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波还挺像,得不着就挂心,越得不着越想要,最后钻了牛角尖儿。
跳下栏杆想回去了,余光却瞥见不远处的一棵桂花树下,似乎站着个人。小刀想仔细看,那人却一闪没了踪影。本来青天白日的也没什么,只是小刀莫名觉得阴嗖嗖的,想想还是赶紧回去吧。
往回走,绕了几个圈,小刀把自己绕迷路了,一时间分不清东西南北。偏偏还越走越偏僻,最后小刀停下来,想找个人问路。
正这时,忽然就听远处院落里传来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像是女人的叫声,难以形容的惨烈。
小刀一惊,这是死人了还是怎么了?赶紧循声往前找,拐过小路,猛地眼前冲出来一个人。
“啊!”小刀惊叫一声,对面来人也惊叫一声,定睛看,竟是碧波山庄的总管王贵。
“颜姑娘?!”王贵也认出小刀来了,抚胸口,“吓死我了,你怎么上这儿来了?”
小刀心说让你吓死了才是真的,“我迷路了,刚刚听到叫声,好像……”
“哦,是野猫子。”王贵解释,边引着小刀往外走,“我刚踩到一只野猫的尾巴,吓了一条。”
“野猫?”小刀觉得不对吧,但王贵已经带着她出了院子,三拐两拐到了客房附近,“一会儿晚宴就开始了,我先去准备。”王贵急匆匆就走了。
小刀满腹狐疑,这王贵鬼鬼祟祟的,显然在隐瞒什么事情?
正疑惑,肩膀上叫人拍了一下。
小刀又被吓了一跳,回头见是薛北凡,恼了,“吓死人啊你?!”
薛北凡举着手一脸冤枉,“我叫了你再拍的,你自己才是魂飞天外的样子,想什么呢?”
小刀啧一声,“你觉不觉的这碧波山庄怪怪的?”
薛北凡见她疑神疑鬼,笑问,“发现什么了?”
“刚才我明明听到有女人惨叫,想去看,撞上王贵,他遮遮掩掩的。”
“呵。”薛北凡却不以为然,“王碧波这山庄里里外外至少三百人,有些不想让人知道的也不稀奇。”
小刀始终觉得不妥,那一声叫唤绝对不是猫!
薛北凡索性一拉她手腕子,“走吧。”
“去哪儿?”小刀赶紧往外挣手腕子,“别拉拉扯扯。”
“你不是怀疑么?眼见为实!”薛北凡一指眼睛,“我陪你去看看。”
“嗯?”小刀听了他的话显得很吃惊,捏着下巴围着薛北凡转圈,边上下打量。
“怎么了?”
“不对啊。”小刀笑问,“你不是应该接着跟我斗嘴么?
薛北凡笑得坦然,“你好歹是个美人,跟你斗嘴是情趣,可也不用总顶来顶去的吧。”
“又想玩花样?”小刀背着手往前溜达,“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想忽悠我还是死了这条心。”
“人呢,不可能没心的,没心没肺地过,肯定有理由!”薛北凡往前走了两步追上小刀,凑到她耳边低声说,“藏起来的真心,才好看!”
小刀伸手,“你掏出来叫我瞧瞧,是红的是黑的?”
“你真想看?”薛北凡眼神忽然一凛,往小刀脸颊侧凑了凑,吐息温热,擦过小刀脖颈和耳朵垂,惊得她赶紧往后退,捂着脖子跺脚,“干什么你!淫贼!”
薛北凡坏笑,拾了她耳后卷卷一缕头发把玩,“你还嫩得很,不过我喜欢。”
小刀气愤地转身就走,薛北凡拦住,又换做嬉皮笑脸状,“跟你闹着玩儿。”
小刀恶狠狠踩他一脚,红着面皮跑了。
薛北凡摇头,收起脸上笑意,看了一眼不远处院门后落出的半抹人影,轻轻一挑嘴角,不动声色地回去了。
【妒火殃池鱼】
薛北凡再回来时,就见小刀屋里的门紧闭着,从窗口往里一望,小刀跟晓月坐一块儿,俩丫头像是正说悄悄话呢。晓月一脸惊讶地看小刀,小刀则是显得很不满,表示薛北凡是个彻头彻尾的流氓!
重华从院外走进来,拿了一盘子洗好的葡萄,见薛北凡扒着窗户偷看,有些不解。
薛北凡回头瞧见他,拉着就往外走。
“干嘛你?”
“现在进不得!”
“为何?”
薛北凡见重华不解,咳嗽一声故作深沉,“不为何。”
重华斜睨着他,半晌,“你该不会又占人便宜,叫人讨厌了吧?”
薛北凡一脸被说中了的神情,“说得我多讨人嫌似的。”
“你可不就是自找的么!”重华忍不住叹气,“我就不明白了,你好好个文武全才,干嘛总表现得那么轻浮,很多好女人就是讨厌你这调门,你自己不会不知道吧?”
薛北凡一耸肩,“正巧,我也不喜欢招惹好女人。”
“哦?”重华敏锐地听出了些什么,笑问,“你觉得颜小刀是好女人?”
薛北凡不置可否地一摊手,往自己院子走,边自言自语“这王碧波也不是什么善类,院子里妖魔鬼怪一大堆。”
“唉,你别扯开话题。”重华追上两步,“你也不小了,觉得好就把握机会,正经点让人注意你。”
“让女人注意的方法这世上只两个。”薛北凡伸出二指,“要不然喜欢要不然就讨厌。”
重华让他说了一句也有些懵,想到楼晓月——可不是,要不然喜欢要不然讨厌!既不喜欢又不讨厌的结果就是完全忽略。
薛北凡自顾自回屋去了,还是一如既往的吊儿郎当,一如既往的什么都不在乎。
转眼,日落西山。
小刀下午憋气睡了个中觉,睡得头昏脑胀的,起床梳头。
重华、薛北凡和郝金风都准备好了,在院子外头等着,正说笑。
小刀竖着耳朵,只听薛北凡兴致勃勃给重华和郝金风介绍,平江府哪个酒楼喝花酒好,哪儿的姑娘漂亮,还不忘调戏来领路的丫鬟。小刀忍不住皱眉,“这个淫贼!”
晓月在一旁帮着小刀递发簪,边小声说,“薛公子这人,真叫人搞不懂。”
“那可不,淫贼的心思谁搞得懂。”
“可我觉得他没那么好色。”晓月托着下巴帮小刀看眉毛描得两边一不一样,边说,“他在星海园住很久了,虽然总喜欢跟女孩儿说笑,倒是没见他带谁回来过夜过。”
“晓月。”小刀将头发盘好,认真跟晓月说,“知人知面不知心,说不定背地里偷偷的呢!”
“哦。”晓月认真点头,依然是小刀说什么信什么,“原来如此。”
两人打扮完出屋,此时快掌灯了,院门口三个男人一齐回头,忍不住赞叹。
小刀不止把自己打扮漂亮了,还将晓月也捯饬得非常好看,两姐妹手挽手往外走,比那满园的花朵都俏丽。
薛北凡似乎玩闹的心思又上来了,追上小刀,“耳坠什么做的?看着真富贵。”
小刀微微眯眼,薛北凡好眼力,这一对耳坠是她娘颜如玉送的,北海紫玉做成……没准还是从北海派顺来的呢。
“传家宝。”小刀回了一句。
薛北凡笑得高兴,“这么巧,我娘也有一副一模一样的,留给我做传家宝了。”
小刀一惊,心说不会真是她娘偷了薛北凡他娘亲的吧?
“天下的紫玉耳坠,都长得差不离儿。”小刀嘟囔。
“我娘那副特别点。”薛北凡慢悠悠说,“那紫玉是罕见的白玉挟紫花儿,就跟白云彩里开了朵朵紫罗兰似的,价值连城。”
小刀有些心虚——真的是北海派的不成?会不会薛北凡讹人啊?
“那可是独一无二的宝贝。”薛北凡又凑近些,拖长个调子,“我娘说,给我做日后送媳妇儿的定情物。”
小刀脸色一变,伸手将两个耳坠拿下来,往他手里一丢,拉着一脸茫然的晓月就走了。
重华见薛北凡拿着耳坠还高兴呢,皱眉,“你这是干嘛?你娘何曾给你留过什么耳坠。”
薛北凡轻轻一抛手里的紫玉耳坠,又接住,挑嘴角“自然有我的道理。”说完,乐呵呵跟上去了。
晓月见小刀一路都气呼呼的,就问她,“小刀,你那么生气,是不是不用薛公子气王碧波了?”
小刀猛地想起正经事来,还要用薛北凡那家伙把王碧波撵走呢。
“唉……”小刀叹口气,人在屋檐下哪儿能不低头啊,算了!忍一忍也比被逼婚强。
“要不要叫重华少爷或者郝神捕帮忙?”晓月提议。
“那怎么行!”小刀一惊一乍的,心说重华是晓月的么,不能不清不楚!郝金风更加不行了,那是亲大哥。
晓月狐疑地看着小刀——果然薛北凡比较特别一点么。
晚宴就摆在后花园中,五张小长桌围成一圈,不远处凉亭里有歌姬抚琴低唱,气氛甚好。
长桌两人一张,小刀无奈,和薛北凡坐了同一张,晓月和重华一桌,郝金风自己独自一桌子,考虑到他的饭量,这样吃得饱些!
主座那头,王碧波和余兰芝各自一张桌子。王碧波正靠着手边如意台,打量这边的小刀和薛北凡。
小刀还在生气,薛北凡入了座,低声讨饶,“好啦,别气,不就逗逗你么,我娘可没给我留过什么紫玉耳坠。”
小刀怒瞪。
薛北凡抬手,殷勤地将那耳坠拿起来,环过小刀脖颈帮她戴。
小刀脖子上汗毛都竖起来了,身体僵硬,恶狠狠想要掐薛北凡。
薛北凡赶紧在她耳边说,“逢场作戏么,你别动手啊,信不信我用耳坠扎你耳朵!”
小刀的手停在离开他腰眼不到一寸的地方不动了,依旧赌气。
薛北凡暗笑,“紫玉很衬你啊,底子白就是好看。”
小刀耳朵通红,刚刚薛北凡戴耳坠的时候手指头还摸了她耳朵垂一下,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死淫贼!太讨厌了!再来就宰了你。
薛北凡心满意足帮小刀戴完了耳坠,回头对一旁目瞪口呆的重华挑眉。
重华都想拿桔子砸他,这流氓乘人之危占女孩儿便宜,也不知道小刀哪儿得罪他了,头一次见薛北凡做得那么过分。
正生气,一旁晓月给重华剥了个桔子,“重少爷,吃桔子”
重华听着“少爷”二字立马蔫了,少主、重少爷、薛公子、郝神捕……晓月从来都这样叫人,还总低着头。
“直接叫名字就行了。”重华接过桔子。
“哦。”晓月点头,自己伸手也想剥一个。重华赶忙帮她拿了,低声道,“我来。”
晓月愣了愣,抬头瞧重华。
重华对她笑,剥好了桔子放到她手里,“这趟出门,你不用照顾别人,让我们照顾你就成。”
晓月低头吃桔子,难得的,有些局促起来。
一旁小刀盯着看,低声念叨,“抓着手多说两句啊,笨!”
正看得起劲,眼前出现了薛北凡的脸,小刀一惊赶紧闪开,虎视眈眈看他。
薛北凡有些不满地挡着她问,“你这丫头真难伺候,不拉手说人笨,拉了手又要被你骂淫贼!”
小刀往一旁挪开了点,还在为刚才的事情生气,不想理睬他。
这会儿,丝竹声稍稍弱了些,夜色也更暗,院子上空高高挑起一串串的彩纸灯笼。灯笼纸厚了些,院子里晦明晦暗。不知是不是晚上水汽重,相隔开稍远一些,就看不太清楚彼此脸上神色。
王碧波独自喝着酒,双眼看着小刀和薛北凡这边,似若有所思,又似乎只是在走神。
王贵说了声开席,丫鬟们就陆陆续续上来斟酒布菜。
闷头吃了两口,王碧波忽然问王贵,“翠儿那丫头呢?不说好了晚上给我吹笛子么?”
“呃……”王贵犹豫,下意识地去看余兰芝。
余兰芝斜眼盯着他,王贵赶紧低声说,“哦,翠儿辞工回家了。”
“辞工?”王碧波叹气,“怎么又来了,最近很多丫头辞工么?还偏偏都是些我看上的。”
王贵尴尬地笑,说过几天再找人,随后到一旁站着伺候。
小刀问眼前正在布菜的小丫鬟,“翠儿是谁?”
丫鬟往余兰芝那边看了看,就见她起身到王碧波身边去了,便压低声音告诉小刀,“翠儿刚才在院里吹笛叫少主听到了,少主夸她吹得好,还赏了她葡萄吃,让她晚些时候到宴会上吹奏助兴呢。”
小刀心中咯噔一下——岂不就是在荷花池边见着的那漂亮丫鬟?
“她应该很开心才是啊。”小刀不解,“为什么辞工了?”
“当然不是辞工的,铁定是叫表小姐给赶走的。”丫鬟声音压得极低,“在王府当丫鬟,可千万别被少爷看上!一旦少爷对你笑或者夸奖两句,叫表小姐看到了,不是挨打就是被撵走呐!”
丫鬟说完,站起来去后头端菜了。
小刀下意识地望向坐在王碧波身边倒酒的余兰芝。余兰芝属于性格比较娇蛮的,毕竟是千金大小姐出生,但小刀倒是看不出她有如此狠毒的一面——自己太低估她了么?
“所以说最毒妇人心。”薛北凡在一旁说风凉话,边提醒小刀,“你是幸好没答应这婚事,不然我怕你小命不保。”
小刀也懒得跟他争辩,若不是王碧波沾花惹草不清不楚,也不会弄得余兰芝妒火攻心了。
这时候,丫鬟给小刀端上一碟菜来,是余兰芝特地吩咐厨房给加做的香橙酿虾。小刀原本闷闷的心情立马好转。伸筷子刚要夹虾吃,却看到手里筷子前端半截银头儿,在碰到大虾的瞬间变得乌黑。
“喂!”薛北凡赶紧拦小刀,“有毒!”
小刀也吓了一跳,王碧波听到,站了起来,“怎么了?”
薛北凡将筷子头朝上竖起来给王碧波看,“有人在菜里加了作料。”
众人都一惊,丫鬟们赶紧退到一旁,重华和晓月也不吃东西了。郝金风刚刚可没少吃,惊得就想扣嗓子眼,盯着手里的筷子猛瞧,见一头还是银的没变色儿,估计没问题吧?
“王贵!”王碧波脸色难看。
“庄主。”王贵赶紧跑进来,一脸为难,“这……”
“都试一下。”王碧波吩咐。王贵赶紧拿银针挨个菜试过去,发现所有菜都没毒,唯独小刀那一道虾,放了剧毒。
小刀盯着银筷子瞧瞧,将盘子稍稍挑起来一些,借着月光一反,发现在虾的表面有一层淡淡的幽蓝色浮粉,可见毒是刚刚撒上去的。
一旁晓月抬起头,盯着王碧波身边的余兰芝看,余兰芝跟她目光一对,恼了,“你看我干嘛?!”
晓月皱眉,余兰芝下午特地说要做这道菜给小刀,会是她下毒么?这么做会不会太明显?
“我没有!”余兰芝赶紧摇头,对王碧波说,“表哥,我没有给她下毒!”
王碧波看了看余兰芝,似乎有些犹豫。
“你不相信我?”余兰芝眼圈儿一红。
“我信。”王碧波脱口而出,“不过我们先查清楚。”
余兰芝张了张嘴,站起来,回头对着小刀瞪眼,“你说话呀,你不是鬼灵精么!”
小刀竖着筷子看看众人,“应该不是兰芝吧,也不至于傻到在这道菜里下毒,还给我双银筷子。”
“就是!”余兰芝一眼看到刚刚给小刀上菜的那丫鬟脸上似乎有冷笑,上前伸手掐住她耳朵,“你笑什么!是不是你冤枉我?!”
“表小姐饶命啊!我什么都不知道!”丫鬟疼得直叫,薛北凡缩脖子——心说这也太刁蛮了!
小刀跟着劝,“先别动粗,查清楚再说。”
“肯定是你们这些死丫头联合起来……”余兰芝将那丫鬟推开,怒指周遭丫鬟,“你们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背后说我什么。”
“兰芝!”王碧波皱眉,喝止余兰芝再发脾气。
余兰芝回头,有些怨恨地看了王碧波一眼,“我这就回家去再不找你了,你满意了吧!我又不是没人要,干嘛犯贱每天在这儿看人眼色,你爱娶谁娶谁!”说完,抹着眼泪跑了。
在场众人都无言地看着王碧波,只见他似乎也挺来气,摔了杯子坐下,吩咐王贵,“给我查清楚是谁下的毒。”
“是。”王贵点头出去了。
在场众人也没心心思吃饭了,片刻后,一个丫鬟仗着胆子问王碧波,“庄主,歌舞还要不要……”
“要什么?谁还吃得下!”王碧波脸色难看至极,吓得一众丫鬟纷纷退下。
正在众人尴尬的当口,小刀却是一拍手。
“啪”一声,众人都抬头看她。
小刀蹦起来拉了晓月,“走,晓月,我们找兰芝去吃宵夜去,庆祝一下她脱离苦海。”
晓月迷迷糊糊就被小刀拉走了,留下重华和薛北凡面面相觑,都有些同情地看垂头丧气的王碧波。
一旁郝金风忍不住问,“我也去行么?我没吃饱。”
……
【兔子不吃草】
平江府街头的某座酒楼雅间里。
“你别哭了。”晓月拿着帕子,递给坐在桌边抽噎的余兰芝,“小刀都说相信你了。”
“是你们冤枉我!”余兰芝边抽泣边说,“本来就不是我!”
“清者自清不就行了,你还哭什么。”晓月摇头。
“她哭的不是被冤枉。”小刀趴在桌子边,摆弄着眼前的茶杯,“是气她表哥不信任她。”
晓月理解地点了点头,也不说话了,陪在一旁坐着。
余兰芝哭了一会儿也就平静下来了,抹着眼泪不说话。
小刀见她缓过来了,开口问,“你真打算回家去了?“
余兰芝嘴巴抿了抿,不说话了。
“没用。”小刀撇撇嘴。
余兰芝捧着茶杯失落地说,“我若是走了,表哥说不定还要喝酒庆祝一下,我不去烦他,他就能自由自在了。”
“王公子还是很迁就你的吧。”晓月倒是有些不同看法,“你不要胡思乱想。”
“我就是不胡思乱想才会搞成这样。”余兰芝生气,“你们当表哥真的喜欢我么?才不是!姨妈很疼我的,她交代表哥要好好照顾我,表哥只是因为孝顺才处处容忍我。”
小刀和晓月对视了一眼,索性不说话了,听余兰芝吐苦水。
“我很小就决定非表哥不嫁了,可是从小到大,表哥都好多人喜欢,他也喜欢好多人。”余兰芝拧着手里的帕子,“可是他对我始终很好,我以为他贪玩而已,所以一直等着……直到他非要娶你。”
小刀也一脸苦恼。
余兰芝瞧了她一眼,“也不知道他看上你什么了,你俩才遇上多久,我可是为他等了那么多年!”
小刀和晓月都点头——是呀,是叫人不服气。
“我虽然讨厌你,但是你说了要解除婚约了。”余兰芝反问,“我干嘛多此一举给你下毒?!”
小刀和晓月接着点头。
“我知道自己性子讨人嫌,一定是那些丫鬟们作弄我。”
“作弄你到要杀人呀?”小刀拍拍胸口,心说这可是我的小命啊!
晚些时候,王贵带着下人出来找到了众人,说王碧波让他来找余兰芝的,还说了一大堆好话,什么“庄主知道错啦,很担心表小姐……”之类。
余兰芝气火平了些,也就跟着回去了。
小刀捧着一个大大的油纸包,和晓月一起回了碧波山庄,刚进院子,就见郝金风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双手托着下巴叹气。
小刀见他愁眉苦脸的,凑过去问,“怎么了?这么晚还不睡?”
郝金风眉间拧了个疙瘩,“原本睡了,又饿醒了,厨房说要查毒药所有吃的都丢掉了,饿得睡不着了。”
小刀乐了,往他身边一坐,将油纸包往他怀里一塞,“就猜你吃不饱。”
郝金风纳闷地看看小刀,打开油纸包一看,就见里头十几个又白又大的鲜肉包子。
郝金风张大了嘴。
小刀笑着催他,“吃呀,吃饱了就睡得着了。”
“嗯。”郝金风吃着肉包子,对小刀笑,“小刀姑娘,你真是好人。”
“请你吃包子就好人呀,那请你吃大餐呢?”小刀托着下巴看他吃包子,心里头想着,不知道自个儿的爹,是不是也这样吃东西。
“不一样。”郝金风嘴里塞得满满的,还摇头,“第一眼见你就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
小刀微微一笑,“那是有眼缘。”
“嗯!我妹子估计也有你那么大了。”郝金风边吃边嘀咕,“什么时候能见上一面就好了。”
小刀乐呵呵问,“那找到你妹子前,我给你做妹子吧?”
郝金风愣了愣,抹抹嘴,“当真啊?”
“叫你大哥怎么样?”小刀问他。
“嗯嗯!”郝金风一个劲点头,“找到我妹子之后,你也能叫我大哥,以后谁敢欺负你,你就跟我说,大哥给你出头。”
小刀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说话要算话呀。”
“那是!”郝金风大喇喇一拍胸脯,呛着了,一个劲咳嗽,小刀乐呵呵进屋给他倒水。
薛北凡和重华在院子里看得真着,都有些想笑,虽说是同个爹妈生的,但两兄妹性格差异也太大了点,妹子古灵精怪的,大哥却是个缺心眼的直肠子。
……
晚些时候,小刀换上夜行衣准备去夜探,薛北凡也来了。
小刀心不甘情不愿地瞧瞧他,一想到要和这淫贼单独行动就全身不自在。
薛北凡上下打量穿了一身黑的颜小刀,“啧啧,身材还不错。”
小刀磨着牙跟晓月借了把匕首带身上,一会儿若是他乱来,索性干掉他!
“禁地附近晚上有放狗。”刚出院子,薛北凡就告诉了小刀这个消息
“你不早说!我好准备几个夹蒙汗药的肉团子。”
两人顺着墙根往九珠龙潭的方向走,十分谨慎,一路倒是没看着半个守卫。
龙潭附近的确没围栏没看守,只有一些地界碑,还有几条或站或趴的大黑狗,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珠子,警惕地看着四周围。
“奇怪啊。”小刀纳闷,“那些狗怎么那么乖,都在一个地方待着也不四处走动?”
薛北凡指了指一旁连片的高树,“从树上过吧?先熟悉地形。”
小刀白了他一眼,“笨!”
薛北凡纳闷,“又怎么了?”
“那几棵树明显是禁地的破绽,想偷溜进去的人估计都会从那儿走,哪有人这样蠢,凭白留着那么几棵树在,定有机关!”
薛北凡觉得还有些道理,伸手从地上拾起几枚石子儿,对着那棵些高树丢了过去。
“嗖嗖”两声,石子射入树冠之中,忽就听“哗啦”一声,树冠里窜起好些网兜来,还有乱箭朝上空射过去。接着又响起了串铃声,黑狗也吠了起来。
没一会儿,就见几个拿着兵器的管事跑来。先喝止了狗,四外打量发现并没有人,都皱眉念叨,“估计又是哪里撞来的傻鸟误触了机关。”
将机关重新归位,管事的转身离开,一切如常。
薛北凡暗暗咋舌——真是守卫严密。
“这样进不去的。”小刀说着,站起来往回走。
“喂,你就这么放弃?”薛北凡赶紧拉住他,“那我明儿个比试也把你输给王碧波怎么着?”
小刀飞了个白眼给他,“这个机关,这会儿想要不动声色进去可能性不大,可我也没说就不去了!只是今儿个不成,我回去想法子。”说完,甩开薛北凡放在胳膊上的手,“别拉拉扯扯的,淫贼!”
薛北凡一听她想法子,就搓了搓手跟上去,“你可快这些想,想累了我给你捶背。”
“罗嗦。”
没走两步,小刀一个趔趄,差点绊倒。
薛北凡眼疾手快扶住她,两人低头一看,吓了一跳,就见一双血红的眼睛。
小刀往薛北凡身后一缩,探头,才看明白,刚刚绊到自己的是只大兔子!
“这王碧波拿什么味的兔子?那么大一个还不怕人。”薛北凡摇了摇头,一般兔子见人就跑,这兔子个头大不说,还和人对视。那一双血红色兔眼鬼气森森的,莫名就透着那么一股子不怀好意。
薛北凡觉得让这兔子盯得头皮发麻,就拉小刀要赶紧走。小刀却伸手指了指那兔子,“唉,淫贼。”
薛北凡挑眉,“你真行啊,一眼就看出这兔子是淫贼啊?他是淫了谁家母兔子了?”
小刀踹他一脚,“我叫你呢!你看它嘴巴!”
薛北凡愣了愣,顺着小刀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只见着兔子的嘴巴上,有一大片红色,似乎是血迹。
薛北凡往前一步想看仔细。那兔子忽然转身,一蹦一蹦地跑了。
小刀和薛北凡同时蹲下,只见那兔子的脚上也有红色血迹,两人对视一眼。
薛北凡问,“你猜,会不会这兔子吐血了?”
小刀都懒得抢白他了,抽出匕首,顺着那兔子的来路往前找。这兔子是从花丛之中蹦出来的,小刀拨开灌木往里找,一眼……瞅见一只白色绣花鞋。
小刀一惊差点叫出声来,冷不防后头薛北凡一把捂住她嘴。
“唔!”小刀更害怕了,但薛北凡捂住不放,搂了她一把隐进一座假山后面。见小刀一个劲挣扎,他也有些无语,在她耳边说,“嘘,有人来了!”
小刀斜眼白他,拧着他放在自个儿腰上的手背——手拿开!淫贼!
薛北凡见她样子挺有趣,手指头在她腰眼戳了一下。小刀一蹦,薛北凡放了手,想笑,这反应太逗了。却不料小刀一把拉过他胳膊,狠狠咬下去。
“嘶……”薛北凡龇牙咧嘴疼得直跺脚,小刀一听到不远处真的有脚步☆ 宝 书 网 の w W w . b a o s h u 6 . cO m★声来,赶紧一把捂住他嘴。
两人眼睛对眼睛,小刀一手捂住他嘴一手拧住耳朵,警告他不准乱动!
薛北凡只好忍着,心说这丫头铁定是刺猬精转世变的!
两人躲在假山后屏气凝神,就听果真有人走到院子里来了。
原本以为是守卫,但是听着不像,似乎是只有一个人,而且那人脚步声怪怪的——瘸子?
薛北凡侧身,往假山外面望了一眼,就见来的并不是个瘸子,而是一个人,托着一个大麻袋。
薛北凡一眼认出了那人,愣了愣,回头对眼前小刀撅嘴。
小刀惊得睁大眼睛,以为这淫贼要亲过来,伸手就要呼巴掌。
薛北凡一扬脸让过,赶紧抓住她胳膊,用极轻极轻的气音在她耳边说,“王贵!”
小刀眨眨眼——那总管么?
正在纳闷,就听王贵的声音传过来,“都出来吧。”
小刀和薛北凡一惊——不是吧?这样都会被发现?如今都穿着夜行衣,若是出去岂不是会被拆穿?
就在两人犹豫的当口,却听王贵接着说,“开饭啦。”
两人更纳闷了——开饭?还有,这王贵的声音好古怪!
疑惑间,就听到草丛里“呼啦呼啦”一阵骚动,随后,出现了一个可怕又诡异的场面。从四面八方的草丛里,十几只大兔子蹦蹦哒哒地聚拢过来。
接着,宁静的夜色中传来了王贵阴森怪异的笑声,“别抢别抢,今天这个新鲜。”
小刀背对着假山,什么都看不见,薛北凡却是可以从假山的缝隙中看到。他脸上露出了一种难以形容的表情,小刀是在忍不住好奇,转过脸也往外望。
借着月色,只见王贵正蹲在草丛边,从一个大麻袋里拿出东西来喂兔子们,脸上的笑容有些瘆人,与白天那个笑得殷勤的王贵派若两人。
而那些兔子简直不像兔子!
小刀也养过兔子的,兔子吃东西时大多蹲着,两个前爪捧着菜叶,嘴巴“咔嚓咔嚓”嚼,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十分讨喜。可如今那一帮兔子,红着眼,疯抢着食物,嘴里“嘎吱嘎吱”的声音哪像是在吃菜叶,更像在嚼筋挫骨。
待看清楚王贵是拿什么东西喂兔子,小刀惊得一张嘴,薛北凡赶紧捂住……但还是发出了一点声音。
两人战战兢兢地往外看。
王贵似乎也听到了,就见他缓缓地站起来,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环视四周,最后,他的目光落到了前方不远处的假山上。
【非奸即盗】
王贵手持匕首,紧张地盯着假山,“谁……谁在那里?!”
小刀对薛北凡一个劲眨眼——被发现了!
薛北凡也皱眉。
“出……快出来!”王贵声音都有些发抖,往假山的方向走过来。
薛北凡和小刀正犹豫是直接打晕他逃走,还是想别的什么办法时,却听到王贵“哎呀”一嗓子。
“嘭”一声,王贵似乎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一个趔趄跌进花丛中。
薛北凡一看时机刚好,正想带着小刀逃走,却听到王贵“娘啊!”惨叫了一声。
小刀和薛北凡都一愣,探头看,只听王贵惨叫着,“血!血!死……死人啦!快来人啊!”边吆喝,他边连滚带爬地跑了。
薛北凡拉着小刀到了外面,只见在花丛之中躺着一具尸体。那是个女人的尸体,穿着碧波山庄丫鬟们穿的淡绿色裙子。小刀见尸体趴着,一只脚光着,立马想起了刚才看到的那只绣花鞋。
再看一旁的那群兔子,腿上都有血迹,正聚拢在草丛前边,吃着王贵从麻袋里拿出来的东西。
小刀凑近看,刚才离远了,就看到王贵用一坨坨屎黄色的东西喂兔子,她还以为王贵那么缺德给兔子喂大粪呢。
可这回细看,却发现虽然屎黄色但并不臭,也不知道是什么,软趴趴粘糊糊一大包。仔细看,里头似乎还有些豆子渣儿,难怪要起来咯吱咯吱响呢。
薛北凡指了指尸体,颈部有一道很深的伤口往外翻着血肉,血流了一地……刚刚那只大胖兔子身上的血,可能就是经过的时候蹭上的。
此时,不远处响起人声,可能是王贵带着人来了,薛北凡拉起小刀就跑,回院子赶忙换衣服。
晓月见小刀他们刚去没多久就回来了,有些纳闷,“小刀,查到什么了没?”
“别提了。”小刀七手八脚换好衣服,将夜行衣塞进包袱里,“院子里发现个死了的丫鬟,不知道是谁弄死的。”
晓月也吃惊,这会儿,外头已经人声嘈杂,似乎整个庄园都惊动了。
小刀换好衣服后,赶紧拉着晓月出门,“走,咱们看看去。”
到了门口,果然薛北凡重华他们也出来看热闹了。
薛北凡瞧瞧小刀,坏笑,像是说——换衣服还挺快啊。
小刀当做没看见,挽着晓月赶紧往前跑,离这会这淫贼越远越好!
到了前边院子,果然已经围了很多人,王碧波蹲在尸体旁边皱眉。尸体已经被反过来了,小刀一眼认出——是那天在荷花池边看到的丫鬟!当时她高高兴兴说给王碧波做妾都高攀的神情还在眼前,如今……竟然死了躺在花丛里当花肥。
王贵站在一旁跟王碧波回禀,“庄主,我来喂兔子的时候,感觉假山后有人,想要过去看,却被尸体绊倒了。”
“哦?”王碧波到假山后查看,小刀和薛北凡望天。
郝金风毕竟是神捕,快步走到尸体边,蹲下查看,“是被割喉而死了,看样子,死的并不久。”
“我下午还碰着她了呢!”小刀凑过去看尸体,一脚踩到了那些棕色的东西,甩鞋子,“这是什么呀?”
“哦,是菜饼。”王贵赶忙回答,“这府里的兔子嘴都叼,还贪吃,不给它们喂饱了要咬花朵儿,所以我特地用豆渣、红薯、车前草和蒲公英做了菜饼,今天还加了几个新鲜的苹果呢。”
小刀和薛北凡无语地对视了眼——原来如此,刚刚还以为他用大粪喂兔子呢,而且那王贵喂兔子时候那表情也够吓人的,总感觉有些古怪。
王碧波皱着眉头问王贵,“你不是说她辞工了么?”
“我……”王贵犹豫起来,低着头。
“说。”王碧波声音提高了几分,王贵赶紧说,“是表姑娘将人叫去了,我有些担心,跟去看的时候,在院子门口听到了一声惨叫,于是赶紧就退出来了。”说着,他还伸手指小刀,“小刀姑娘也瞧见了。”
王碧波转过脸看小刀。
小刀想起了下午的事情,点头,“嗯……惨叫我是听到了,也碰到王总管了,不过他说是野猫叫,我也就没在意。”
“表小姐呢?”王碧波问几个丫鬟。
丫鬟们立马缩着脖子退到一边儿,“表小姐回来后就一直在屋里,这会儿恐怕是已经睡下了。”
王碧波转身就往后走。
众人要跟,他吼了一嗓子,“跟着干什么?该干嘛干嘛去!”
丫鬟下人赶紧就散了。
薛北凡和小刀下意识地看了看彼此,碧波山庄的人要听王碧波的,没理由他俩也要听是不是?!于是,两人趁人不注意悄悄溜到了后院,去找余兰芝的院子,听听王碧波跟她说什么。
“你觉不觉的……”薛北凡没话找话套近乎,“其实咱俩挺合拍?”
小刀背着手往前走,显然不买账,“少臭美,谁跟你合拍了。”
到了余兰芝的院子附近,两人就瞧见门口几个丫鬟正好奇地往里张望,满脸的幸灾乐祸。
小刀眯起眼睛想要上前,却被薛北凡拽了一把,带到了回廊后头藏起来,竖着耳朵听。
几个丫头正窃窃私语。
“这回庄主会把表小姐赶走了吧?”
“最好是,看着真讨人嫌。”
“可是庄主好凶啊,亏表小姐那么喜欢他。”
“哼,上赶着不是买卖呗。”
小刀摇头,一旁薛北凡啧啧两声,“女人的嫉妒心真叫人受不了啊。”
小刀失笑,“嫉妒心本来就是要命的东西,女人有男人也有。”
“所以余兰芝也完全可能因为嫉妒心杀了翠儿。”薛北凡抱着胳膊靠在廊柱后头,探出头去对那些丫鬟的方向说了一句,“女人的敌人是女人。”
他的话说完,那些丫鬟们都尴尬地低头跑了。
小刀含笑斜了他一眼,“干嘛欺负那些小丫头?”
“看不惯而已。”薛北凡耸耸肩,见小刀转身走出回廊,跃上了余兰芝院子的墙头,就也跟了上去。
余兰芝的屋子门并没关,王碧波嗓门还挺大,呵斥得严厉,没一会儿余兰芝就让他说哭了起来,还越哭越伤心。
小刀抱着胳膊在围墙上瞧得真切,嘴角翘起,轻轻一拍薛北凡,“走了,天亮前还有些时间能好好睡一觉,困死了。”
“诶。”薛北凡拉住她,“不像你啊,余兰芝这么被欺负,你都不去主持公道?你不是天下女人的帮手么!”
“去你的!”小刀甩开他,自言自语,“看不出来,我原先还当王碧波是个傻蛋,没想到和沈星海不同,脑袋清明着呢!”
“此话怎讲?”薛北凡追上她,“王碧波翻脸够快的,还没查清楚就对余兰芝说重话,在我看来可有些绝情。”
“啧。”小刀瞄了他一眼,“你装什么蒜呐,这不是你们大男人惯用的伎俩么,王碧波会的没理由你不会。”说到这儿,小刀摇了摇头,“先假扮坏人,再让对方不小心发现你其实用心良苦,于是又轻而易举骗得人对你死心塌地。”说完,小刀一摊手,“忒假!”
等两人回来的时候,前头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没一会儿,王碧波带着哭红了眼的余兰芝过来,当众责备。余兰芝委屈滴坐在石头凳子上哭,连郝金风都看不下去了,“我说王庄主,这事情既无铁证证明与你表妹有关,妄下定论是不是早了些?!”
“的确。”重华指指尸体的伤口,“下刀力度相当大,连骨头都削断了,凶手应该是个男人,或者是个会武功的人。”
众人都觉得有道理。
“我又不会武功,连鸡都没杀过,你冤枉我杀人!”余兰芝今天一天受到的委屈估计比她这千金小姐一辈子受到的都多。
“那你今天下午的确最后见过翠儿。”王碧波似乎还有怀疑。
“反正我怎么说你都不信,我在你心里都不及一个下人!”
……
毕竟是碧波山庄的事情,主人家自有处理的方法,小刀他们是来做客的,所以没太多干涉。
回到院子,小刀洗漱往床上一躺,盘算着怎样进入九珠龙潭。
另一头的晓月却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还长长叹了一声。
“怎么了晓月?”小刀翘着脚,拱了拱身上的被子,瞧另一头的晓月。
“余兰芝真不值得为王碧波一往情深。”晓月翻了个身,“他一点都不信任她。”
小刀靠着枕头,“王碧波那厮要娶我肯定有什么目的,他真心喜欢的是他表妹。”
“什么?”晓月不解,睁大了眼睛看小刀,“真的?”
“呐,我比给你听。”小刀凑过来,趴在晓月身边跟她细说,“之前有人给我下毒,这回又杀了翠儿,最惹人怀疑的就是余兰芝,是不是?”
“嗯,所以是冲着她去的,很像是栽赃。”
“另外,家里很多人说她坏话是不是?”
“是啊。”
“于是王碧波不分青红皂白地骂她,就有两个效果。”小刀将枕头垫在胳膊下面,托着腮帮子翘着脚晃来晃去,“如果有人嫁祸余兰芝,这下可是得着甜头了,很有可能变本加厉,容易露出破绽。另外么,你也不喜欢余兰芝这丫头吧?”
晓月想了想,无奈摇头,“骄娇二气并重,真的不讨喜。”
“所以说,你不喜欢她也不了解她,都为她不值。那些丫鬟们平日虽然不喜欢她,但余兰芝对王碧波的好她们都看在眼里,感同身受一下,都会同情她的。这次的事儿啊,最难挡住悠悠众口。若是王碧波护着余兰芝,丫鬟们会到处说她坏话,认准了她害死翠儿,说不定还会惹来官非,到时候娇生惯养的表小姐可就真要吃苦头了。可这回丫鬟下人都同情她,一致认为她是被冤枉的。余兰芝虽然挨了骂,但实际是被保护了,这就是王碧波想要的。”
晓月听完小刀说的,恍然大悟“这么说来,王碧波是有意自己扮黑脸啊!”
“王碧波这人要面子得很,对女人又出了名的温柔,这次肯不顾面子为余兰芝着想,说明他是真心的。”小刀叹了口气,“唉,于是我就苦恼咯,他不晓得想利用我干些什么。”
晓月一惊,看小刀,“利用你?”
小刀伸手戳了一下晓月的腮帮子,“你呐,还真以为这世上那么多一见钟情的事儿啊?一个男人莫名对一个女人有兴趣,无非两个原因,要么喜欢,要么就是有所图。女人么,有好的就有更好的,我至多就算个中等偏上的条件,还不至于这么容易叫人意乱情迷。薛北凡也好、王碧波也罢,都不是缺女人的聪明男人,无缘无故叫他们盯上了可不是好事哦。”说着,小刀伸出尖尖的食指揉揉鼻头,“我娘说得好,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以恶制恶】
次日清晨,不出小刀所料,整个碧波山庄都传扬开了,说翠儿被人杀死了,庄主王碧波不分青红皂白骂了表小姐余兰芝。
丫鬟下人们纷纷表示——男人的心是六月的天啊,说翻脸就翻脸,真够绝情的。想她余兰芝为了王碧波那是倾尽全力一颗真心往上扑,最后被人弃之如草芥,王碧波还要娶颜小刀,可怜余兰芝为他痴痴等了那么多年。
晓月对小刀佩服得什么似的,吃早饭的时候还捧着碗说,“小刀你好厉害,都猜对了。”
小刀耸耸肩,“不是我厉害,是王碧波贱男人呀。”
“一大早起来你就骂人啊。”薛北凡从院门外走了进来,坐到晓月和小刀对面,伸手拾了盘子里几颗花生米吃,“王碧波这次好歹算是牺牲自己一把,你还说他贱?”
小刀斜了箫北凡一眼,“这种男人,无利不起早,有付出就一定会要回报,等着瞧吧。”
这边厢继续吃早饭,不一会儿,余兰芝捧着一碟小菜溜溜达达跑了近来,“小刀,吃这个菜,下粥最好。”
小刀拿着银筷子拨弄那盘菜,嘴里念叨,“表小姐,这菜没毒的吧?”
余兰芝瞪她一眼,在一旁捋着垂在胸前的一绺头发,显得心情极好。
晓月看了看小刀,小刀撇撇嘴,夹着咸菜丝晃来晃去,嘴里念叨,“哎呀,最好骗是女人心。”
“说什么呢你!”余兰芝在石桌子底下踹了小刀一脚,边四周张望,“郝神捕呢?我有事情请他帮忙哩。”
薛北凡看余兰芝,“表小姐,找郝神捕帮忙查案?他一早去衙门请仵作,给翠儿验尸去了。”
“哦。”余兰芝点了点头,“我正想着这个事儿,想他帮忙查清楚,好还表哥一个清白。”
众人听了她的话都愣在那里,小刀捧着粥碗边摇头边“呼噜呼噜”喝粥。
薛北凡觉得有些好笑,就问,“我说表小姐,这次被冤枉杀人的是你,你怎么说给你表哥洗脱嫌疑?”
余兰芝抿着嘴轻轻笑了笑,笑得那叫一个娇羞柔顺,“我今天,总算明白表哥的良苦用心了,我那么多年对他一往情深,是对的……”说着,脸红起来。
薛北凡嘴角抽了抽看小刀,就见她捧着空碗东张西望,“丫鬟哩?再给我碗粥,这咸菜太贱了,好吃死了!”
余兰芝又皱着鼻子,伸手过去掐了小刀的胳膊一下。
“嘶。”小刀抽挥手,揉着胳膊不满地看她,“你都得偿所愿了,干嘛还掐我。”
余兰芝更加得意几分,“你真的对表哥没意思啊?怎么说话酸溜溜的。”
“啧啧。”小刀连连摇头,“你那个咸菜表哥还是自己留着吧,我麻雀小心肝,装不下他那条大长虫。”
“说什么呢你,真恶心。”余兰芝板起脸,“小刀,你给帮个忙呗。”
小刀不乐意了,“吃你碗咸菜就要帮忙啊?”
“你帮对了,我请你吃大餐都好说。”余兰芝不愧是千金大小姐,很大方地拍拍胸口,“想要什么跟我说。”
小刀单手托着腮帮子,“东西呢,我不想要,不过我听说碧波山庄的九珠龙潭里头有好多宝贝,给我开开眼界行么?”
薛北凡对小刀一挑眉——好!
小刀想拿咸菜飞他。
“九珠龙潭啊,那有什么了不得的。”余兰芝随口答应,“随时能带你们去呐。”
“当真?”晓月惊讶,“我听说九珠龙潭机关重重,里头还有绝世奇珍。”
余兰芝先是愣了愣,随后捂着嘴巴咯咯咯地乐了起来,“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啦,你们不知道,其实九珠龙潭里头那么多藏宝楼,没法子进去的好几座呢!”
薛北凡微微皱眉,“没法进入?”
“当年一场天火,将我姨夫的书房和九珠龙潭好几座大楼都燎了。当时遗失了很多钥匙,而那些阁楼的机关也都烧毁或者变形了,这些年来,表哥花费了好多银子,找了好些能共巧匠,都没将那几座最关键的楼打开。”
听了余兰芝的话,小刀手里筷子敲了敲碗边儿,发出了“叮叮”两声,心里却是颠来倒去翻了两翻,最后站起来。
众人都不明白,小刀怎么突然就站起来了,且再看她神情……晓月惊讶,“小刀?你怎么了?”
此时的颜小刀,沉着脸,一双眼睛盯着桌面的空碗。
“喂。”薛北凡拽拽她袖子,“怎么了?吃脏东西了?”
小刀莫名斜了他一眼,这一眼叫薛北凡吃了一惊。
颜小刀这丫头,天生就长了副娇俏模样,再加上一张两边嘴角微翘的笑唇,平日里总跟只眯着眼睛犯懒的小猫儿似的。就算她没事掐你骂你,生气了蹦跶,也就是只上蹿下跳的猫,一点不吓人。可如今这样子,倒像是跟谁生了什么大气了。
小刀扔了筷子,“我出去逛逛。”
“小刀?”晓月不放心,要跟着,小刀也没拦她,径直出门了。
薛北凡和余兰芝面面相觑,良久,余兰芝不确定地问,“我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
薛北凡轻轻一笑,“没事,跟你无关。”
安慰了几句余兰芝,薛北凡也出了院子。在原地踱了几步,就转身去了王碧波的书房附近,果然……就见晓月站在院子门口往里望,似乎是在犹豫。
薛北凡跑上去,“晓月,怎么了?”
晓月有些担心地说,“小刀说让我在这儿等着,她去找王碧波打架,一会儿要是打不过了,再让我帮忙。”
薛北凡哭笑不得,这丫头果然盯上王碧波了。
晓月不解,“小刀怎么了?昨儿个她还夸王碧波不吃猪油呢,怎么一下子就气哼哼的?”
“嗯,这个么……”薛北凡伸手搔了搔腮帮子,“晓月,你回院子吧,这儿我守着就行,不会让小刀吃亏。”
晓月微微皱眉,有些不信任地瞟了薛北凡一眼,“我才不,我就听小刀的。”
薛北凡张了张嘴,笑了,“那你要不要去偷听?”
晓月犹豫了一下,“小刀叫我在这里等。”
“唉,也不用她说什么你听什么啊。”说着,轻轻一拽她。两人一起上了墙头,就见书房门原本关着,小刀气势汹汹“嘭”一脚,踹门而入。
屋子里,王碧波正处理账务呢,叫小刀吓了一跳。他可是碧波山庄的庄主,这里他最大,哪个敢踹他房门?抬眼一见是小刀,愣在那里,“小刀?”
小刀跨进门槛,看着王碧波。
王碧波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来,“这么有兴致来找我?”
小刀伸手一戳王碧波的鼻子,“你啊,太缺德了!”
王碧波看了看鼻尖上的手指头,失笑,“我怎么了?”
“你设计陷害我师父赔钱给你,伪造契约逼我成婚也就算了,到头来你不就是想让我冒死帮你打开九珠龙潭里的机关么?!”小刀双眉挑着,“我带了薛北凡来,你瞧见逼婚这一招不行看就来第二招,骗得余兰芝团团转,想让她来求我,是吧?!”
王碧波微微一愣,脸上的笑容也稍微敛了敛,不动声色地说,“没有的事。”
“没有?!”小刀冷笑,“先是苦肉计,让余兰芝对你死心塌地,然后跟她解释为什么要对我逼婚,就是因为我能破九珠龙潭机关。她为了你必定来求我,我若答应就是中了你计,不答应显得死皮赖脸想嫁给你,余兰芝必定恨死我,是也不是?”
王碧波张了张嘴,半晌,“你……”
“我怎么知道是么?”小刀瞪他一眼,“余兰芝是个缺心眼的傻姑娘,今儿个碰巧说起九珠龙潭的机关来了,我就说么,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果然不假!好,本小姐这就去说破了,让你赔了夫人又折兵。”
“唉,等等!”王碧波赶紧拦住小刀,显得很无奈“不错,我的确想你帮我开九珠龙潭的机关……事实上,碧波山庄有九成家财都被锁在阁楼里边,如今家大业大渐渐入不敷出,我只能想法子开机关。可你也知道,这做法危险重重,我不是怕你不愿意帮忙踩出此下策么。”
书房外的围墙上,晓月听得一清二楚,暗暗心惊。想不到王碧波机关算尽是有这种图谋。小刀昨晚也说了,料定王碧波是想利用她,如今说破了,她这样生气,其实是气王碧波利用余兰芝的真心吧?!
晓月摇了摇头,人心难测,王碧波好无情的人!
薛北凡托着下巴摇头,“王碧波可算遇着刺儿头了。”
晓月好奇地问,“要解开九珠龙潭的机关,很危险么?”
“原本是还好,但是如今就不同了。”薛北凡也摇了摇头,“九珠龙潭经过大火,四周机关被烧坏了,也就是说有些可能已经失控,所谓防不胜防!
晓月不安——这样看来,薛北凡要找龙骨五图,找上小刀原本就是为了利用她破机关,难怪小刀总说自己被讹上了。而这个王碧波,未必找龙骨五图,但也是要小刀破机关。
说来说去,破机关其实没什么,这些人连哄带骗想利用人,还每一句真话,实在是可恶!
晓月想到这里,回头瞧了薛北凡一眼。
薛北凡跟她眼神交汇吓了一跳,赶紧摆手,“我可跟王碧波有本质区别,我不会让小刀冒险的,不过让她帮忙而已,冒险的事情我去!”
晓月微微眯起眼睛,“薛北凡,今日这话你记下,小刀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你是要抵命的!”
说完,跳下了屋顶,按照刚刚小刀说的,上院子门口等着去了,一旦待会儿两厢打起来,她就一飞刀,解决了那王碧波!
薛北凡摸了摸脖颈,楼晓月和颜小刀还两个类型,颜小刀生气一大半都是嗔怪,说句不好听的也就撒撒娇,还能叫人看出几分可爱来。这楼晓月可不是啊,瞪眼真宰人的主。
薛北凡暗暗摇头,只有重华才受得了啊。
王碧波让颜小刀一语点穿了,索性说两手一摊,“既然说白了,咱们也不绕圈子了……不如,我将你的婚书和欠款都作废了,你帮我这一次,如何?”
小刀瞧了他良久,冷冷一笑,“你想得美。”
王碧波皱眉,“你不肯?”
小刀笑着反问“你说我肯不肯啊?”
王碧波只好服软,“那你想怎么样?怎么好商量。”
“想求我颜小刀办事,何苦使那么多花花肠子,付钱不久成了?”小刀一伸手,“婚书和借据都给我,赌局也作废,再给我一万两工钱,打开九珠龙潭后,破一个机关就让我任挑一样宝贝。机关都解除后,你和余兰芝成亲,终身不准纳妾。”
王碧波双眼睁得老大,“你……你这不是讹人么?”
小刀一撇嘴,提高嗓门,“想骗我颜小刀,是有代价的!”
“我……”
“我可没时间等。”小刀一甩手,“数到三,你愿意就愿意,不愿意拉倒!一二!”
“诶……”王碧波拦住她,咬咬牙,“算我怕了你了!”
“啪”一声,小刀在桌上摊了纸,“白纸黑字立下字句,如有反悔,碧波山庄一分为二,一半给我一半给余兰芝。”
王碧波愣在当场,“颜小刀,你也太……”
“太狠是不是?怪谁?怪你自己!”颜小刀眯眼一笑,一字一顿,“我娘说了,别得罪女人,你得罪不起!”
一句话,说的屋顶上薛北凡缩脖子——这丫头太狠了,前路堪忧啊……
【刀子嘴】
颜小刀将计就计来了个反客为主,这回,倒成了王碧波要求她开机关,而非小刀他们要想法子寻龙骨图了。
收拾了王碧波后,小刀回院子,余兰芝还等在那里,正和从衙门回来的郝金风说话。
“大哥。”小刀跑过去。
薛北凡和重华都知道小刀认了郝金风做干大哥的事情,觉着这样也不错。
“小刀。”郝金风告诉小刀,“翠儿的尸体让仵作验过了,你猜怎么着?”
“查出什么线索了?”
“翠儿手上有你盘子里的毒药粉,给你下毒的应该就是她,而致命伤是脖颈处那一刀,失血过度而死。”
“昨天地上好多血是吧?”小刀听了死因,忽然问薛北凡。
“是挺多。”薛北凡点头。
“可是对面墙上和花草上都没有。”小刀蹙眉,“血是流出来浸入地里的。”
众人都微微一愣。
小刀伸手佯装抹了一把薛北凡的脖子,惊得他赶紧伸手捂住。
“这这样一刀致命,凶手肯定是在后头下的手,血必定从前边喷出来,应该喷了一墙才是!昨儿个看墙面是干净的。”小刀自言自语
郝金风点头,“的确,我觉得翠儿可能是被抛尸,或者非一人所杀,正准备去花园看看。”
正说着话,外头王碧波进来了。再跟小刀见面,他显得颇尴尬,咳嗽一声,“我有个法子找到凶手。”
众人都惊讶。
“表哥,你知道凶手是谁?”余兰芝跑到王碧波身边,还特意瞧了瞧小刀,那样子,始终对小刀有些戒心。
王碧波对众人勾勾手指,示意——跟我来。
往院子的方向走,余兰芝走到小刀身边,“你刚刚干什么去了?”
颜小刀瞧了瞧她,伸手从怀中拿出一张字据递过去。
“是什么?”余兰芝不明白。
小刀伸手轻轻一拍她肩膀,“你好好收着吧,以后且别来找我麻烦了。”
余兰芝打开一看,就见正是刚才王碧波定下的字据,看了良久,她惊讶地问小刀,“表哥答应娶我?”
小刀对她笑,“是呀,恭喜~”
余兰芝收起字据,乐呵呵跑前头去了。
晓月就在一旁看,有些不解地问小刀,“余兰芝这样还愿意嫁给她表哥么?”
小刀笑了笑,“求之不得吧。”
“她表哥利用她,也未必是真心就爱她……这样有意思么?”
小刀不答反问,“那你呢?若是沈星海愿意娶你,一样的情况,你嫁不嫁?”
晓月倒是认真想了一想,然后摇头。
小刀笑了,伸手一挽她胳膊,“所以我跟你做姐妹,跟她就敬而远之么。”
晓月点头,“嗯……虽然她挺可怜的,这样选也无可厚非,但是我不喜欢她。”
“说的好!”小刀乐呵呵。
身后薛北凡看了看重华,问他,“你说这丫头是深藏不露呢,还是傻?九珠龙潭机关重重不说,还都破坏了,她怎么一副笃定的样子?”
重华看着前头活蹦乱跳的小刀和安静乖巧的晓月,笑了笑,“颜如玉从大内皇宫偷到塞外古墓,向来独来独往,你见她什么时候失手过?此人来历不明天赋异禀,颜小刀跟她一起长大……你大哥会盯上她帮忙,甚至将全部赌注都押她身上,绝不是没有理由的。”
薛北凡真是十分好奇,什么时候动手试她一试,瞧瞧这颜小刀,究竟多大能耐。
众人到了花园中,就看到一个小厮正在打扫。这人小刀之前一直没见过,十八九岁年纪吧,干瘦干瘦的。
“王诚。”王贵跟在王碧波身边,叫了那正专心扫地的男子一声。
王诚转回头来看众人,低头行礼,没说话。
小刀有些意外,碧波山庄的下人一个个嘴甜又热情,原来还有这么吃不开的啊。
“他是个哑儿。”王贵帮着回答,“种得好园艺。”
“这么说,这些花都是他种的?”小刀立马对这王诚刮目相看。
“岂止是花啊。”余兰芝帮着回答,“这院子的设计、假山的布置、每一棵草都是王诚弄的呢,是吧?”
王诚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王诚,你昨儿个见着翠儿了没?”王贵问他话。
王诚摇头。
“昨天傍晚你没打扫么?”王贵追问,“看到翠儿躺在花丛里没有?”
王诚连连摇头。
余兰芝听着不干了,“我说王贵,你什么意思啊?难不成怀疑王诚杀了翠儿?”
王贵看了看王碧波,也不敢说话,退到一旁。
小刀就觉得这碧波山庄里的下人都唯唯诺诺,主子就高高在上,一点儿意思都没有,气氛压抑,笑容虚假。
这边的动静引来了一些下人围观,多是些丫鬟,还有几个小厮。
王诚比比划划似乎是在辩解自己清白,但王贵却要拿他见官去。
薛北凡插嘴问了一句,“死人流了那么多血,没喷在墙上或者花草上,定都喷在人身上了,你们府里下人衣裳都是一样的,不如拿出来检查一下?到时候人证物证俱全才不好抵赖。”
话音一落,就瞧见一个小厮悄悄地隐到了人群后,像是要开溜……小刀眼睛多尖啊,伸手一指,“抓住他!”
可能是做贼心虚吧,这小厮抹头就跑,他一跑就算不打自招了,被郝金风擒获。
搜他的住处,发现了床底下的血衣。那小厮伸手指另一个小厮,说他也有份!于是狗咬狗,两人都揪了出来。
郝金风将人带去衙门一审问,原来当日翠儿被余兰芝训了一顿之后怀恨在心,找了些毒药洒在小刀菜里,想来个一石二鸟,不料叫这俩小厮看着了。两人向她勒索,不想翠儿不从,还反抗。碧波山庄因为王碧波的关系,向来重女轻男,小厮最忌讳就是欺负丫鬟。两人一急之下,错手杀了翠儿。
晓月听了郝金风回来叙述案情,忍不住问小刀,“那丫鬟为何如此歹毒?她恨的是余兰芝,下毒害她也就好了,何必害你?”
小刀抱着胳膊仰着脸,反复想的还是那日荷塘边,翠儿红着脸说给王碧波做妾都是好的的样子……莫名有些悲哀。
那个翠儿可能只想留在王碧波身边,并没太大野心,但余兰芝连这点都不许,所谓兔子急了也咬人么。至于为何要杀自己?小刀想不明白,也不想去想明白了,就这样吧。
稍晚些时候,余兰芝忽然来找小刀。
“啪”一声,今早小刀给她的字据,被放在了桌子上。
小刀瞧着余兰芝的神色,心中叹一口气,估计王碧波给这傻丫头灌过迷魂汤了,这不,来替他表哥出头了。
“颜小刀,你怎么好趁人之危勒索我表哥?!”余兰芝劈头盖脸就数落,“你别当替我要了亲事,我就向着你。”
晓月正在晒被子呢,听到这话有些恼了,什么叫不识好歹,她今天可算见识着了。就想来帮小刀说理,却见小刀的手正放在身后,对着她摆啊摆,像是让她别说话。
晓月只好站在一旁看。
薛北凡和重华也在呢,都端着杯子喝酒不说话,女人间的事情,男人少掺和。
郝金风拿过字据来看,半晌,“哦!原来王碧波无事献殷勤是想让小刀冒险给他破机关啊!”
薛北凡和重华相视一笑——说他傻吧,还真不傻。
余兰芝抿了抿嘴。
郝金风不解问她,“表小姐,既然王庄主对小刀没意思,你还生什么气?”
“我不是气她这个,表哥对她自然没意思了。”余兰芝坐在了小刀对面,“可这种字据立着就是不对,凭什么我表哥不娶我,就要分她一半家产?!”
郝金风歪着头看字据,自言自语,“那不是为你好么?”
余兰芝板着脸,“那不行,我表哥说了,娶我是心甘情愿的……”说着,还脸红起来。
“嗯,那好。”小刀捧着杯子喝茶,听了余兰芝的话,对郝金风说,“扯了吧。”
众人都瞧她,没明白她意思。
小刀伸手拿过那张字据,刷刷两下扯了个稀烂,对余兰芝说,“回去告诉王碧波,说好的条件你不同意,所以字据我扯烂了,我明儿个就走,让他另请高明去。”
……
余兰芝有些傻眼,“你……你怎的不讲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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