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就因宋杞和的离开闹得心情浮躁,经何氏一提要让谢承暄做杜家赘婿后,她心中纷绪更为混乱。
“娘,你在开什么玩笑?”杜明昭脑瓜子都嗡嗡嗡的。
何氏“诶”了一声,“啥玩笑话?娘和你爹是认认真真与你谈这个事的。本来啊,我是想待你十七生辰之后再谈,可人小谢要进学,怕是会愈发忙碌,才会先问问你是咋想的。”
“谢大哥家中还有一位有眼疾的寡母,人家谢家无论如何都不会答应入赘的!”
杜明昭清楚记得那日在谢家,吴氏说的话便是压根不知晓入赘一事的,她摇头道:“娘,你和爹太想当然了。”
“怎么会呢?”何氏拧眉不快,“小谢他是情愿的,可我和你爹想问过你的意思再做决定,只要你愿意,小谢就做的了杜家的赘婿。”
“我不要。”
杜明昭回的极快。
她绝对不可能和谢承暄结为夫妻的,这与谁都不公平。
先不说她没那一层意思,谢承暄已是案首,前途不可估量,招到杜家来做赘婿算个什么事儿啊?
“娘,你和爹不准胡来,我的亲事怎么都得过我的眼再谈。”杜明昭再次表明自己的态度,“我和谢大哥,没有结夫妻的可能。”
“昭昭,你看不上小谢?”何氏深深叹息,“这十里八乡的,要说好男儿,咱家能选做赘婿的,也就是一个小谢了,换做他人,哪儿去找更好的。”
“反正,我们无可能。”
杜明昭越思考越糟心,索性离了杜家去宋家喊应庚入城。
……
“明昭。”
谢承暄开了门,请杜明昭进谢家院。
被何氏挑明要和谢家结亲之后,杜明昭是不大想碰见谢承暄的,然而吴氏的眼睛还需扎针,她不能因私情而耽误正事。
正巧谢承暄放课后找来泰平堂,他便想请杜明昭过谢府为吴氏施针。
因此,杜明昭整理思绪,还是前来了谢家。
吴氏这双眼睛医治的已有一个月,配着每日的内服,杜明昭扎好针后便问吴氏,“婶子感觉怎么样了?”
她又递出两根手指,让吴氏看她的手。
吴氏盯了许久,道:“模模糊糊的,有个大概,应该是你的手?”
杜明昭笑道:“婶子的眼恢复了一分。”
“可真的太谢谢你了,杜姑娘。”吴氏双手握着杜明昭的手,一个劲的在道谢。
谢承暄在边也含笑道:“明昭,谢谢。”
杜明昭投来一记注视,她松开吴氏,起身与谢承暄道:“谢大哥,请借一步说话。”
谢承暄见她面容肃穆,心觉是什么大事,他回头安抚吴氏道:“娘,我先去给明昭取诊金,你歇着。”
吴氏应了个“好”,又趟回床里。
而谢承暄随杜明昭去了院中。
“明昭。”谢承暄站定在杜明昭的身后,眼望她纤细的背影,“你寻我何事?”
“谢大哥。”
杜明昭清亮的杏眸与谢承暄的对视,她眼底是很固执与坚定的色泽,还有一抹歉意,“我爹娘提的那事,你便当没听过。”
谢承暄愣在原地,他嗓子里微干涩,“明昭,你在说……何事?”
他不愚笨,心中已猜到了一二,可谢承暄并不愿去肯定。
而杜明昭则直言不讳,“我爹娘提说想让你入杜家门做赘婿,这事罢了。”
她是不想太过直接的,可又怕委婉过头,谢承暄不能懂。
亲事重大,既然无感情,还是不要有牵扯。
这是杜明昭一贯的原则。
“你不愿?”
谢承暄清秀的脸划过一丝窘迫与失落,他垂头落寞道:“其实老师并未应许,只是提过想留你在杜家,并给你寻个上门女婿,问我可愿意。”
杜明昭错过了谢承暄眼中的挣扎,她以为是杜黎看上了谢承暄,而谢承暄还未做决定,于是她叹口气就道:“谢大哥,这事怪我爹娘过于唐突了,你别放在心上。”
一时之间,谢承暄喉头生疼,他不知道说什么,更觉得自己说不出话。
稍一抬眼皮,目光之中是杜明昭坦荡的杏眸。
谢承暄终于明白。
她是真的没有那个意思。
看上他的,是杜家的爹娘。
谢承暄一颗心如被一只大手攥紧,特别的痛,可沉默片刻后,他复而想到,既然是杜家爹娘看中了他,为何他就不可呢?
“明昭。”谢承暄轻松了些,他抬起头看向杜明昭,“你是不愿招赘,亦或是结亲吗?”
“是。”
杜明昭淡道:“我已与爹娘说过,我暂且没有结亲的打算,因此招不招赘的,我家都不会议亲,谢大哥就当那事没发生过。”
谢承暄颔首:“我知道了。”
杜明昭看他应下,心中那块大石头终是落下,她唇角微翘又提起吴氏的病情,“婶子之后还要每日都吃药,她恢复的不错,可以暂且不必行针,只用药来治。”
她这么说是想为谢家免去几回的诊金,即使杜明昭不要多的,谢承暄也执意要给。
杜明昭只能这么做。
谢承暄回道:“我会去泰平堂抓药的。”
……
应庚驶过村里的池塘边,杜明昭在高高的斜坡之上,远望见池中有一只木船正在荷叶之间穿梭。
三顶草帽自浓绿的荷叶里起起伏伏,一张小脸蓦地抬起,杜明昭看清那是郑佳妮的脸。
恰巧木船里的郑佳妮也望见了杜明昭,扬手笑喊:“明昭!”
郑佳妮一起身,带着木船不稳,船里的高小燕惊慌失措,“妮子快坐回来。”
“哎哟,我看见明昭了嘛?”
“你想咱们三摔池里?”
郑佳妮抓着木船沿,招呼吕梦娣道:“梦娣,把船划到岸边去。”
吕梦娣应声划着木桨。
船一靠岸,郑佳妮便跃至泥巴路,看杜明昭已下了斜坡走来,她跑去将手里的好宝贝递去给杜明昭,“明昭,瞧我们摘的!”
杜明昭稍侧目,郑佳妮三人的木船里堆积了半船的莲蓬。
她用手剥了一颗莲子,清爽脆口,就是莲心苦涩的紧。
偏郑佳妮在旁补了一刀,直捅心窝:“明昭,宋公子真不在村里了?”
“是。”
“他还会回村吗?”
杜明昭缄默一会儿,道:“会。”
“你咋这样的不确定?”
郑佳妮似乎有些不满意。
杜明昭只是看她。
“诶,我先前只以为,村里若是谁最清楚宋公子的,莫过于你了。”郑佳妮自顾自地剥莲子。
杜明昭不解,“为什么这样说?”
“因为啊……”
郑佳妮的脸蛋凑到她近处,低声悄咪咪调侃道:“你不觉着宋公子中意你吗?”
74. 第 74 章 七十四
杜明昭走在去东院药房的路上, 脑中却在想着他事。
她如今已不必再那样频繁去往城中谢家,施夫人的宫寒每月施一回针便可,余下的她只用费心在苗府大少爷苗盛与秦阳云身上。
昨日杜明昭去过苗府, 见到了苏醒之后的苗盛。
如今苗家森严,苗夫人封死了苗盛的院子, 这位大少爷再未被投毒,赤盖一毒便轻而易举排尽。
苗盛听说是杜明昭治好的他, 他当即表达了感谢。
杜明昭因而知晓,事后苗夫人追查到了那被乔姨娘赶出府的丫鬟, 只是找到人时丫鬟已断了气。
幸好苗盛这院子再不曾有赤盖流入, 也因此大少爷得以转危为安。
苗夫人对杜明昭感念在心, 她出手阔绰多给了杜明昭近一倍的诊金。
苗府直接把百两的银票送到了泰平堂。
而另一面,秦府还算安宁。
说起秦阳云, 杜明昭便想到自己留宿秦府的那几日,那时候宋杞和人亦在。
恍惚之间,耳边似有响起郑佳妮在池塘边的玩笑话。
“你不觉着宋奇十分中意你吗?”
杜明昭不假思索回避这个问:“怎么会?”
郑佳妮嗑着莲子, 牙齿嚼得嘎嘣作响,她侧目凝视杜明昭的面。
清风带起杜明昭脑后的一缕青丝, 她已手指别过,那柔软的发便轻轻贴在她的手背。
莹白玉肌的美人便立于荷塘之边,杜明昭的身后是渐开的荷苞, 可她的双颊比那花瓣还要粉。
郑佳妮眯眼感叹:还真是个惹眼的美人!
“我可不信你说的!”郑佳妮嘻嘻笑起来,她捂嘴像偷了蜜,“他看着你那眼神……啧, 跟狼望到了猎物似得,与待村里任何一人都不同,明明瞧着够凶猛的, 可你又会觉着他温和的不可思议。”
杜明昭被说的无奈,她瞥眼,“你怎么会生出这个感觉的?”
“本来就是啊,他只待你一个人好。”
郑佳妮说了句直戳杜明昭心窝子的话,“旁人,可无一人这样啊。”
杜明昭沉默。
这时郑佳妮哼了一声,抱臂就道:“杜明昭,你多少有点不知好歹了。”
杜明昭:“?”
郑佳妮就说:“要有模样这么好看的男子中意我,我直接回头抱他满怀,日日夜夜地缠着他,看他脸。”
杜明昭哑口无言,“你是只中意俊脸!”
沉浸在思绪之中的杜明昭摇了摇头,刚到药房院门口,柳叶便跑来喊道:“小姐!”
院中有几位叔婶正在忙活,杜明昭点头打个招呼后,复问柳叶,“箱笼可已备好?”
“都好啦!”柳叶笑着指向院角,“小姐,喏,都放在那儿了。”
杜明昭便叫柳叶一同去抬箱子。
柳叶边走边抱怨道:“若是大块头在就好了,他还能在边帮小姐一把。”
杜明昭对她提及东宏显得更为沉默。
应庚驾着牛车来接杜明昭,见柳叶吃力地抬箱,他下车替两人接过。
柳叶看到应庚很是诧异,“应庚没与宋公子离村?”
应庚瞥她:“公子留我在这。”
可东宏到底是走了,柳叶微有失落。
杜明昭招手让柳叶回药房,“我与应庚先将东西带进城。”
柳叶扬笑躬身,“是,小姐。”
抚平村药房所制的药丸与阿胶糕各占半箱,杜明昭全都送至泰平堂后,将何掌柜叫到了一边。
杜明昭问:“近来采购药膏和阿胶的人可还有?”
“药膏供货好,城中来买的人多。”何掌柜面上流出两分的顾虑,“只是那阿胶,这几日来买的人明显是少了。”
杜明昭察觉何掌柜欲言又止,她就说:“有什么话直说。”
“小姐,老奴是有件事想禀报于你。”
何掌柜垂头压低了声,“咱们医馆的阿胶自打在城中受各家夫人抢买后,城里打同样主意的就多了起来。”
杜明昭眼眸闪烁,“哦?”
“昨儿老奴和医馆里的王大发觉城里还有一盒与咱家不同的阿胶糕在买。”何掌柜想起这事,还觉得心情复杂,“那阿胶糕卖的比咱家少一半的价,上咱家来买阿胶的人可不就少去许多。”
“还有人卖阿胶糕?”
“正是。”
“知道是哪家的吗?”
何掌柜摇头回道:“老奴还未去查过。”
“先探探风声,我要知晓事情究竟怎么一回事,一五一十的报上来。”
“是。”
何掌柜还问:“小姐,那泰平堂可要去几分的价?”
杜明昭却是说:“不必,咱家就卖这个价,旁人爱卖多便宜都随他们。”
“小姐不怕城里人不来买了吗?”
“有何好担心的?信我医术的自然不会轻易尝别家的,我做的与那家卖的又不同。”
何掌柜应道:“老奴明白了。”
杜明昭挥手,何掌柜从后堂退去前堂。
而她,则转身去了侧屋,今日她会在泰平堂坐一日的诊。
不知为何,如今身在城中,明明做着她想做之事,可杜明昭还是感到了一阵空虚,浑身都提不起劲。
……
宋杞和这一走,便是大半个月。
七月的抚平村细雨绵绵,天阴雾蒙蒙,雨水打在杜家院里的泥巴里,有坑坑洼洼的小洞蓄起水来。
何氏没将养的鸡放出,此刻鸡正在窝里焦躁地鸣叫。
杜明昭捧着何氏煮好的蛋花清酒,坐于屋檐处仰望雨滴落下。
院门外脚步声近来,何氏披着蓑衣大步奔回杜家院,杜黎正好坐着轮椅从屋中而出,他看到就问:“你这时候出去了?”
何氏褪去蓑衣,用干布擦去脸上沾的雨水,“这不是怕咱家的地吗,我清早下地转了一圈。”
“辛苦你了,娘。”杜明昭喝完了一碗米酒。
何氏却笑着看向杜黎,“你怎不在屋中读书?”
“这天可真叫人发闷,听着雨声心里头都慌。”
“这几个月你都得待屋里啊。”
何氏是说要杜黎忍忍。
杜黎却叹气就道:“我知道,我又不可上书院的,明年便是乡试,唉……”
“别说你了,我瞧小谢亦是整日在进学,这多一个多月了,我还没见过他一回。”
“是啊,小谢那孩子……”
杜黎偏头看了杜明昭一眼。
杜明昭没别过脸,她以侧颜朝向杜家爹娘,一双杏眸如有迷雾蒙着,直愣愣望着雨发呆。
尽管她并非看入了迷。
杜明昭突而启唇,声色幽幽,“爹,娘,往后不要再与谢大哥谈入赘那事了。”
闻言,杜黎与何氏俱露出惊诧。
因先前有过准备,何氏很快缓过来,杜黎是蹙眉问道:“昭昭,怎么说这个了?”
“爹可是和谢大哥谈过了?”
杜明昭侧过脸,她杏眸墨沉,看得杜黎想错开眼。
杜黎咳道:“是和小谢提过那么一嘴。”
“我在谢家和谢大哥说开了,我无心让他入赘咱们家。”杜明昭这次说的很明白,“谢大哥日后是要走仕途的,他娘一条命系在他身上,是为日后他能光宗耀祖,若是谢大哥入赘杜家,那谢家可就断了根,爹你想过没有?”
何氏听杜明昭说的条条有理,一双眼满是怨怼地看杜黎。
杜黎被娘俩迫视着,老脸一红,他窘迫回道:“是爹顾虑不周,没想到这一出……那时小谢应的极快,我只以为他能解决家事的。”
“唉,总之不可再让谢大哥入赘。”
“爹知道了。”
杜黎如小孩子一般,受训后还喃喃自语了两句。
不过杜黎应承,何氏那边就更不会坚持。
杜明昭心稍松,她又正脸望向院中的泥土。
雨愈发的下,滴滴答答打在水坑之中,声音如能鼓动耳膜。
那一滴滴的雨,一颗、又一颗地坠落于杜明昭的心头。
很重。
还很闷。
何氏忽而感慨道:“看样子明日这雨都不会停。”
杜黎跟道:“是啊。”
就在这个时候,杜明昭几乎无意识地张开了口。
“爹,娘。”
杜明昭浓密的眼睫眨动的厉害,她心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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