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在晋继续讲他的计划。
    “臣以为我军当防守为主，但仍然可以收复铁岭，在当地构筑防御，以逸待劳等待敌人。”
    趁着敌人去高丽，我们收复铁岭。
    上一次周遇吉等人已经联络铁隐匿在山中的大明百姓，又斩杀镶蓝旗400余人。
    这次当然可以收复离沈阳很近的铁岭。
    就近在铁岭构筑要塞防守，先不急着继续北上收复开原，避免战线拉得过长。
    这回朱由校没有立刻答应，前线布局兹事体大，牵一发而动全身。
    是否这次就收复铁岭呢？
    兵部尚书黄嘉善微微皱眉，有点为难地说道:“老臣以为收复铁岭是一定要做的，但现在时机未到。”
    他走到地图旁，用手依次点了铁岭、沈阳和辽阳三个地方。
    “三个地方依次从北到南，都在一条线上。如果收复铁岭重兵布防，在敌人面前就是一字长蛇阵，三个点都容易被敌人攻击。”
    铁岭、沈阳、辽阳确实是一字长蛇阵，敌人从萨尔浒山中出发，可以打最近的沈阳，也可以同样打很近的辽阳或铁岭。
    方从哲、韩爌、李汝华三人都暗暗点头，觉得一字长蛇阵不可取。
    军机处行走大臣杨嗣昌出列道:“王侍郎的方案在军机处内部讨论过，我们也考虑到了这点。”
    他走到沙盘前，把明军各个主力的旗帜大多拿在沈阳。只在铁岭、辽阳各留了一个总兵多点的兵力。
    “一字长蛇阵，首尾易被攻击，但真正要命的是三寸，也就是沈阳这个位置。所以大军八万人集中在沈阳。
    铁岭、辽阳全都留2万兵马死守。敌人打铁岭、辽阳，两地都先死守消耗敌人，沈阳八万出动七万，与暴露位置且有所消耗的敌人决战。”
    很清晰的思路。
    朱由校对军机处能拿出这样一个有模有样的作战方案，还是比较鼓励的，不过7万明军对战6万八旗，再考虑2万守军和敌人有不少女真老人、收编蒙古人、汉人包衣可补充兵源……
    没有新军在辽东，这种决战胜负很难预料。
    在自己看来，现在云集辽东的大军，有腾骧左卫、精锐家丁、川军老兵、三边最精锐者一万人胜过八旗。
    有2万普通家丁、三边普通援辽军、辽军精锐，能跟八旗四六开。
    还有2万战力一般，野战肯定打不过，倒是守城能守得住。
    其余有很多是凑数援辽军、辽军老油子、履败的溃军、卫所扩充到营兵的杂牌。几万都不一定打得过八旗几千……
    几千对几千，明军用精锐可以战胜八旗。
    2万对2万，假如都是最强的兵，明军没中埋伏、没分兵遭突袭、没欠饷挨饿，也有一定胜率。
    5万对5万的话，必须指挥得当才有胜面。
    7万打6万……
    朱由校不想打！
    怕那些辽军屡战屡败的兵油子、卫所扩充的非战兵，来个一触即溃，把最后这批精锐给葬送了。
    “老臣以为，这个方案略微有些冒险，还不是现在必须采用的计划。”
    担任刑部、工部两个尚书，曾经当过兵部尚书的黄克缵说话了。
    众人都对黄克缵比较佩服，安静听他怎么讲。
    “老臣以为，收复铁岭布防，大军集中于沈阳，这是很不错的防守决战态势。可现在是八旗向东进攻高丽，我们收复铁岭肯定要留兵马防守。
    这一留兵马，肯定不宜再分兵。这意味着明军只能守，想要快速发起进攻非常不便。”
    他走到沙盘前，把萨尔浒山中留下的4个旗，再拿走一个最弱的镶白旗。
    “只剩三个旗了，我军要突然进攻，可行吗？”
    这回英国公张维贤走到沙盘前，从沈阳的7万大军抽出6万拿到山脚下。
    “突然发起进攻，最多派6万……其实6万打3万山中守军，估计一时半会打不下来。而且留守的1万太弱了，很怕敌人另外5旗有人潜伏着，突然冲出来偷沈阳断后路。”
    “对，就是这个问题。突然进攻兵力不够，后防还有隐患。”黄克缵一下指出缺陷。
    军机处行走大臣洪承畴，也是比较支持收复铁岭的人，他走到沙盘前。
    “如果真的发起突袭，辽阳、铁岭距离敌人也不远，应当各出兵一万。主力6万，两翼各1万，三路同时进攻可以发现敌人有无隐藏的伏兵，同时不像萨尔浒那样，主力不够强，两翼又不接受主力调遣支援不利。”
    他用沙盘示意。
    假设山中侧面埋伏了一个旗，那么一万偏师可以发现敌人，而且这一万人算是比较精锐能跟敌人对峙。
    沈阳6万主力有指挥权，可以调另外1万与自己继续进攻，也可以让那1万人先死死守住关键位置，6万突然扑向落单的第一个旗，夹击灭之再回师进攻。
    此时敌人另外4个旗回援的话，明军是战是撤也是主动权在自己手中。
    黄克缵心中暗道：洪承畴这个方案是不错，但是前线必须指挥到位。
    他又想了想，觉得洪承畴还是低估后勤的压力了:“一个是必须执行到位，另一点是后勤压力较大，那么多大军挤在一起，很不方便，还需要五万以上民夫运送补给。恐怕进攻脚步会很迟缓，依旧容易被敌人断后。”
    “啪啪啪～”
    朱由校鼓了鼓掌:“咱们就该这样讨论起来，各个方案不论对错，探索较好的应对方案。”
    众人都心中赞叹，陛下这个方针确实对战事很有帮助。
    最震撼的还是军机处次席大臣、兵部侍郎王在晋。他一开始提出的收复铁岭固守，没有被陛下认可，心里还有点担心是不是这么提议有点冒险不太好？
    但天启皇帝给他吃了颗定心丸。
    就要这么讨论，他提出方案发起讨论，当然是支持的。只是是否采纳，肯定要看讨论情况与战局发展。
    王在晋作为方案提出者，自然思考得时间也多一些，想了想补充道:
    “其实熊经略在辽东，并不畏惧和敌人决战，反倒是努尔哈赤怕死太多人，怕拼人力。
    不伏击、突袭，或者绝对多数打少数就不愿意打。
    因为建州女真人口有限，叶赫部虽被吞并但仍有人心向大明，麾下包衣又苦不堪言。只要建州女真死得一多，努尔哈赤就要完蛋。臣这个布置，有必能耗死建奴的把握。”
    “善！”朱由校果断认可他的分析。
    王在晋不愧是身在关内，心却一直关心辽东，这句话就说到努尔哈赤的命门上了。
    明军7万打建奴6万未必能赢，但也能杀伤许多敌军，只要死得多了，努尔哈赤就完蛋。
    “咳咳。”朱由校咳嗽了两声，总结分析道:“这个计划可以采纳，但不是上半年，而是今年下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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