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偶有的咳嗽声,抬手摸了她的脑门,不放心道:“昭昭,回头添件外衣,娘真怕你是冻着了。”
“没事,睡一觉就会好。”
杜明昭没放在心上,反而问何氏别事,“娘,外祖母没怪我先走?”
原本杜明昭是和何氏同在何家的,可念着医馆事务,杜明昭坐了不到一个时辰便起身告别。
“害,你外祖母怎会怪你呢?”
何氏摸着闺女的发,杜明昭顺势靠在了她怀中,她十分喜爱何氏身上的温暖,是母亲的感觉。何氏念叨着,“你外祖母早知你忙医馆脱不开身,她后头连连夸赞你能干呢。”
杜明昭笑了声,“那就好。”
杜黎在前也跟着笑。
杜明昭又问杜黎,“爹,等童试一开,你便回家歇着啊。”
杜黎被她一斥,哈哈回笑道:“是,这回定听昭昭的。”
……
童试很快来到,溪川县内非比往日的热闹。
泰平堂送走伤好的赵二,他的妻子柳氏临走前还又给杜明昭嗑了两个头,杜明昭捂着唇,忙把人提起来。
杜明昭精气神不大好,任谁肉眼都能看得出。
赵二和柳氏便怕扰了杜明昭,没久留。
柳叶采办而归,回来和杜明昭说外头事:“小姐,你不知道这许多入城下场的,便住在东街那边的酒楼,连云江楼的客人都多了几成。”
“咳咳。”杜明昭掩唇,她位于角落里,自知染了风寒,不想传染给旁人,便就这么回话,“是来了很多人。”
“谢公子应已入场作答了?”
柳叶很是好奇,“小姐觉着谢公子可能考中?”
“他应能。”
“谢公子要是中了,那就是个秀才老爷,真厉害啊。”
泰平堂外突而有人喧哗起来,“好一个泰平堂,你就是那医馆给治的赵二?”
起事人声如洪钟,不需去堂门前都可听清他的话。
杜明昭皱眉,强行打起精神,“怎么回事?”
柳叶忐忑不安瞅杜明昭的后背,随在她身后。
“你,你想做什么?”泰平堂门前,柳氏挡在赵二身前,“我家男人伤还未痊愈,你作甚推搡?”
“切,我就问个话。”王波十分不屑。
赵二正捂着肩胛以免再被王波碰到,他耿直回道:“我们夫妻二人正要回去养伤,这里便是泰平堂,今日小杜大夫也在,你若是来问诊的,大可进去找小杜大夫。”
“我找她问诊?我是要找她算一笔账!”王波满面怒火。
“小杜大夫是怎么你了,你这般恼火?”
“是啊,小杜大夫人那样好,应不会得罪谁。”
围观几人雀雀喳喳。
王波怒斥他们道:“你们懂什么!就是泰平堂给我看的,我这病才迟迟不见好!”
“怎么会呢?”
“前些日子赵二那眼瞅着老大窟窿的伤都给小杜大夫治好,你不是啥不治之症?”
“什么治不了,她都给我开了药,口口声声说能治,谁知光是哄骗人的把戏!”
王波义正言辞,“你们可不要被泰平堂给骗去了,一个二个就随便就轻信她的幌子,说是这也可治、那也可治,怎不想想城中的药春堂为何治不了?”
有人发问:“药春堂治不得是医术不高呗,与小杜大夫何干?”
赵二还道:“是小杜大夫亲自给我看的病,我可做担保。”
“呸,那我好不了,也是亲身所得呢!”王波试图煽动众人,“你们乐意当冤大头我是管不着,可我话是放在这里了,白给泰平堂银子,你们倒不如想想,真是她医术好吗?”
“你这一说,是有那么几分不对味。”
“好似我那回头疼……还偏要吃药。”
人群惶惶躁动,不安起来。
“风寒吃药属合理,即使你去了药春堂,那边一样会给你开药。”
杜明昭轻咳着踏出泰平堂,她今日有些体虚,走的便慢了几步。也就是这么几步路,引得王波已发泄了好一番言语输出。
她声音沾了一抹哑,说得让发问的那人脸红。
“小杜大夫。”
“小杜大夫。”
泰平堂就近来看诊的人数众多,这街上聚集的八成都是面熟之人,纷纷跟喊杜明昭。
杜明昭淡然问:“作何在门口喧闹,医馆还有好些问诊的病人。”
赵二忿忿不平,指着王波就道:“小杜大夫,是这人莫名其妙跑来大闹,非要说你医术不精招摇行骗,还要我等莫昏头来泰平堂,该去药春堂看看。”
“哦?”
杜明昭掩唇咳了两下,她杏眸清清凉凉的,飞落于王波身上。
被她这么一瞧,王波定在原地支吾了半天没吭出声。
杜明昭咳道:“你说我瞎糊弄你,我且问你,你当真来过泰平堂?”
“我,我……”王波梗着脖子。
人群按捺不住。
“你什么你啊,你倒是快说来没来过!”
“小杜大夫给你看的是何病,你说啊!”
王波忍不可忍,瞪着身边几人就喊道:“当然来过啊!你就给我开了劳什子的退热方子,我这都几日了一分也没好过!”
最后这句他狠狠看着杜明昭,说时带了恶。
“咳咳咳。”
杜明昭单手掩着唇,眸子努力维系清明之态。
她思绪慢了半步,但还好稳住了,开口又道:“好,那你说说我那日给你诊断的是什么病症。”
“是,就是高热不断,唇焦口燥,且还精神萎蘼!”
杜明昭跟着颔首:“这样啊,那吃退热方子无错。”
“你!就是你!”
王波顿时唇角勾起一刹,但很快他就压下满眼的恶意,指着杜明昭朝周遭围观之人就道:“你们听见没有,你们口口声声所称的小杜大夫,她亲口认了!这就是泰平堂的回报,哈哈哈哈,只会骗人的把戏!”
“这……”
“这究竟怎么回事?”
“我才觉着泰平堂是个好的呢。”
“不会,小杜大夫真会拿这个骗咱们吗?”
“她看起来不像是这样的人啊。”
“人不可貌相。”
王波被这样的议论包围着,内心充斥着自得,他目的已达到,话锋一转就道:“既然泰平堂拿我做幌子,骗我诊金,那小杜大夫你该赔我的?这几日我在家活受罪,你怎么也得赔我五两的银子!”
该见好就收的时候,王波人心不足蛇吞象,当场想讹杜明昭的钱。
王波手一伸,露出獐目鼠头的嘴脸,“拿钱来。”
杜明昭立于泰平堂门口,她轻咳着,一双杏眸无动于衷。
“怎么,小杜大夫是想赖账?我看你们泰平堂是真不想在溪川县做生意了!”
王波气哼之下,拔脚就要往泰平堂里冲。
还未等他踏上医馆门前的石阶,一根木棍便直愣愣往他肚皮狠狠一戳。
“啊!”
东宏以双手奉上木棍的姿势,动也未动。
宋杞和则冷眼观王波仰面倒地,他手中的拐杖持在地面,撞击出响声,他声色阴冷,“想做什么?”
“你,你又是谁!光天化日之下你胆敢欺负良民!”
王波一撑而起,撸起袖子就要找宋杞和干架。
“先挑衅于人不是你吗?”
宋杞和薄唇微勾,一道冰冷的笑爬上他如玉的脸。
那王波刚站起身,就又被宋杞和一抬腿给踹翻。
“啊!”
只听一道杀猪般的尖叫,宋杞和右手暴起青筋,握着的拐杖死死捅在了王波的手背。
煞气弥漫,围观人群齐齐朝后一退。
宋杞和不加掩饰那股凉意,“说,是谁派你来的?”
“什么,什么……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来泰平堂闹事,闹的越大越好,那人给了你多少好处,嗯?”
宋杞和说的漫不经心,可腔调之中愠着死亡逼近的味道。
王波手背被钉住,疼得满脸鼻涕和泪混杂,他话都不成句子,只是摇头求饶。
杜明昭杏眸迷离了两分,她晃晃脑袋,终于缓步走了过来,轻咳道:“是药春堂让你来的。”
“不是!”王波这次答的飞快,“绝对不是!”
“呵。”
宋杞和又是一棍子。
王波惨叫:“啊!”
这回宋杞和暴锤他的大腿根,差分毫王波男人的尊严就被废了。
王波不敢再扯谎,摇头就吼:“我说,我说,是药春堂的掌柜要我来的,是药春堂,辛郎中特意给我讲了该怎样瞒天过海,骗说是泰平堂开的方子!”
宋杞和继续问:“给了几个钱?”
“五,五两!”
宋杞和抿唇。
真是贪得无厌!
杜明昭猛咳起来:“咳咳咳。”
宋杞和撒开手转身就去看杜明昭的脸,此刻她脸颊微红,他不由忧心,“你还好?”
杜明昭摇头,“无碍。”
众人却是听明白了。
原来是药春堂要造泰平堂的流言蜚语,故意找来这么一个王波,拿哄骗他人钱财做由头,泼杜明昭的脏水!
“这什么人啊,心都黑透了!”
“药春堂的掌柜和郎中良心真是叫狗吃了,狼心狗肺的东西。”
“往日我绝不会去药春堂看诊了,回去就告诉我家里人。”
“小杜大夫才是可怜人。”
“是我们错怪小杜大夫了。”
王波见势不对,趁着宋杞和满心牵挂杜明昭时,他爬起来就想偷偷溜走,可有人立马拦在他跟前,“你想上哪儿去?都是你惹出来的事!”
“啊!”
王波感知后背一道冷箭。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宋杞和的目光。
王波回身就跪下,“对,对不住,小杜大夫,我知错了,我猪油蒙心,我再也不敢了!”
“呸,这会才来给小姐道歉,刚你怎么不说?”
柳叶跳出来指着骂道:“为那五两银子,真是黄鼠狼给鸡百年,不安好心!”
“就是,你给小杜大夫受了那样大的委屈,被拆穿才后悔!”
“打他一顿!”
“打!”
柳叶一看众人比自己还要气,领头就喊:“对,给他揍一顿!”
话音落,王波就被不知哪里来的给踹了几脚。
“干得好!”
柳叶还在激动着呢,何掌柜却突然扫了她一眼瞪道:“你这丫头少说两句,没见小姐面色不好,还不搀扶小姐进医馆去?”
“小姐?”
柳叶再一看,杜明昭双颊都已通红,她杏眸浮起迷离,还伴有若有若无的咳嗽声。
杜明昭像在强撑,她虚虚靠向宋杞和,“我无事,不用占侧屋。”
今日杜明昭不接诊,她这风寒来的突然,或许是累的,也有可能是在苗府吹了冷风,总而言之,她很是犯困。
可下一刻,杜明昭双眼发黑,腿软朝地栽倒。
“小姐!”
柳叶赶紧跑去扶住杜明昭,同一时,另一只手搀住了杜明昭的腰。
宋杞和强硬地将杜明昭揽入怀中,没给柳叶扶她的机会,他说道:“我来,你前面领路。”
他手臂自杜明昭膝盖之下穿过,一把将人抱起。
“哦,哦。”
柳叶看得双眼发直,吓得一个激灵。
宋公子这,这怕是不好?
可周遭都是人群,柳叶觉着在外头逗留更不利,庆幸眼下众人心思都在王波那处,没人留心宋杞和抱走杜明昭,柳叶连忙带路去后院可歇息的屋子。
宋杞和抱着杜明昭踏入侧屋,屋中有一张平日病人休养的床榻,他轻慢将人放至床中。
此时杜明昭脸上溢着一团绯红,她已失去知觉昏迷不醒,宋杞和用手背触碰了一下她的额头,那里滚烫的不行。
“小姐怎么了?”何掌柜跑了进屋。
前脚看杜明昭发晕,他就被吓得不轻,这会儿一见人是真的昏过去了更提心吊胆起来。
杜明昭可是他们泰平堂的宝贝疙瘩!
宋杞和开口吩咐:“请林郎中来。”
柳叶匆匆跑去寻人。
林郎中那头还有个病者,他给人看完诊才随柳叶来了把头的侧屋。
一入内,林郎中便对上座椅里一双阴沉沉的桃花眼。
恐惧剧增。
林郎中缩了下脖子。
何掌柜凑近就说:“小姐方才差点倒了。”
林郎中点头了悟,方坐下为杜明昭摸脉,片刻之后他道:“小姐起了热,应是累的,得休息。”
何掌柜和柳叶俱松了口气。
何掌柜问:“是寻常的高热吗?”
林郎中道:“是的。”
“那我去抓药,柳叶去熬来给小姐服下。”
一般的高热泰平堂已见多,何掌柜不必林郎中或杜明昭再开方子,医馆存着退热的药方就可直接用。
不多时,柳叶与何掌柜折返,两人还带着药来。
宋杞和见一屋子人都凑在这处,眉宇阴暗更深,他冷声道:“你们各自忙去,这里有我看着。”
林郎中、何掌柜还有柳叶三人面面相觑。
宋杞和还下令:“何掌柜记得去散医馆外头的人群。”
“是的。”何掌柜不自觉躬身。
宋杞和冷箭般凉薄的眼投向柳叶,“药留下。”
“是!”
柳叶条件反射地将药放于桌面,而后退出侧屋。
林郎中和何掌柜随后也退下。
宋杞和又给了东宏一记眼神,“在外头守着。”
言外之意,不许有人来打扰。
东宏垂下眸,静静将房门关起。
顷刻间,屋内静谧。
醒着的,只余下宋杞和一人。
良久他起身,大步走去杜明昭的床沿边,而后坐了下来。
宋杞和伸出指尖,凉凉的手轻拂开杜明昭脸面上落着的几缕发丝,动作再轻柔不过。
他伸出左手将杜明昭的头抬起,另一只手绕在后抽开她的发带,杜明昭满头乌发便在软枕之上铺开。
她的发那样的软,还散着与上一世同样的香。
宋杞和的手指穿过她的发,捧起一团。
柔软的乌发轻飘飘自他指间散落。
香味是她惯用的发露。
宋杞和流露出怀念之色。
这一世,他还未替她洗过发、盘过头,种种缺憾,搅的他欲_火焚身。
何时他才能正大光明的抚摸她,与她亲密?
得到过便会再度渴望的厉害,他已经尝过那时的喜,便不愿再承受一丝的苦。
宋杞和那双桃花眼再不能克制,他又鞠起杜明昭的几缕发,遁入思绪时眼尾泛起了红意。
他的声音低沉落寞,似自言自语:“若没了那一纸婚书。你还会愿意接纳我吗?”
前世没给杜明昭第二种选择,打最初他们就是夫妻,虽说有名无实。
这次他回来的太早,又费尽心思来到了她的身边。
宋杞和心知杜明昭有多不喜京中,他生怕自己的真实身份会是牵绊,从头到尾都在隐瞒。
他不敢说,只期望杜明昭不会发觉。
可是……
宋杞和漂亮的桃花眼染红,他哑声道:“我很想你,真的很想你……”
“日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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