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我总梦回曾经,那时你还在我的身边,梦里你和我说,你也想见我。”
“我来的这么早,你会欢喜的?”
“昭昭,你待我太残忍,你不让我死,却狠心留我一个人在世上。”
“没了你,我该怎么活?”
“我一直在寻你。”
宋杞和的桃花眼拢着雾气,一滴泪落在了杜明昭的脸上,“我等了那么久的月亮,用了三十多年才回到这里。”
那滴泪顺着杜明昭的脸蛋淌下,滚入软枕。
“你可以安心,害你至死的那位我已将她千刀万剐,她敢动你,我就让她死无全尸。”宋杞和眉眼顿生阴郁,“这一世我绝不会容许任何人欺你们母子。”
他的食指在她的眼、眉、翘鼻还有朱唇之上游走。
最后轻捻过她的下唇瓣。
“昭昭。”
转眼间,宋杞和眼里浓情翻涌,神色柔了下来,他眼尾的红未褪,“这辈子,只求你,别在抛下我一个人。”
他独自说了那么多的话,杜明昭无知觉,他像是在对她说,又像在向自己起誓。
这世上除了宋杞和自己,没人知晓前世他与杜明昭的曾经。
就连杜明昭,也没有记忆。
压抑过多,他无可倾诉。
那些灰暗的、糟糕的,还有无尽悲伤的分离,宋杞和很庆幸如今的杜明昭都不记得,她不必再与自己一般承受同等的痛苦。
只他一个人背负就好。
已够了。
他会把一切安置好,确保她安然无恙。
“都说亲密接触过了病气便可好,你总说我拿庸医那一套糊弄,可我偏就喜欢这说法。”
宋杞和用了点力,手指按压之下令杜明昭的唇瓣微启。
她玉白的脸如娇艳的花徐徐绽放,而此时此刻,这朵娇花在睡梦之中未醒。
宋杞和心底那只安逸的猛兽乍然苏醒。
他猛地倾身,以唇盖上了她的。
她鼻尖的呼吸很烫人,可怎么都不及宋杞和体内翻滚的血液。
对于一个等待许久,终日置身于黑夜孤寂之中的人而言,浅尝辄止显然不可能满足。
宋杞和沉浸在这个吻里。
尽管无人回应。
直到他咬破了杜明昭的唇瓣,铁锈味沁入唇间的刹那,宋杞和的神志才被拉回,他飞快起身。
灼灼的桃花眼瞥见杜明昭被亲得微微肿的唇瓣溢出血珠,他再度倾身,用舌尖将血珠舐去。
宋杞和这次没用力道,只是轻轻碰了她的唇角。
“唔。”杜明昭发出了轻吟。
仿若被抓包似得,宋杞和立即直起身端坐好。
可等了片刻也没见杜明昭睁眼,她仍旧处于昏迷之中。
再三确认,宋杞和松懈几分,他用指尖拂过杜明昭好看的眉,轻声道:“昭昭,别让我等太久。”
他怕自己情难自控。
可又不想逼迫她。
望着杜明昭温婉的睡颜与绯红的脸,宋杞和忽而忆起她还在病中,忙去将药端来。
缠_绵了有一会,这药汤都从热被放得温凉。
宋杞和用勺子舀起黑色药汤,想给杜明昭喂药,奈何昏迷的人儿并不能张嘴。
他嫌弃喂的太慢,干脆先把药倒入自己唇里,又嘴对嘴灌入杜明昭的唇。
一碗药见了底,宋杞和将碗搁在一旁,十足珍惜地抚摸她的脸。
只是端详她,一颗心里再装不下其他。
“睡,我会守在你身边。”
宋杞和刚要把手收回,指尖碰到了杜明昭的手,倏忽间,他的食指被握住。
昏着的杜明昭秀眉蹙起,她唇间溢出声音,“不,不要……”
宋杞和牵着她的手执于唇边,亲了一口,“我不走。”
……
杜明昭感觉自己被困在了一方天地。
她找不到任何的出口。
从四面八方有不断的声音涌入她的耳。
“孙女儿。”
“闺女。”
“小姐。”
“昭昭。”
“杜姑娘。”
一时间她头痛难忍。
杜明昭跌跌撞撞爬起来,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朝前方跑着,顾不得凌乱的发丝。
一股巨大的冲击直入她脑中,眼前画面一变,她又回到了杜家。
不,这不是她熟悉的杜家,房舍都与她如今所住的大不一样。
在这样的杜家,杜明昭望见了卧床不起的宋杞和,他面目阴沉,以无比凶狠的语气斥道:“你要的不就是这个吗?杜明昭,我知道你想要我死,别装了。”
宋杞和竟有这么恶劣的一面?
“怎么,你又要我去烧饭?好,我废了腿也会给你好、好、做、一、顿、吃、的!”
宋杞和翻身要下床,他一条腿耷拉着,很明显已经断掉。
杜明昭被他满含恨意的桃花眼瞪着,头痛欲裂。
这是梦吗?
痛楚让杜明昭没法思考,她挣扎着抱头蹲地。
本起身拄着拐杖的宋杞和,却在穿过她身体的刹那间消弭于无。
周身皆化作了白色。
“昭昭!”
杜明昭听到了宋杞和撕心裂肺地喊声。
她循声望去。
空茫茫的。
“不!”
“是什么?”
杜明昭奋力挣扎着,她一双杏眸猛然睁开,眼前的模糊逐渐清晰,她怦怦直跳的心脏终于在这一刻安宁。
“怎么了?”
低沉温和的男音就在耳边,杜明昭一愣想躲开,可身体如千斤重,怎么都挪动不了。
她眼睁睁看着宋杞和正用湿润的布帕擦拭她的脸,顿时感到几分窘迫,“你怎么在这儿?柳叶呢?咳咳咳……”
“莫急。”
宋杞和把帕子洗过一遍后,又给她擦了一遍脸,这动作很是熟稔,杜明昭不知道自己昏睡过去的时候,他究竟待了几时。
他答:“医馆还有些病患,柳叶去忙了。”
“那……”
杜明昭又觉着难以启齿,转念便不想再提那个话,改道:“我是起热了?”
“嗯,你发了热,方才出了一身的汗。”
眼看宋杞和手里的布帕擦到她的脖颈,杜明昭身子直接变得僵硬,她好怕他再往下走,轻呼:“别……”
病中的人连声音都如猫儿似得,轻的很。
宋杞和手上绷紧,极力克制自己不可冲动。
杜明昭又是惊问:“我的衣裳怎么换了?”
宋杞和回道:“都汗湿了,不便你歇息。”
杜明昭脸上更烧的慌,得亏有发热挡住,不然全给宋杞和看个清楚。
她不好问是不是宋杞和给她换的。
算了!
她也不想知道!
宋杞和把布帕丢进盆中,安抚道:“是柳叶给你换的衣物。”
果真杜明昭松了口气。
宋杞和眸子暗沉。
他当然不会说,也不会承认。
将帕子洗好之后,宋杞和又给杜明昭擦了双手,他细致的照顾引得杜明昭很不好意思,她扭捏道:“不必忙了,我再睡会。”
“好。”
宋杞和便抛开布帕,坐在她跟前。
杜明昭睡过去后,还梦呓了几句。
宋杞和凑近听了听。
全是医书那一通。
他将被褥拉上了一分,没再动作。
待夕阳西下,东宏来敲门时,宋杞和应声:“进来。”
门一开,东宏与柳叶都站在门外。
柳叶小心探头,见杜明昭安好躺在床里,舒了口气就躬身道:“宋公子,您看不如先送小姐回杜家?”
宋杞和吩咐东宏,“去备车。”
而后,他为杜明昭裹上外衫,再度将人揽入怀中。
柳叶有心想插手,可宋杞和已抱起杜明昭大步便朝外走开。
“诶!”
柳叶奔着跟上。
泰平堂后院门口,东宏驾车等候。
宋杞和抱着杜明昭坐入车中,柳叶小跑喊道:“宋公子,奴婢也去抚平村?”
“你留在医馆,我送她回去就行。”
“可是……”
宋杞和凉凉的眼投射过来,“杜家那边我来解释。”
柳叶低头,应道:“是。”
她只能眼巴巴看着东宏与宋杞和驾车离去。
……
杜家。
何氏正在院里剥丝瓜皮,六月初家中地里新结了两个新鲜丝瓜,晚饭她想打个丝瓜鸡蛋汤。
这时有人推开了门,何氏一看,竟是东宏。
“怎……”何氏话没问完,宋杞和抱着杜明昭从后头走入,她一下就呆了,“昭昭,昭昭是怎么了?”
“婶子,她发热在城中没熬住睡过去了。”
“这孩子,病了还强撑……”
宋杞和抱着人便问:“婶子,昭昭的屋子是哪儿?我先把她送进屋。”
“这边。”
何氏带着宋杞和去杜明昭的屋子。
宋杞和并未久留,他放下杜明昭后抬脚就出了她的屋。
何氏追出来,“小宋啊,今日多谢你了。”
“婶子客气。”
宋杞和回身温和一笑后,领着东宏回了宋家。
何氏一时满脸复杂,心中既是喜又是忧愁。
喜的是她亲眼看着宋杞和待杜明昭有多体贴,那眼中的关切做不得假,她很是欢喜宋杞和能入杜家,可这事杜黎又不赞同。
忧的是,杜明昭染病。
接下来的几日,何氏都打算好好说杜明昭,让这孩子待家歇着,不准去坐诊。
何氏抬脚去看杜明昭。
杜明昭这一睡,醒来时发觉自己已不在泰平堂,似乎回了杜家。
“啊……”杜明昭想发声,可喉咙里太干了。
不过她这番动静还是被守在屋门前的何氏听见,何氏推门而入,走来便道:“昭昭,你醒了,可是要喝水?”
杜明昭声音沙哑:“要。”
“你嘴唇都干裂了。”何氏说的心疼。
杜明昭这会儿才意识到唇瓣发疼,她用舌头一舔,竟还有几分火辣辣的麻意。
她说道:“应是太久未进水。”
何氏端来一杯水,杜明昭一口气喝完,何氏又去倒,她喝了三杯才停手。
“昭昭,想吃点什么不?”
杜明昭摇了摇头,揉着额,“头疼,不想吃。”
“还是吃点。”何氏抬手给杜明昭按着太阳穴,声音轻柔,“小宋送你回来时,说你在医馆睡了一日,滴水未进。”
怕何氏忧虑过重,杜明昭只能应道:“那吃一碗面片。”
何氏一下便笑了。
杜明昭还说:“娘,少煮些。”
何氏起身去了厨房。
等何氏将面片端来屋中,杜明昭被那饭菜的香味勾得突生几抹的饿意,她接过碗就喝了一口汤。
杜明昭一愣,“娘,你还煮了鸡汤?”
“你睡时在锅里煨着了,刚好煮面片做汤底用。”
杜明昭用筷子一搅,面片最下还有个荷包蛋,她嗦了两口,就着面里的腌菜,小口将面片都给吃完。
用过晚饭,杜明昭强撑着去擦洗身子,又换掉身上的衣物,着一身柔软的棉衣入被。
何氏给她抱了两床的被褥,生怕她病中再着凉。
这么一焐热,杜明昭当夜便热出一身的汗,翌日烧便退了下去。
清晨杜明昭换衣起床,何氏刚从厨房将早饭端出,见到杜明昭她就唤道:“昭昭,今日你也在家歇着。”
杜明昭却说:“娘,我还得去趟城中。”
刚说完,她就捂着嘴咳了好几声。
“不行!”这次何氏板脸,她还进屋去喊来杜黎,“孩她爹,你说教说教昭昭,她病都没好,非要进城不可。”
“昭昭啊,昨日你还高热,小宋说林郎中叮嘱过,你是累坏了才生的病,今日就歇会儿。”
童试之后,杜黎辞去了书院教书一职,待在家中。
何氏不声不吭地将碗重重一方,沉闷的声响昭示她的态度。
杜明昭咳了下,无可奈何道:“好,我不去城里了。”
被杜家爹娘一阻拦,杜明昭整整歇了五日,等这病彻底好全,何氏才终肯放她出门。
这一日,杜家大门被人敲响。
此时杜明昭正在屋中盘发,她琢磨着几日未进城,有些担忧苗盛的近况。
不知道苗盛那病可有好转。
何氏来喊,杜明昭方才回神,“怎么了?”
“是山泉村的关家人,说是找你看诊。”
杜明昭走去院中,抬眸间径直望到一对母女,其中的女儿比自己矮半个头,她怯怯地缩在关婶子身后。
挪动之时,关乐稍露出她的脸。
她的整半张脸布满猩红的印记。
56. 第 56 章 五十六
“嫂子, 你和孩子可能等个片刻?”何氏说时友善,她出言解释,“昭昭还未用早饭, 这几日她身子不太爽利,大夫交代过需准时进食, 不好耽误。”
杜明昭投去一道娇嗔,她哪有那么娇气, “娘。”
“不知道你得看多久的诊,我才烧好的饭, 怕过会儿都凉了。”
何氏慈爱将她的发捋到脑后, “娘蒸了你爱吃的包子, 还有清粥,你多少吃点再说。”
关婶子被何氏这话引得更是手足无措, 她来的过早却没考虑到杜明昭未进食这一点,急忙就摆手道:“杜姑娘你先用饭,我和乐儿等着, 不急这一刻。”
何氏笑眯眯地将关婶子母女领到院中的桌椅里坐下,复而又端来一盘白面包子与青菜粥, 那作态是好让杜明昭在外用早饭。
杜明昭便又询问关婶子母女,“你们可是吃过饭了?”
关乐垂着头,她不愿让人看见脸, 更不吭声回答,关婶子只得尴尬回道:“吃过了,杜姑娘不必管我们。”
“若是孩子肚饿, 可吃个包子,我娘蒸的包子味道很不错。”
杜明昭掰开一个白胖团,柔软的皮破开露出里头冒着热气的排骨, 何氏先腌过排骨将其炒熟,再包入白面团中,蒸了这道排骨肉包。
包子里还留有汁水,连白面皮都入了味。
杜明昭吃的很香,她喝了两口清粥,已好下咽。
而嗅到肉香的关乐耐不住饥饿,肚子咕咕叫了起来,杜明昭听到后,含笑就问:“吃一个。”
关婶子有些抱歉,“我家闺女真的用过饭来的,只是这孩子清早食量一直不大。”
关乐怯怯地抬头,双眼有几分渴求,她喊道:“娘……”
关婶子替她接过了包子,“吃。”
关乐捧着小口吃了起来。
关婶子又谢道:“多谢杜姑娘的善待。”
杜明昭的高热已退,可风寒之症还有存留,她感觉自己食欲不太佳,只吃了两个包子与半碗粥,便不愿再用。
她将碗挪开。
“婶子,您今日是为关乐的脸而来?”
“是的。”
毋庸置疑,关乐脸上的红印,已将她来的目的摆明。
待关乐吃完,说了句“谢谢杜姐姐”后,杜明昭便笑道:“关乐你坐过来点,让我看看你的脸。”
关乐听话地噔噔噔将凳子端到她身侧。
“杜姑娘,乐儿的脸是自打出生便有的,已跟随了她十几年,此前家里一直没想过要给她去疤,实在是觉着再怎么也无法将胎记去掉。可是我在村里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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