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跑。
可宋杞和一个闪身挡住了路。
乡亲们聚集在曹家院外,杜明昭便给众人看碗中的东西,她说:“曹岩喝的符水。”
“无为道长,我想乡亲们都在等你一个解释。”
在曹家门外的村民们,皆以身做墙,自发将无为道长堵在了院内。
杜明昭看无为道长不肯开口,她便说:“罢了,我替你说。所谓符水便是以丹砂炼制,喝入人体不但不能包治百病,还等同于喂毒。”
“可,可为啥我婆娘那回?”曹叔声音沙哑哽塞,“她那回无事?”
“曹婶子上回本就是一小风寒,又未休息好才会晕倒,无为道长的符水定不会下过多的剂量,成人罢了,可孩童稍喂一点,身子都扛不住。”
杜明昭稍感怜悯,“这便是曹岩之死的真相。”
“为啥啊!为啥啊!”
曹叔抱着曹岩哇哇大哭,他无法接受孩子是因这个缘由离世,孩子是被他们活活害死的。
蒋里走过来,他难掩悲痛,“杜丫头,你说的都属实?”
“我以性命起誓。”杜明昭语气很是笃定,“我不愿村里搭个法坛,再全信符水能救世,才会来的曹家。”
“村长,这道长都害死一条人命了,不得送去官府?”
“就是就是,岩子没的多可惜!”
“曹家还想我们捧着那道士呢。”
“啥道士啊,我看是坑蒙拐骗来的!”
蒋里沉着脸,“你们几个拿麻绳把他绑了!”
无为道长拂尘都吓落了地,他想跑,可走哪都是乡亲,直接便被几个壮硕的乡亲们五花八门大绑带离。
事毕,杜明昭一刻也不想再曹家待。
她越过东宏走去宋杞和身边,说:“让东宏撒手。”
“好。”宋杞和的桃花眼一挑,牵起她的手,“我们回家。”
杜明昭杏眸微睇,瞪他:“那是我家!”
81. 第 81 章 八十一
曹岩之死的哀云在抚平村持续了数日。
短期内, 曹家都无法从丧子的哀痛中走出。
无为道长在被蒋里命人送入官府后,秦大人又因此多添一件差事。
这段时间秦顺两头忙,还要急着查明溪川县城中共有几人因药春堂兜卖的阿胶糕而受害。
杜明昭也是在等最后的结果。
又过了几日, 何掌柜带话给杜明昭,说是衙门那边案件已有眉目, 秦顺查出城中牵涉人数共有五六户人家,这几户家中女子皆服用来路不明的阿胶糕后因而丧命。
秦顺一怒之下开堂给药春堂的辛郎中与柳掌柜两人判了秋后问斩。
这件事尘埃落地, 泰平堂也终于可以开放兜卖阿胶糕的生意。
抚平村那头杜明昭接到信儿后,着手安排乡亲们继而制阿胶。
先前只管制玉肌膏, 村中的活儿都清闲了不少。
夏日又多炎热, 杜明昭一外出, 那脸上、手背准会落下红印,为此她都不大愿意跑药房。
药房。
王婶子将熬煮好的绿豆汤放凉, 她转头见杜明昭走来,盛过一碗递去,“杜丫头, 天儿够热的,来吃汤。”
这绿豆汤是最常见的做法, 隔夜泡过的绿豆洗净后,王婶子干脆在药房里单独搭了一个灶,安置大锅熬煮, 再又分发给来做帮工的乡亲们。
杜明昭尝了一口,与前世本科上大学在食堂喝的只见清水不见豆子的汤相比,王婶子是实打实的淳朴, 搁了小半锅的绿豆来熬,里头还未添糖或其他。
放冷的绿豆汤很清口,杜明昭喝入半碗后, 轻笑道:“婶子,若有冰搁几块味道会更好。”
“冰?”
王婶子被她一点,当即拍手应道:“屋里常用冰好凉快,杜丫头说的倒是可以一试,过后我就让你叔去冰窖里倒腾点来。”
杜明昭笑着点头。
尤其是炎夏,她还真是很喜欢沙冰一类的解暑冷饮。
王婶子将锅端开至隔壁屋中,回头又问杜明昭:“说起来杜丫头,咱啥时候再弄那驴皮?有好些日子没见你喊杨小子去邻村拉货了。”
“这几日就可以继续做活。”
杜明昭来本是为了此事,恰巧这时柳叶自药房院外奔入,扬笑就道:“小姐,山泉村的何公子给您送货来了。”
“何永安?”
“是呀!”
杜明昭拔脚去了院门口,果真瞧见山泉村里正之子何永安局促不安地站在牛车的一边,而车里放置的是他顺道拉来的麻布袋。
何永安搓手躬身道:“小杜大夫,村里积下了好些驴皮,我想着若再不处理恐会坏,因而一意孤行托到您这儿来了。”
杜明昭看出他是怕自己不收,因此笑回:“不打紧,正巧我们要的。柳叶,将货收库房里。”
柳叶应着上前,“好嘞!”
何永安却是更不好意思让柳叶一个瘦弱小姑娘来抬麻布袋,他自个儿上手帮着给送入院子角落。
王婶子看见后也过来搭手,柳叶便没让何永安再入库房。
杜明昭拿银两结账,何永安代山泉村的村民收钱,好折回后再分发。
等把钱收好,何永安并未径直离开,他从兜里摸出十枚铜板,朝杜明昭递去,“小杜大夫,我今日来……来,还有想请您给看个诊。”
杜明昭清亮的杏眸眨动,瞳里映照出何永安稍显紧绷的神色,她抿唇问:“上回给你诊出的心悸,后来可还有复发过?”
“吃过药后仅有过两次,但疼的都不太久。”
杜明昭叫何永安抬手腕,她顺势飞快摸了他的脉搏,再察知他脉象安好,她复而说道:“既鲜少复发,你不必过于担忧的。”
何永安脸露喜色,“您这意思我这病是痊愈了?”
“非也。”
话音落,何永安面上有失落一晃而过,杜明昭道:“只是你日后得多悠着点,每日的三顿与休息都得留心,身体康健才会少复发。”
“谢谢您,我记得了。”
何永安诚恳道了谢,他后又窘迫挠了挠后脑勺,垂头与杜明昭道:“小杜大夫,我其实很想真诚与您道声谢。此前我和娘来寻您看诊,是您看破我为亲事烦忧又劝说我几句,后头我爹娘才会执意要为我讨下这门亲事。”
杜明昭听出他是在说和蒋翠莲的亲事。
两人已成,她听郑佳妮说过。
“我和翠莲,日子已经定下来了。”
何永安人逢喜事精神爽,说起亲事掩饰不住的眉飞色舞:“翠莲和我说过,她愿意答应下来,小杜大夫您在其中几乎是做了半成的媒,待我们二人成婚当日,您可千万要来喝杯喜酒啊!”
杜明昭忠心回笑道:“我会的。”
实际上她不过是开导了蒋翠莲一回,蒋翠莲能接纳何永安却是因着她自己。不过蒋翠莲想开终于放下宋杞和,还和何永安走到一起,这既是一段缘分。
……
杜明昭很头疼宋杞和的伤势没有她想象中好的快。
已入夏日,抚平村里渐日炎热,屋舍条件简陋,杜明昭好几回要将宋杞和留在宋家养伤,可他偏执意要随她入城,来回反复之后,他的伤口不出意外地撕裂恶化。
杜明昭又一回板脸与宋杞和发了火。
“我可是说过,你都得听我的?”
那鲜红的伤口才渐愈起,本长出一条疤痕,可眼下却又再次破开口子,染红包扎的麻布。
杜明昭的眼被那红色给刺痛了,可受此伤的宋杞和仿若是个无事之人,尽管伤口流血他仍面不改色,还想抬手去捉她的手腕。
“你不肯听,那我也不会再说。”
“昭昭!”
杜明昭甩开他的手,她一张脸冷沉着跨步就要离开宋家主屋。
再听得身后动静,杜明昭即刻扭头,她看着宋杞和要起身的动作,杏眸微冷,她放了狠话,“你若是今日还要入城,后果自负。”
宋杞和没动了。
他一双桃花眼沉着,便那么纹丝不动地维系那个半起的姿势。
杜明昭却不想可怜他,她冷哼一记就抬脚离开。
走之前,还喊上了应庚送她进城。
她绝不能在宋家多留,光是看宋杞和的脸色,她便知道自己不是心疼死,那就是被活活气死的。
有时候他一根筋的固执,她还真是有点气闷。
这臭毛病治不住管教不得,她就不姓杜了!
有杜明昭那一吼,宋杞和果真“乖顺”地待家未出,她则与应庚一道去了泰平堂。
“小姐,抚平村送去衙门的那个无为道长,秦大人也给查过了,他可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道士,而是胡乱编了个名头故意唬骗人的。”
何掌柜将秦夫人送来的谢礼摊给杜明昭看,他说起被关押的无为道长,“那骗子判下罪后,秦夫人因此醒悟明晓喝符水有多骇人,她特意派人前来感谢小姐。”
是杜明昭说符水有害,加之曹岩病重喝过符水一命归西,这两桩相加,才使得秦夫人打了警钟。
秦阳云没出事,全因杜明昭入秦府及时。
正如她所说,秦阳云再多喝几日,免不得非死即残。
秦夫人这回心里头对杜明昭的感念更上一层,作为最初抱有质疑的补偿,秦府给泰平堂送来了好几箱的药材以及二十两的银子。
杜明昭笑道:“收着,秦府我过后保不齐还要再去。”
和秦府打好关系没什么不好,秦家乐意补偿,亦是一种道谢之礼。
何掌柜点点头,后又道:“小姐,阿胶糕的话,咱库房的那些仅剩几盒便全卖完了。”
“这几日我会让村里的来补货。”杜明昭让何掌柜安心,她又提了旁事,“我还打算做些四神丸和清热丸,这几月天热都在医馆里卖好了。”
“一切但凭小姐吩咐。”
侧屋那头,林郎中推门而出,他走至杜明昭身边,低声道:“小姐。”
杜明昭知晓他是有事要说,便挪步去侧屋。
林郎中直接开门见山道:“小姐,昨日有家抚平村的人问诊,是为大孙子讨医来的,我听那家人是姓杜,不知可是小姐的亲戚?”
“抚平村姓杜的人家?”
杜明昭第一反应是杜老太那一大家子,大孙子八成是杜大宝,她就问道:“那人怎么了?”
林郎中既然会单独问她,看来杜大宝的病不太好治。
“是的,那家人看病来的,病症很重,不过……”林郎中停顿了片霎,“大孙子的病虽重但我看还有的治,只是同行的还有一位,是那家人未说要看诊的妇人,我观她的病是病入膏肓之态。”
杜明昭杏眸一缩,她猜测病重之人该是胡氏。
林郎中虚心请教,“我断那大孙子高热不断,咳吐还有腥臭黄脓痰,像是肺痈,可却不知该何从下手去治。”
杜明昭反问他:“清肺热或止咳化痰,林郎中如何治?”
“取黄芩、百部、薏苡、浙贝母。”
“是了,你再加鱼腥草、银花、鲜苇茎和败酱草。”
杜明昭将剂量写至纸上,好让林郎中理解如何开方子。
“妙啊!原来是这么个理!”
林郎中端详了片刻方子,他捧着双眼放光,而后左右犹豫又开口:“小姐,那家人似乎对您在村中行医颇有微词,却是不知这泰平堂是您的医馆,您觉着可真要治那家人?”
杜明昭没说其他,“给他们,生死有命,命数无常。”
肺痈这方子治是能治,可好转的可能,大抵只有至多三成。
早先她就提醒过胡氏还有杜家人,她那肺炎易传人,早治好才无后顾之忧,后来杜家那番作态,她全然懒得搭理杜大宝断腿是死是活。
可她更没想到的是,杜老太还真一路凉薄走到头,晾着胡氏见死不救了。
82. 第 82 章 八十二
翌日, 杜明昭早早起床,戴上斗笠与何氏下了田地。
杜家田这面有何氏精心照料,药草长势极好, 就是因夏日不时有阵雨云,苞谷因而生出不少虫啃咬, 何氏为此忙的焦头烂额。
另一头郑佳妮来找,心急家中农田药草败势, 杜明昭便先去了郑家的地。
郑佳妮与郑婶子同在田中,两人见到杜明昭是急急跑上了梗。
“明昭!”郑佳妮奔来挽住杜明昭的手臂, 牵住她就下地, “前头你不是说要少些水吗, 我和娘还将水洼边入深的根给移开了些,可好似不顶用呢。”
郑婶子亦是愁死, “杜丫头,咱家这块地里,草叶还有虫子啃过, 我瞧你家那块都没啥,咋会这样?”
“婶子, 你家这片地的药草与我家的不太一样,我家种的柴胡那几样更喜一般的土地,而你家田里的土湿润, 适合五味子。”
郑佳妮听得晕晕绕绕不明白,她只是抱着杜明昭,引她亲自去察看地中长势。
杜明昭走入田里, 下蹲仔细检查五味子的叶和茎部,郑佳妮在她身边蹲着,还不时道:“明昭, 你说的五味子是……你来前我看过一会,连虫眼都没找着,可是……”
郑佳妮不明白,为何没虫眼却会像被啃噬。
杜明昭顿了片刻,后道:“这不是虫咬的。”
郑佳妮与郑婶子互看一眼,发出疑问,“不是?”
杜明昭直接起身,她冷静吩咐道:“婶子,你去请几个人来帮移栽,这田里的药草都得重种,还来得及,有的救。”
“什……什么?”郑婶子没跟上她。
“田里这些药草得的是根腐病,你瞧它的根部与地那处,可是在变黑?如今根皮还未全脱落,若是掉了皮,没几日都会死光。”
杜明昭蹙眉自省,“也是我的过错,没考量到你家田太过湿润了,五味子虽喜田里湿,但不为过。”
“好,咱们先去换地。”
郑婶子听明白了些,她当即就去寻人。
郑家找人,当然是先去吕家喊勤快肯吃苦的吕家三姐妹。
再回来时,杜明昭便看见郑婶子领着吕梦娣姐妹折返田里,她刚要叮嘱几人移栽需得留意什么,却听吕念娣先走来心切道:“明昭姐姐,我娘在家……她有点出血,你可能上我家看一眼?”
听闻是海吃不忌口的吕婶子孕中出血,杜明昭对去吕家下意识是排斥的。
可秉承医者仁心,她还是多嘴问了一句,“吕婶子可有磕着碰着?”
吕念娣回道:“没有。”
“吃了不寻常的饭菜?”
“也不是。”
“哪里有异常?”
“好似都没。”
杜明昭沉吟了半晌,后琢磨道:“你们是说了什么事情刺激到婶子?”
这次是面色稍沉的吕梦娣回应的,“或许是为曹家之事。”
“嗯?”杜明昭看她。
“岩子生病后离世,曹家几回都最先打我家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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