宋杞和是人体量尺吗,怎么记得这样清楚。
她都记不得自家的地到底是一亩一块田,还是半亩一块田。
崔海倒没太惊讶,“杜姑娘是打算将药草苗种于农田之中?那一块地确实会有一亩,苗的话你恐怕得入上千株。”
一块地都上千了,三块地岂不是三千多。
杜明昭问:“崔叔这里的苗够我买吗?”
“够,当然管够!”崔海拍着胸脯作保证,“光是柴胡我就种了两亩,得亏杜姑娘你来的时节早,再晚些时候来这些个苗陆陆续续都会被县里给定走呐!”
“好,那就我买柴胡、金银花和甘草。”
她要的这些苗算下来得去一共四十两,因着棵数巨大,杜明昭无法在今日将苗运回去。
银子空空,杜明昭感受到了瞬间钱掏出去花光的空虚。
崔海说:“杜姑娘先带付我一两押金,余下的我派人送到抚平村去,到时你再按株付给我。”
“成,那我先带几株回去可以?”杜明昭想先回村栽几棵试试。
崔海一口应:“好!”
他捞起锄头就要下地,谁料这时有人沿着石子路下了田埂,喊道:“崔哥,你先帮我个挖几棵药草,我要新鲜的苍术根作药。”
杜明昭一听这人还懂医术,当即回了头,她那么瞧上一眼,心里便猜来人是山泉村的那位游医李大生。
崔海应了个行,他扭头先去给李大生挖苍术根。
李大生兀自从杜明昭身前经过,她秀眉顿时柠起。
听了赵富贵与杨婶子的话后,杜明昭本就对李大生抱以不满,同为习医之人,她平生恨极了不懂装懂,偏还摆出这一副他行医无愧于心的虚假姿态,令人作呕。
望着李大生的后背,杜明昭开口冷冷问道:“不知李郎中是为谁开的方子需要苍术根下药?”
李大生听闻少女清丽的音色不解,故而转身。
当他第一面见是杜明昭,满脸疑惑,“你是哪儿来的?”
崔海解释道:“杜姑娘是抚平村来的,也是一位郎中,此番来是为了买药草苗。”
“哦,原也是郎中,幸会幸会。”李大生抱拳作态,“在下李大生。”
杜明昭可没功夫与李大生聊家常,她杏眼之中的冷光射来,“李郎中是给王家小儿看过了诊,为他开了苍术为药吗?”
“杜姑娘怎知?”
李大生先是一愣,后突而想起钱氏说过柱子是一位杜姑娘半路撞见给治的,还有一身神乎其神的针法,几下缓住了柱子的病情。
现下想来,竟然就是眼前这一位如此年轻秀丽的姑娘。
李大生便自满地点头,“我是看过柱子的病,他体虚染了风寒不得好,待我开药喂下几日便可转安。”
“胡来!”杜明昭听这番话早就满脸神色如坠入冰窟,“你给柱子开苍术根?我看你不是要治好他,而是要他的命!李大生,你学医如此,简直是妄为郎中!”
匆匆赶来的钱氏刚巧听到杜明昭这句,她神色颇为紧张,就问:“杜姑娘哪个意思,李郎中咋就对柱子有歹心了?”
遭杜明昭磅礴质问,李大生愤然怒了:“你说我有意害柱子?咱们山泉村多少染了病都是我给看的!你一个外村人哪来的道理来教训我?好笑!”
“你不承认?这苍术可是你自个儿开的,要给柱子用。”
“是,苍术根就是我开的!”李大生满目讥嘲,“不会是杜姑娘才学过浅,弄不懂苍术根入药可治风寒?”
“你再说一遍,你给柱子诊的是风寒?”
杜明昭玉白的脸在地中晒了有一刻钟,浅浅的红印在双颊,可她脸色的冰冷全然将这样的粉意压住。
李大生十足肯定,他哼道:“不错!”
“我看你是要见阎王了还不知觉呢!”
杜明昭冷嘲,眼下她再无法放任李大生在山泉村行医,若他还能为医,山泉村还不知多少无数无辜村民会死在他手里。
她郑重道:“柱子得的就不是风寒,是,他是有咳嗽,但那是他呼吸困难急喘倒地后引发的突发咳嗽,与风寒并无半点关系!柱子的病重的是急喘,可不是风寒!”
钱氏已焦头烂额,“李郎中,杜姑娘说是急喘,你却说是风寒,你俩谁说的对啊!”
“怎,怎么可能!”李大生丝毫不信,还在辩解,“柱子就是风寒,才不是啥急喘!”
“你连小儿急喘与风寒都分不出,就你这样的都能在山泉村行医,当真是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杜明昭笔直站在那儿,淡然自若的模样却充斥着信服人的气度,“苍术根是可治风寒,但最是忌讳给呼吸急迫的病儿用药!如今柱子因急喘受累,你不缓解还试图加重柱子的病情,李大生,你究竟是何居心!”
李大生如遭天雷。
什,什么,苍术根竟不能给急喘小儿用?
他还断错了柱子的病症?
要是这方子给柱子吃下去,小儿经不住折腾,怕是遭不住一日就会……
李大生僵在了原地,整个人呆若木鸡。
“天哪,李大生,你是要我儿的命!”
钱氏哪里还顾得上别的,冲过去就拽住李大生的衣襟,不断拉扯,“我真想挖了你这颗心看看,是不是里头都是黑的!”
“王嫂子,你不要太过分了!还啥挖心不挖心的。”
李大生甩开她的手,冷脸道:“我李大生自问这些年在村里没功劳也有苦劳,村里那些个人家都是我李大生一手看好的,就你儿子出了一点事,啊不,你家柱子还没出事呢你就跟我闹,闹啥闹!”
“你当郎中的,既然看不准做啥还要看!你就是告诉我你看不出柱子得的啥病,我难不成还会杀了你啊!”钱氏恨不得把李大生的肉给撕咬下来,“还没出事?等我儿吃了你的药早就一命呜呼了!”
“你,你根本是蛮不讲理!我不与你多说,你不要我李大生看,我还不给你看了呢!”李大生甩袖就要离开。
“李郎中在村里不止犯了这一回错?”
杜明昭提道:“王婶子好生想想。”
钱氏经她这么一提醒,当下后背发凉,她手在抖,“栓、栓子的娘,还有老齐家的,原来你早就治死人了,李大生你不是人!”
“王钱氏,你拿莫须有的事泼我脏水!你可真够狠的。”李大生咬牙切齿,“栓子家还有齐家的干我啥事?那可不是我做的!”
“怎么会不是!栓子娘要不是吃了你那一碗药下去,也不会一个晚上都撑不过去!”
钱氏大力拽着李大生的衣袖,不让他跑路,“你猪狗不如,我跟你李大生没完,你跟我去见村长,今儿你李大生必须给我滚出山泉村!”
别看钱氏是一介女流,但波及到儿子,她是铁了心要拿李大生问罪。
李大生挣脱不开,气得无可奈何,他扭头就朝崔海吼:“崔哥,你就那么干看着?还不把王嫂子扯开!”
崔海面露纠结,他听到杜明昭和李大生之间的争执,在李大生露出心虚神情时,他在旁看的是一清二楚。
可以说,崔海那颗与李大生交好多年的心,霎时心灰意冷的很。
崔海努力镇定,他问:“李大生,真如杜姑娘所说,你给柱子开错了药?”
旁的栓子家、齐家的,他们没有证据,拿这两样给李大生定罪不成,但柱子这事是就在今日眼前发生的,由不得崔海否定。
钱氏闻言哭闹,“我家柱子就是他看的,这个狗_东西开药竟然差点害死我家柱子!”
“不是,我并非有意!我是山泉村人,咋会想着害村里人呢?”
李大生慌乱极了,他要是说不清往后还怎么在村中行医?
杜明昭还是那句话,“你为医,既不确定患者为何病,就不应随意开方子下药,这人出了万一,该担责的除了你还能是谁?为私_欲所蒙蔽双眼,本就是习医之人的歧途。”
不论是为了他的自尊心,还是为了诊金,李大生都万万不该。
李大生被杜明昭说的哑口无言。
这事全赖杜明昭看穿,她若不说破,他还不会有事!
想到这些,李大生一双眼布着记恨的怒火瞪向杜明昭。
宋杞和留意到了李大生的毒眼,他转动轮椅便挡住李大生的直视。
杜明昭劝崔海,“崔叔,村里留着这样一位郎中随时都是隐患,你还是和王婶子一起将李大生送到村长那去。”
“我知道了,这一回确实是李大生犯了大错。”
崔海脸色复杂,但他还是去捉了李大生的手。
“崔哥,你当真不顾兄弟情义?”
“你,你们,好啊,你们就非得送我去见村长是?”
“我就不信了,村长还会不念我的恩,赶我出山泉村!”
杜明昭爬上石子路时,耳间就是李大生气急败坏的吼叫。
宋杞和转着轮椅来她身边,他说:“光王婶子和崔海两人,怕是难让村长下令驱逐李大生。”
杜明昭点头,她垂眸道:“祈之,你和应庚先回牛车等我,我随他们一起去村长那儿。”
这事不解决,杜明昭于心难安,她见不得有人抹黑她最为热爱的医学。
宋杞和道:“我不等你。”
杜明昭听他这话,心口瞬间有些空,然而宋杞和顿了一下紧跟道:“我与你去。”
“其实不必要的,今日你们来山泉村就已费了一番功夫。”
宋杞和摇头,桃花眼固执,“我认为的必要便是必要。”
杜明昭拗不过他,可那颗方才还空落落的心,却因此填满。她道:“本来打算买了药草苗就回村的,可又要耽搁了……”
“无妨,那柱子是你救回来的,善事做到底也是一种积福。”
“你不会觉得我多管闲事吗?”
“为什么会这么想?”宋杞和斜目,他微挑眼看她,“你说过你无法对无辜之人见死不救,若你今日不管不顾走了,那才不是你。”
不知为何,杜明昭眼眶竟有些的热。
大抵是她一时兴起路见不平,她并不愿让宋杞和陪着自己费时,可他说出她是因心而走时,她又觉得他十分能理解自己。
被人理解的感觉太好,仿若在这一刻都无坚不摧。
杜明昭叹了口气,心口的浊气被呼出,“我看不得李大生为非作歹,放任他只会害更多的人。”
宋杞和问:“他当真行医拐骗?”
“这次柱子他断错病还瞎开药绝对是真的,柱子要吃了苍术根,一刻之内没施救就不妙了。”
“这么严重。”
“是,行医看诊需有完全自信,我师父说过盲开药比不开药来的致命,若对你所诊断的病只有五成把握时,便要多请教他人,万不可自以为是独断开药。”
宋杞和轻道:“若是你……”
杜明昭斩钉截铁,“我不会轻易下定论!”
宋杞和那双桃花眼却是闪过一抹沉痛。
他终究明白,杜明昭的耿直诚心,成了伤她最锋利的那一把刀子。
上辈子的杜明昭被传召入宫看诊,她言明这病以她的本领她亦束手无策。
她不愿欺瞒,如实告知自己无能为力。
彼时杜明昭已扬名天下却说连她也不可治,旁人当作是她不愿而非不能,从此怀恨在心。
宋杞和眉眼闪过几分阴翳,他紧紧攥住手。
如果能再做一次选择,他宁愿与杜明昭待在抚平村,永生都不再踏入那块是非之地。
……
三人来到山泉村村长家时,这一处已围满了村民。
大老远就能听到李大生的痛骂。
“村长,这王婶子就是个无理取闹的泼妇,我好心给他家柱子看诊,她非说我下药要害死柱子!”
“村长,您可要为我王家做主啊,李大生这个狗_娘养的医术不精,他开的药就差把我家柱子一口毒死啊!”
钱氏和李大生两人一手扒着村长翁万的一边,谁都不撒手。
“你俩都给我住嘴!”
翁万胡子一撇,他脸色肃穆时还是很唬人的,钱氏和李大生因而被震慑停下了闹声。
“崔海你来说。”翁万指了崔海。
崔海道:“村长,李大生给柱子诊病搞错了,开的方子……对柱子有害。”
“什么,李大生开药真差点弄死柱子?”
“我早说他不对劲了,先前栓子娘还记得?”
“我天,栓子娘是叫李大生给害死的?”
“你胡扯!我要是害死柱子,他这会儿还好好的?我李大生在山泉村待了十余年,治过你们谁家?我自问扪心无愧!”
周遭嗡嗡声一起,李大生就克制不住了,“还我有心害你们呢,我要看不顺眼村里人直接在水井里下药多好,一股脑全喂你们嘴里。”
人群让开一条道,杜明昭从中走来,清丽的声音落下:“好一个扪心无愧。”
李大生在山泉村嚣张惯了,这村里比抚平村更重医,以至李大生在村里的地位几乎与薛径相当,可李大生偏偏没有薛径的本事。
纸包不住火,迟早会败露。
“杜姑娘!李大生做了啥亏心事他还搁那儿装,”钱氏一把扑过来,抱住杜明昭的衣袖,登时扯乱,“杜姑娘你可要为我家柱子作证,就是李大生不守医德,开药害人!”
翁万小胡子耸起,看向杜明昭,“你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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