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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星海园,另外半年在重华楼。他们三个都是武林异类,不过问江湖事务,活得自在。
    小刀见晓月就是随意扎个头发,就伸手将她一头秀发从衣服领子里拉了出来,见青丝浓密,便顺手挽起来,拿了包袱里头的发簪给她盘头。
    晓月伸手摸,小刀不让她动,“女孩儿要打扮的。”
    “不让的。”
    “谁不让啊?”
    “少主不让……”
    “他不让才怪哩。”小刀暗骂,沈星海那醋坛子分明翻了好几翻了,不刺激刺激他,不晓得珍惜。晓月那么讨喜又那么老实,对他死忠死信,日后一定会吃亏!
    小刀本着她娘亲“相逢即是缘,女人要帮衬着女人”的教诲,决定帮晓月试试那沈星海。他若是不诚心,趁早分了,好女不愁嫁,就怕嫁错郎!
    给晓月盘好了头,小刀问她,“那个晋王家郡主,好看么?”
    “嗯,知书达理的。”晓月点头,“今晚少主也请了她的,到时能看着。”
    “哦。”小刀双手抱着胳膊站在晓月身后,“今晚你用随侍么?”
    “不用,少主说让我歇几天。”晓月说这话的时候,很是高兴。
    小刀摇头,这么容易满足怎么行,“我对他们抓柴子耀没什么兴趣,晚上咱们打着灯笼游花园怎样?”
    “好啊。”晓月不疑有他,点头应下,她也不想去前院看少主殷勤照顾郡主。
    小刀见她眉宇间带出一股子忧愁来,不免担心,沈星海家大业大,如果他是孝顺不敢违背他娘倒也还好,若是有野心想攀龙附凤而搭上了郡主,那还是趁早让晓月断了念想,否则日后必定受苦。
    小刀又想起了她娘常常说的一句话,“男人心里只有一个女人的时候,看你什么都是好的。当他看你什么都不好的时候,说明他心里住进另一个女人了,对你处处挑剔,只是给花心和贪心找个借口而已。”
    之后,小刀给晓月上了些妆。晓月长那么大竟然是头一回施粉黛,连胭脂怎么用都不知道。穿了裙子之后,都不懂得该迈哪条腿,小刀生出几分怜惜,好打不平的性子又上来了。心说,沈星海,你不是想藏着掖着留着给自己备用么?今儿个给你把家底撩出来,看你怎么神气!负心汉!
    晓月见小刀忽然义愤填膺的样子,纳闷,“小刀,你怎么了?”
    “啊?”小刀回魂,干笑几声。自己这毛病就是改不了,一看着负心汉就想起她娘夜深人静独自垂泪的样子,火往上撞!
    入夜之前,薛北凡来找了趟颜小刀,确认她没开溜,便邀她晚上一起整治柴子耀。薛北凡觉着这丫头鬼灵精,眨眼就是主意,很好玩儿,虽然偶尔也有些虎了吧唧。
    一进门,就见个大美人坐在桌边正对着铜镜发呆。
    “晓月?”薛北凡看了半天认出来,惊喜。
    晓月低头,鲜见的不好意思。
    小刀从屏风后面跑出来,得意地问,“怎样?好看不?”
    “嗯!”薛北凡大为赞赏,“这样打扮好,晓月姑娘好底子!”
    有的没的说了两句,小刀答应一会儿上前头转转,薛北凡临走又看了看晓月,伸手拽了小刀一把,出门。
    到了外头,薛北凡压低声音问小刀,“你这好事丫头,想刺激沈星海啊?”
    小刀白他一眼,“我若是不瞎,沈星海的确是喜欢晓月,晓月也喜欢沈星海,是不?”
    薛北凡笑了笑,“他俩十几年每天都在一起,有感情是正常的,只不过……”
    “不过什么?既是你情我愿,为何要这样作践晓月?”
    “你不懂。”薛北凡摇头,“沈星海他老子以前是战死疆场的大将军,家世显赫。晓月是被人贩子贩卖的奴仆,当年沈星海好心救她一命留在身边,她俩定下的就是主仆关系。沈家家规森严,沈夫人……”
    “行了行了。”小刀摆手,“我知这套,沈母要门当户对么,你那意思晓月要一辈子给沈星海做奴隶是不是?”
    “的确是不厚道。”薛北凡微微一耸肩,“但也无可厚非。”
    “我没说不对啊。”小刀反着问他,“他沈星海想门当户对随他去,晓月嫁别人不就成了么?他想门当户对,不代表没比他好的男人不在乎门当户对,比如说重华那类?”
    “哈。”薛北凡无语地看小刀,“你叫小刀真是一点儿没叫错,看一眼你就知道重华对晓月有意思?”
    小刀抱着胳膊,“就算没重华,晓月也能有终身幸福,奴仆只能说她出生不好,大不了我花银子给她赎身。这世上哪儿有那么多便宜都让一个人占的?鱼与熊掌……”边说,小刀边伸出手指在薛北凡眼前一晃,“不可兼得!选哪样都没错,但选定了可别后悔,也别眼红别人选另一样。”说完,甩着胳膊进屋了。
    薛北凡无奈,这颜小刀也不知道打哪儿来的?生就这样一幅性格,多管闲事唯恐天下不乱。懒得管这些,回前头去了。
    他刚走,沈星海从院门后走出来,站在长长门廊投下的阴影里,正好能望见晓月屋子的窗户。
    窗户敞着,小刀正拉着晓月打量,看还有没有要改进的地方。
    晓月脸上的明艳笑容,是沈星海之前从未见过的,胸中有一股莫名的阻塞之感。转回身,沈星海快步走了,所谓眼不见,心不烦,男人大丈夫事业为重,其他的日后再说。
    小刀望着窗外眉间微锁,也许——沈星海并不像自己想的那样在意晓月。
    晓月走过来,轻轻将窗户掩上,“少主在老爷坟前发过誓的,不能让沈家蒙羞,和郡主的婚事是无论如何都要举行,少主把沈家看得比什么都重。”
    小刀吃惊,原来晓月也是知道的,呆归呆,关键时候还挺清明。
    “那你怎样打算?”
    晓月摇了摇头,“我的命是少主给的,等他成亲了,我再走。”
    “你有要走的心思?”
    “嗯。”晓月点头,“我也有心。”
    小刀一愣,忍不住笑了,也对啊,傻不傻和有没有心,是两回事。傻子也有心,有心的人都会伤心,就像她娘那样。
    想到这里,小刀忽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伸手操起桌上一个茶盏丢出去,“臭男人!”
    赶巧了,薛北凡在前院吃了个鸭梨儿觉得挺甜,就拿来几个想给她俩尝尝,刚走到门口,一个茶盏飞出来。
    “喂!”薛北凡堪堪躲过,拿着梨子看小刀,“你悠着点,我薛家这会儿就我三代单传了!”
    小刀见他嬉皮笑脸的,也懒怠跟他计较,回手放下茶壶盖。
    薛北凡就笑嘻嘻对着她扔进个梨子,“来,吃梨。”
    他没把握好力道,扔得猛了点。小刀也没留神接,回过头,一个鸭梨儿劈头盖脸砸过来。
    “啪”一声,不偏不倚正中脑门儿……四周霎时一片安静。
    这梨子倒是也不硬,在小刀脑门上给砸烂了,汤汁流了一脸。
    薛北凡起先愣了愣,随后笑得打跌,“你这脑门够硬的,人都说小猫子铜头铁骨豆腐腰,你也是不?哈哈。”
    小刀气得脸都青了,拿起红伞追得薛北凡满院子乱窜。
    晓月托着下巴趴在窗边看院子里两人追追打打,忍不住笑起来,这日子,就这样简简单单也挺好,眼不见,心不烦。
    【打铁要趁热】
    掌灯时分,佳人宾朋如期而至。
    小刀没去前院,闲着就拿吃过的西瓜雕了个好看的瓜皮灯笼,找了蜡烛来点,摆到晓月眼前,“送你。”
    晓月捧了瓜灯对着小刀傻笑,第一次收着这么好玩儿的礼物。
    薛北凡刚刚被小刀拍了一顿板砖,正收拾院子呢,看着俩丫头说笑,摇头——这颜小刀性子也冲点儿,似乎喜欢锄强扶弱。
    “柴子耀已经到了,一会儿风无忧会找机会套他的话。”薛北凡告诉小刀,郝金风暗中埋伏好了。
    “抓得到就拿他见官,抓不到拿你顶包也成!好歹都是为民除害。”小刀夹枪带棒的。
    薛北凡知他还跟自己闹别扭,脾气挺大挺记仇啊,这丫头。
    “那个柳如月,好看么?”小刀换了个话题问薛北凡,不忘补充一句,“跟晓月比。”
    “你没听过情人眼里出西施么?”薛北凡反问,语焉不详。
    小刀哼哼一声,突然双手合十,嘴里叽里咕噜地念叨起来。
    薛北凡凑近一听,她正自言自语,“菩萨保佑,是个毒妇狐狸精!”
    “呵。”薛北凡忍不住抽气,“你坏心眼啊!怎么着?若是毒妇狐狸精,你就帮晓月将她挤走?”
    “切。”小刀不屑,“他沈星海脸有那么大么?我是觉着,沈星海若是脚踏两条船,对方是好丫头就糟蹋了!最好也是个蔫儿坏的,所谓一物找一主,盐碱地专出拉拉蛄!”
    “其实你对沈星海是不是有些偏见啊。”薛北凡劝小刀,“他也有自己的苦衷。”
    “嗯,我理解啊。”小刀一摊手,“能理解不代表要迁就吧?我就对他有偏见,怎么着?”
    薛北凡望天。
    ……
    不一会儿,前头宴会开始了,有个下人往后院送来吃的,说是重华公子吩咐送的。
    那下人瞧见没戴面具的晓月傻了眼,出门的时候一头碰门柱子上了,捂着脑门就跑。
    薛北凡搬了张茶几到院子里,当中放上瓜皮等,小刀和晓月边吃边聊。薛北凡一手拿着酒壶,一手抓把艾草,给两位姑娘赶蚊子。
    “小刀。”晓月吃了会儿东西,问她,“你为什么一个人跑出来闯江湖?”
    “嗯……”小刀犹豫了一下,“出来见见世面。”
    晓月点头。
    一旁薛北凡却笑了一声,瞧小刀——瞎掰吧你!
    小刀冲他扔西瓜皮,薛北凡见时候也差不多了,就上前头去帮郝金风,省的一会儿被砸一身西瓜。
    “你喜欢薛公子啊?”晓月突然问
    “噗……”小刀一口汤喷出来,瞪圆了眼睛,“怎么可能?!”
    “我看你一直跟着他。”晓月见小刀似乎恼了,声音小下来。
    “我是被他讹上的。”小刀提起这茬还有些愤愤。
    “薛公子的确名气很大。”晓月跟小刀讲一些关于薛北凡的事,“他是大名鼎鼎的薛北海的弟弟。但是少主总说,薛北海很厉害,但薛北凡却是无论跟他认识多久,都不知道他到底多厉害的人。”
    “意思是说他无耻得没有下限的意思么?”小刀坏坏问。
    晓月笑着摇头,小刀似乎对男人总是斗志满满,跟谁都要吵上一架的样子,对女孩儿却很温顺。
    说话间,就听到前院传来了骚乱之声,小刀一愣神的当口,晓月已经冲了出去。
    小刀估计郝金风和薛北凡动手收拾柴子耀了,就上了墙头,准备看个究竟。
    晓月到了前院,果见郝金风和柴子耀打起来了。
    柴子耀被无忧夫人诓到无人处,几句话,套出来了他杀妻嫁祸薛北凡的事,躲藏在暗处的郝金风立马出来要缉拿他。
    柴子耀逃跑,正撞上了陪着郡主逛花园的沈星海,受到惊吓叫喊的是郡主身边的丫鬟。
    沈星海护住柳如月,薛北凡和重华在一旁看热闹,郝金风收拾柴子耀。晓月看了看形势,没自己出手的必要,就站在门廊一侧,没动弹。
    柳如月正好瞧见了,问沈星海,“那位姑娘是谁?”
    这会儿,小刀正蹲在屋顶上看热闹呢。见柳如月一眼看见晓月了,还问了沈星海,小刀微微挑挑眉——眼睛挺尖啊!
    别说柳如月,沈星海也差点没认出晓月来了,晓月没戴面具一身裙装,袅袅婷婷站在门廊后,沈星海只觉眼睛有些挪不开。
    晓月见柴子耀不一会儿就被制服了,赶紧转身回后院。
    柳如月没事人似的,似乎并未受惊,只跟沈星海说要继续逛,便向门廊走过去。小刀挑嘴角——嚯嚯,不是省油的灯啊,这位郡主。
    再看沈星海,眉宇间一条浅浅的褶子,倒是透露了些许他此时的心情。
    小刀回了后院,就见晓月在给西瓜等换蜡烛,先前那支已烧没了。
    “柴子耀让郝金风抓住了。”小刀落到院子里,跟晓月说。
    “嗯,我看着了。”晓月将半截蜡烛固定在瓜皮灯里头,小心翼翼的,“可他毕竟是个郡王,郝神捕能定他罪么?”
    “自然了,汪蕊夫人娘家可不是好相与的,估计够柴子耀喝一壶。”
    晓月若有所思地盯着灯笼里跳动的火苗看,低声说,“既然成亲了,汪蕊夫人也能带给他地位财富,不正是他想要的么,为何还惦念风无忧,对得起谁?”
    小刀托着下巴,听到外头有脚步声响,就慢条斯理地说,“汪蕊夫人若是没有万贯家财,柴子耀也不会娶她。女人会老,银子可不会老,银子会少,美人却不会少,到手了自然就不稀罕了,没到手的,才永远是最好的呐。”
    晓月听了个云里雾里,
    小刀笑,“我娘说的。”
    “你娘,说话很有道理的样子。”晓月忽然很想见见小刀的娘。
    这时,院门外有人走了进来,正是带着丫鬟的柳如月,和身后跟着作陪的沈星海。
    小刀见柳如月脸上神色自若,似乎并没有因为刚刚自己说的话不悦,倒是那丫鬟脸色不善。
    柳如月进了院子,一眼瞧见两个好看的姑娘,就含笑问沈星海,“金屋藏娇啊?”
    沈星海赶紧摇头,“郡主别说笑。”说着,给介绍,“这位是薛兄的朋友,颜小刀。这位你以前见过的,我的随侍楼晓月。”
    柳如月一脸惊讶,看晓月,“你是晓月啊?平日戴着面具,我都认不出来了。”
    晓月站在桌边,不晓得该如何作答,只好点点头。心里纳闷,少主怎么带郡主上这里来了?沈星海向来不喜欢自己和柳如月碰面。
    颜小刀站在一旁瞧着,就见柳如月走过来,盯着西瓜灯看,“真好看,什么做的?”
    “西瓜。”小刀帮着晓月回答她一句。
    “西瓜?”柳如月惊讶,“西瓜不是用来吃的么?”
    “郡主。”柳如月身边的丫鬟插嘴,“西瓜也可以用来雕花灯的,咱们府里头丫鬟下人都喜欢玩这个。”
    小刀挑眉,又暗自啧啧两声——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啊,有趣。
    “我头一回瞧见,真好看,给我了行么?”柳如月开口。
    晓月没做声,盯着西瓜灯看,是小刀给自己的……
    柳如月问出口了,见晓月没作答,有些尴尬。
    沈星海走过来,“小孩子的玩意。”
    说完,他看晓月,双目相对,沈星海莫名有些底气不足,晓月则是迟疑了一下,最后轻轻点点头。
    小刀背着手,瞧着,没插话。
    柳如月身边的丫鬟伸手捧了西瓜灯,笑着跟晓月说,“多谢晓月姑娘割爱了。”
    晓月的目光一直跟着那个灯。
    柳如月瞧见了,赶紧说,“晓月姑娘,明儿个我给你送个好看的宫灯来,做交换,好不好?”
    晓月没说话,她更喜欢小刀亲手做的西瓜灯。
    沈星海站在一旁,下意识地不看晓月,却瞅见小刀别有深意地对着自己笑。
    沈星海叫她笑得有些不是滋味,这丫头心眼特别多,一眼能看穿自己心思似的,叫人不自在。
    忽然,就听那丫鬟突然“哎呀”了一声。
    随即,“啪”一声响,西瓜灯掉地上砸碎了,那丫鬟甩着手,“好烫啊。”边跟柳如月求饶,“郡主,奴婢不是故意的。”
    柳如月瞪她一眼,“怎么那么不小心!”
    “那灯烫手啊。”丫鬟嘀咕了一句,“幸亏郡主没捧着。”
    小刀转过眼看晓月,见她盯着地上摔烂了的西瓜灯,样子特别叫人动心。小刀忍不住笑了,引着柳如月的目光看向沈星海。
    沈星海正看着晓月,眉头皱着,神情复杂,歉疚里,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柳如月收回视线,斥责那丫鬟,“还不跟晓月姑娘赔不是?!”
    丫鬟哭丧了脸,过来晓月身边,“晓月姑娘,我烫了下手不是故意的。我见你也捧着,没想到那么烫……哦,我知道了,你手上有茧吧?还好郡主没拿着。”
    “唉,所以说么,西瓜灯果然不适合郡主。”这时,外头薛北凡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重华。
    丫鬟见晓月没回答,跑去柳如月身边,“郡主,晓月姑娘恼了,我是不是要挨罚?”
    “唉。”沈星海回过神来,摆手,“不就一个西瓜灯么。”说着,看晓月。
    晓月点点头,“嗯”了一声,过去捡瓜灯。
    薛北凡在小刀身边对她做了个口型,像是说——晓月其实也不傻啊!
    小刀飞了个白眼给他——你才傻呢。
    薛北凡无辜挨了个白眼,有些委屈——我这不是也向着晓月么?
    小刀撇脸,明显的迁怒——臭男人!
    重华过去帮晓月捡,边逗她“后头有瓜田,一会儿拉一车来让小刀雕,十二生肖都雕齐了?”
    晓月微微笑了笑。
    沈星海脸色比刚刚越发阴沉了几分。
    薛北凡见小刀还不说话,用胳膊轻轻碰她一下,努嘴——不反击?不像你啊!
    小刀忽然一笑,对沈星海说,“沈园主。”
    沈星海回头看她,似乎早有准备,估计小刀得说几句厉害话给晓月顺顺气,也好。
    不料小刀却说,“我们这趟出远门可能人手不够,让晓月姑娘给帮把手吧?”
    说着,看薛北凡。
    沈星海却彻底傻了。
    薛北凡没来得及开口就让小刀暗中掐了一把,疼得他一呲牙。赶紧点头,“是啊沈兄,晓月功夫好,我有些事情要办,想找她帮把手。”
    “沈园主不介意的哦?”小刀问沈星海。
    沈星海皱眉,见他犹豫,小刀挑衅一般对柳如月挑挑眉。柳如月依然没做声,丫鬟道,“原来晓月姑娘那么能干啊,难怪沈园主离不开她了。”
    沈星海看了看晓月,“你陪着走一趟吧。”
    晓月站在那里捧着半个瓜灯,点头,神情依然淡漠,看着灯。
    小刀心说——哎呀傻丫头,长痛不如短痛!这郡主绝非省油的灯,若是留你一个人在这儿,别被整死了,沈星海就在一旁看个热闹。
    之后,沈星海陪着面带笑容的柳如月出门了,出门前回头看了晓月一眼,似乎有话说,可惜晓月捧着灯,回屋里去了。
    等人走了,薛北凡对小刀挑大拇指,“真行啊!一击致命,沈星海今晚估计不用睡了。”
    小刀伸手照他背上来了一掌,“马上动身!”
    “什么?”薛北凡睁大眼睛看她,“明早再走么,不着急!”
    “打铁趁热,说不定明早我就改主意了。”小刀不负责任地一耸肩,拖长个调子,“你看着办~”
    薛北凡张张嘴,一旁重华转身往外走,“我去收拾东西通知郝金风,咱们坐船走。”
    薛北凡摇头,问晓月,“你这不是整沈星海么,他陪完郡主回来就见不着晓月了,好歹让告个别。”
    “想得美!”颜小刀哼哼一声,“捅人一刀就要做好被回捅两刀的准备。”
    “你个丫头真绝啊。”薛北凡感慨,“以后谁招惹你肯定死很惨。”
    颜小刀挑眉,“那是自然!我娘说的,要懂得宽宏大量,也要懂得双倍奉还!”
    【听墙角】
    小刀去厨房拿了块糕填肚子,回来就见不着晓月了,出门撞上薛北凡,“准备好没?船停在码头了!”
    小刀皱皱眉头,“晓月哪儿去了?”
    “呃……”薛北凡搔头,努力想转移个话题。
    “哦!她找沈星海去了是不是?”小刀跺脚,“真是,男人惯不得!不然不知道错!”
    “唉,我说你别那么激动。”薛北凡对她摆摆手,“人从小一块儿长大的,都十几年了,你才认识晓月几天?你就给她做主啊?”
    小刀不忿。
    “也就是去告个别而已,你上船去等吧。”薛北凡拉她。
    小刀心不甘情不愿被拉走了,到了门口,正碰上沈星海送晓月出来。
    沈星海手里拿着晓月的包袱,边在她耳边细声嘱咐着什么,晓月似乎被他哄得团团转,乖乖点头。
    小刀跺脚——不管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人心甘情愿,自己上赶着起什么哄?所谓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小刀是又替晓月憋屈又有些怨晓月逆来顺受。
    拿了包袱,晓月出门,和小刀他们一块儿别过了沈星海,上船。
    小刀回头看了一眼,就见沈星海那双眼睛紧紧盯着晓月,别提多别扭了……预期的效果达到了,但晓月的神色跟被棒打了鸳鸯似的,显然也不想离开沈星海,小刀叹气。
    一旁薛北凡凉丝丝来了一句,“强出头。”
    小刀瞪他一眼,气呼呼上船了,找了间屋住下,没一会儿,晓月进来了。
    船上就两间屋一间通铺。大通铺是下人们住的,两间屋,晓月和小刀一间,薛北凡、重华和郝金风一间。
    晓月见小刀板着脸,走进来坐下,收拾东西。见小刀的包袱还系着,就顺手也给她收拾。
    小刀将包袱抢过来,“你又不是丫鬟,干嘛处处低人一等?”
    晓月盯着小刀看了一会儿,笑了笑,“小刀,你心肠真好。”
    小刀瞪她也没力了,“你准备一直这么让着沈星海啊,他要是一直拖着你,你也跟他耗?女人很容易老的!”
    晓月点了点头,“也让不了多久的,少主年底会和郡主定亲,我就陪他最后一段时日了,想帮他做点事。”
    “你……”小刀抚自己胸口顺气。
    晓月让她逗乐了,“没事的,当年若不是少主救我,我现在可能躲在暗无天日的地洞里做杀手、或者已经死了、又或者在妓寨里。少主对我有恩,我命都可以还给他,这点不算什么,我不想他难过。”
    小刀长叹一声,一脸钦佩地看她,原来真的有啊,娘说的那种特殊情况,自己要一头碰死你拦都拦不住,造孽!
    说到底,毕竟各人情况不同,也不好勉强。小刀拍拍她肩,“你自己觉得好就好,别太委屈。”
    晓月点头笑,默默收拾东西。
    隔壁屋里,郝金风是个直肠子,一沾枕头就直接睡死了,一动不动还打呼噜。
    薛北凡坐在墙边听得津津有味,重华靠在榻上看他,“你缺不缺德,听人姑娘说话。”
    薛北凡回过头,瞧他表面云淡风轻却是掩不住眼里的失落,笑了,“你敢说你没听?”
    重华翻了个身,不知是病的还是倦的,总之脸色很白。
    “你也不用上火成这样。”薛北凡拉了椅子坐他跟前,“晓月也说了,沈星海年底就娶那郡主了,到时候兄弟我帮你跟他提亲,把晓月娶过门。”
    重华意兴阑珊,轻轻掰着手里一把折扇,漫不经心,“她心里,始终装的是沈星海。”
    薛北凡见他的样子,凑过去问,“你重华文武全才家大业大,多少美女在你眼前飘来飘去你都不带看一眼,怎么就偏偏盯上个楼晓月呢?”
    重华像是想起了什么往事,淡淡说,“我跟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正好为沈星海挡了一箭。”
    薛北凡皱眉头,“沈星海那个天煞的,好端端的找个美女做保镖。”
    “你说这世上,男欢女爱,女人付出多一点,还是男人付出多一点?”重华很感兴趣地问薛北凡。
    薛北凡琢磨了片刻,“那就见仁见智了,一般来说,用情越深那个越吃亏吧?”
    “我见过不少女人,嘴上都说会为了心上人奋不顾身,可从没见过。”重华随手将折扇放到桌上,“漂亮女人都聪明、聪明女人都会算计,女人为自个儿想是应该的……可我一直想见见,是不是真有那种漂亮、聪明,又能奋不顾身的,楼晓月不止都占了还无怨无悔,你有本事,给我再找出一个别的来?”
    薛北凡嘴角抽了抽,“你好歹是重华楼楼主江湖中人啊,别整天搞得才子佳人只为卿狂那样行不行?沈星海跟你正好两个性格,你是太在乎,他是太不在乎,真喜欢就跟人说去。兄弟归兄弟,他站着茅坑又不拉屎,你也不算抢他女人。”
    “什么茅坑。”重华白他一眼,“是我的就是我的,不是我的,莫强求。”说完,去洗洗准备睡了。
    薛北凡摇头,这半死不活的性子,自己当初怎么会跟他做兄弟?想罢,走到墙边,伸出两根手指敲了敲,“听够没?好听不?”
    隔壁屋里,晓月正梳头发呢,就见小刀猛地从墙上蹦了下来,伸手捂着耳朵,拿脚踹了一下墙面,“死淫贼。”
    薛北凡嘿嘿一乐,颜小刀果然在听。
    小刀回到床边,抱着枕头跟晓月打商量,“晓月,到了九珠龙潭,面具借我行么?”
    晓月纳闷,“你要干嘛?”
    “九珠龙潭那里我有个对头,不好叫他看见我长相!”小刀将面具往自己脸上戴了,“借我呗?”
    “哦。”晓月点头,借个面具是小事,不过说到对头……
    “九珠龙潭是王碧波的地盘吧?”晓月问,“你跟王碧波有仇怨?”
    小刀放下面具,一脸颓丧,压低声音说,“我若是告诉你,你帮我保守秘密!”
    “嗯。”晓月认真点头,小刀左右看了看,扒过去,在晓月耳边嘟囔了一句。
    “未婚夫?”晓月惊得叫了出来,小刀赶紧扑上去捂嘴,“嘘!”
    隔壁,薛北凡摸着下巴贴着墙,重华靠在床上放下手里的卷宗,“王碧波的未婚妻?”
    “呀呀。”薛北凡摊手,“原来名花有主了!可恶啊。”
    重华笑着看他,“你看上那疯丫头了?”
    “你不觉得挺有意思么,活蹦乱跳的。”薛北凡走回来,倒是有些思量,“王碧波是江湖著名的美男子,据说每日在他门前碧波湖畔等着看他一眼的姑娘都成百上千,怎么跟这颜小刀扯到一起去了?”
    ……
    “逃婚?”晓月听了小刀的话,惊讶不已,“你跟王碧波有婚约,你逃婚,所以独自闯荡江湖啊?”
    “唔。”小刀抱着枕头,委委屈屈点头。
    晓月纳闷,“我经常听少主说,王碧波是江南第一富,且还是出名的美男子,功夫又好,九珠龙潭在江湖上赫赫有名,朝中还有通天的关系。江湖人都说嫁人就嫁王碧波……这么好的亲事,你干嘛要逃?”
    “我才看不上他呢。”小刀蹦跶起来,伸手一指镜子,“你会喜欢一个比你还漂亮的男人么?!”
    晓月见小刀站在床上气势汹汹的样子,拉她坐下,“你逃婚,就是因为他好看呐?”
    “总之,各方面都看不顺眼!”小刀撇撇嘴,“再说了,又不是我自愿跟他有婚约的,都怪我师父!”
    “你师父给你订的亲?”
    “说起那个王碧波啊,气死我了!”小刀认真跟晓月说起来。
    隔壁薛北凡对重华做鬼脸,“你说这疯丫头是不是脑筋有问题?在她眼里就没一个好男人!”
    重华看了看床上鼾声雷动的郝金风,凑到薛北凡耳边低声说了一句,“据我所知,当年郝九龙与颜如玉好过一段时间,有传言还结婚生子了。只是后来郝九龙重出江湖后,似乎翻脸不认人。
    薛北凡睁大了眼睛,“那岂不是负心郎?那……”他指了指郝金风,又指指隔壁颜小刀,“该不会他俩是亲兄妹?”
    重华轻轻一点头,“没听说颜如玉有嫁人,也没听郝九龙有再取,这一双儿女,八成是他俩的骨血。”
    “哦……”薛北凡点头,“难怪小刀看见郝金风就跑啊?”
    两人正说着话,就见郝金风猛地睁开眼,坐了起来。
    重华和薛北凡倒抽了口冷气,心说不是吧?!这小子装睡那么混蛋?
    却见郝金风坐在床上,左右晃了晃,迷迷糊糊问,“谁叫我?”
    两人对视了一眼,伸手一指对方。
    郝金风歪过头,显然很不解。
    “没事,你继续睡。”薛北凡摆摆手,郝金风点头,“哦。”倒头……接着打呼。
    薛北凡和重华面面相觑,最后薛北凡用极轻极轻的声音叫了一声,“郝金风?”
    “嗯?”郝金风又猛地醒了过来。
    薛北凡乐了——这小子也不知道怎么练出来的能耐,一听人叫名字就醒了!
    隔壁屋里,小刀详细地根晓月说了一下自己跟王碧波定亲的经过。
    晓月吃惊,“你师父拿你还赌债啊?好过分!”
    “更过分的是那个王碧波!”小刀摔枕头,“本姑娘见他对女人特不客气,就说了他一句‘也不是多好看,神气什么’,他就要逼我成亲!还到处放消息说我是他没过门的媳妇,搞到认识我的人都不敢来提亲,要我嫁不出去!所以说,长得好看的男人心眼坏,越好看心眼越坏,比女人好看的心眼比针尖还细,那个小心眼!”
    晓月沉默了会儿,“又是你娘说的?”
    小刀仰起脸,“你怎么晓得?”
    晓月“噗嗤”一声乐了,伸手摸摸她脑袋,“你娘真有趣。”
    “啧啧。”隔壁,薛北凡摇着头跟重华念叨,“你猜如果郝九龙真是负心汉,颜如玉会不会在家里扎了纸人每天钉钉子?”
    重华干笑一声,“王碧波也够绝的,就为这点事这么折腾人姑娘?”
    “没准他是真心想娶她呢。”薛北凡也不知道是说真的还是在说笑,“那个颜小刀跟只刺猬似的,娶回家里,没事欺负一下,她就炸毛了,活蹦乱跳做无谓挣扎。再使劲欺负,她再奋起反抗,你说多好玩儿?”
    重华张了张嘴,看人渣一样看他,“薛北凡,你这无可救药的流氓!”
    薛北凡厚着脸皮跟他拱手,“客气客气。”
    隔壁,小刀搂着枕头摆弄面具,“王碧波那厮精明的很,说不定会被发现,还是要再易容一下。”
    晓月想了想,“不如……”
    “不如什么?”小刀仰脸看她。
    “你就说你和别人有婚约了,这样不就能推掉他了?”晓月说完,就见小刀愣在那里,以为自己说错话了,毕竟女孩儿名节要紧,不好乱讲。
    “晓月!”
    晓月一惊,就见小刀突然扑过来一把拉住她,激动,“好主意啊!”
    “是……是么?”晓月有些不确定。
    小刀嚯地甩了面具,站起来“我才不戴面具呢。王碧波你这小心眼,你逼我成亲害我嫁不出去,好!本姑娘就给你戴绿帽!”
    “噗……”
    隔壁,薛北凡一口茶喷出来,对着目瞪口呆的重华竖大拇指,“人间极品啊!”
    【歹人遇歹人】
    次日清晨,薛北凡起了个大早,走出船舱站在船头。船行江上,四周烟波浩渺,晨光洒满整个湖面。
    “呼……”薛北凡长长吸了一口气,倍觉舒爽。觉得有些饿,他拐到船尾的灶房附近,想找些吃的,却听到有人哼小曲儿的声音。
    薛北凡好奇,走到房门口往里张望。
    只见颜小刀已经起了,穿了一身水色长裙,上身罩件青花堆锦小褂子,藕荷边的袖子挽起来,露出白白两只胳膊,正包馄饨呢。边包嘴里还边哼小曲。光洁的脸上沾了些白面粉儿,显得俏皮。
    薛北凡好笑,这丫头精神真好,一大早就活蹦乱跳的。
    “咳咳。”在门口咳嗽一声,如愿引起了小刀的主意。
    小刀回过头瞄一眼,见是薛北凡,倒是有些意外,“你这么早起啊?”
    “我不像早起的人么?”薛北凡一跃过了门槛,晃悠到她身边。
    小刀心说,淫贼不都是纸醉金迷声色犬马么,白天打盹晚上好出来鬼混!
    薛北凡的注意力却全在砧板上那一大排馄饨上面,凑近闻了闻,“什么馅儿的?”
    “荠菜、香菇、猪肉、笋丁儿。”小刀略带得意地晃了两晃,“颜家招牌菜!”盘起的长发挂下来两个卷儿,也跟着晃来晃去,活泼有趣。
    薛北凡靠在灶台问她,“船上没丫鬟么,要你大早上爬起来做饭?”
    小刀白他一眼,“丫鬟不是人呀?谁规定一定要丫鬟做吃的给客人,客人就不能做吃的给丫鬟?”
    薛北凡眨眨眼,“那丫鬟就是用来做这个的啊!不然请丫鬟干嘛?”
    “呵。”小刀拍了拍手上的面粉,“哪家姑娘天生下来,脑门上就贴了‘丫鬟’二字?”说着,尖尖手指头戳了薛北凡的脑门一下,留下个白白的印子。
    薛北凡摸了摸额头,探身看已经包好的几十个馄饨,见一个个大小都一样,圆润饱满,跟小元宝似的,忍不住赞,“手艺不错啊,在家经常干活?
    “嗯。”小刀答应着,边翻箱倒柜找,“有葱和蒜瓣儿没有啊?”
    这时候,丫鬟小厮都起了,一进灶房,见早饭都做了,吓了一跳,赶紧将两人撵出去。
    小刀被薛北凡拽着往外走,还蹦跶呢,对着灶房吆喝,“小翠,汤头要用清水!小玉,别把煮馄饨的汤当汤头!小兰,要加葱花和蛋皮……虎纹的!”
    薛北凡无奈,“你个丫头喜鹊投胎啊?这么能咋呼呢?”
    小刀抽挥手,跟他保持一定距离,舀水洗脸洗手,边问,“你昨晚听墙根了吧?”
    薛北凡找了张藤榻坐下,架着腿看湖景,“什么墙根?”
    “别装蒜。”小刀过来,“我要教训王碧波,你给帮把手。”
    薛北凡抬眼看了看小刀,正色,“你要我装你的情人?”
    “嗯!”小刀虎了吧唧在薛北凡背上拍了一记,“你帮我气走王碧波!叫他把婚约作废了。”
    “听起来是件吃力不讨好的买卖。”薛北凡上下打量小刀,拉长个调子问,“对我有什么好处?”
    小刀板起脸,伸出手指指着薛北凡的鼻子,“你们两兄弟找宝贝把我框进去了,我吃多少亏啊!你连这么个小忙都不肯帮?信不信我找东西的时候暗算你!”
    薛北凡搔了搔腮帮子,看小刀,“倒也不是我不想帮你,你说吧,王碧波是江湖上出了名的好男人,样貌出众、多金有权势。你拉我去,能气着他么?”
    小刀微微眯起眼睛,两边嘴角翘了翘,“啧啧,你还挺矫情,我娘说得没错,要找男人帮忙办事,求他还不如激他,激他还不如骗他。”
    薛北凡伸手拿了丫鬟端上来的茶杯,饶有兴致地看小刀,“那你激激看,骗骗看?”
    小刀背着手,在船头踱步,“龙骨五图在王碧波的九珠龙潭,你不进他家门,怎么拿宝贝?”
    “这算哪门子激?”
    “其实你也不用那么自卑。”小刀自顾自说,“王碧波是长的不错,不过你也不差!比他有男人味多了。虽然他有钱,你也不穷呀,还有就是你功夫说不定比他好些。总之就算这些你都叫人比下去了,关键你嘴巴贱,人也够不要脸!”
    “喂,让你骗我可没让你寒颤我。”
    小刀往他身边的藤椅上一坐,“我帮你找龙骨五图,你帮我叫王碧波把婚事退了,咱们各取所需!”
    薛北听后,挑起嘴角坏坏一笑,“好,各取所需。”
    小刀心满意足等着吃馄饨,不料薛北凡伸手过来一搂她,“那什么,我们既然是那种关系了,那也应该多亲近亲近……噗。”
    薛北凡顾着占便宜,没提防小刀抽了茶盘狠狠就拍过来。
    重华和晓月等起床出门,就看到甲板上,薛北凡被按在藤榻上,小刀拿个茶盘猛拍他,嘴里骂骂咧咧,“死淫贼,敢占本姑娘便宜,打死你!”
    ……
    清晨的早馄饨特别好吃,小刀捧着个碗,跟晓月细说馄饨馅儿要怎样拌才鲜美。
    薛北凡边吃边咧嘴,死丫头还真不客气,拍得他满身青,估计是觉得他的脸还有用,手下留情没给他拍个鼻青脸肿。
    重华瞧他那样子,压低声音问,“你答应扮这假情人了?”
    “要不然你来?”
    “免了吧。”重华赶紧摆手,“江湖上谁都知道王碧波不好对付,你可悠着点。”
    “呵。”薛北凡看着吃饱了馄饨和晓月在船头看荷花的小刀,“你猜,她连王碧波都看不上,会看上谁?”
    重华失笑,“不像你薛二公子会感兴趣的事。”
    薛北凡拿着茶杯,“王碧波身边女人无数,会看上这丫头,必定有些什么道理。
    重华蹙眉,“你认为,并不是单单喜欢她的人,而是另有所图?”
    “女人不都一样么。”薛北凡无所谓地一笑,“要不然样子讨喜,要不然性子讨喜,可归根结底都是人?像王碧波这种男人,不至于为个女人乱了方寸。”
    重华皱眉,有些鄙视地看他,“你还是奉行你那套玩玩可以别当真的说法啊?小心错过真心。”
    “有真心又怎样?”薛北凡笑着反问重华,“就跟你对楼晓月似的,送颗真心过去给人踩?”
    “啧。”重华板起脸白他一眼,“不跟你这无情无义的流氓浪费口舌。”
    “虚情假意和真心真意都是嘴上说说罢了,人心难测说变就变。”薛北凡指了指一旁正认真吃第五碗馄饨的郝金风,“要不然就像他这样,要不然就像我这样,总之,嘴里、眼里都能装人,唯独心里别搁。”说完,站起来,笑嘻嘻找前头颜小刀逗乐去了。
    果不其然,三言两语把小刀惹恼了,拿杯子飞他。
    重华琢磨着薛北凡的话,下意识望向船头的楼晓月。晓月刚巧也回头,与他目光相对。晓月对他笑,眼神清澈心无旁骛,重华却觉有些揪心,只好回她一笑,云淡风轻。
    ……
    傍晚的时候,船进入碧波湖的地界,已经能见着杨柳堤,和行人。
    碧波湖畔,南岸是平江府地界,西岸就是赫赫有名的九珠龙潭,也就是王碧波的地盘。
    九珠龙潭实际上是一个山坡,一条瀑布落下,沿途有九个滚圆深潭,瀑布蜿蜒跟条银色巨龙相仿,因而得名。
    王碧波的府邸叫碧波山庄,将整个九珠龙潭都圈了起来,房宅错落傍山而建,瀑布穿宅而过,十分的气派!碧波山庄主要经营钱庄、赌坊、米铺等挣钱的行当,买卖遍布江南各大州城府县,随处可见碧波银号和碧波米铺的分号,可谓财雄势大。
    小刀他们在南岸下了船,准备先找个客栈住下,再商议下一步计划。
    叫众人想不到的是,刚刚进城,就叫人盯上了。
    薛北凡余光瞥了眼身后跟踪的人,跟小刀说,“平江府地界应该遍布王碧波的眼线,估计已经知道你到了。”
    小刀哼了一声,“早料到了,王碧波到处派人抓我呢。”
    “岂有此理!”郝金风板起脸,“小刀姑娘莫怕,只要你不想嫁,王碧波就不能胁迫你,我给你出头!”
    “嗯!”小刀美滋滋点头,不愧是亲大哥!虽然没说穿,但还是很照顾自己。
    众人找了家客栈打尖,薛北凡坐下就劝小刀,“王碧波对你也算用心良苦,你别拒人千里之外么。”
    小刀一个眼刀飞过去脸,“你站哪边?!”
    薛北凡只好摊手,“当然站你这边。”
    小刀顺气,“这还差不多。”
    没吃几口菜,就听楼下有人招呼,“呦,王公子,怎么赏脸上我这小店?”
    重华给晓月夹菜,边说,“来得够快的!”
    同时,就听楼下一个略显慵懒的声音传来,“这楼我包了,我未来娘子在楼上,不相干的人让他们别处吃去。”
    “是是!”掌柜的唯唯诺诺答应,开始清场。
    重华和薛北凡相视一挑眉——够霸道的!
    “啪嚓”一声,小刀手里的筷子一折两段,愤愤,“死人王碧波,坏我名节!”
    晓月也有些不满,“还没有成亲呢,怎好这样乱讲?”
    话音落处,一个年轻男子兴匆匆上楼,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小刀,想我没?”
    众人打了个照面,都暗暗抽口气——这王碧波果然不愧美男子的称号,一张脸得羞煞多少姑娘啊?!
    此人年岁与薛北凡相仿,眉目如画,作为男人的确好看得有些过了。一身白色锦袍,上秀银丝山水,外罩黑色水纱长衫,腰间黑色镶金八宝玉带,富贵不说,还挺雅致。
    他上楼,含笑看着小刀,跟见着了胖耗子的猫相似。小刀则是一张脸皱巴巴,好似见了瘟神。
    王碧波自然也注意到了与小刀同桌的人,有些意外,扫视一周,最后目光停在薛北凡身上。
    两厢对视片刻,王碧波一笑,找了对面一张桌坐下,架起腿靠在桌边,拿筷子指指小刀,“小刀,江湖凶险,可别叫歹人骗了去。”
    薛北凡伸手,往小刀碗里夹了一筷子菜,点头,“的确江湖凶险,歹人无处不在。”
    重华暗自摇头——挺好!歹人碰上歹人了。
    小刀捧着饭碗吃饭,心说,管他呢,全不是善茬,弄死哪个都是为民除害!
    【逢场作戏】
    王碧波突然出现,一见面就与薛北凡对上了。
    对峙片刻,王碧波眯着眼睛点点小刀,跟招呼小猫似的,“唑唑,到你相公身边来。”
    小刀一挽薛北凡的胳膊,跟撵小狗似的回敬他,“去去,我心上人在这儿呢。”
    重华好笑地看薛北凡——这情敌的名头,可算坐实了。
    果然,王碧波的目光又溜达到了薛北凡身上。
    薛北凡很顺手地伸手一搂小刀,小刀立马暗中捅他一记,瞪——手放老实点,别趁机占便宜。
    薛北凡无奈地对王碧波笑,笑中那几分似有似无的挑衅,可叫人受不了。
    王碧波从怀中掏出一张抵押契来,“白纸黑字,她师父将她抵给我做媳妇儿了,不从也行,还一万两欠债!”
    薛北凡一脸钦佩地看小刀——呦,你还挺值钱啊!小金猪!
    小刀恶狠狠踩他一脚。
    王碧波看得真着,小刀与薛北凡十分亲近,似乎还在打情骂俏,心中隐约有些不痛快。
    重华相劝,“小刀既不愿嫁,也不能勉强她,再者说,她师父也无权将她抵押给你。”
    “就是!”郝金风一脸正气,“不得买卖人口!”
    “可小刀盖了手印啊。”王碧波慢条斯理指了指契约上一个黑乎乎的手印,“她是自愿替师父还债。”
    众人一起转脸看小刀,小刀拍桌子,“我是被陷害的!”
    “口说无凭。”王碧波得理不饶人,“我是按契约办事,于理于法都没错。”
    “还你一万两银子不就行了么?”
    众人一惊,都看向说话的楼晓月。
    小刀拽晓月袖子,苦哈哈,“我有一万两也不逃婚了。”
    晓月从怀中掏出十张一千两的银票来,给小刀,“给。”
    ……
    众人沉默……半晌,异口同声问晓月,“你哪儿☆ 宝 书 网 の w W w . b a o s h u 6 . cO m★来那么多银子?”
    “少主给的零花钱。”
    薛北凡愣了良久,回过神来对重华呲牙,“你好像没什么胜算啊!”
    重华无奈扶额。
    小刀也惊讶非常,“沈星海给你那么多银子啊?我还以为他克扣你工钱呢。”
    “少主每月给我一百两买东西的,我没什么想要就存起来了。”晓月十分老实。
    小刀感动得泪涔涔,“你把存了十来年的私房钱给我还债啊?那你以后怎么办?”
    晓月见她可怜兮兮,就将银票塞进她手里,“不怕。除了零花钱还有工钱和月钱呢,过年过节少主还会给银子,够花了。”
    小刀张着嘴半晌,抓着晓月晃,“我错怪沈星海了,他是好人!晓月,沈家还缺人不缺了?收了我吧!”
    “收什么?!”王碧波眼皮子一翻,“你想要,我给你金山银山!区区一万两算个屁。”
    话没说完,小刀一个茶壶飞过来,“你敢说我姐妹给的银子是屁?王碧波,你个满身铜臭的饭桶!”
    王碧波也急眼了,“你敢说本少爷是饭桶?老子占着房存着地,要什么有什么,天下多少姑娘想嫁都嫁不进来,你个不识好歹的臭丫头!”
    “就是看不上你,死娘娘腔,桃花眼小白脸!”小刀将银子塞还给晓月,“一万两也不给你,就赖账!嫁猪嫁狗不嫁你,气死你!”
    “你……”王碧波一张白脸本就挺白,让牙尖嘴利的颜小刀气得更白了几分,“你还真当爷收拾不了你?!”
    “怕你?”
    “这平江府都是我的人,你来了还想走?”王碧波得意,“颜小刀,你死了这条心,天涯海角你也翻不出爷的手掌心!”
    他正说狠话,忽然“嗖”一声,王碧波下意识地往旁边一偏头,一把匕首擦着脸过去了。
    就见晓月面露杀意,手中拿着匕首,冷冷瞧着王碧波。
    “嚯。”王碧波摸了摸脸颊,这女子好冷一双眼。
    眼看着事态不好收拾,只听到重华咳嗽了一声,打断这尴尬气氛,“动武是下下策,伤和气。大家都是江湖中人,江湖事江湖了,以免传出去让人笑话。”
    王碧波知道,薛北凡、重华和郝金风都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那个黑衣女子似乎也武功很高,武斗占不到便宜。再说颜小刀那丫头死犟死犟的,只好智取不好强求,就问,“重兄有何高见?”
    “赌一场吧?”重华提议,“以一万两为赌注,若是你赢了,小刀归你,我再给你一万两。若是我们赢了,小刀师父的欠债一笔勾销,当然了,婚约也作废。”
    “怎么赌?”王碧波似乎有了些兴趣。
    重华看薛北凡,那意思是——接下来你来吧。
    “嗯,不如就你出一局、我出一局、小刀出一局,三局两胜,文武皆可。”薛北凡接话。
    “可以。”王碧波倒也是爽快人。
    于是众人都看小刀。
    小刀贼郁闷,心说你们都说好了才想起我来啊,不过这法子也不错,“就这么定了!”
    王碧波一见谈妥了,脸上也露出笑容来,“远来是客,我好歹尽一尽地主之谊,诸位吃完饭,住到碧波山庄去如何?”
    众人正要去九珠龙潭寻找龙骨五图,自然求之不得,当下一口答应。
    “我在碧波山庄恭候。”王碧波嘱咐伙计,“这顿算我的,好好招待!”说完就下楼走了。临走时还瞄了小刀一眼,一笑,显得自信满满。
    人一走,小刀赶紧问薛北凡,“你准备怎么赌?有把握没?一定不能叫他赢了啊!”
    “你放心,答应你的事情我自然能办到,你答应我的呢?”
    “不就是龙骨五图么。”小刀托着下巴,单手夹菜,“九珠龙潭机关处处,是为了保护龙潭之中的一处藏宝阁。王碧波富甲天下,藏宝阁里定有值大钱的宝贝,很有可能龙骨五图也藏在里头。”
    “九珠龙潭天下闻名,你进得?”重华有些担心地问小刀,“据说那些机关都十分霸道,一个不小心就会送命。”
    小刀无所谓地哼哼一声,“没什么了不起的。”
    薛北凡浅浅一笑,颜如玉可是天下第一的神偷,从颜小刀的轻功就能看出她尽得真传,一个九珠龙潭,应该难不倒她,这也是大哥找她帮忙的原因吧。
    晓月拍拍小刀,“我陪你去!”
    “嗯。”小刀点头,心说还是晓月好,果然姐妹如手足男人如衣服,还是不好看的破衣服!
    吃罢了饭,众人收拾收拾,去了赫赫有名的碧波山庄。
    刚一进门,就被迎面扑来的富贵之气熏出一身鸡皮来——王碧波果然有钱,真的有钱!这碧波山庄金碧辉煌,恨不能金砖铺路玉石砌墙。
    小刀往里走了两步,看着院中奇花异草、草间珍禽异兽,还有笑脸盈盈接出来的王碧波,嘟囔了一句,“有银子贴地不如去救苦救难。”
    王碧波听了也不恼,反而笑着说,“还没过门就想着操持家业了?果真贤惠。”
    小刀白他一眼,就瞧见王碧波身后站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正一脸不悦地看着这边厢。听王碧波出言轻浮,她脸色更阴沉了几分。
    王碧波给众人介绍,先指着身旁一位体面的中年男子,“这是王贵,我碧波山庄大总管,有什么需要尽管跟他说。”
    王贵一看就是个八面玲珑的能手,殷勤地上来给众人行礼,客套话说得十分漂亮。
    “这是我表妹余兰芝。”王碧波又指身后那面露不悦的女子,“小刀也认识。”
    余兰芝个头娇小,有江南女子小家碧玉的秀美,也有水当当的灵秀,只是一张脸有些臭,嘟囔了句,“干嘛找些不相干的人来住?”
    “唉。”王碧波板起脸,“没规矩,这是你未来嫂子。”
    余兰芝赌气转身就走,长眼的人都能看出来她的不满,显然对王碧波有意,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王碧波一笑,“她叫我惯坏了,别介意。”
    之后,王贵带着众人去客房。
    晓月和小刀依然住一间,隔壁院子是薛北凡和重华。王贵刚走,小刀屋子的门就被人踹开了,余兰芝气吼吼冲进来,“颜小刀!你说话不算话!”
    晓月见她来势汹汹,警惕起来,小刀赶紧拦住,边跟余兰芝说,“我是来解除婚约的!”
    余兰芝的气焰立马下去了,将信将疑地问,“当真?”
    “自然!解了婚约我就走了。”小刀见余兰芝还是不信,就指着到门口来看热闹的薛北凡,“看着没?他才是我相好的呢。”
    余兰芝回头打量了一下薛北凡,像是放心了,认真嘱咐小刀,“说话算话!你不准嫁给表哥”
    “当然。”小刀连忙点头。
    余兰芝转眼就没脾气了,转身往外走,临出门前像是想到了什么,回头跟小刀说,“晚上我让厨房做你爱吃的香橙酿虾。
    “嗯。”小刀美滋滋点头,对余兰芝摆手示意她慢走。
    薛北凡进屋,见小刀摇着头倒茶喝水,好事地问,“情敌啊?”
    小刀扁扁嘴,“好好一姑娘,死心眼看上王碧波。”
    “王碧波瞧不上她么?”薛北凡往外望,“是青梅竹马?”
    “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
    “那就糟了,总在身边没感觉,定然兄妹相待了。”
    “呵。”小刀听了这话,嗤笑一声,“装傻充愣而已。”
    “什么意思?”薛北凡没听懂。
    “王碧波那小子,从小要什么有什么,死盯着我不放不过是因为我不待见他,他觉着新鲜有嚼头。”小刀不屑,“我娘说过,要什么有什么的男人,都拿女人当东西,就跟名刀名剑似的,越不好得着越想要,要了百般呵护,但终究还是个玩物。”
    薛北凡愣了愣,盯着小刀瞧,“你不想做玩物所以看不上王碧波?”
    “最瞧不上你们这种人。”小刀白了薛北凡一眼。
    “跟我什么关系?”薛北凡觉得冤屈。
    小刀看了看床边认真收拾包袱的晓月,嘟囔了一句,“最好的在身边都看不着,就盯着些有的没的,还以为自己聪明得要死,其实蠢得掉渣。”
    薛北凡听她叽里咕噜自言自语,凑过去,“那你觉得什么样子的是好男人?”
    小刀瞧他一眼,幽幽回一句,“反正不是你!跟你比起来,王碧波和沈星海都是小巫。”
    薛北凡张张嘴,讶异地看小刀。
    小刀一指他胸口,“王碧波和沈星海还有颗让猪油蒙了的糊涂心,你这里可是空的,别当我看不出来。”说完,撂下目瞪口呆的薛北凡,跑去外头院子抱了只胖兔子来,给晓月看。
    薛北凡收了笑闹的心思坐在桌边,看小刀和晓月一起喂兔子,出神——这颜小刀真不简单啊,逢场作戏对逢场作戏么,倒也不赖。
    重华从门外走进来,看到薛北凡的样子,有些想笑,这人平日嬉皮笑脸每个正经,这么认真的样子,还真不多见。
    【游园惊心】
    世人常说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难知心。颜小刀一句话,却似一刀捅到了薛北凡的心窝里,老谋深算之人最难受的不是被人骗,而是被看穿。
    薛北凡好胜心本就旺,如今更是叫小刀激起来了几分……觉得越发有趣,血脉里头都在叫嚣不甘,要扳回一城方罢休。
    重华进门,就见着薛北凡一副吃瘪样子,莫名觉出了几分畅快。进屋坐下,“我刚转了一圈,这碧波山庄玄机深得很,九珠龙潭整个都是禁地,据说不让任何人进入。”
    小刀捏着晓月手里大胖兔子的两个耳朵,问,“有看守么?”
    “没有,很奇怪,只有石碑地界。”
    “大概对里头的机关很自信吧。”薛北看小刀,“晚上要去暗探么?”
    “去就去呗。”小刀无所谓地回了一句,见晓月开始准备东西,忙道,“今晚不动手,先踩盘子,我带着那淫贼去就行了。”
    “哦。”晓月点头,叮嘱一句,“那你小心呐。”
    小刀让她放心,边对重华招手,“晚上我们进禁地,你陪着晓月。”
    重华倒是有些措手不及,看看晓月,她自然不懂小刀的用意,抱着兔子出去放到草丛里。又看到前边两在吃草。晓月站起来对小刀招手,“小刀你看呀,好大的兔子!”
    小刀眯着眼睛瞧,“嚯!这是兔子还是狗啊?”
    薛北凡和重华也是头一回见那么大的兔子,一双眼睛还红彤彤的,跟要咬人似的,莫名显出几分诡异来。
    “小刀。”晓月回屋后,小声说,“我刚看到院子里走动的丫鬟,都是美人儿。”
    “王碧波好似有规矩,找下人都要好看的。”重华显然也注意到了这点。
    “我以前,一直不觉得长相有什么用处。”晓月低声说,“戴着面具,就是这点好。”
    “倒也是。”小刀见一旁薛北凡还在出神,对他一笑,“戴惯了面具,猛地拿下来,就该慌了。”
    薛北凡脸立刻垮下来,有些哀怨地看了小刀一眼,小刀心满意足笑眯眯。
    重华忍笑,将杯里的茶水喝完,起身拉着蔫头耷脑败下阵来的薛北凡回隔壁院子了。
    郝金风瞧出异样来,问,“怎么了?”
    重华一笑,“有些人太大意,踢到铁板了,脚趾头疼。”
    “对付聪明丫头和傻丫头方法不同。”薛北凡无所谓地一笑,“聪明丫头,要让她占上风……当然了,也要她够聪明才行。”
    “薛二公子。”重华摇头劝他,“人与你无冤无仇,手下留情啊,小心害人害己。”
    薛北凡恢复了之前的从容淡定,饮了杯酒,“这世道本就不论对错论成败,她既知道,那就看谁更聪明些咯。”
    郝金风听得一头雾水,凑过来问,“你们说什么呢?关于女人?”
    薛北凡和重华好笑地点头,“可不就是女人么!”
    “唉,对女人还是小心为上!你们看我爹,一片真心叫人弃如敝履。”
    “什么?!”
    郝金风一句话,薛北凡和重华有些傻眼。
    郝金风见他们惊讶,就解释给二人听,“不瞒你们说,我爹可是个痴情种,可惜女人心海底针,翻了脸就不认人。我娘当年误会他出去拈花惹草,一气之下抱着我妹子跑了。我爹为了找她寻遍大江南北,最后连画影图形都用上了,始终还是音讯皆无。”
    薛北凡伸手按住忍不住抽搐的嘴角,“你爹……画影图形通缉你娘,是为了找到她?”
    “啊!”郝金风认真点头,“我爹痴情吧?!”
    薛北凡和重华默默对视一眼,算是明白了——原来郝金风的愣是像他爹啊!
    隔壁院子里,小刀躺了会儿没睡意,起身一看,晓月已经在藤椅上睡着了。给晓月盖了条毯子,小刀独自出门,想逛逛这碧波山庄。
    顺着小道往前走,曲径通幽,只可惜景儿大同小异,跟个迷宫似的。小刀一会儿看见只孔雀,一会儿又瞧见只仙鹤,满地的大兔子都在吃草,花草却是特别旺盛。
    好容易走到荷花池边,见风景独好,小刀坐下深吸了一口气,远远的,一个漂亮的丫鬟手里托着个托盘,上有鲜灵灵的葡萄,袅袅婷婷走过来。
    丫鬟见小刀,连忙给她行礼,“小刀姑娘,吃葡萄么?”
    小刀摇摇头,“这葡萄给王碧波送去的?”
    丫鬟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不是,是庄主赏的。”
    小刀见丫鬟满面红晕,捧着葡萄的样子跟捧了王碧波心肝儿似的,有些无奈。
    “你家公子爷花心得很,别叫他骗了。”小刀话出口,也觉得自己没意思,热心过头了,跟她说这些做什么?
    丫鬟却是点点头,“我当然知道,但是庄主真的比其他男人好很多么!我不过是个丫鬟,给庄主做妾也是高攀……”说着,臊得脸红耳赤。
    小刀倒是也不因此看轻她,或觉得她作践自己,女人给自己找个依靠无可厚非,只可惜,不是有钱和好的,就能靠得住。
    想到这里,小刀碎碎念起来,“王碧波这棵花心菜,不如建个后宫,每天忙着纳妾也好过出去为祸人间。”
    不料话音一落,身后就有人接茬,“你还真大方啊,没过门就想着给我纳妾。”
    小刀回头,王碧波杵那儿笑。
    “庄主。”丫鬟赶紧行礼。王碧波对她温柔一笑,轻轻摆摆手。丫鬟一张脸通红,晕晕乎乎就走了。
    小刀皱着眉头看一脸享受的王碧波,“你缺不缺德?”
    王碧波一耸肩,“我的确好过多数人么!”
    “可惜不是所有人。”小刀戳他痛脚。
    “你怎么跟薛北凡扯上关系的?”王碧波一跃上了石栏,坐在小刀身边。
    “碰巧咯。”
    “薛北凡不是好招惹的,你可别自己往火坑里蹦!”王碧波正色,“不过反正都跳火坑,他那个还不如我这个呢,我好歹不会叫你伤心!”
    “免了。”小刀摆手,“我蹦了你这个,会叫别人伤心。”
    “你说兰芝啊?”王碧波显得为难,“我当她是妹妹!”
    “一个巴掌拍不响,你不招惹人家,人家也不会死心塌地看上你,生在福中不知福。”
    王碧波还想解释几句,却是不说话了。只见不远处,余兰芝阴沉着脸站在九曲桥上,手里一条粉色丝巾攥得死紧,都抠进肉里了。
    “兰芝。”王碧波张嘴,余兰芝转身就跑了。
    “你还不追?”小刀斜眼看他。
    “追什么?长痛不如短痛!”王碧波咬咬牙,话没说完让小刀踹了一脚,“你不怕她跳河寻短见啊?”
    王碧波一惊,还是追了过去。
    小刀摇头,她余兰芝其实和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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