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不挨刀》全集
作者:耳雅
【都在江湖飘,只有你挨刀】
“小哥!”
正拿笤帚扫着墙根落叶的薛福,听到一声极好听的召唤。想想自己也不过二十出头,倒是合得上这一声悦耳的“小哥”,就带些局促地抬了个头。
眼前只有光溜溜的墙壁,枯黄的爬山虎蔫头耷脑堆在上边,枝叶都焦枯了。薛福正杵着愣神,肩膀上叫人轻轻戳了一记,不痛不痒的。
他赶忙回头看。
不知何时,身背后站了个笑颜如花的姑娘,有个十八九岁了吧?个头不高不矮,俏丽得招人喜爱。穿了身鹅黄色的裙子,外头那件梅花堆锦的小坎肩忒别致,应该价格不菲。头发盘得也精细,垂下来的一绺还微微打着卷。
好看。
薛福面皮红了红,眼观鼻鼻观心,尽量摆出稳当劲儿来,“小姐有事?”
姑娘伸出手,粉润的手心板儿里托着一锭银子,拿眼睛一打量,得有个二两。薛福估摸她是有事情想差使自个儿办,出手那样大方,必定有些来头。
薛福赶紧说了句,“小姐吩咐就成,不用赏银子。”
姑娘见他礼数全,人又不粗,嘴角翘起了几分,跟他打商量,“小哥,给疏通疏通。”
薛福愣了愣,“疏通?”心里却琢磨,那声“小哥”真好听。
小姑娘没说话,只是回头,指了指远处长长的队伍。
离开墙根挺远的地方,有高宅阔院,气派的山门上一块匾额,写着“北海派”三个大字。
大门前边两个守卫横眉立目、不怒自威的样子,比两边的石头麒麟看着还狰狞些。
左边的角门前摆着两张长桌,拼在一起成一趟,后头三个老头正襟危坐,正给排着队的男男女女相面。
看一眼,老头若说个“过”字,就给块木牌,写上名字由丫鬟领进角门去。若老先生一挥手,连“不过”都懒得说的,就从另一边撵走了。
这阵仗可不是宫里选秀女,而是北海派在选丫鬟小厮。
北海派是江湖第一大门派,庄主薛北海名动天下,家大业大,选下人有这样的阵仗也正常。
薛福搔了搔头,“小姐,那是招打散工的下人呢。”
“你们北海派掌门薛北海要成亲,所以人手不够找人做散活儿,是吧?”这姑娘的性子应该是俏皮大方的,说话的时候盯着人眼看,眼睛还有神儿,看的薛福更局促了,结结巴巴说,“是……是啊,招下人的,干粗活。”
“我想进宅做下人,怕排队,又怕他们不要我,所以来跟你走后门哩。”
姑娘说得自若,薛福可傻眼了,仗着胆子上下打量她,怎么看都是个娇贵的小姐,哪里像是干粗活的人?
“小姐,快别说笑了。”薛福咧了咧嘴,为难状,“你哪里做得粗活!”
“做得做得!”小姑娘将银子又往薛福眼前凑了凑,“小哥,帮帮忙!”
薛福寻思了下,指指不远处的角门里边,那里站着个背着手,趾高气昂的中年男子,告诉姑娘“那个是管家薛忠,他管事儿的。我就是个扫地的小厮,做不得主,你不妨去求求他?”
小姑娘却不为所动,摇头,“北海派的下人里头,你比他们都大些,你定做得了主!”
“你……怎么看出来?”
“我若说准了,你就收了我这银子帮我疏通个,怎样?”
薛福点了点头。
“那些管家下人各个颐指气使的,就你老实巴交却没人欺负你。”姑娘边说边瞄了眼薛福的手,“这么多下人里,数你的手最嫩,皮肤最白,穿的料子也最好,所以你平日一定不干粗活,是伺候庄主的吧?”
“姑娘好精细个人。”薛福服气了,愿赌服输,就收了银子带她从后门进大宅。
边走,薛福边问,“你一看就是好人家的姑娘,干嘛要来做丫鬟呢?”
“想看红纸宝伞。”
薛福就明白了。
这红纸宝伞是北海派的传世宝之一,这几天掌门要大婚了,准备拿出来图个吉利。据传说,红纸宝伞有招福禄、牵姻缘的妙处,哪家姑娘若是能打着这伞走几步,必定有大好姻缘,从天而降。
“对了,你叫啥名儿?”薛福问,“我叫薛福。”
“颜小刀。”
“像个男娃名字。”薛福去管事房中给她登记了一下名姓,取了套丫鬟衣服交给她,“就帮着打扫院子吧,你长得好看,内宅和大院都不会要你的。”
颜小刀见薛福说完就走了,禁不住“啧啧”两声,北海派的下人就是大气啊,都不怕自己是坏人,还能拿着笤帚随处走。
之后,颜小刀开始挨个院子扫地,顺便寻找红纸宝伞,想要开开眼界。
刚走到第一趟院子门口,就听两个下人躲在角落窃窃私语。
“今晚动手?”
“就今晚!”
“到时咱们装睡啥都别管!”
“好嘞。”
小刀觉得还是别进去了,就到了第二趟院子。这里似乎是灶房,刚走到窗边想看看天下第一大派的伙食怎么样,就瞧见有人鬼鬼祟祟。
只见厨子正从一个武生打扮的年轻人手里,接过一包药粉。
“下到掌门的汤里?”
“对。”
“会不会被发现?”
“夫人亲自喂他喝,他不会防备!”
乖乖蹲在窗台下边,决定还是去第三趟院子接着扫。这回,小刀脚步更轻了,跟个猫儿似的,贴着墙根悄悄摸摸扫。
扫到屋门口,就见窗户虚掩着,好奇瞄一眼,只见一个年轻贵妇大大方方坐在一个武生大腿上,正说私房话呢。
“你看你还没正没经,我都快成你师娘了!”
“可今晚过后你就是寡妇。”
“那你坏死了,害人家守寡!”
“所以我会替师父好好照顾你……”
小刀哆嗦了一记,捂住耳朵从墙根溜走了——非礼勿听!
到了第四趟院子,发现院里静悄悄关门闭户,小刀喘口气,可算能安心扫地了。无奈她有些功夫底子,耳力又好,因此屋里人压低声音谈话又被听了个清清楚楚。
“今晚就要薛北海人头落地!”
“到时我就是北海派的新掌门。”
“记得逼他说出龙骨五图的下落,找到月海金舟和圣武皇谱。”
“他不说,就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小刀提起扫把,走到院子门口,伸手揪住自己两个耳朵,嘴里念叨,“叫你听话!你就不能不听话?”
路过的丫头们都捂着嘴笑她。
终于走到第五趟,也就是最后一趟院子门前,小刀被人拦住了,一个凶巴巴的门卫告诉她,“这是掌门休息的院子,不准随便进。”
颜小刀站在丫鬟们休息的通铺房外头,开始考虑是留下来等着看红纸宝伞呢?还是赶紧走别趟这浑水?
可惜还没等他考虑明白,天就黑了,电闪雷鸣、大雨倾盆。
一个劈雷下来,天跟塌了一半似的。就在这时候,从北海派的第五趟院子里传来了一声惨叫,前边四趟院子却是鸦雀无声,静得跟死了一样。
颜小刀站在屋檐下,望着眼前豆大的雨珠从房檐滚落,盘算着,要不要多管闲事呢?
此时,薛北海身中剧毒还被捅了几刀,他忍着伤痛跑出来,慌不择路,踩空从后山的山崖滚了下去。他始终不敢相信暗害自己的,竟是平日最信任的人。就在他迷迷糊糊昏过去之前,看到有人走向自己。鹅黄色的碎花裙摆,一双好看的绣花鞋……
再醒过来的时候,薛北海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洞穴中,伤口已经处理过了,但还是浑身无力。眼前火光跃动,篝火旁边,一个娇俏的姑娘正在摆弄着自己滚落山崖时,紧紧搂着的红纸宝伞。
“你醒啦?”
“你是谁?”
“救你的人啊。”
薛北海听闻此言,忽然痴笑起来,“没想到,我认识的人都害我,我不认识的人却救我。”
颜小刀走到他跟前,“所以你要反省一下。”
“我反省?”薛北海似乎不能接受,“别人害我为什么要我反省?”
颜小刀用伞尖指着他的鼻子,认真说,“我娘常常教导我,人在江湖飘怎能不挨刀,但总挨刀就是你的不对!你不反省谁反省?”
薛北海目瞪口呆,“我……”
“北海派里头至少有十个人知道今晚有人要害你,怎么就没人给你提个醒呢?”颜小刀还往他伤口上撒盐巴,“你平日究竟有多讨人嫌啊?”
薛北海本就伤重失血,被她这样一说,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正这时候,就听到外头有人喊,“庄主!庄主!”
“是薛福!”薛北海刚想答应一声,被颜小刀捂住了嘴巴,顺便一拂袖熄灭篝火。索性外头雨很大,再加上她们身在离开地面两丈高的一个洞穴里,并未被发现。
“薛福是我最信任的人,他不会害我的!”
“拉倒吧,那小哥也背叛你了。”
“什么?”
“我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能轻易进入北海派,说明他不担心我会害你,因为知道你早晚是死呗。”
薛福喊了一会儿,没听到回音,就带着手下继续往前找,“他定受了重伤,给我抓活的!”
洞里二人听了个清清楚楚,颜小刀对薛北海挑挑眉——看吧!
薛北海颓然地瘫软,仰天长叹,“想不到我薛北海竟然有众叛亲离这一天,这究竟是为什么。”
小刀也不去理会他,让他在那里万念俱灰,自个儿则坐在一旁的石头上,摸摸红纸宝伞,暗叹这伞真漂亮,可惜要还给人家。
薛北海忽然问,“恩公叫什么名字?”
小刀听到“恩公”两字,头皮麻了下,回答,“叫小刀。”
“小刀姑娘,是不是喜欢红纸宝伞?”
“喜欢呐!”
“我愿以此伞为酬劳,托小刀姑娘帮我办件事。”
“你是说,只要我给你办件事,这伞就送我了?”
“不错!只请姑娘帮我跑一趟杭州府。”
“嗯,说详细点。”
薛北海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用羊皮兜子装着的锦盒来,递给小刀,“去杭州府的星海园找我兄弟薛北凡,亲手将盒子交给他,提醒他提防北海派的人。”
“盒子里头是什么?”
“龙骨五图!”
颜小刀吐了吐舌头,人常说江湖有四宝,“月海金舟、圣武皇谱、红纸宝伞、风月无忧”。其中最神秘的就是月海金舟和圣武皇谱,据说就藏在北海水晶宫内。而这北海水晶宫的所在,就记载在这五块龙骨组成的龙骨五图上。
“这么贵重,你交给我不怕我独吞呀?”
薛北海沉默了会儿,开口“既然自己人信不过,那就信外人吧。”
小刀想了想,看看盒子又看看红伞,“那红纸宝伞就是我的了!”
薛北海点头,与颜小刀击掌为盟,定下了这买卖。
……
次日清晨,大雨转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颜小刀打着红伞离开北海派后山,怀里揣着龙骨五图,赶船去杭州了。
薛北海在山洞里运功疗伤,这时候,一个人悄悄溜了进来,正是薛福。
“庄主,都办妥了?”
薛北海睁开眼睛,点头,“这次真是绝处逢生,也亏得你机灵,看出她身份。”
“庄主,颜小刀真的能帮我们?”
“当然能。”薛北海微合双目,气定神闲,“接下来,就看北凡的了。”
【精分神捕和面具姑娘】
五月,杭州府郊外的乡间小路。
路是黑土路,铺了一层细碎石子,再压一层灰泥石板。一场小雨淋了之后,石板黑了,土路也不灰了,干净清爽。
一边菜田,黄澄澄大片,小风一吹能抚出金浪来,加之水洗碧空,引得行人纷纷驻足。
另一边鱼塘清澈,如镜的湖面映着天光,明晃晃铺出老远。水上有薄雾似浮云,水动云去,偶一只孤鸥,或展翅、或独立。更有早起放舟的渔夫,兴致好了,还扣弦唱上两句,给这江南晨景添了份生气,越发衬得幻境一般。
特地起了大早来观景的才子佳人们,都亟不可待赋诗作词,好趁着雾散前风雅一把。
就在这乡野淡素如水的景致里,远远,出现了一抹亮眼的红色。
行人纷纷回头望,只见来路上,一个美人儿,打着把颜色艳丽的红纸伞,坐着一匹小毛驴,慢慢悠悠地往前走。
这姑娘水灵,看着特别合这江南水景,红伞一把,映得雪白肤色粉盈盈,越发俏丽娇美。
她背着个小包袱,坐在毛驴背上东张西望,想找找附近有没有茶棚,好吃个早馒头。
来的,可不就是颜小刀么。
好容易看到了大大的“茶”招子,颜小刀赶紧从小毛驴上跳了下来,挑了个靠路边的位子坐下。伙计就来招待,见是个漂亮姑娘,不自觉声音都放软了些,“姑娘独自赶路啊?吃早饭么?”
小刀收了红伞,小心翼翼擦干放好,边跟伙计要了碗豆花,还要一个白面馒头。
伙计快手快脚给端了上来,还送上一叠自家做的腌黄瓜片儿。颜小刀翘着手指捏筷子,挑着黄瓜片就馒头,悠哉哉吃起来。
吃了一会儿,路上行人就多了。
苏湖一带向来商贾云集,赶早做买卖的生意人都风急火燎的,雨一停、太阳一出,仙境幻境一般的晨景也就散了,只留下热闹和富庶。
茶棚渐渐客满,就小刀眼么前还有三个空座。
“啪”一声,一把大刀横在了桌上,就在小刀的眼皮子底下。
这刀长三尺三,宽口皮套,上有九节绑绳,还带着编号,估计来的是个官家。
小刀抬眼打量,眼前坐了个武生,年纪不大也就二十出头,五官端正,头发梳理得一丝不乱。他脑门上有汗,随意地用衣袖擦吧擦吧,叫伙计,“四个馒头一碗粥!”
小刀揪下一小口馒头就着黄瓜片儿吃,瞅见那人腰间半藏半露的一块金牌——可能是个捕快。
小伙子擦了汗等吃的,抬眼才看见对面坐的是个姑娘,拘谨地低下头,也不敢仔细打量,等着吃饭。
小刀微微挑起嘴角——是个老实人呀。
小刀又吃了两口,那小伙突然抬头,对伙计喊了一声,“再来碗牛肉面!”
小刀张着嘴看他眼前瞬间消失的四个馒头和一碗粥,暗暗嘟囔了句——饭桶呀!
这边正吃着,又有人来了,两个人。
在茶摊前一站,见没位子正犹豫,伙计赶忙招呼,“二位客官,这里正好有俩空座!”
于是,一个人坐到了小刀和捕快手边的位子上,另一个人站在他身背后。
小刀就听一个略微发闷的声音说,“一壶茶,两个馒头。”
虽然声音发闷,但能听出是个女人,与一般女子不同,这人说话清冷低沉。小刀觉得声音好听,就抬起头看,却吓了一跳。
身边坐的是个二十多岁的男子,正好也打量小刀呢。这人样貌很好,小刀猜他有些身份,因为带着份贵气,穿着讲究,举手投足也优雅。不过惹小刀注意的并非是眼前这贵公子,而是他身后站着的人。
那是个穿着黑衣戴面具的女子,应该就是刚刚说话那个。
她站在贵公子身后,像是随从或保镖,身材高挑纤瘦,就是戴着面具完全看不出长相和神情,一把黑头发也藏在衣服里。面具可能是巫傩面具里头的鬼面,白色,看着挺吓人的。
虽然看不到面容,但给人的感觉很冷酷、沉静……小刀对她十分好奇。
那面具女子也看了小刀一眼,没做声。
等茶水上来,面具女子先拿出银针小心地试了试,没问题才给那位贵公子放在眼前。有帮他洗了杯子倒上茶,做完后继续站到身后。
那“饭桶”捕快正吃第二碗面呢,瞧见这情形,不冷不热来了一句,“自己有手有脚,还要人伺候。”
小刀嘴角又不自觉挑起了几分——会吵起来么?这个捕快心直口快呀!
贵公子单手托着下巴慢条斯理地反问,“金刀神捕郝金风,为什么跑到杭州来了?”
“咳咳……”
一听到“郝金风”这名字,颜小刀被馒头噎住了,伸手捶胸口。
那贵公子伸手给她倒了杯茶,递到眼前。
小刀接了,道声谢将馒头顺下去,余光瞥见面具女子似乎又看了自己一眼。
“我来捉拿薛北凡。”郝金风回了一声。
颜小刀原本决定放下杯子就走的,可一听到“薛北凡”三字,又坐着不动了,就是自己要找的那个薛北凡?
“薛北凡是我沈星海的朋友,他这一月都在星海园做客,不知道犯了什么事,要神捕大老远跑来抓人?”
颜小刀心里啧啧两声,所以说无巧不成书啊!竟然在这儿遇上星海园园主沈星海。
“薛北凡那淫贼罪无可恕,我要抓他回去法办!”
“淫贼?”
小刀没忍住,一句话冒了出来,沈星海和郝金风都朝她看过来。
小刀赶紧低头。
郝金风问沈星海,“传说薛北海在成婚前夜暴病身亡,薛北凡竟然还在江南吃喝玩乐?!”
“薛兄不喜涉足江湖,与他兄长又关系淡薄。”沈星海帮着解释,“他整日泛舟西湖逍遥自在,我与他相识多年,他虽风流却不下流,断不是什么淫贼,你查清楚,可别冤枉了好人。”
“冤枉?”
郝金风一听这两字,忽然脸拉了下来。原本这人热情如火,现在忽然就像跌冰窖里了似的。声音也变了,阴测测、凉丝丝、皮笑肉不笑地开口,“难道阁下觉得我是那种冤枉好人、栽赃陷害、是非不分、卑鄙无耻的贪官污吏、无能捕快?靠冤枉别人谋求升官发财?”
沈星海和颜小刀都捧着杯子目瞪口呆看他——这捕快怎么突然变了个人啊?
最后……小刀呼噜噜喝了口热茶,众人才回过神来。
郝金风甩了甩头,恢复了刚刚“饭桶”时候的神色,一脸茫然,“我刚刚说什么了?”
沈星海低头喝茶,人都说郝金风什么都好,就是有时会突然性情大变,原来是真的。
颜小刀已经知道了薛北凡在西湖的某艘船上,既然郝金风这瘟神都在找他,自己还是赶紧去将东西送了,然后离得越远越好。
想罢,放下两个铜板,起身准备离去。
小刀刚伸手牵了小毛驴,就听到郝金风又问沈星海,“龙骨五图在薛北凡手上么?”
沈星海赶忙一耸肩,“我可不知道。”
颜小刀不自觉地顿了一下,但未免引起怀疑,还是不动声色地牵着小毛驴走了。沈星海和郝金风还在对谈,似乎都没注意,唯独那面具女子,又看了小刀一眼。
等小刀走了,郝金风问沈星海,“你认识刚刚那姑娘?”
沈星海略一笑,“这么漂亮的姑娘,我若认识必定会记得。”
郝金风摸着下巴自言自语,“觉得她有些眼熟,在哪儿见过呢……”
郝金风虽然不记得颜小刀,颜小刀可知道他,且两人还大有渊源。
二十年前,颜小刀的娘亲颜如玉是名震江湖的神偷,号称飞天狐狸。朝廷派下金刀神捕郝九龙追拿她,可未曾想,郝九龙非但没抓着颜如玉,刀还丢了,回来后辞官退隐山林。
江湖人都以为郝九龙是因为输给飞天狐狸受了刺激,其实不然。颜小刀听她娘亲说起过,郝九龙和她成了夫妻,生了一男一女,男的就是郝金风,女的自然是颜小刀了,两人相差一岁。
婚后第三年,小刀刚刚满月的时候,颜如玉怀疑郝九龙出去沾花惹草,两人大吵一架后分道扬镳,儿子女儿一人一个。
郝九龙随即重出江湖,成了天下第一神捕。这负心汉还出了画影图形缉拿颜如玉,搞得颜如玉带着小刀隐居山林。郝金风估计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只当颜如玉是他爹的仇人。
小刀没想到一入杭州府就碰上一奶同胞的兄长,但一想起那个负心汉老爹,还是别相认了。另外,郝金风好似有些不正常?刚刚一听到“冤枉”两字,怎么就变了一个人呢?
边胡思乱想,她边沿着西湖的堤岸走,湖上画舫如织,哪一艘上有薛北凡呢?
见前头有不少船家,小刀灵机一动,跑去问一个船工,“大叔,哪一艘是星海园的船呐?”
几个船工同时伸手指着湖上一艘刷了红油的二层大船,“那艘!”
小刀跑上附近一座桥,仔细看那船,就见正朝着自个儿的方向来呢。
此时正有个白衣男子正在船头,端着酒杯看风景。小刀皱了皱眉头,看外形病怏怏的还很斯文呀,怎么就落了个淫贼的名头?
她正思量,身后有人叫了一声,“小贼。”
颜小刀一惊,回头看。
只见一个拿着油纸伞的黑衣男子站在身后,正看她。这人二十多岁吧,高高瘦瘦,小刀确定自己之前不认识他,想了想,她娘颜如玉的确是偷儿没错,自己可不是啊!她从小跟个郎中学些医术,跟她娘学点三脚猫功夫,安分守己没干过坏事。觉得这人估计是在叫别人,于是小刀扭脸继续看。
这会儿,那大船都快到桥头了,小刀就考虑着,是叫他一声,还是跳下去。
不料身后人接着又叫了一声,“唉,小贼。”
小刀回头,发现还是那人,“你叫我?”
“是啊!”
“我哪里是贼?!”
“你偷了我的传家宝,还说不是贼?”那人背着手,河风一吹,发丝跟着风轻轻晃了晃,说散乱吧,又好似不散乱,说整齐吧,又好似随意了些。就跟那人的面相似的,说端正吧,有些邪气,说邪气吧,又品貌端正。
小刀正想着这人是谁,忽然就听桥下一声怒吼,“淫贼,哪里跑?!”
一听嗓门,小刀就知道是郝金风,本能地转身就逃,巧的是刚刚叫她“小贼”那位,也跟她一起跑。
小刀惊讶,那人也惊讶。
身后郝金风拔腿狂追。
小刀正心急,那人却笑着跟她搭话,“这么巧,你也是淫贼啊?幸会!”
【刚入江湖就挨一刀】
颜小刀叫那人一声“淫贼”气得差点蹦起来。
就听身后郝金风喊,“薛北凡,你给我站住!”
小刀吃惊,看着身边人,“你就是薛北凡?”
薛北凡对小刀点头,“是啊。”
说话间,郝金风已经追到身后了,薛北凡忽然一拽小刀的胳膊,纵身一跃往桥下跳去.刚刚那艘大船正好到了桥下,接了小刀他们,穿过桥洞往另一头驶去。
船上端着酒杯那个白衣人见状,笑着打趣,“薛北凡,你大白天的还能捡个美人上船?真不愧这淫贼头衔。”说着,伸手指了指桥上跳着脚喊“站住”的郝金风。“今日初六,大凶,诸事不宜。”
小刀有些纳闷,郝金风功夫很不错啊,这里和桥面也不是多远,怎么不追过来?
身后那白衣人像是看出她心思,说,“郝金风是金牌神捕,江湖上也有人叫他飞腿砚台,因为他完全不会轻功,就靠两条腿狂奔。”
颜小刀乐了,可能是因为颜如玉以轻功了得,郝九龙那负心汉还记恨当年的事儿呢,所以不教儿子轻功。啧啧……所以说男人一旦变了心就翻脸不认人。
就在众人以为成功逃脱郝金风追赶时,他却嚯地爬上桥头,用力往前一蹦……
“噗通”一声。
郝金风果然名不虚传,不愧为“砚台”刚冒了个泡,就沉下去了。
“啊!”岸上不少行人看到了,以为有人落水或者寻短见,纷纷叫人相救。
颜小刀赶紧到船头,见薛北凡也过来可热闹,就道,“快去救他!”
薛北凡指了指划船过去的船工,“有人会救的,他功夫那么好,不差这一会儿!”
颜小刀可不干了,那愣头好歹是她亲大哥,若是她娘知道了那不是要哭死?见薛北凡还看热闹呢,小刀就想跳下去救他,可刚刚往外一探身子。
只见郝金风已经一个猛子游过来了,正扒着船要往上爬,嘴里还喊,“淫贼!我要抓你去见官!”
薛北凡惊得往后退了一步,身后白衣人捂着肚子笑得直跺脚。
……
郝金风爬了半天没爬上来,船底下打滑,那白衣人用跟麻绳将他拽了上来,送进船舱换衣服。
郝金风脱下湿衣服,那白衣人却不给他干的换,扔了条毯子给他。郝金风裹着毯子也没手来抓薛北凡了,终于是消停了下来。
颜小刀觉得情况不妙啊,俗话说的好,上贼船容易下贼船难,她现在上了薛北凡的船,还遇上了郝金风,怎么办好呢?
“小姐贵姓?芳名怎么称呼?”薛北凡不愧为“淫贼”,兴趣全在颜小刀身上,边看着她手中的红伞。
颜小刀立马明白他为什么叫自己小贼了,这红纸宝伞,乍一看的确看不出特别来,但是伞里☆ 宝 书 网 の w W w . b a o s h u 6 . cO m★藏有乾坤,可能只有薛北海和薛北凡两兄弟认得出来。
“咦?”
此时,郝金风也注意到了小刀,“你不是早上在茶棚坐我对面那个姑娘么?”
小刀张了张嘴,“嗯……”
“是不是这淫贼骚扰你?”郝金风正义感上来了,一手抓着毛毯,一手要去抓自己的刀,“莫怕,我这就拘捕他归案!”
薛北凡手快,把他的刀挪远了些,郝金风拿不到,又不好动作太大,只好憋在船舱运气。
颜小刀目测着到岸边的距离,一会儿要不然将锦盒塞在薛北凡手里就转身逃走?或者……
正在盘算,那白衣人忽然“哦!”一声,转回房间,站在书架前翻了翻,抽出一本册子来。拿着册子出门,翻出一页给颜小刀看,“我就说眼熟!”
小刀低头一看,那时是一叠旧的画影图形,眼前那张赫然是缉拿她娘颜如玉的,样貌和小刀十分相似。
“你是……”
薛北凡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小刀一把扯下那页画影图形,三两下扯碎了团成一团往水里一扔,动作一气呵成。黄草纸浸了水,没三两下就湿透了,墨迹也糊了。
薛北凡和白衣人目瞪口呆看着颜小刀。
小刀瞥了眼船舱里正四处找衣服的郝金风,警告眼前两人,“敢说出去,你俩就死定了!”
薛北凡挑起嘴角笑了,“原来神偷颜如玉有个女儿啊,你叫什么来着?”
颜小刀看了他一眼,心不甘情不愿回了一句,“颜小刀。”
薛北凡皱眉,“怎么那么好看个丫头取这么个破名儿?你娘自己到知道叫如玉。”
“你才破名儿!她说如玉和入狱谐音,不吉利所以摊上个负心汉。”小刀暗自嘟囔了一句。
白衣人对她拱拱手,“在下重华,幸会。”
颜小刀也对他拱手,仔细打量这个重华,年岁和薛北凡差不多,斯文儒雅,看着可比薛北凡顺眼的多!
重华见小刀似乎有些忌惮船舱里的郝金风,就道,“我去给他找件衣服,你们聊。”说完,进船舱带着郝金风上楼找衣服去了。
薛北凡看了看小刀手里的红纸伞,就要伸手拿,小刀赶紧往身后一藏,“我的!”
薛北凡笑了,“红纸宝伞是我薛家传家宝,怎么会是你的。”
“你大哥给我的!”小刀将伞藏好,从包袱里拿出一个锦盒来,递过去给他,“你大哥受了伤,不过没死,他让我带着个给你,还有提醒你小心北海派的人。”说完,对他摆摆手,“我走了。”
小刀完成了任务,正想早点脱身,身后薛北凡却一把拽住她胳膊。
“别拉拉扯扯的!”小刀把胳膊抽回来,瞪他,“你大哥跟我击掌为盟了,我把东西带给你,红纸伞刀就归我了。”
“你别急,我不跟你要伞,这伞本来就是姑娘家用的,我要也没用。”薛北凡晃了晃手里的锦盒,问,“这什么?”
“你大哥说是龙骨五图。”
“这么说,你大哥让你带龙骨五图给我?”
“嗯。”小刀点头。
薛北凡低头,打开了锦盒。
小刀本想走了,不过好奇害死猫,她想看看龙骨五图张什么模样,就凑过去一看,只见盒子里哪儿有五块龙骨啊,只有一张白纸,上边写着五个地名——九珠龙潭、仙云山瀑布、西域鬼城、奈何门、北海派。
小刀眨眨眼,薛北凡咳嗽了一声,盯着她看。
小刀仰起脸跟他对视,注意到了他的眼神后,倒抽一口凉气,“我没打开盒子看过!”
薛北凡挑眉,“是么?”
“当然!”颜小刀急了,心中颠来倒去翻了几转儿,明白过来——莫不是那薛北海诈她?
“唉。”薛北表示怀疑,“别是你私吞了我家传家宝龙骨五图,想自个儿去找月海金舟和圣武皇谱吧?”
颜小刀眉间拧了个疙瘩,“若是我偷的,大可以用五块假骨头瞒哄你,怎么可能写这些?再说你看字迹,是不是你大哥的?!”
薛北凡笑了,“你这丫头还真挺机灵。”
小刀送了个白眼给他,“我东西送到了,我不管了,后会无期!”说完就要往岸上蹦,却听身后薛北凡慢悠悠道,“你答应我大哥的事情还没办到呢,酬劳都拿了,可不能不认账。”
小刀脚步停住,“东西已经送到你手上了!”
“我大哥让你干什么来着?”薛北凡很欠揍地用小拇指掏掏耳朵,问小刀。
“带这个锦盒给你,再提醒你小心啊。”
“那我大哥说锦盒里的是什么?”
“锦盒里……”小刀张嘴干嘎巴半天,暗暗跺脚——好个薛北海,敢骗本姑娘!
薛北凡凑近些,对小刀道,“我大哥让你带龙骨五图给我,可没让你带张白纸给我,既然纸上写了龙骨五图的所在,你当然要帮我去将图纸找来了,红纸宝伞可是无价之宝,这世上哪儿有这么便宜的买卖?呐,小美人。”
小刀一张脸涨的通红,刚想还嘴,薛北凡却接着说,“这样吧,我这人很好说话,不如我吃亏点,跟你一起去找?”
小刀郁闷,自己被讹上了!薛北海那个大乌龟,自己救了他一命,他却恩将仇报摆她一道。又回想起那日在北海派门口遇到的薛福,小刀可算明白了——从一开始就被算计了!
“那,大不了我把伞还给你。”小刀虽然不舍得,不过伞哪有小命重要,这五个地方都是龙潭虎穴,去不得!而且薛北凡这人油腔滑调心机又重,看他跟他哥默契的!跟他一起别哪天又被算计一把。
薛北凡看了看伞,“啧”一声,显得那么为难,“我薛家有规矩,送出去的东西就不能再要回来。再者说了,从北海派到这里至少半个月,你都用了那么久了,再还给人家怎么好意思?”
小刀知道自己算是入了黑店了,钻进薛北海的套里。想不到出师不利,刚入江湖原本以为得着把红纸宝伞大吉大利,没想到还没开始真正闯江湖就挨了一刀。
她娘总跟她说,“脸蛋越漂亮的男人越不能相信、武功越好的男人越不能相信、地位越高的男人越不能相信、嘴上越甜的男人越不能相信……总之是男人都不要相信”,她可算深有体会了!
“呵呵。”薛北凡笑得人畜无害,伸手要搭小刀的肩膀,小刀赶紧闪开。她心说,既然你们玩阴的,本姑娘可不做待宰羔羊,现在就溜走不奉陪了,反正她的轻功江湖上应该没几人能追上。
“你可别想跑。”薛北凡察觉到小刀的意图,余光瞥见二楼上,郝金风已经换好衣服出来了。就提醒小刀,“若是让他知道你是颜如玉的女儿……”
“你敢说!”小刀也不示弱,“你别忘了你是淫贼,他要抓你的!信不信我现在就喊非礼!”
薛北凡一挑眉,“你这算栽赃嫁祸啊,我可没动手!”
小刀磨牙,“栽赃嫁祸也比你们兄弟俩联手骗人强!”
薛北凡笑得爽朗,“反正这五个地方你是去定了,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小刀伸手捂住耳朵,深吸一口气就想喊非礼,薛北凡赶紧把她双手从耳朵上掰开,“喂,你来真的?”
小刀回瞪,“你看我敢不敢?!”
“好啊!”薛北凡挑衅一般挑挑眉,“那我就告诉中原武林所有人,大哥将龙骨五图交给你了!”
“呵……”小刀一口凉气抽得太猛了,差点打起嗝来,伸手指着薛北凡的鼻子,“你个死淫贼,卑鄙无耻!”
“多谢夸奖。”薛北凡脸皮比城墙还厚,笑着对颜小刀拱手,“我们第一站去九珠龙潭吧?”
“不行啊!那地方去不得!”小刀蹦起来,像是真急了。
薛北凡意外,心说至于么?九珠龙潭又不是什么吓人的地方。
正想详细问问,就见郝金风冲过来,“薛北凡,你调戏王妃,害得她带孕投湖,一尸两命,跟我回去见官!”
薛北凡听了这话倒是愣了,良久,问一句,“哪个王妃?”
郝金风跳脚,“你调戏过不止一个?你……”
话没说完,就见颜小刀瞅了个空,一脚踩了船栏杆往外跃出,跟只燕子似的一擦水面……飞上岸去了。
“好轻功!”重华在船头看到了,不住赞叹。
薛北凡看了看凶巴巴的郝金风,又看了看上岸撒腿就跑的颜小刀,一笑,对重华说,“帮我招待捕快大人,我去追小美人。”说完,也一跃上岸,追小刀去了。
重华刚想问郝金风是要喝茶还是吃饭,就见那愣子又一个猛子扎进水里,游上岸追人去了。
【风月无忧】
颜小刀刚上岸,见薛北凡竟追来了,赶紧钻入小巷逃走。她是头一遭来杭州,跑了个慌不择路,穿街过巷,最后被堵进死胡同里了。
后头还听薛北凡咋呼,“小美人,淫贼抓你来了!”
小刀惊得头发都炸起来了,顾不得许多,从身后院墙翻了进去。
薛北凡瞧得清楚,挑着嘴角乐,“这叫自投罗网!”
院墙后别有洞天,假山荷塘、奇花异草,远处长长的门廊连接着红瓦白墙大廊柱的宅子,一趟趟都是红木门窗金漆的顶儿,够阔气的。
小刀找了个假山躲起来,却见薛北凡也上了墙头,正东张西望找她。
见他下了院墙,小刀赶紧猫腰钻门廊后头去,见一所宅子的窗户开着,赶紧翻进去关上窗。举目一看,屋中没人!
小刀可算松口气,就听到外头有脚步声响。
随即有人问,“薛公子,你找什么?”
小刀一愣——薛公子?莫非是认识的!还有这声音耳熟啊,在哪儿听过?
果然,就听薛北凡回答,“我找只小花猫。”
“小花猫?”
“是啊,在河边遇上的,扛着把红伞,还穿条花裙子。”薛北凡没正没经的,“一个没看住,叫她给跑了。”
颜小刀心说待会儿可别挨间屋子找起来,就赶紧钻到了屏风后面。
“啧啧,阿咪~”
外头,薛北凡像是引猫似的,边召唤,边往远处找去了。
小刀见时机正好刚想跑,门外那个脚步声却冲着门口来了,随着“咯吱”一声,门推开,有个人走了进来,关上门,到床边坐下。
小刀暗暗叫苦,只好屏气凝神尽量收紧气息别被人发现,边好奇地透着屏风间的缝隙往外看。一看,发现还认识的——是今早茶摊碰上那位,站在沈星海身后的面具黑衣姑娘!
那姑娘坐在床边,放下了手上的一个油纸包,一瓶药跟一卷纱布。
颜小刀算是明白了——自己误打误撞,跑进星海园来了。
那黑衣姑娘放下东西后,将面具摘了下来,宽衣,伸手摸自己的后背。
小刀赶紧瞧,吃了一大惊,美女!
她一激动,没憋住那口气,只见姑娘原本疲倦的脸上立刻闪过一丝杀气,抽出匕首朝着屏风射了过来。小刀赶紧一个就地滚躲开,到了屋子中间见那姑娘还要抽刀,连忙摆手,“是我是我!”
黑衣女子看着小刀,有些疑惑,显然也认出了她来。
小刀笑眯眯说,“我不是坏人,有人追我才逃进来躲一躲的。”
黑衣女子将衣服拉上去些,小刀见她手上有血,皱眉,“你受伤啦?”
黑衣女子没说话,眼中始终有警惕。
小刀又细细打量了一番,忍不住啧啧两声——瞧这姑娘,二十来岁,俏生生肤白发黑,说秀丽都有些对不住她,分明就是美貌!这么好看一张脸,用个面具挡住太糟蹋啦!还是说沈星海故意将她藏起来,以免被薛北凡之类的淫贼惦记?
小刀觉得她眼睛干净,似乎没什么心眼,走上两步,“你伤在背后啊?”
她还是没做声。
“我学过医术的,给你包扎吧,你自己都够不到。”说着,小刀就跑到床边,探头朝黑衣女子背后看。那应该是一处箭伤,伤在肩胛处、倒是不算严重。小刀脱了鞋爬上床去,盘腿坐在她身背后,“伤口都坏了,你怎么不找个郎中给看看啊?”
边说,边拿了她手边的药瓶子打开,一闻,皱眉头,“这个金疮药都坏了!”
黑衣姑娘回头看看小刀。
“不怕,我有好的金疮药。”小刀从腰包里摸出自家师父做的药膏来给她抹上,“这样连着擦两天就好了。”说着,将药膏塞进黑衣姑娘手里,拿纱布帮她包扎。
处理完了伤口,两人对坐大眼瞪小眼,黑衣女子似乎有些尴尬。
小刀下床的时候,不小心压到了那个油纸包,打开一看,是个被压扁的干馒头。
黑衣姑娘穿好衣服后,就拿着馒头坐在桌边吃起来,就这凉茶,面具始终放在手边,像是随时要戴。
小刀试探地问了句,“沈星海克扣你工钱啊?”
“咳咳……”姑娘被水呛着了,捶胸口,终于开口,“少主对我很好。”
小刀刚刚给她处理伤口的时候,见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不少,“那你自虐?”
黑衣姑娘给小刀也倒了杯水,觉得这姑娘真活泼。
小刀捧着茶杯翘着嘴角,“我叫颜小刀,你呢?”
“楼晓月。”
“好听。”
小刀的夸奖似乎让楼晓月有些不好意思,她又瞧瞧小刀,“谁在追你?”
“我告诉你,你不好出卖我啊。”小刀趴在桌上无精打采,“我可倒霉了!”
黑衣姑娘很认真地点头。
“薛北凡那个大淫贼!”
小刀话刚出口,就听门口薛北凡的声音传来,“我是大淫贼,你是小淫贼!”
小刀蹦了起来,楼晓月一指屏风后面,小刀赶紧藏进去。
楼晓月走到门口开门,薛北凡果然站在那儿,也不知道停了多久。他往里头张望,“那丫头呢?”
“没人。”楼晓月回答。
薛北凡乐了,“有吧?没人的话,小花猫得有一只。”
“也没。”楼晓月回答直来直去,似乎不会拐弯。
“我刚刚明明听到她在里头说话。”
“证据。”
薛北凡张了张嘴,指指自己的耳朵,“我听到了。”
楼晓月依然一板一眼,“口说无凭。”
薛北凡张着嘴,一时显得没辙,他嬉皮笑脸对眼前死板的楼晓月可没用。
小刀扒着屏风乐,解气!
楼晓月把着门不让薛北凡进来。
正这时候,沈星海从院子外走了进来。到切近,就见楼晓月没戴面具,衣服也只是随意地一扣。
沈星海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薛北凡瞟见他神色,忽然拖了个怪调子说,“啊,楼姑娘平日戴着面具,想不到原来长这么漂亮。”
楼晓月才想起来自己忘记戴面具了,跑回去拿,薛北凡趁机就往屋里走。
晓月伸手拦住,不让他靠近屏风。
“放肆!”沈星海面露不悦,“薛兄是我的客人,你这是什么态度?”
楼晓月低下头,但刚刚跟小刀说好了,不能让她被发现,于是也没把手收回来。
沈星海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小刀在屏风后面看得清楚,心里冒火,薛北凡那个小人!
薛北凡也没想到会连累楼晓月挨骂,有些过意不去,刚想劝两句,就听屏风后面……
“薛北凡!”颜小刀气势汹汹走出来,到了晓月身边,瞧瞧沈星海又瞧瞧薛北凡,“她受伤了都没人包扎,中午只吃一个馒头就凉水,你们两个大男人欺负她个姑娘有意思么?!”
小刀一句话,把沈星海和薛北凡都说愣了。
楼晓月轻轻拽了拽小刀的袖子,小声说,“不得对少主无礼。”
小刀无语,楼晓月莫不是有什么把柄在沈星海手上?那么听话呢?
“少爷。”
正这会儿,一个小厮跑来禀报沈星海,“金牌神捕郝金风在外面求见。”
沈星海回过神来,对薛北凡说,“我去拖住他,你找个地方避一避。”
薛北凡点头。
沈星海又看了眼楼晓月,还有桌上的油纸包和金疮药,眼中似乎闪过些什么,是怜惜或是不悦?反正楼晓月是低着头没看到,小刀倒是看出了点端倪。
楼晓月要戴上面具跟着去。
沈星海却低沉着声音说,“今天不用你跟,伤养好了再说。”
说完,走了。
楼晓月拿着面具发呆。
薛北凡见颜小刀跟看蟑螂似的看自己,也有些讪讪,嘟囔了一句,“我又不是故意的。”
小刀哼哼一声,上去拉晓月,“咱们出去吃饭吧?”
“不如我请客……”薛北凡赶紧插上一句,“当给晓月姑娘赔罪。”
小刀斜睨了他一眼,小声在晓月耳边说,“晓月,这个人是个淫贼,调戏人家大肚子,害得人跳河一尸两命!”
晓月惊讶地看着薛北凡,那眼神,小刀说的她都相信!
“我没……”薛北凡没来得及解释,小刀已经拉着晓月走了。
薛北凡叹气,跟上,准备帮两人付账去。
出门没走几步,薛北凡往两人身边凑了凑,“小刀啊……”
“别叫那么亲,跟你又不熟。”
“小刀,咱们什么时候动身?”
小刀刚刚一时冲动想给晓月出气,这会儿想起正经事来了,糟糕!
“九珠龙潭离这里最近,明天起程怎么样?”
“不去!”小刀躲到晓月身后,“我不跟淫贼一起出门的,危险!”
“喂。”薛北凡气不过,“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调戏有夫之妇?别冤枉我啊。”
“郝金风说得有板有眼。”
“会不会是误会?”
一直不说话的楼晓月忽然插了一句,“薛公子不像是好色之人。”
“呐!”薛北凡连连点头,“还是晓月姑娘讲道理。”
“之前风月楼主风无忧来过星海园,她请薛公子进宅听琴,薛公子却没去。”
小刀听完晓月说的,惊讶地张大了嘴——江湖四宝的最后一宝风月无忧,指的就是天下第一美人,风月楼楼主风无忧。没理由一个淫贼,主动放弃和天下第一美人共处一室的机会啊。
薛北凡抱着胳膊,“我刚才打听过了,死的那个是郡王柴子耀的夫人汪蕊。”
“你死定了!”小刀睁大了眼睛,“郡王和汪夫人是出了名的恩爱夫妻。”
“呵。”薛北凡意义不明地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在这里吃饭吧。”薛北凡没回答,指向身边的一座小楼。
“风月楼?”小刀和楼晓月对视了一眼,来这里吃饭,这里不是听琴看美人的地方么?
三人刚进门,薛北凡就伸手往楼上的雅座一指,小声问小刀,“看到那个男人没?”
小刀狐疑地抬头,只见薛北凡指的是一个三十多岁、一身富贵的男子,正惬意地听曲呢,神色那个陶醉。
“他就是郡王柴子耀。”薛北凡对目瞪口呆的小刀眨眨眼,“他这半个月每天都来,花大把银子,就是为了能见一眼风无忧。”
小刀皱起眉头——这可不像是刚刚丧偶、痛不欲生的人该干的事啊!
“只有那个笨捕快才会相信他的话,谁不知道他娶汪蕊,是看中了汪蕊有个有钱的爹。”薛北凡一笑,补充一句,“看好了,那种才叫淫贼!”
说完,找了个座儿,拉开椅子让楼晓月坐了,叫伙计点菜。
【惩治负心汉】
颜小刀站在雅间楼下,看着楼上心驰神荡不能自已的柴子耀,蹙眉,她最讨厌负心汉!
“喂。”
薛北凡对小刀招手,“过来坐。”
小刀落座后就问他,“你怎么不跟郝金风说清楚?”
“那个郝金风跟你还真有些像。”薛北凡无心一句话,惊得小刀瞪圆了眼,就听他接着说,“我还没开口,就跟恶狼似的扑过来。”
“你才是狼,大色狼。”小刀拿着筷子等菜,边跟晓月说,“晓月,沈星海不在,面具拿下来吧?”
晓月摇头,“少主吩咐过,人多的地方要戴面具。”
“为什么?”
“是规矩。”
小刀和薛北凡对视了一眼——这沈星海也不像是折磨下属的人啊,莫不是有仇怨?
“那你吃饭怎么办?”小刀打量她的面具,“要不然跟沈星海商量商量?这样也方便些。”
“没有不方便,我习惯了。”晓月倒似乎无所谓,“从小就戴了。”
“从小?!”小刀怒从心头来,“他干吗这么对你啊?!”
“我是从小就卖了命给少爷做随侍的。老夫人很严厉,说少主身边跟个女侍会招人闲话,所以要戴面具做男子打扮,久而久之就习惯了。”晓月说完,不忘又加上一句,“少主对我很好。”
小刀彻底没脾气了,这还叫好,那什么叫不好?
伙计将饭菜送上来,小刀见和点的不一样,纳闷,“我们没要这些个。”
“楼主吩咐过,薛公子是贵客,要特殊招待。”伙计恭敬有礼。
小刀打量薛北凡,这淫贼和风无忧关系匪浅啊?
薛北凡却对饭菜没什么兴趣,一手拿着个酒盅,一手给小刀和晓月夹吃的。注意到小刀的腰包鼓鼓,似乎装了不少东西,薛北凡问,“颜如玉当年偷遍天下宝贝,你身上带了不少吧?拿出来开开眼界?”
小刀白了他一眼,“是啊,毒烟毒雾毒蛇毒蝎子很多,你要不要看?”
薛北凡往一旁挪了挪,举起筷子挡住。
楼晓月好奇地问,“那些有毒的东西,你都藏在哪儿啊?”
小刀和薛北凡同时看她,晓月问得很认真,“罐子里么?会不会跑出来?”
“噗。”薛北凡举着筷子笑晓月老实。
晓月不解。
颜小刀却真从腰包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白玉罐子来,打开盖子给晓月看。
晓月虽然戴着面具看不清她的表情,但那样子明显是吃了一惊。
小刀将罐子合上,略带得意地对薛北凡晃了晃,薛北凡惊讶,“真的有啊?”
“是啊,真有你的!”
后头就有人接话,重华走了进来,往桌边一坐,拿起茶壶给自己倒茶,边数落薛北凡,“你上这儿花天酒地,叫我拖着一身病给你跑腿。”
“查到没?”薛北凡边问,边看楼上柴子耀的举动,他显然是多喝了几杯,有些微醺了。
“这个。”重华用两指夹着一张纸,递给薛北凡。
薛北凡接过来,就见纸上画着几样金饰,有两只镯、一条链、还有一只发簪和一副耳坠。
看款式似乎是一套,薛北凡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小刀悄悄掀起晓月的面具给她往嘴里塞了块糕点,拍拍手上的糖粉去拿了图来看。
“结绮临仙饰!”
薛北凡听得稀里糊涂,“什么仙逝?”
“知道陈叔宝么?”小刀觉得玉米酥好吃,就又往晓月眼前的盘子里夹,边问话。
“写玉树□花那位南朝陈后主?”薛北凡摆弄着手里的酒杯,“跟他有什么关系?”
“当年陈叔宝身边三位美人,他为金屋藏娇,建造了结绮、临春、望仙三座阁楼,里头多装饰金器。他最宠幸的张丽华住在结绮阁里,另外两位美人住在临春和望仙。为了表示对张贵妃的特别宠爱,特意给了她这一套价值连城的金饰。”
薛北凡挑了挑眉,问重华,“这东西怎么了?”
话问出去了,重华却没有回答。
晓月和薛北凡抬起头,就见重华正拿着杯子专注地看对面的晓月。两人再回转头,只见晓月正半掀着面具,露出好看的下巴,认认真真地吃着糕点。
“喂。”薛北凡在重华眼前打了个响指。
“啊?”重华可算回魂了,看他,“干嘛?”
小刀用筷子指了指他眼前的空碗,“眼珠子掉碗里了,赶紧捡回去。”
重华下意识地一低头,薛北凡和颜小刀都坏笑,晓月拿着糕点不解地看两人。
“这套金器是汪蕊的陪嫁,她死前,柴子耀将金器送给了风无忧,为此,两人曾经大吵一架。”重华收拾了心神,告诉薛北凡,“汪蕊更是威胁要回家去住。”
“柴子耀不过是个前朝的没落皇族,手上银子有限又没有实权。如果汪夫人弃他而去,他可是会很难~过~”薛北凡拖了个调子。
“该死的负心汉!”颜小刀咬刚骂了一句,就看着大门口的方向。
薛北凡回过头……只见黑着一张脸的郝金风走了进来。
“沈园主跟我说过了。”见薛北凡似乎又想开溜,郝金风先说了一句,“关于柴子耀和风无忧的事情。柴子耀可能是有意诬告你,意图支开我,最好我能跟你打个两败俱伤。”
“这下好了,我算沉冤得雪。”薛北凡松口气,随即很感兴趣地问郝金风,“那你呢,下一步准备怎样?”
“沈星海说有法子抓住柴子耀的马脚,不过要找风无忧帮忙,今晚他在星海园摆宴席,时机刚好。”
“主意不错啊。”小刀点了点头,“柴子耀迷风无忧都迷得神志不清了,让美人开口套套话,他一定全招。”
“嗯,说的很有道理。”薛北凡连连点头。
小刀见他笑里带着几分算计,立马紧张起来,这人要干嘛?!
只见薛北凡不紧不慢地问郝金风,“郝神捕,如果有人收了人家一千万两银子的酬劳办件事,事情没办完就想开溜,是不是该退银子?”
“那当然啊。”郝金风点头。
“她要是不认账呢?”
“三个办法。”郝金风伸出三根手指,“第一,老老实实把事情办完。第二,赔一千万两银子。”
“有没有第三啊?”小刀纠结。
“第三简单啊。”郝金风一拍胸脯,“我抓他去蹲大牢。”
小刀脸瞬间皱成包子状,对面薛北凡却得意洋洋伸着三根手指对她比划,像是说——三思啊!还是第一条最划得来!
“薛兄要回北海派么?”郝金风忽然询问,“我跟你一起回去。”
“哈?”
这回,薛北凡、重华包括颜小刀都吃惊不已,“为什么?”
“薛北海的死有蹊跷,上头让我调查他的死因。”郝金风端着杯茶,“你大嫂报的案,说是出事当天有个丫鬟混进了北海派,是薛北海的亲随薛福带进去的。薛福在薛北海死后失踪,北海派的至宝龙骨五图和红纸宝伞全部不翼而飞。”
小刀张大了嘴,薛北凡的大嫂不就是那天红杏出墙的那位?竟然栽赃陷害,太狠了吧!
“那丫鬟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名字被人抹掉了。”
“呼……”小刀长出了一口气,差点被吓死,还以为留下什么“铁证”了呢,幸好薛福够机灵仔细。
薛北凡对小刀挑眉,像是问——要不要说明白?
小刀一个劲摇头——不好不好!
薛北凡又皱眉——你瞒来瞒去,早晚要穿帮。
小刀撇脸——不要你管,穿帮再说!
薛北凡叹气——那随你。
两人做完眼色端起碗喝汤,还同时伸手去抓同一把勺子,小刀瞄了薛北凡一眼,薛北凡无奈把手收回去,示意——你先!
小刀觉得这还差不多,舀汤喝。
就听一旁郝金风忍不住说,“你俩刚刚那个叫不叫眉来眼去?”
“咳咳……”
重华让他逗乐了,点头,“对对,就是眉来眼去。”
小刀尴尬地捧着碗,给热汤吹气,对面薛北凡倒显得很坦然,毕竟是淫贼的脸皮坚不可摧。他拿着勺子还跟郝金风客气,“有郝神捕帮忙必定事半功倍,不过我先不回北海派,要去别的地方。”
“去哪里?”
“我们要找龙骨五图,不如郝神捕随我们一同去吧?”
郝金风微微蹙眉,“为何要去找图?不是调查薛北海的死因么?”
“我大哥恐怕就是因为龙骨五图而丧的命。”薛北凡摇了摇头长叹一声,“我大哥一生仁义,与人为善,从来不算计别人……”
“呸!”
众人回头,只见小刀正往外吐鱼骨头,边皮笑肉不笑地附和,“是啊!薛北海可是好人!呸。忘恩负义、倒打一耙、阴谋算计什么的他才不会干。呀呀呸!这鱼好多骨头。”
“咳。”薛北凡忍着笑咳嗽一声,也不好意思再编了,手一挥,“总之我大哥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要查出真凶,就要先找到龙骨五图。”
郝金风听后,既然薛北凡已有线索,就点头,“既然如此,我就陪诸位走一趟。”
薛北海对小刀得逞一笑——这下你可跑不了啦!
小刀气不打一处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不管怎么样,总之她绝对不去九珠龙潭!
又吃了一会儿,就听楼上传来鼓掌声。
小刀扬起脸来往上张望,“怎么啦?”
“大概是风无忧出来抚琴了。”
“我们上楼去看看?”小刀很好奇风无忧是个什么长相,传说中的武林第一美女啊。
“二楼的雅座要付一百两银子才能上去。”重华提醒小刀,“吃饭的钱还要另算。”
“那么贵?”小刀皱了皱眉,看薛北凡,“你请不请客啊?”
薛北凡挑起嘴角,单手支着下巴慢条斯理回了一句,“这世上,我只对无价宝有兴趣,明码标价了的,就没意思了。”
【眼不见,心不烦】
风无忧光走出来这排场就不小,楼上雅座里的多金恩主纷纷起身与她问候。
小刀看不着美人,干着急,只好小声问晓月,“你见过风无忧没有?好看么?”
晓月点头,“挺好看的。”
正说着话,楼上传来了木履踩楼板儿的声响,大堂里的食客一阵骚动。
原来,定下规矩不下大堂只在雅座见人的风无忧,竟然款款走了下来,这可让当日吃饭的散客们讨了个大便宜。
风无忧径直走到小刀他们那桌,伸手轻轻一握白玉壶,给薛北海斟酒,“薛公子好见外,来了也不说一声。”
小刀就听身边断断续续的抽吸声传来,不晓得那些食客是羡慕得流哈喇子呢,还是嫉妒得咽哈喇子。她于是认真打量这位名震江湖的大美人——风无忧。
什么叫美人?
所谓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类……说得笼统。女人长什么样的眼睛鼻子嘴,才是标准的美人?而至于天下第一美人,自然是要比天下所有女人都漂亮咯!那是谁比出来的呢?
平心而论,小刀一眼看着风无月有些小失望,倒不是说她不漂亮,只是说天下第一,貌似过了些。
这便是人心最奇怪之处,比方说他们刚进风月楼,楼主来斟酒,小刀必定惊艳——好漂亮的老板娘!可如今先说出这是天下第一美人,再下来斟酒,小刀看一眼,觉得艳有余而惊不足,就是个漂亮老板娘而已么。
风无忧斟完酒,目光挨个划过众人。
得美人含笑一顾,可是无上光荣,特别是在这么多人的风月楼里头,那些人出了银子来看的,这边可是白看!
重华显然和风无忧也挺熟,对她点了点头,郝金风是个呆子,自顾自吃饭。晓月戴着面具,没动静,最终……风无忧的视线落到了小刀身上。
小刀仰着脸给她相面——这风无忧样貌出众五官精致,属于艳丽形,年岁也不大,雍容华贵。这身材样貌,也衬得上大美人的名头,够男人神魂颠倒一阵子了。
不过有点很奇怪,风无忧对薛北凡相当殷勤,但薛北凡始终就是一张似笑非笑脸,一点儿不像“淫贼”该有的样子。小刀好奇不已,猫还有不偷腥的时候?
风无忧盯着小刀看了会儿,浅浅一笑,低声跟薛北凡说,“我已收到沈园主邀请,今夜再叙。”说完,施施然回转身上楼了。拂袖过处留下浅淡清香,惹得酒楼众客又神魂颠倒一阵子。
小刀忽然想看那负心汉柴子耀什么表情,仰起脸,果就见他正沉着脸看薛北凡呢。郝金风一直背对他坐,这期间也未抬头,他大概没认出来,只是对薛北凡冷落轻视他梦中情人这一节,很有些不满。
小刀瞧对面薛北凡,“你打的什么主意?”
薛北凡随性一笑,“自然是好主意。”
小刀见他卖乖,嘟囔,“神气什么!”
吃罢了饭,众人回星海园,小刀索性借住下。原本安排的是住客房,她却抱着枕头跑晓月屋子里了,问能不能同住。
晓月自然答应,与小刀很亲近。
沈星海见两人认识不久就有情同姐妹的架势,略微不解。楼晓月从小就跟着他,性格冷淡不喜交际,从来没朋友,怎么今天那么容易放下心防,与小刀接近?
小刀见沈星海带些防备地打量自己,也不在意,只是坐着跟晓月瞎聊。两个女生小声说体己话,沈星海站在门口似乎是要走,耳朵却没舍得离开……
只听小刀认真问晓月,“晓月,你二十来岁了,不嫁人么?难道一辈子戴着面具做奴仆?”
晓月听后,犹豫了一下,摇头,“我不嫁人。”
“女孩儿总要嫁人的。”小刀见沈星海走到窗户后边,故意低声问晓月,“你是不是中意你家庄主?”
果然,沈星海脚步一滞,似乎听得专注。
晓月沉默半晌,答,“庄主订了亲了,要娶晋王家的郡主,下半年就过☆ 宝 书 网 の w W w . b a o s h u 6 . cO m★门了,是门当户对。”
沈星海微微蹙眉,转身走了。
小刀见他走了,轻轻叹口气。
晓月不解看她,“你干嘛叹气?”
小刀伸手摸她脑袋,“你这傻丫头。”
晓月回手摸回来,“你才是小丫头。”
两人乐着继续吃茶聊闲天。
从晓月那里,小刀得知沈星海、薛北凡和重华三人是从小便认识的好友。薛北凡不喜待在北海派,一年有半年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