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阳云抓住了木盒。
“夫人,是这样的,起初不可让小少爷做太难的抓举,得一步一步来,用他喜爱的物什。”杜明昭笑笑牵住秦阳云的手。
秦阳云正一手抱住木盒,一边盯她看,他虽没有面部表情,但从眼里能看出愉悦。
秦夫人犹豫道:“可我不知晓云哥儿喜欢什么。”
“便用木盒。”杜明昭沉思过后,斟酌开口,“我还是觉着药膏起了安神的药效,这次我来还为小少爷带了几个药囊。”
杜明昭从怀中拿出几方小包。
这都是她亲自配好的,与为施府小少爷所做同样,都是以温和的药材,在给秦阳云的里面她还加了与药膏相同的药。
秦夫人示意丫鬟接过来,秦阳策则睨眼床榻的秦阳云,他道:“小杜大夫,可我以为比起药膏,云弟更欢喜与你见面,若是你能留在府上,医治云弟只会事半功倍。”
“留小杜大夫在府?”
“是啊,秦府有客房,不如让小杜大夫留宿几日。”秦阳策目不转睛,眸中带笑。
秦夫人目光微微古怪,默了一会儿,她没言不可。
杜明昭致歉道:“留宿不大好,我每日还需离城回村。”
秦阳策道:“派个人上抚平村递信便好,小杜大夫不必忧心这等小事。”
……
泰平堂。
东宏飞驰折回医馆,头一时就去侧屋寻宋杞和。
宋杞和品着泰平堂的茶水,菊花茶可比他府上那些大红袍、龙井来的便宜太多,可他却很喜欢这清淡的味。
“公子,杜姑娘医治秦小少爷有方,很是受秦府看中。”东宏将秦府情况禀报于宋杞和。
“昭昭医术好,溪川县还是地太小,不够她施展身法。”
宋杞和桃花眼一挑,说起杜明昭满眼浓浓笑意。
啊,昭昭,他的小媳妇,便是这般有能耐。
是他的。
东宏却道:“谢家要留杜姑娘在府上过夜,还是谢公子开的口。”
“谢阳策?”
宋杞和的笑一扫而空,冷气翻滚涌起,他抚着衣袍便起身。
69. 第 69 章 六十九
秋水院伺候的小荷端着一方小瓷碗回院, 她轻手放在桌上,边和杜明昭道:“这是小少爷午膳之后会用的膳食,小少爷午膳一向吃的不多, 夫人便嘱咐在申时再用一顿。”
杜明昭在秦府已待了三个时辰,从早入府后便再未出过秦府。
秦阳云喜欢牵着她的手, 秦夫人干脆命人抬来一方软凳,置于秦阳云的床边, 以好杜明昭坐在旁陪着秦阳云。
对秦家的留宿之求,杜明昭没有答应。
她还是不大情愿留在秦家。
只是午膳, 小荷将膳食端入内室, 秦阳云却不吃她喂的菜肴, 非得杜明昭亲自上手喂他才张口。
因此午后小食小荷也交给了杜明昭来喂。
“小杜大夫,真是劳您今日在秦府陪小少爷了。”
小荷用玉勺将瓷碗之中的明珠豆腐捣成小块, 这样便秦阳云入口。
明珠豆腐是用嫩豆腐所制,表皮撒上些许糖粉,口感滑嫩带有微甜。
小荷笑道:“夫人有些过意不去, 说您待在秦家,每个时辰会以五两垫付为诊金。”
没人会与钱过不去, 连杜明昭也不例外。
一个时辰五两,秦夫人有意留杜明昭三日,算下来可就是近两百两。
如此一来, 杜明昭都生不出离府的念头。
杜明昭闻言绽笑,她接过碗便舀吃食给秦阳云,轻缓将勺执于他唇边, “小少爷,可要一尝?”
秦阳云黑亮的眼锁住她,停顿了两下后, 他张开了嘴。
杜明昭顺势将明珠豆腐喂进他唇里。
秦阳云与杜明昭前世遇到的好些爱闹腾的熊孩子不同,因自闭症,他性子安静至极,平时连话也不说。
只是饿了需要有人伺候用饭,若是旁人喂食会花些功夫,但杜明昭出奇的顺手,秦阳云半分不排斥她的投喂。
整个人宛如嗷嗷待哺的幼崽,吃的肉乎乎的小脸鼓鼓。
杜明昭举勺,他抿唇吸豆腐,两人一个喂一个吃,很快小半碗就见了底。
等秦阳云再不开口,还将头扭到一旁,杜明昭便知晓他是吃不下了。
“余下的不用了。”
杜明昭把瓷碗放回端盘。
小荷点点头,“奴婢撤下碗盘。”
杜明昭又从小荷手里接过柔软棉帕,为秦阳云擦了擦嘴角。
其间秦阳云只是抬眼凝视杜明昭,他被秦府照看的很好,脸蛋抚摸着软趴趴的,近看之下,连眼睛都那般可爱。
杜明昭摸摸他的肚皮,“小少爷吃饱了吗?”
秦阳云看着她,眼里露出些许的喜色。
看样子是吃好了。
杜明昭便就站起身去找水盆。
这时秦阳云的眼眸又划过一抹慌张,他抓不到杜明昭的手。
小荷空手折返时,杜明昭正洗着帕子,她当即上前抢过活,“小杜大夫是秦府的客人,这些还是奴婢来做。”
杜明昭平白有点尴尬,她做习惯了没觉得有何不妥。
可在小荷看来,这该是婢女的职责。
杜明昭眼看着她洗帕,复而问道:“小少爷午后常做何事?”
说着,她往床榻之处睨眼。
秦阳云的小手朝侧挪动了两步,在手背碰到木盒的刹那,他手心一翻,牢牢将木盒攥在了手中。
杜明昭轻笑就道:“小孩子这个时辰该都会睡觉,可是要哄小少爷歇下?”
秦阳云如今仅六岁。
小荷却叹了一口气,“小杜大夫,你有所不知,咱们府上的小少爷困意难测,有时他午膳过后便困觉睡去,有时会直到夜时才犯困。”
“那看来今日他不愿睡的。”
杜明昭没看出秦阳云有精神疲惫之态。
“许是小杜大夫在府上,小少爷当真盼着您来呢!”
小荷笑回道:“大少爷每日都会过院来,小少爷也只是把玩木盒,却不肯多看大少爷两眼,该到睡时便歇息。唯独小杜大夫是破例,小少爷有多亲近你奴婢都看在眼里,小杜大夫定是很受孩童喜爱的?”
“孩童啊……”
杜明昭沉吟回想。
前世她看过的孩子并不算多,每回家长带孩子来看诊,她都得拿糖丸哄着看病。
要说喜欢她,不如说喜欢吃糖。
“小杜大夫,奴婢是在小少爷仅有一岁时来的秋水院,那时候只当小少爷是寻常孩童,没作多想。”
小荷是觉着杜明昭面善亲和,是她伺候过的最平易近人的主子,因而她大胆坦言,“是后来待了一个月才发觉小少爷多少有点不对劲,尽管如此,奴婢仍旧愿意留在秋水院。小少爷虽并非常人,可对奴婢而言,他性子极好,更不会待下人怎样。”
杜明昭能理解。
秦阳云是自闭症,他会将自我封闭在自己的世界,对世界之外的任何人与物都无兴趣,当然也就不会做出骂责惩罚下人的事。
小荷微福礼躬身,“可是奴婢也明白,这样而言对小少爷并不公平,奴婢真心期望小杜大夫能治好小少爷。或者说,让小少爷恢复几分如常。”
“我会尽力的。”
“那小杜大夫是愿意在秦府逗留几日了?”
杜明昭点了点头。
小荷笑容灿烂,她像是放下心弦,喊了在屋门口候着的蕊儿,请她去递话。
蕊儿同样面露欣喜,“这可太好了,奴婢这便去禀报夫人与大少爷。”
杜明昭又道:“还请代给夫人传个话,就说我家那边恐需要稍信。”
“奴婢定会将话带到。”
蕊儿拔脚离开。
杜明昭转头问小荷:“我想带小少爷出屋转悠,你看可行吗?”
“这个……”
小荷迟疑了一会儿,她蹙眉忧虑道:“小杜大夫,以往小少爷极少走出屋门,您乍一说出屋出院的,奴婢心里也不清楚是能还是不能。”
“我是想问夫人可否允许小少爷出去?”
“若小杜大夫在,应当可以。”
有这话杜明昭就不担心什么后果了。
她回头走了两步,径直来到秦阳云身前。
这小孩有意思的很,眼珠子会随她站起与蹲下而朝上朝下的飘忽。
杜明昭忍俊不禁,翻开玉白的手心朝向秦阳云道:“小少爷,要和我出去走一走吗?”
她没有将自己的手完全递给秦阳云。
而是再次的引导他来主动牵自己。
秦阳云眼眸下瞥,轻轻落于她的手心,而后他的嘴唇抿了下,抓住木盒的那只手骤然松开。
他抬起手臂,这一回很主动地比早上又抬高一个度。
秦阳云抓住了杜明昭的手。
小荷绽出笑来。
“好,那我们一道出去。”
杜明昭的手指被秦阳云攒的很紧,每回他重新抓住她时,都会用这样大的力道,仿佛是潜意识这么做的。
小荷先为秦阳云穿好靴子。
杜明昭则稍加了力气,轻拽秦阳云边说:“来。”
秦阳云有些迷茫地看向杜明昭,墨瞳满是不解。
杜明昭又重复一遍,“下来。”
她再一拽,秦阳云没做挣扎,稳稳落在地上。
“很好,你做的特别好。”杜明昭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杜明昭摸摸他的头,秦阳云眼角弯了弯,主动用头回蹭了她的手。
两人走出屋门时,秋水院里连打杂的丫鬟们都被惊动了。
众丫鬟见到真是小少爷本人,一个个上前来行礼。
“奴婢等见过小少爷。”
秦阳云眼睛都没瞄那边,他更不会说起身,因而小荷代为说道:“你们都去忙,小杜大夫要带小少爷去散步。”
“是。”
丫鬟们蜂拥而散。
小荷在前为杜明昭引路,再走出秋水院后,三人走至一处青石路,小荷解释道:“秋水院位子偏,这条路好去东西两院,小杜大夫想去府中的哪里?”
“秦府之中可有池子?”
杜明昭在施府与苗府都见过假山池塘,只是那时候走的急,无心观赏景致。
秦府为官家府邸,其中院落屋舍较施府更有古典韵味,杜明昭待在秋水院一日,几乎将秦阳云屋子打量了个遍。
最后她就认出一方青花缠枝香炉。
旁的古董、古画的,她一概不识得。
小荷应道:“有的,就在去往东院的路上,奴婢带您去。”
秦府中的池塘位于秋风苑外,这座莲方池之所以会得这个名,是池如其名。
如今已是六月近下旬,莲方池中有莲花结出花苞,小小的、浅杏黄的色泽,与抚平村内池塘的小荷颜色不同。
杜明昭想应当是吃和观赏的区别。
莲方池边还有一处亭台,小荷将杜明昭与秦阳云带至这处后,又匆匆奔走去取茶壶摆茶。
秦阳云紧紧贴着杜明昭的手,乍一离开秋水院,他并未表露出受惊吓的神色,可对杜明昭的依赖比之更重。
他怕,但杜明昭必须这么做。
秦阳云目前只信赖她,那么她需要陪着秦阳云先去适应秦府的大环境,而后在让秦阳云熟悉他的亲人,以好继续中后期的康复训练。
只要秦阳云没有到厌恶排斥的地步,那么她就得按计划进行。
杜明昭牵着秦阳云在亭中落座,她笑着道:“小少爷,你看池中的莲花,是很美的?”
她用手指了指莲方池。
可秦阳云却又下意识攥紧她的手指,更无要往池中看的意思。
杜明昭无奈碰碰他的脸,她的杏眸溢着如光的温柔,“你看看呀。”
秦阳云的眸子落于她玉色的手指,一点、一点地终于挪到了莲方池。
“这是你家府上的池子。”
杜明昭继而挪手。
“这是你家的亭台。”
“那一处是廊。”
她每次手指翩飞时,秦阳云的眼都会跟着。
走了一圈之后,杜明昭收回了手,而秦阳云也跟着垂眸落回原处。
“小杜大夫。”
小荷奉茶归来,她在亭中布茶,而身后还跟着一位不速之客,秦阳策。
杜明昭喊道:“秦大少爷。”
“听说杜姑娘领着云弟出了院子,我便赶来瞧一眼。”
秦阳策拜礼后大步来到秦阳云身边,微不敢置信直言:“没想到竟是真的,云弟还自愿出了院?”
秦阳云察觉秦阳策的接近,下意识又往杜明昭身侧缩了缩。
他的小肉手不安地禁攥杜明昭的食指,尽管握不住她的手腕,可仍旧固执抓手,
杜明昭便侧朝秦阳策温笑道:“长久闭门不出不是好事,小少爷本就是长身子的年岁,每日都该出院走走。”
“云弟会愿意随我走吗?”
杜明昭笑容未散,玉色面庞如此笃定。
秦阳策转念担忧化作轻笑,他探出手触碰秦阳云的脑袋,“云弟,我是大哥,嗯?”
秦阳云还是避开了他的手。
秦阳策微微有些失落。
这时杜明昭晃动两下被秦阳策所牵的手指,她用右手摸着他的手,秦阳云便如幼崽寻到母体蹭蹭,她哄道:“小少爷,那是你一母同胞的哥哥,他很亲你这个弟弟,不要厌他,好不好?”
杜明昭又给秦阳策一个眼神,示意他再尝试接触秦阳云。
这一回,秦阳策在杜明昭的安抚下,顺利摸到了秦阳云的小脑袋瓜。
秦阳云没有躲他。
他睁着一双懵懂的黑亮双眼,直勾勾注视秦阳策。
“云弟,你能听懂我的话是吗?”
秦阳策也不管秦阳云是否会回应,眼下的他只是一位疼爱胞弟的哥哥,“你不能表心,大哥亦不知你可与城里别府小少爷那般喜逗花鸟蛐蛐,若是你不厌感,大哥也去为你寻一个玩儿可好?”
秦阳云没说好还是不好。
可他没拒绝没排斥与秦阳策的亲密接触,已是一大进步。
杜明昭听秦阳策那话就道:“大少爷的法子不错,小少爷还小,小孩儿都会喜小兽,只是大少爷不要择那等恐会伤了小少爷的兽类。”
“我看王家公子素爱逗鸟,不如给云弟讨只八哥?”
“可若不留心开了笼子呢?”
秦阳策想到一出秦阳云被鸟儿利爪所勾,他旋即摇头:“还是不要鸟儿了,换个小兔儿?”
“这个好。”
毛茸茸的一团且无害。
秦阳策得了应后,招来院里伺候的丫鬟,命她传话带给秦坚,尽快寻个将出声没多久的小兔崽。
杜明昭抿了一口茶。
而后秦阳策又看了过来,他还问:“小杜大夫,我可否单独领云弟四下走走?”
“这个的话……我以为大少爷改日再。小少爷今日是头回出院,我并未打算带他在外待过久,以小少爷的病情,离开他本舒适的小屋本就不易。”
杜明昭坐于石凳之中,秦阳云便靠在她身边,她说:“等小少爷先熟悉了这一处,继而再每日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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