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今再争论已是无用之功, 杜明昭收回眼捻起一块放入口。
阿胶糕在唇齿之间咬碎,味道顺着喉咙下去, 杜明昭那双秀眉登时蹙成一条直线。
这味道!
实在太怪了!
倒不是里头用料有毒,而是与她吃过的任何一种阿胶都不对味。
杜明昭强忍着又去吃了一口,这回她没径直吞下, 而是让阿胶糕在唇间弥留。
她在细细琢磨味道。
这阿胶糕绝非驴皮所制。
辛郎中做的压根就不是什么纯正的阿胶糕,就是假胶!
可其颜色又是黑乎乎的不错, 会是何物?
身边宋杞和见她咀嚼迟迟不开口,他出声问:“昭昭,你在想什么?”
“嗯……”杜明昭明亮的杏眸偏来望他, “祈之,你方才吃可觉得味道难吃?”
“这阿胶不是为女子可吃之物吗?我寻常并未吃过,察觉不出有何不同。”
宋杞和桃花眼轻微眨动, 他顿了一刹,“不过,我吃时是感有臭味。”
“臭味?”
杜明昭举起木盒之中的阿胶糕, 放在鼻前嗅了嗅。
用驴皮熬制的阿胶会带有微微的腥,不过杜明昭用以山楂、枸杞来压味。
若是阿胶糕带有臭味——
杜明昭又用手掰扯糕体,盒中的阿胶糕并未清脆断裂,而是因她的力道弯折。
如此一来,杜明昭笃定几分,她道:“是马皮做的!”
“马皮?”
何掌柜一愣,他不明白为何杜明昭因推测出辛郎中阿胶糕的用材后,面色会微变。
他问:“小姐,这马皮是不可做阿胶糕的吗?”
宋杞和跟道:“昭昭在抚平村从来都是让杨润毅去购驴皮,我确实疑惑过,为何不可用旁的皮做替。”
“药效从根本便是变了的。”
杜明昭将木盒盖起,她简单给两人科普,“为何选驴皮做阿胶呢,当然是因驴皮熬制的阿胶是为补血,对女子身体大有益处,若是换做马皮来熬制,那是用来下血的!”
“下血!”
何掌柜震惊。
在医馆帮工,耳濡目染怎么都明白这个字眼意味着什么。
而辛郎中乃溪川县堂堂干了大夫这一行数十年的大夫,他更是在杜明昭扬名之前,受溪川县城民信赖的大夫。
他有医术傍身,会不知晓“下血”的含义?
何掌柜是不信的。
辛郎中既懂,那么唯有一个原因。
驴皮在周遭并不好买,溪川县的邻城有几座靠海,拉货需有力的牛或马,再要便宜点的,会用瘦小的骡子,驴的数目较于马并不多。
加之杜明昭命人在十里八乡收购驴皮,辛郎中若要再买岂不是得花大价钱。
而买马皮就容易的多了,待制成阿胶糕后,也好压价卖出去。
这亦是为何药春堂卖的比泰平堂便宜。
可是马皮会下血,对本听信杜明昭所言“吃阿胶好补血”的人家来说,买了辛郎中的阿胶糕只会病情加重。
他终于懂得杜明昭脸色难看的缘由。
何掌柜道:“这药春堂真是……寻了个这么的法子想起死回生。”
“他们这是在拿人开玩笑,若闹出人命呢?”
杜明昭面色暗沉,“辛郎中此人竟如此败坏,简直人面兽心!我还当他存有为医的良知,是我太高看他了。”
拿马皮充驴皮,还当阿胶糕来卖,根本就是在诈骗!
何掌柜问她:“那咱们怎么做?”
“这几日都不要再卖阿胶糕了,来人问起时,你就告知他人外头那些卖的假冒阿胶糕,劝这些人尽量不要买。”杜明昭经辛郎中这事,心中厌的不行,“待事态平息,我们再继续兜卖阿胶糕。”
何掌柜恭敬躬身,“是,小姐。”
……
念及着宋杞和身上带伤,杜明昭申时便从溪川县折回抚平村。
回杜家之前,她与宋杞和先去的宋家。
这村里仅有她一个大夫,杜明昭要亲自为宋杞和换药再包扎。
宋杞和端坐在床沿,任由杜明昭褪去他的上杉,他微抬眸,桃花眼里的亮光令人不好直视。
“昭昭。”宋杞和抬起未伤的右臂,轻搂住杜明昭的腰肢,“我冷。”
杜明昭被拉至宋杞和胸前,她站着,他坐着,身高差之下她还得俯视他。
宋杞和片缕未着,又是七月炎夏,杜明昭穿的衣裳薄,她只觉得自己隔着一层衣物,贴在他结实宽阔的胸膛之上。
他鼻间散出的气,还有身上的热意,全都一并裹住她全身。
杜明昭耳朵烧起,她轻拍宋杞和的右肩,“你老实点。”
这都七月了,还冷个什么啊?
宋杞和却被她一拍,呲牙眯眼,杜明昭还以为自己下手太重,又连忙去揉他的肩,问他:“没扯到伤口?”
杜明昭揉罢几下,发觉不大对劲,身前人只是安安静静凝视着她,眼里布满笑意。
“你又骗我?”
杜明昭作势要再拍他,可宋杞和却抬手包住了她的。他眼尾挑起,眼中有流光溢彩分外惹眼,捉住她手后,他轻轻捏在手心,手指捏捏她的。
未免真把杜明昭惹生气,宋杞和道:“是有些疼的,不过这会儿好了。”
“哼。”杜明昭挣手,“先放开,我得换药。”
宋杞和撒了手。
可当杜明昭要后退一步拉开身距时,宋杞和的右臂又再度圈上她的腰。
他没用蛮力禁锢她,只是轻搭在那儿,杜明昭却还是因此双颊染红。
太近了。
她不习惯。
杜明昭刚要说话,宋杞和便垂头靠过来,此刻的他如同秦阳云当时似得,将头抵上她身,口里喃喃:“昭昭,我并非做梦?”
温香软玉在怀,她身子馨香伴有药味不散,可却是他念了多少年所贪恋的味道。
她终于肯接纳他了。
若是梦,宋杞和真的能醉死在这场梦中。
杜明昭嗓子哽塞,她双臂绕过宋杞和的脖颈,手落在他后背开始解缠在他身的麻布。
她为现代人,不似古人非要遵循定亲结亲,只要她这个人喜欢他,她便纵容他的举动,允许他对自己的亲密。
杜明昭说:“我在这里。”
闻言,宋杞和的右臂一颤,他的大掌卯足了劲地捏住她的腰,那力道杜明昭都觉得自己的腰会被掐断。
这么挣扎,杜明昭揭麻布的手不小心就拉扯到伤口。
猩红的血再度溢出。
杜明昭瞪眼看过去,“别动!”
宋杞和果真僵住身子,他松开力道。
杜明昭的腰得以解救。
她换掉麻布,重新把止血药撒在他的伤口,又挖出消炎药膏在伤口四周涂抹开,最后裹起新的麻布。
完事后,杜明昭拍拍他的右肩,“好了。”
宋杞和系好亵衣,而后轻将她圈入怀里。
杜明昭看不见他的脸,可他声色低落,他喊:“昭昭……”
半晌之后,杜明昭应他:“我在。”
宋杞和问:“你可愿与我定亲?”
杜明昭杏眸缓缓眯起,她的指尖抚在他的侧颈,后又将他肩侧散落着乌发一股脑扫到肩后。
她吐出几个字:“明日,你留在宋家。”
宋杞和仰面,他眉间郁沉,“为何不让我进城?”
“明日我爹娘该会来找你。”
“杜叔和婶子……”宋杞和的桃花眼先是露出疑惑,很快的,那股疑惑便化作火,“你是说?”
是他以为的那件事?
杜明昭别开眼,她还是不太习惯直视宋杞和眼里不加掩饰地情意,或许是她的喜欢还太浅显,每每望到那层色泽时,她都不禁沉思,自己的喜欢程度是远远不及宋杞和的。
是如此,她才想错开。
宋杞和却抓着她不放,“杜叔和婶子同意我们定亲了?”
“嗯。”杜明昭浅浅回笑,“我和爹娘说过的。”
“昭昭。”
“昭昭!”
宋杞和双手圈住她的细腰,举起便将她抱至腿上,杜明昭双腿悬空的刹那,惊呼着搂住他的脖子。
他那样的欢喜,连眼尾都泛着潋滟的漂亮。
可杜明昭惦记着另一茬,她杏眸瞥来,“当心点,别又扯到伤口。”
宋杞和灼灼盯着她,“我明日便上杜家去,将你我之事定下,再不等了。”
他抱着她,额头抵住她的。
杜明昭眸子慌乱一刹,她说:“我爹娘还没全应呢,至少我爹……你可得说服他们才行。”
“那是自然。”
宋杞和攥住她的手腕,唇瓣在她手腕内侧啄了一口,“只是你,不可反悔,你只能是我的。”
杜明昭安静地任他亲啄。
她是觉着宋杞和很是矛盾,一面他言语看似十分霸道,可在行为上又处处透着对她的珍视。
尽管两人说开,是两情相悦后,他都不曾亲过她的唇。
她在想什么?
杜明昭被自己生起的念头红了脸,很是懊恼。
她可没想要亲他。
嗯,不是她。
……
次日,杜明昭带着应庚入了城,宋杞和顺从地留在了宋家。
何掌柜应杜明昭的吩咐,不再兜卖阿胶糕,医馆的生意因而大不如前,七月炎夏许多人不愿出家门,更别说城里住得远的人家。
泰平堂内只有几位等候看诊的病者以及前来买玉肌膏的小丫鬟。
杜明昭琐事少,思绪难留在泰平堂,她满心都在担忧宋杞和,不知道他在抚平村可有去了杜家。
更不知自家爹娘会以何种态度来面对宋杞和?
他俩的亲事能定下来吗?
杜明昭又想起宋杞和那桩身世。
若宋杞和入杜家做赘婿,不管两人是否结亲,日后他认祖归宗,御王府那头有极小的概率会认她这房媳妇。
杜明昭掰着手指算算。
不过那不重要,在宋杞和回去之前,他们还有的是时间培养感情。
现在的他,是独属于她一个人的。
未来啊,等那一日真来了再说。
这就和现代谈一场恋爱似得,她选了宋杞和做男朋友,到结婚之前总得考察相处一番。
而她,手里有医馆,有钱财进账,万一情场失意她亦有后路。
杜明昭正撑脸思忖,那面何掌柜将账册递来,他还说:“云江楼的账房送来了银票,说是为小姐结算的钱,请小姐过目。”
“哦,我还有云江楼呢。”
杜明昭想到乔掌柜那儿还有她的药膳方子,是了,即便她医馆做不下去了,靠医术总能养活自己。
她接过账簿,飞快扫过账目。
云江楼送来的共有一百五十两,是三个月的进账分红。
杜明昭心花怒放。
好啊,她小金库里的钱是愈发的多了!
杜明昭问何掌柜:“掌柜的,过百两的银子换成银票,你记得?”
“老奴明白。”
“好,你去忙。”
何掌柜躬身退下。
杜明昭在侧屋坐诊,直到近黄昏才离开泰平堂。
卯时二刻,杜明昭迎着晚霞回到杜家。
她推开门,院里一坐一立两人齐齐看了过来。
杜黎坐于轮椅,而宋杞和站在他身前背对着杜明昭回了头。
宋杞和还在杜家?
她莫名有种这儿是宋杞和的家,他在候着自己归来的错觉。
仿若两人早已结亲似得,她成了那个早出晚归让人难等的娘子。
杜黎和宋杞和两人眼里都含笑,喊她:“昭昭!”
只是宋杞和那面的笑更夺目些,而杜黎则隐有些恼火。
杜黎转动轮椅走来,问道:“昭昭,正巧你回来了,爹娘有事要与你说。”
那头何氏因声走出屋,见是杜明昭,再一看宋杞和还在院里,笑容满面就过去牵住杜明昭,“昭昭啊,小宋都与爹娘说了,他是愿意入杜家为赘婿的。”
杜明昭错愕愣住,看了看杜家爹娘,“你们,都应了?”
“是啊!”何氏回笑。
而杜黎却收起笑咳了一声,“小宋啊,你先回去,这事这么说定的,只要你不犯错事,我杜家就不会更改。”
应是一码事,杜黎并不想杜明昭这个节骨眼和宋杞和更亲密,整颗心都被旁人给勾走。
宋杞和笑应:“好。”
亲事已定,不急这一刻。
他和杜明昭对视一眼,后抬脚离了杜家。
宋杞和走后,杜明昭察觉到杜黎有些沉默,与喜悦难掩的何氏相比,他显得并非那样的满意。
杜明昭问:“爹,你是对祈之哪里不满意?”
“啊?”
沉思中的杜黎猛然抬头。
何氏才觉着杜黎事儿多,她就道:“你爹怕是舍不得你,可咋也不想想小宋那孩子是入赘,又不是你嫁去宋家,往后都是住在一起的。”
杜明昭杏眸闪动。
赘婿这事,因宋杞和身世之故,还真说不准。
杜黎眼里复杂更甚,他叹了口气道:“我并非是对小宋不满意,而是觉着他似哪哪都好,心里头怎么都有点慌。”
杜明昭蹙眉。
她没料想杜黎的观察力过人。
杜黎说出心头顾虑,“先前我为何看中小谢却不是小宋?是因小谢家中就在溪川县,随处一打听便可知晓他家中如何,可小宋……他为漳州人,那离着咱地也太远了,又不是知根知底,是否家世清白,无作奸犯科过,一概不知、”
何氏听得咂舌,“你,你咋还疑心小宋到那上头去了?”
啥作奸犯科,小宋长的那张脸就不像是个犯事的。
何氏很是自信。
杜黎瞥何氏,他那颗老父亲之心再明显不过,“世间道貌岸然之人那般多,谁知道皮下又是什么?”
杜明昭认同着道:“那爹怎还同意了?”
照理不该死不应许。
杜黎看她,神色认真且语重心长,“还不是你说小宋是可信的,爹相信你看人不假,他在爹娘跟前起了誓,绝不做任何负你之事,我才答应。”
杜明昭记着故人视发誓为重诺,十分敬畏。
虽她无感觉,可杜黎很在乎。
“祈之既然起誓,爹娘便不要多心。”
杜明昭有些能明白杜黎的心情。
他是觉着杜家把握不住宋杞和,才会心生忧虑。
实际上杜明昭也对自己把握宋杞和的信心并无多少,可她不能否认,她是喜欢他的。
也只想要他。
只要自己不后悔,就无所谓?
杜明昭是这么想的。
杜黎拍拍杜明昭的手,“爹娘盼着你好好的,小宋若能善待你,那是最好不过,若……”
“爹,咱们有朝一日会有可能去漳州吗?”
“怎么?”
杜黎被杜明昭这话问的愣住,“你是想和小宋回趟宋家?”
“是有这个打算。”
“要是能去漳州确实不错,咱们还能就地了解一番宋家是个什么情况。”
思及此,杜黎又在想另一桩事,他从袖里取出一物,是一块绿玉,成色上品,色泽琉璃光,“这是他送来的定亲之礼,咱家本是招赘,纳礼该是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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