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部尚书孙如游奏报，陛下已到十八岁，大婚的年纪已到。
    朱由校说：“那朕让内廷抓紧遴选，礼部做好朕大婚准备工作，要顾全礼节、勤俭节约。”
    孙如游迟疑片刻道：“御史高攀龙提议：希望陛下能同意由内阁、礼部、鸿胪寺和多位德高望重的重臣主持选后一事。”
    朱由校不动声色扫了众大臣一圈，发现邹元标脸色有异，其他人感到吃惊，心里有了计较，看着邹元标问道：
    “南皋先生知道此事么？总宪有什么看法？”
    邹元标：“御史高攀龙前两天对老臣提过此事，开始老臣总觉得此事是礼部负责，别人参与不合适，后来觉得帮礼部为陛下选一位美貌与仁德并重的皇后是一件好事。”
    朱由校问孙如游：“大宗伯对于高御史的提议怎么看？”
    孙如游：“老臣担任礼部尚书之前从未涉猎礼部之事，对于礼仪方面的知识欠缺，两年来主要精力在建造大行皇帝万历寝宫上。前段时间吏部给事中阮大铖对老臣的批评提醒了老臣，正在做陛下大婚的准备工作。
    对于高御史的提议，老臣查阅了礼部档案，并没有查到为皇帝、太子、亲王选后、妃的记载，老臣不敢擅自做主，只好把高御史的提议如实上奏。”
    朱由校问道：“不知哪些大臣还知道此事？”
    内阁六部的大臣听后大吃一惊，有的甚至低头从地下找蚂蚁。
    朱由校听后略微思索对刘若愚道：“刘爱卿，高攀龙的提议可以么？”
    刘若愚大声回道：
    “皇上，此事绝对不可以！
    太祖于洪武元年修纂《女训》，作为管理后妃的“家法”，在后妃的遴选上，为防范朝中权臣与后宫勾结，规定“凡天子、亲王之后、妃、宫嫔，慎选良家女为之，进者弗受。’故妃、后多采之民间。
    大明选后、妃的制度十分规范，并逐级加以筛选淘汰，有七个步骤：前四步由内臣筛选，后三步由宫娥、太皇太妃、皇太妃、皇上挑选。从始至终绝不允许一个外廷官员参与。”
    朱由校知道高攀龙这次上蹿下跳，目的就是想要选一个能够羁縻自己的皇后，这个皇后不一定是支持东林党的人，只要美貌就行，希望自己沉迷于女色之中，少去带兵打仗，把武将全部收拢在自己的手下。
    再说一个刚成年的皇帝用三宫六院消磨其斗志，就会放松朝廷大权，能够像万历皇帝那样不上朝最好，那样的话东林党就真的众正盈朝了。
    看来自己用推迟大婚就能要挟东林党和其他文官，乘势推出自己的政策。为了减少阻力，朱由校只对东林党进行了敲打，他清楚高攀龙背后一定是黄尊素或者杨涟在策划，借着高攀龙声誉不小，自己可能不会追究他的责任。
    每一次东林党吃瘪后都会收敛一段时间，养精蓄锐后再反扑。
    朱由校没有追究高攀龙的责任，这让东林党人摸不准朱由校的想法。
    其实高攀龙是一个诱饵，此人参与创建东林书院名声不小，让他来犯禁遭到天启的惩处，必然引起很多士子文人的同情。
    朱由校没按照他们预期惩戒。
    于是朱由校让礼部尚书孙如游准备大婚事宜，切忌劳民伤财。
    朱由校借着同意此事，提出对外展开纵横之道，培养熟悉外事、善于辩论、适合纵横之术的人才用于外事。
    算是借着同意一件事，把自己想做的事搭在一起推行下去。
    朝廷廷议同意。
    .....
    结果颁布此令以后，出乎朱由校的预料，新任工科给事中魏大中反对。
    这次朝会五品以下的官员没资格参会，会后言官魏大中连夜写了奏章，通过内阁很快到了朱由校的手里，朱由校只能第二天召开扩大会议。
    魏大中高调上奏，反对纵横之道，认为此举违背正常纲常伦理，有害于天朝上邦的等级秩序。
    他认为纵横之道、朝令夕改、唯利是图，对于德行很有损害，不利于外夷对于上邦的看法。
    邹元标上奏认为对于边疆、外夷当然该用纵横之道。如果对敌人讲仁义道德，那还不如伸出脖子让敌人砍头。
    外夷并非士林，不能光凭以理服人，需要纵横捭阖。
    魏大中上奏：”王学违背理学，更偏离纲常，如果陛下用王学不用理学，那后果会非常可怕。尤其是朝廷会失德，以个人之心、个人能力为追求，违背修生治国平天下之道。
    针对魏大中的言论，新科状元文震孟列举了宋襄公打仗的故事，宋襄公对楚国讲仁义道德，在楚军渡河时，宋军因为先到早摆好了阵势，如果这时候宋军乘楚军渡河时半渡而击，宋军很有可能取胜，确立霸主地位。
    可是宋襄公认为渡河半渡而击就失去了仁义，手下建议宋军发起进攻，他断然拒绝。当楚军整好队后，楚军没有讲仁义道德，人多打人少，宋军被强大的楚军一击而溃，宋襄公也当了俘虏。
    文震孟质问魏大中：“你认为宋襄公虽然失败了，但是他在打仗的时候不忘仁义道德规则，实在难得，让人钦佩，简直是你的表率。
    至于宋国人民生灵涂炭，国破家亡，为什么不要求楚军讲仁义道德，不要杀人夺地？要我说宋襄公对敌人仁慈却是对宋国人民的犯罪，宋襄公的仁义道德是蠢猪式的仁义道德。
    毫无疑问宋襄公对本国的士大夫和百姓讲仁义道德是对的，但是对敌人讲仁义道德就是他致命的错误。
    当初努尔哈赤刚起家的时候，大明对他一直以仁义道德感化，结果努尔哈赤一次杀害开原百姓十万，为什么他不对大明国民讲仁义道德？
    现在后金对野人女真、索伦人、蒙古部落、高丽、倭国进行合纵连横，为什么大明采取合纵连横就违背正常纲常伦理了？
    你认为纵横之道、朝令夕改、唯利是图，对于德行很有损害，不利于外夷对于上邦的看法。与宋襄公对敌人讲仁义道德有何区别？”
    魏大中大怒，却一时找不到反驳的例子。不过他很快想到反击的言辞，刚要说话，就见鸿胪寺的敲响净鞭，阻止了他们争辩。
    朱由校说道：“不愧为状元郎，大明需要的是这样务实具有真才实学的人才！纵横与选后一事都暂停一下，把此事谈好再一并同意。”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