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郎中该如何应对,有他与何掌柜在,赵二算是平稳度过。
只要赵二的伤口发炎不引起高热致命,他的伤便可待慢慢好转。
翌日,杜明昭一大早便来泰平堂看过赵二的伤势。
柳氏仍陪在赵二的身边,她陪夜一日未歇,双眼是压不住的发青。
杜明昭叹了口气,“你家男人伤情还算可控,这里有我们看着,你先回去歇个半日再来。可别他还未醒来,你便先倒下了。”
柳叶随后劝,“是啊,我家小姐白日都在医馆,您莫担心。”
“好,谢谢小杜大夫。”柳氏确实有些撑不下去,连起身都踉跄,“那我傍晚再来。”
柳叶将柳氏送了出去。
赵二的高热在杜明昭眼中,绝对是比他那伤口还麻烦的事。这几日接连反复足有三回,每夜起后有惊无险的褪下,白日再不会起热。
终于在第五日的时候,赵二苏醒了。
柳氏正陪在床侧,赵二浑浊的眼在缓过片刻后,他侧头看向了杜明昭,柳氏见他已然明晓,眼中挂泪笑道:“夫君,医治好你的正是小杜大夫。”
赵二挣扎起来。
杜明昭抬手就说:“不可,你这伤不易动,莫绷开伤口。”
赵二干裂地嘴唇开开合合,似乎想说什么话。
柳氏代为转达,“小杜大夫,我家夫君是在言谢。”
杜明昭莞尔,“好好养伤,早日好起来。”
柳氏牵着赵二的手,重重点头。
赵二睁开眼后,杜明昭观察过他的脸庞,精气神很是不错,这样一来后些时日便不必忧心是否会因高热而丧命,只管养好伤即是。
杜明昭边思索着,边回了侧屋。
可屋内空荡荡无一人,她顿时愣住,脚下换了个方向,走去前堂找来柳叶,问道:“宋公子与东宏呢?”
柳叶回道:“两人说是有事离了医馆。”
杜明昭扶了下额面。
自宋杞和伤好后,每日都会随她前来泰平堂坐诊,她对他在身边都有些习以为常,时不时还会使唤起人。
宋杞和乍突然,竟还有几分不习惯。
杜明昭摇摇头,她喊来柳叶又道:“后头的病患送去我那屋,我来看。”
柳叶应了个好。
杜明昭旋即又回到侧屋坐诊。
三个时辰的坐诊,杜明昭中途一刻未歇过,其间柳叶还来找过一回,欲言又止地被杜明昭唤走。
宋杞和在落日之前姗姗归来。
杜明昭正用笔将最后一件案状记下,收起书页时,耳尖听到了走近的脚步声。
她转了头,宋杞和抱臂而立,晚霞倾泻于他身后,耀人的紧。
杜明昭蹙眉,不假思索就问:“你上哪儿去了?”
这问倒把宋杞和逗乐,他心中径直比作家中小娘子在质问晚归的相公,唇角就那么翘起,道:“我去寄了一封家信。”
杜明昭怔松跟道:“你不是……”
她记得宋杞和说过自己无父无母啊。
宋杞和回道:“家里还有些亲戚惦念着,需报个平安。”
“也是,你在外待了过久,家人定不知晓你受了好些苦难。”
杜明昭侧头,杏眸里透着五分茫然,还有五分的复杂,“你伤已好,该回去便回去,莫让家里人担心。”
宋杞和看得心口刺痛,他桃花眼一眯,大步在杜明昭对面坐下。
“昭昭,你这话便错了,我说过会陪你过生辰。”
宋杞和眉宇之间笼罩起一股暗沉的阴霾,他轻呵了一声,“还有,我方才那意思,是告诉他们我还未死呢。”
杜明昭呆住。
“他们确实担忧着我,可并非你所以为的顾及亲情血缘。”宋杞和说时带有嗜血之意,“而是另一层,若我死了有些人,怕是会更乐于见之。”
50. 第 50 章 五十
“小杜大夫, 这边请。”
杜明昭跟随县丞府的丫鬟彩云穿过一处花门,来到东面的一座院中。
她只是觉得太奇怪了,从入苗府的那一刻到如今, 周身皆是十足压抑低沉的气氛。
彩云低声与杜明昭道了一句:“今日是想请小杜大夫为大少爷诊脉。”
“你们大少爷……”
杜明昭见彩云一脸欲言又止,想问的话还是止住了。等到了地方, 她亲自见过苗盛之后,该会明白。
东院之中, 苗夫人与苗府的三位姑娘皆在等候,彩云带杜明昭入院时, 苗夫人当即露出喜色而来。
“小杜大夫。”
杜明昭福礼, “苗夫人。”
苗夫人出了声, 院中的三位小姐随后走近,其中苗夫人所出的女儿苗清欢微微诧异, 她困惑不解拉了苗夫人的手,“娘,你为大哥请的大夫便是……”
苗清欢是抱有忧恐的。
苗夫人叹息道:“小杜大夫乃是泰平堂的大夫, 先让她进去看看可有什么法子。”
“娘。”
苗清欢喊不住苗夫人,那头苗夫人已将杜明昭带入了苗盛的屋内, 她便只得在院中继续等着。
四小姐苗清楠走至苗清欢身侧,劝道:“二姐姐莫多虑呀,那位小杜大夫我有听过她, 是溪川县近来炙手可热的大夫,比药春堂还来的出名呢。母亲既然请她过府,便是信得过她的。”
而另一位苗府三小姐苗清颜则嗤笑道:“信得过, 你也不瞧瞧那姑娘才多大?她不过只比四妹妹大一两岁,这般年纪轻轻能有何样能耐?”
“三姐姐为何非要看我不快?”
“你这话可是平白污蔑。”
苗清楠不甘示弱,“怎么不是?每回我开口不论说何话, 三姐姐总好与我唱反调。”
苗清颜望向另一面,“我不过实话实说。”
“好了,你们别吵了。”苗清欢烦得很,两位妹妹争论不休于她只会平添心烦意乱,她敬爱的大哥受累病情每日况下,她哪有心思还听她们闲扯,“娘盼着我大哥好起,不求你们祈福,只希望你们别在帮倒忙了。”
“二姐姐,我知错了。”
“二姐。”
苗清楠和苗清颜齐声道歉。
这两位姑娘俱非苗夫人所出,唯有苗清欢与苗盛是苗夫人的亲子女,府上除开这三位姑娘,还另有一对三岁的龙凤胎,亦是庶出。
苗清欢缄默后,苗清楠与苗清颜一左一右站在她身侧,也不再开口。
主屋。
苗夫人气色不太好,她眼下一片乌青,想来已有数十日未有过好眠。
杜明昭随她身后,在进了主屋之后,她更是觉得困惑,莫非苗家大少爷病重不能下榻,以至于见人还需在内室?
毕竟不管怎么说,她都是个女大夫,而苗盛已成年算是外男。
苗夫人径直来到苗盛床榻边,她抬手将帷幔拉起,声音低落着,“小杜大夫,我儿此刻昏迷不醒,恐需你近身为他探脉。”
杜明昭了解实情,她走上前在备好的座椅里坐下。
苗盛正躺在床中,他面色不见一丝的活气,嘴唇全被染成泛灰黑的色泽,连额面中央都起了乌。
杜明昭稍一端详,心里便是一个咯噔。
这面相就不是很好的兆头。
她抬手便摸了苗盛的手腕,伸出两指开始把脉。
苗夫人则在她身后沉声道:“盛儿十日前便有了症状,接连夜起双目失神,在府内四处晃动。起初府上之人都以为他是夜半无趣,便没当回事,可后来盛儿清早醒来的时辰愈发的晚,入夜在府内游荡是时辰更长,我才觉着不对劲。”
杜明昭仔细听着,她本以为苗盛患的是寻常的夜游症,可听苗夫人之后的话,越听越觉着有些怪异。
若是梦游,不应该大清早醒不过来。
杜明昭又问:“今日是一刻也没醒来吗?”
“不是,醒来了的。”苗夫人轻抹眼角,“不过比昨日要短两刻钟,这会儿又昏过去再未苏醒过。”
“夫人,苗少爷神志清楚的时候,你们可有问过他自身有何异样?”
“并未,他诸事都记不得,连夜半起身在府内走动都无半点印象。”
杜明昭只摸了苗盛的左臂便倍感疑惑,他脉象虚无非常微弱,但偏偏只是有体虚之感。
如此,杜明昭又换了另一只手把脉。
正当她去够苗盛放在床靠内侧的手臂时,床上昏迷的苗盛身子突然一直,手臂更是发硬。
杜明昭探脉,边又问苗夫人,“夫人可还记得其他?如少爷的吃食上可有不同?”
“这……我确实不记得。”
苗夫人喊来伺候在苗盛院内的芦花,“你来回小杜大夫的问话。”
芦花朝地一跪,“回小杜大夫,奴婢并未发觉少爷有何不同,少爷醒的时辰少,清醒时多是喝汤,鲜少用其他膳食。”
杜明昭颔首。
把了脉之后,她站起身双眸含了几分复杂之色。
苗夫人看出她神情微妙的变化,心觉不好,便问:“小杜大夫,可是……”
杜明昭摇了摇头,“少爷这病有些古怪,我需得再琢磨琢磨,眼下我只有猜想,但不能妄下结论。”
苗夫人一听就急了,“那要如何是好?”
若是连泰平堂的小杜大夫都束手无策,苗家该再上哪儿寻大夫为苗盛诊治?
上路途遥远的京中?
光是想想,苗夫人的身子都要瘫软在地了。
杜明昭却是又说:“夫人,不知有件事您可能应许。”
“你说。”苗夫人点了头。
杜明昭犹豫片刻,道:“我想为苗少爷放血。”
“放血?”苗夫人吃惊。
“是的,就是放血。”
杜明昭想,光凭着把脉无法诊断苗盛病情,对她而言最好的法子便是放血观察,她猜想的便是苗盛体内中了毒,但很可惜,那毒是她不曾见过的,不能准确确定究竟是什么样的毒。
她又陡定道:“也是为了少爷的病,一旦能明确他为何病,医治便有了眉目。”
“好,那就放!”
为了苗盛,苗夫人说什么都会应这个放血之说。
杜明昭没停顿,她喊来芦花,命她去取专门的小杯,以用来盛血。
而她则掏出银针,取下较粗的一根刺破了苗盛的手指。
苗盛的身子更僵,杜明昭随即按压他手臂的穴位,僵硬的胳膊顿时软了下来,恢复几分如常。
“放这处。”
芦花用小杯接血,当血盖住杯底的时候,杜明昭便收手将银针拔出,为苗盛止了伤口。
“小杜大夫,您要的。”芦花将小杯递给杜明昭。
杜明昭带去光下观察。
杯中血并非人血的鲜红,而是偏暗红的色泽,隐约之中还透着几抹杜明昭看不太清的东西。
苗夫人十分担忧,等不及便追问,“小杜大夫,你看出什么了吗?”
“夫人,可否容我将这血留在苗家,隔日再来一看?”杜明昭有了五分的肯定,但她需要时间,“明日,明日我会给少爷断病情。”
苗夫人望见她温婉的面容升起的自信,不自觉就点头,“好。”
杜明昭将小杯交到芦花手中,反复叮嘱,“不能给旁人,更不可让东西掉进去,这可是关乎你们少爷的命。”
芦花吓得不轻,就差跪下回道:“是,奴婢定记着。”
杜明昭刚要收银针包离开,却在这时有人闯入了主屋之中。
“娘!”
苗清欢顾不上那么多,一冲进内室扑了苗夫人满怀,她双眼惊恐瞪大,还有泪在落下,“娘,不好了,薛姨娘,薛姨娘死在院中了!”
话音落,苗夫人震住,“什么,薛姨娘怎么会……”
“娘,我好怕,府里下人们都说薛姨娘是吊死的,双眼瞪那么大,薛姨娘她死不瞑目啊!”苗清欢到底才十三,哪里见过如此可怕的一幕。
苗夫人拍着她安抚,“别怕,娘去处置。”
母女二人在屋内平息了一会儿,苗夫人起身朝杜明昭躬身歉意道:“府内有事缠身,今日不能送小杜大夫了。”
杜明昭听县丞府闹出了人命,那是根本一刻都不想留,她立马应道:“夫人让彩云送我就好。”
苗夫人叫来了彩云。
苗清欢犹豫着,似乎有话要说。
不等彩云与杜明昭出院,院门之外又有一位妇人领一众丫鬟往东院走来。
彩云忙行礼,“奴婢见过乔姨娘。”
杜明昭则默默退到了一边。
苗夫人与苗清欢听得院中动静,跨出主屋,一见乔姨娘带了数十人来,苗夫人很是不耐,“乔姨娘意欲为何?苗府还轮不到你来掌家。”
“娘!”
苗清颜寻到主心骨,奔过去挽住乔姨娘的手,“娘,你终于来了。”
“姐姐,我听说薛姨娘在她那院里断了气,这无缘无故的薛姨娘是想不开还是……家里遭了贼人?”乔姨娘还笑了两声。
苗夫人一股火气上头,“你什么意思?”
“妹妹只是好心提醒啊,今日府中来了外人,出这等大事的时候姐姐还是不要放人走的好。”乔姨娘意有所指,“若有什么牵连,呵呵……”
杜明昭木着一张脸,垂头不语。
来苗府之前,泰平堂问诊的人太多,杜明昭便没让柳叶跟着。
至于宋杞和那面,她后悔给推拒了。
早知道会搅合在苗府家事里不能离开,她还不如让东宏跟着,至少还能和外头通个信。
现在怎么办才好?
宋杞和在泰平堂干等,她还不知要在苗家待多久,他能知道自己无法脱身吗?
51. 第 51 章 五十一
杜明昭也不知道事情就这样了。
苗夫人的丫鬟急急忙忙奔来禀报, “老爷回府了,且……与秦大人同行。”
“老爷?叫人先瞒着,薛姨娘的事无需惊扰老爷。”苗夫人如此道。
“可……”小丫鬟往乔姨娘那处瞥眼, “回夫人,老爷已知晓薛姨娘断了气, 秦大人还命仆从上县衙请仵作准备验尸。”
“什么!”
在场众人神情皆有了变化。
这话的意思就是,秦大人得知了苗府家事不好坐视不管, 这桩命案本该由苗夫人之手解决,可意外的撞到了县令大人与县丞大人的跟前。
杜明昭内心不住地叹气, 若是苗府的姨娘真自裁还好说, 如是命案, 她更不能迈出苗家一步了。
捏了捏额头,杜明昭满心疲倦。
苗夫人大步走到乔姨娘跟前, 她几乎抑制不住火气,扬手就要往乔姨娘脸上扇一个巴掌。
“娘!”
“母亲,不可!”
乔姨娘分毫未动, 只等苗夫人的手落下。
然而苗夫人还是在半空顿住了。
杜明昭便见乔姨娘笑的更浓。
苗夫人收了手,神色暗沉, “事毕后,本夫人再与你算账。”
乔姨娘毫不示弱,“那妹妹就等着姐姐了。”
杜明昭想来今日这一出都是乔姨娘捅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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