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谁不讲道理?”小刀好笑地问她,“我难道活该给你表哥卖命?我可不欠他的!你当他是宝,我当他是臭虫,不管是他忽悠你来胡搅蛮缠,还是你自个儿要来给你表哥出头。反正婚书我已经扯了,他不服气咱们可以上公堂去说理,只要他不怕告诉全天下的人,碧波山庄是个空壳子,看他王碧波如何继续撑着这江南第一富的名声,不叫人笑掉大牙。你日后也别作威作福了,当什么小姐,给人当丫鬟端洗脚水去试试吧。”
余兰芝也慌了,“你,难道天下除了你,就没别人能破这几关!”
小刀笑得好看,“你问你表哥去啊,问我做什么?别忘了,你表哥明日若是声败名列,碧波山庄垮了,那可是你今儿个一手造成的。”
“我……”余兰芝哪里受得这个,委屈地就哭起来,“我不过是看你讹表哥……”
“我讹他?我讹他的不就是点儿银子么,他讹的可是我的命和婚事,我都没哭,你他娘的哭个屁啊。”小刀双眉一挑,众人一惊,心说这丫头这么凶啊?头一回见着,不过这余兰芝也实在是自找。
余兰芝抹着眼泪,“那……那要怎么办?小刀你给开机关吧,表哥的字据还是算的好不好?”
“你担心你自己吧。”小刀托着下巴,“好不容易让他下定决心娶你了,你自己不要,这回字据也撕了,你就等着他三妻四妾吧……对了,正房是不是你还两说呢。”
余兰芝一听到这个,捂着脸就哇哇哭了起来,后悔得什么似的,刚刚那点娇蛮气和盛气凌人的架势早就没了。
正哭着,“啪”一声,一张字据摆在了眼前的石头桌子上。
“诶?”余兰芝边擦眼泪边拿起来看,就是刚刚那张字据……小刀明明扯碎了啊,怎么又恢复原状了?
余兰芝也不记得哭了,抽泣着看小刀。
小刀伸了个懒腰,“没听过变戏法儿么?这么点能耐都没有,你表哥也不会死气摆列来求我帮忙。”
余兰芝擦了眼泪,小刀看了她一眼,来气,“你以后做人也收敛点儿,不是每个女人都那样好欺负的。就跟翠儿似的,若是那天毒药下在你盘子里,你早就见阎王去了,本小姐可是给你当了回免死金牌。另外,她的死你也要负责任,人不过觉得你表哥好,仰慕一下,被夸奖了一句,你就容不得人要撵她走,你是王法呀?公主都没你厉害!你要不然阉了你表哥吧,这样铁定没女人喜欢他也没人跟你争了。”
“噗……”薛北凡一口酒呛住了,捶着胸口直咳嗽。
余兰芝被小刀一顿抢白,低着头不说话了。
小刀一摆手,“懒得说你们兄妹两,仗着自个儿是主子就将下人不当人。还不走?回去好好反省,在这儿杵着跟根傻柱子似的碍眼!”
余兰芝嘟着嘴,这辈子头一回被人训成这样,走到门前还回头瞧了小刀一眼。
小刀一瞪眼,“走了不会说话啊?你娘怎么教你的?”
余兰芝嘴巴又撅起来了些,最后还是老老实实来了一句,“那我走了……晚饭给你加菜。”说完,跑了。
“个贱丫头,不骂不成器。”小刀撇撇嘴,回头,就见院中三个男人都张着嘴神情复杂地看她。
“看什么看?!”小刀一眼瞪过去,“你们仨也老实点!”
三人赶紧点头,心说,乖乖……这也忒厉害了。
之后,小刀心情阴转晴,约了同样心情好的晓月上街买花衣裳去了。
【六两心】
之后的两日,薛北凡原以为小刀会准备进九珠龙潭,但出乎所有人意料,小刀只是花了两天来玩耍。
她和晓月买衣裳、吃小食、逛夜市,还去河边放花灯,晚上捧着冰果子坐在屋顶上聊闲天。
到第三天头上,薛北凡在院门口拦住了拿着鱼竿往外跑的小刀,“唉,我说颜小刀,你也玩够本了,能干正经事了没?”
小刀斜他一眼,理直气壮“谁说玩不是正经事!”
薛北凡拍拍脑门让自己冷静点,跟她打商量,“你把机关破了,咱再玩行不?”
小刀仰起脸看了看天色,“嗯,那就今天吧,吃过中午饭。”说完又往外跑。
薛北凡愣在原地,等明白过来追出去,“就今天?用不用准备什么?”
小刀边往外跑边嚷嚷,“好啊!中午要吃炒馄饨。”
薛北凡哭笑不得,回头,就见重华站在院门口,也是一脸不解。
晌午的时候,小刀提着两尾鲜活鲤鱼跑回来,下厨做了个糖醋鲤鱼,酸酸甜甜的香味飘出老远去,馋得众人都往厨房张望。
小刀挺公平的,两条鱼,她和晓月一条,单独郝金风一条,没薛北凡、重华和王碧波的份。
重华抱着胳膊数落薛北凡和王碧波,“我这完全属于连坐,你俩是禽兽我又不是,凭什么我也不让吃?!”
……
吃过中午饭,小刀换了一身白色的利落打扮,收袖收腰。
薛北凡也换了一身利落打扮,问她,“从哪儿进?”
王碧波也要同去。
小刀上下打量他俩,“你俩干嘛?”
薛北凡和王碧波对视一眼,“陪你去啊!”
小刀抿着嘴翘嘴角,露出些狡黠笑容来,“好呀,你俩进去有十成十能送了小命,也算为民除害!”
王碧波和薛北凡让她说得心惊,“这么危险?”
晓月拿了匕首,“小刀,我陪你去。”
“别啊。除了我,进去几个死几个,没必要送命去。”小刀若无其事拿了王碧波给她的半张九珠龙潭地理图瞧着。
“你一个人去?”薛北凡还是不放心。
小刀收了图纸藏在腰间,抬头对薛北凡笑,“你是担心我的死活呢,还是担心别的啊?”
薛北凡被她抢白了一句,叹气,“自然担心你了,好歹朋友一场。”
小刀挑挑眉毛,“郝金风是我大哥,晓月是我朋友,别的我可没说啥,你也用不着担心我,担心你真心担心的就行了。”说完,轻轻巧巧翻进九珠龙潭的地界,一跃上了树冠。
王碧波微微蹙眉,小刀踩在了机关所在的树梢上,但是机关却没启动。
“好轻功!”重华赞叹,“别看她打人就那么几下子,轻功还真是了不得。”
薛北凡抱着胳膊在那里看,没说话——何止是轻功好,气人的能耐更好!颜小刀这女子心高气傲,脾气十分硬。她只要真心,不给真心就别那假意当真心往她眼前送,她可是会扔地上就踩,一点不带留情的。
薛北凡又下意识看了看郝金风……当年郝九龙怎么就收了颜如玉的心?又怎么伤了她心?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颜如玉伤了心,一走就是二十年,誓不回头的样子,叫人心惊。
众人在外头等着,九珠龙潭里不时有些古怪的声音传来,有时是群鸟惊起,有时又是转盘滚动……总之都很轻巧,并不吓人。
直到日头偏西,众人都有些坐不住了的时候,只白影一闪……小刀跟只粉碟似的飘了出来,手上拿着一把漂亮的八宝匕首,还拿了一个小包袱。
轻盈落地,小刀一指龙潭的入口,跟王碧波说,“总共九九八十一个机关,我没拿那么多东西,拿不动,就拿你八件宝贝。另外你还欠我一万两工钱,其他咱俩可两清了。
王碧波惊讶地看着小刀,“你……机关都解开了?”
小刀搓搓手,“我可算开了眼界了,碧波山庄果然是珍宝如云。这些东西都拿出来,别说江南第一富了,就算你上外头喊自己是天下第一富,也没人敢说个不字吧。”
王碧波惊喜,带着人进了九珠龙潭。
余兰芝也跟进去,经过小刀身边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咬咬牙问,“你啥时候走?”
小刀会心一笑,“你不是想留我吧?”
余兰芝抿嘴,对一边账房先生说,“给颜姑娘支一万两银票,要快。”
账房赶紧点头。
余兰芝就追进去了,心中隐隐忧心。刚才王碧波脸上的笑容,是她从没见过的、感激、欣赏、心动?
这颜小刀留下太危险了,余兰芝知道,颜小刀必须走!、说自己忘恩负义也好、不识好歹也罢,她不要再叫王碧波见颜小刀了。反正那么好的姑娘总会有人喜欢的,她只想守好自己的表哥,别叫人抢了去。
小刀将八宝匕首给了晓月,又边翻开包袱,拿出一对好看的七宝白玉镯子交给郝金风,“大哥,这个给我未来嫂子。”又拿出一对银丝包翡翠的如意百锁,“这个给未来侄子侄女。”
郝金风激动得什么似的,这妹妹真没认错呀!
小刀收了包袱,那意思,剩下的宝贝都是自己的了,没其他人的份儿。薛北凡摸摸头,重华又白了他一眼——看到没?!连坐!
薛北凡也挺沮丧,对小刀招招手,像是问——龙骨五图呢?
小刀抬手一扬……
一个乌木匣子对着薛北凡飞了过去。
伸手一把接住,薛北凡打开匣子一看,只见里头一块龟壳形状的白色硬骨,上头刻着地图,背面是“龙骨五图”的字样,货真价实。
收起东西,薛北凡对小刀一笑,想道谢。
小刀却望天假装没瞧见,偏要他欠着这人情。薛北凡上前拍马屁,“辛苦了,饿不饿?晚上请你吃好吃的?”
小刀笑嘻嘻,“我娘说了,别吃陌生人给的好吃的。”
薛北凡揉眉心,瞧着小刀欢蹦乱跳拉着晓月和郝金风往外走,商量晚上去哪儿包一桌。
重华凑过来,良久问一句,“你说,我若是跟你绝交,小刀会不会也跟我做好朋友?”
薛北凡白他一眼,伸手指着小刀的背影说,“省省吧你,这女人看不上所有男人,这天底下能不遭她恨的男人,估计也就她大哥了。”
正说着,王碧波急匆匆跑了出来,“小刀呢?”
薛北凡回头,“怎么?有机关没破?”
“呃,不是。”王碧波尴尬地笑了笑,“我想请你们晚上吃顿饭,小刀对我碧波山庄有恩,我想好好谢她。”
薛北凡一耸肩,“不用了,那丫头说让你履行诺言就行了,我们今晚就走。”
“这么急?!”王碧波皱眉,显然有些不甘。
薛北凡拍了拍他肩膀,“还有要事在身。”
和重华一起出了院门,薛北凡赶紧收拾东西,连带小刀的包袱一起拿上,出碧波山庄。
重华跟在后头,取笑他,“急什么,怕人跟你抢啊?”
薛北凡头也不回,佯装自在,“怎么不急,还好几个地方要去呢!”
“你当心啊。”重华摇着头,在后头戳他脊梁骨,“你真心急的是什么,只有真心才知道。”
……
入夜的时候,薛北凡和重华在平江府最大的酒楼雅间,找到了正吃螃蟹的小刀她们,恬着脸进来蹭饭。
别看小刀极机灵,剥螃蟹却笨手笨脚的,十根手指头,三根都让纱布缠上了,还在奋力剥蟹壳。
郝金风是嫌吃螃蟹麻烦,索性不吃。
晓月和小刀差不多,也剥不来。
薛北凡一瞧这架势,乐坏了,坐到小刀身边,“我来我来。”
小刀叼着筷子,“这螃蟹也真是,吃着费劲。”
“好东西都有硬壳,还带刺呢。”薛北凡伸手将快被她戳烂了还不出肉的螃蟹拿过去,三两下,将蟹肉都剥出来夹进了蟹壳里,拌上米醋和小葱,放到小刀眼前,“吃吧。”
小刀拿个小银勺舀着吃,蘸了醋后香甜的蟹肉蟹膏,美得小刀嘴角又翘了起来,满足得跟只叼了鱼的小猫相仿。
薛北凡快手快脚给剥第二个,一旁重华也想给晓月剥一个,无奈手艺跟薛北凡没法比,溅了一身的汤水。
小刀吃得高兴,瞧着薛北凡手上都没怎么沾油,螃蟹肉剔出来后蟹壳还是整个的,也惊奇,“你这淫贼还挺会剥螃蟹啊。”
薛北凡顺着她的意思调侃,“是啊,剥螃蟹是淫贼的三大绝技之一么。”
小刀头一回听说做淫贼还要绝技,“还有两样是什么?”
“剥蟹、捶腿赶蚊子么。”薛北凡笑着凑过去问小刀,“要试试不?我手艺可好。”
小刀端着黄酒盅子白他一眼,轻声轻气“呸”了一记。
薛北凡让伙计再送两盘子螃蟹上来,剥出来让小刀吃过瘾,边问,“你还有手笨的时候?没理由会开机关不会剥蟹。”
“我娘也不会剥啊。”小刀边吃边答,“娘说了,女人不能啥都会,会干大事就别会干小事,会干小事就别会干大事,啥都会干的女娃儿没人疼,啥都不会的女娃儿被人骗。”
薛北凡只好笑着摇头。
“说起来。”郝金风啃着鸡腿问小刀,“小刀,你娘什么来头?”
重华和薛北凡都齐刷刷看小刀。
晓月在小刀尴尬的时候插了嘴,认真跟郝金风说,“小刀的娘亲可厉害了,说的话都好有道理。”
“嗯……”郝金风倒似乎有些不同意见,“其实很能干的女娃儿也会有人疼,啥都不☆ 宝 书 网 の w W w . b a o s h u 6 . cO m★会干的女娃,也不一定会被人骗啊。”
“就是。”薛北凡对郝金风挑挑大拇指,“关键要看人,各人各不同!”
“是呀。”小刀将杯中小酒一口饮尽,“各人各不同,想喜欢可以不要理由,想不喜欢,总会找着理由的。”
薛北凡无奈,“你是要嫁不出去了,在你眼里天底下就没真心的好男人!”
小刀皱皱鼻子扁扁嘴,没答他这句,吃饱喝足跑去飘窗旁边的凉榻上靠着,继续喝小酒吹小风。
薛北凡擦擦手,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酒,就见重华和晓月正合力剥一只蟹。晓月认真跟螃蟹较劲,重华却红着脸,只顾看近在眼前的搂晓月。
薛北凡笑着摇了摇头,重华何等精明一人,也会如此笨拙啊,果然一物降一物么。端着杯子也到了飘窗边,在小刀身边的凉榻上靠下。
此时,小刀手里拿着一枚极普通的玛瑙扇坠,正边晃边看呢。
“九珠龙潭里拿出来的?”薛北侧过脸,借着月光星光看过去,只看见小刀一双眼睛亮晶晶。
“嗯。”
“那么多值钱物件不拿,拿这个作甚?”
小刀翘起嘴角,得意,“这可是天底下最值钱的东西。”
薛北凡纳闷,伸手接过扇坠来看,这玛瑙石磨成泪珠状,表面光滑无雕花,纯蓝色底上有若隐若现的青色裂纹,的确是再普通不过的。左上角刻着两个篆书小字,仔细一辨,小篆字体。字迹十分清秀,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且是出自女儿家之手,刻的是——六两。
“六两?”薛北凡掂了掂那扇坠,顶多一两重,哪里来的六两?还是人名叫六两?
于是,不解地看小刀。
小刀伸手接过来,小心翼翼托在手心里,“知道什么六两重么?”
薛北凡完全不明白,只好茫然地摇头。
小刀眯起眼睛,“一个女孩儿的心就六两重,挖走一两人就死了,更何况六两都给出去,怎么不贵重呢?”
夜风一阵,听着小刀微醺后轻轻浅浅的说话声音,薛北凡脸色平静地问她,“那可是好东西,给我了呗?”
小刀一笑,收了扇坠翻个身,“才不给你。”
【大雨倾盆来】
原本,众人要连夜赶去第二站仙云山的,只是夜间起了大风,像是要下急雨的样子。这种时候连夜赶船有危险,众人只得在平江府又住了一晚。
小刀螃蟹吃多了,酒也多喝了两杯,当晚就觉得头胀胃胀,趴在床上用被褥裹着脑袋滚来滚去。
晓月也说吃多了螃蟹胃里不舒服,于是,大半夜两个丫头披着毯子蹲在厨房里,生火煮姜茶红糖水喝,搞得客栈里的客人一晚上都闻着一股老姜味儿。
次日清晨,薛北凡起床来,兴致勃勃去砸小刀她们的房门。
砸了两下,晓月开门,探头出来,对他“嘘!”
“那贼丫头呢?”薛北凡乐呵呵问,“今日无事,带她逛街买东西去。”
晓月往屋里瞧,就听小刀嚷嚷,“别叫他进来!撵出去。”
薛北凡听着好笑,伸长脖子往里张望,一眼看见差点没喷了。只见小刀坐在桌边,仰着个面孔,眼睛的位置挡着两片黄瓜片儿,手里拿着条热毛巾正捂脸呢。
“这丫头越来越神叨了啊”薛北凡感慨。
重华和郝金风也从隔壁屋子出来。
“今日疾风,一会儿估摸着也得下雨,明日动身妥当些。”说着,重华看了看晓月,犹豫一下。
这神情叫晓月看着了。
晓月就问他,“重公子有事吩咐我办?”
重华有些丧气,“晓月,你直接叫重华啊,说了多少回了。”
晓月抿抿嘴,习惯了么。
薛北凡在一旁打趣,“可不是,听着跟叫虫子似的。”
晓月叫他逗乐了,屋里小刀也跺着脚乐,身子一晃黄瓜片儿掉了,赶紧接住。
薛北凡瞅个空钻进去,“咋的了?昨晚没睡好?”说着,伸手要摘她的黄瓜片。
“别闹!”小刀要踹他。
薛北凡赶紧躲开,“眼睛肿啊?我瞧瞧?”
“去去去。”小刀撵他,“女孩儿的事你少管。”边说,边指着桌边的凉茶杯子,“那茶叶晾凉了没,给我拿过来。”
薛北凡伸手给她拿茶杯。
门口晓月就要进去,重华赶紧说了一声,“晓月,今日有事没有?”
晓月问小刀。
小刀正啃黄瓜片呢,咯吱咯吱嚼着摇头,“没有,今天闲着。”
晓月就回头看重华。
重华像是还鼓了把劲,问晓月,“一块儿出门吧?”
晓月不解,“出门办事么?”
“呃……”重华干笑,“也没什么事。”
晓月摸不着头脑,随后反应了过来,“莫不是,不能让人知道的事?”
连郝金风那么呆都明白过来了,忍着笑往屋里走。
“晓月啊。”小刀插嘴,“重华铁定想买东西拿不定主意,叫你给帮忙呢,正好,你也去买点儿东西呗,女孩儿要懂得花银子。”
晓月问重华,“就这个事儿啊?”
“嗯。”重华有些笨拙地点头。
晓月一笑,“好啊,那不是苦差事,还能玩会儿。”
“能能!”重华赶紧点头,跟鸡啄米似的,“山上还有庙会,也去吧?听说很热闹。”
“好啊。”晓月一口答应,乐呵呵回屋。
重华跑去屋外握拳——终于约出来了!
“哈。”小刀托着腮帮子,从杯子里往外捞茶叶末子,边自言自语跟身边薛北凡说,“重华比起你和沈星海,那简直一个天一个地啊!果然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百样米养百样人,浑人身边也有明白人。”
薛北凡让她奚落惯了,也不回嘴,靠在桌边问郝金风,“郝兄今天什么消遣?”
郝金风正襟危坐,“今日平江府衙门会堂审几个案犯,我要去听一下。”
“好主意。”薛北凡搓搓手,问小刀,“那就剩下咱俩了,咋办?”
小刀瞥他一眼,将茶叶末子倒进罐子里,拿个铜勺捣碎,“凉拌呗。”
“咱俩也出去逛逛?你得了那么多银子,没理由不拿出去花,是不是?”
小刀捣碎了茶叶末子,捞出来抹脸,边往窗外看,“阴天哦?”
“不会下雨的。”薛北凡怂恿她,“这平江府可好东西多,那巷子小街都好几百年前留下来的,不逛可惜!”
“自然是要逛的,不过不跟你一块儿。”小刀说着,美滋滋将红纸宝伞拿了出来放在手边。
薛北凡一撇嘴,“又撑这伞啊?你还真信这伞能招姻缘的破事儿?”
小刀捣鼓了一脸的茶叶末子揉来揉去,顺便白了薛北凡一眼,“不要你管!”
薛北凡叹气,兴趣缺缺,“算了,大爷我自己喝酒去。”
郝金风倒是很好奇那把红伞,“这伞能招姻缘?”
“嗯。”薛北凡拍了拍伞,“这把红伞据说是姻缘伞,当然了,传说而已,也不见得就灵,不就一把伞么。
……
吃过早饭,晓月和重华一起出门了,重华拿着一把油纸伞,晓月提着个小篮子,准备买好些东西。
两人前脚出门,郝金风后脚赶奔衙门去了。
小刀洗掉了茶叶末子,扑上些香粉,薛北凡啧啧称奇,“别说,这茶叶末还挺有用,小脸白里透红的。”
小刀淡施粉黛,拿着红伞乐呵呵出了门。
薛北凡也走出客栈,就看到小刀一袭白裙,上身穿个鹅黄色小褂,腰间挂了那块“六两”玛瑙扇坠,晃晃悠悠往前走。
直到小刀走远,薛北凡无奈摇头,脸上惯有的笑容也不见了,面无表情地转身往反方向走去。
走过一座高高的石头拱桥,上了平江府最高的一座酒楼。
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薛北凡跟伙计要了一坛最好的梨花酒,靠着窗台自斟自饮……双眼望出去,远处是平江府前流急水勇的大江,后边是小家碧玉的小桥流水人家。
天空依旧乌云压顶,人有些气闷,就等着那一场大雨赶紧落下来,好冲去各种或有或无的浮尘,让人清静下来。
重华和晓月一起走在大街上,两旁是热闹的商铺和买卖摊位。
晓月也不知道该买什么,重华不敢去拉她手,只是轻轻扶着她手里的篮子,带她一家家铺子走过去。晓月多看一眼的,他必定抢着掏钱。
晓月有些奇怪,“重公……”
重华一挑眉。
“重华……”晓月赶紧改口,“你也喜欢这个?”
“嗯。”重华满脑子还是晓月嘴里说出来的“重华”两字,很认真地点了点头,举着个朱钗,“喜欢啊。”
“那咱们买两个?”晓月掏银子的时候,重华没来得及赶上,因为一句“咱们”,他觉得自个儿有些晕。
……
薛北凡在三楼的飘窗边喝着酒,远远看着晓月和重华了。两人越走挨得也越近,重华没外人的时候倒是还挺活络的,没那么腼腆。
薛北凡拿着酒杯,忍不住笑了一笑。
这时候,就感觉身边有人,转过脸,一个婀娜身姿靠近。
薛北凡继续喝酒,没细看身边人长相。
“总听人说北海薛北凡是个快活人,从来没个愁云惨淡的时候。”那女子微启朱唇,声音宛转,“若不是笃定是你,我还真不敢上来说话……怎么这样一幅吓人脸色?”
薛北凡端着酒杯,眼光落到了远处街巷间忽然闪过的一抹红色上,嘴角不自觉扬起。
“可算笑了啊。”身边女子拿着酒坛,将他手中空了的酒杯倒满,“笑一笑才能看出薛二公子的风流人品来。”
薛北凡依然没说话。
那女子凑近一些问,“莫非是哑巴?”
薛北凡双眼始终看着前方巷子里那红色一抹,笑着摇头,“又没下雨,打什么伞啊,丫头想姻缘想疯了不成。”
“莫不是喝醉了?”女子不依不饶,话没说完,“唰”一声,眼前一道雨幕扫了过去。
薛北凡的杯子还在手中……刚刚倒满的酒杯里,酒水瞬间被雨水取代,湿了手,也不知道是水还是酒。他怔怔站在窗台前,看着眼前忽然下起来的大雨。
“哎呀,神了,你怎么知道下雨?”身边女子伸手一拍薛北凡胳膊,“薛公子,进去避避雨么?”
薛北凡看着手里那一酒盅的水,莫名笑了。
身边女子单手轻轻叩着飘窗的木质窗台,“薛公子好大的架子,我在这儿站了半天,你可是看雨不看我。不过……”她话锋一转,巧笑吟吟,“能这样笑给我看,也胜过万语千言了。”
薛北凡忽然一转脸,对她笑起来,那笑容与之前不同,女子看得有些受惊。之前的笑若是真,这回的便是假……
这人同样一挑嘴角,前者笑得好生动人,后者笑得叫人心寒。
“不巧,不是笑给你看的。”薛北凡将酒盅放到桌上,对眼前无端被羞辱了恼羞成怒的女子道,“我就看不上白给的。”
这女子也是江湖一有头有脸的美人,何曾受过这气,一跺脚,“薛北凡,你欺人太甚。”
薛北凡乐呵呵扔了银子下楼,很不给面子也很无礼地对那女子一摆手,“去找个不挑食的吧。”
“你!”女子气得直咬牙,呸他的,谁说薛北凡喜欢女人来着,他根本不把女人当回事!这个自大傲慢,不解风情的臭男人!
……
小刀正在一条两边有青石砌墙、墙上爬着紫蕨的巷子里,踩着地上湿透的桃木板,仰着脸看二楼窗户口一个目瞪口呆的小胖娃。
且说刚才,小刀晃晃悠悠逛进这古巷,一眼看到二楼窗台前一个虎头虎脑的胖男娃,正在玩一只芦苇叶编的蚂蚱。瞧见她了,那娃娃端详了一会儿,歪过头奶声奶气叫了一嗓子,“小女子。”
小刀叫他逗乐了,单手一叉腰,仰着脸问他,“小胖子,谁教你这样叫人?”
小娃晃了晃光溜溜的脑袋,“爹爹说,不盘头,有刘海的漂亮姑娘叫小女子,我娘那样的叫母大虫。”
“你爹娘呢?”小刀乐忍着笑问。
“爹爹做买卖去了,娘煮饭呢,今晚我家吃饺子。”这娃估计跟大人说话说惯了,老头老脑,张嘴笑,上下还缺两颗牙,直漏风。
小刀瞧着他乐得厉害。
这会儿,一阵风过,她赶忙撑起伞,“跟你娘说,让她收衣服去。”
小胖娃仰脸看看狭长墙壁当中挤进来的一线天空,灰蒙蒙,没云……立马晃脑袋,“懵人呢,才不会下雨。”
雨字刚出口,“哗”一声……
小胖墩手里了的蚂蚱都湿了,就听屋子里一个大婶喊话,嗓门中气十足,“胖虎,帮娘收衣服来!”
小胖娃张大一张嘴,好容易回过神来,将那蚂蚱对小刀丢了过去。
小刀抬手接了,娃娃对他竖大拇哥,“小女子,神人!”
“人”字儿还有些漏风,说完,跑后头去了。
小刀打着伞,提着那只小蚂蚱,继续逛巷子。一拐弯……差点掉河里。拍拍胸口站稳了,就见前边是条小河,河上一座低低平平的小拱桥。这桥也怪,这半边浸在水里,那半边却占着半条马路。
小刀瞄见桥下有人,想着,可能是江南多雨水,所以特意这样造桥,好给人避雨的。
打着伞走上桥,就听桥下有人说话,“桥上打红伞那个小美人。”
小刀扒着桥栏杆探出身子往下看,就见桥下有人仰着脸,脸上细细密密的水珠,他抹了一把,凑到小刀伞底下——可不就是薛北凡么。
小刀打着红伞低头瞧着桥下的他。
薛北凡仰着脸,抱着胳膊问,“姻缘撞见了没?”
……
【十里秦淮】
红纸宝伞的纸很特别,雨珠打在上边会有叮叮咚咚的水声,站在伞下的人才能听着。
小刀打着伞,靠在桥头的栏杆上,看桥下仰着脸的薛北凡,“你不是喝酒去了么?”
“一人喝酒没意思。”薛北凡指了指桥下,压低嗓门跟小刀说,“这儿停着只小蓬蓬船,船家估计吃饭去了。”
小刀抿嘴,“你想干啥?”
薛北凡一跃从岸上跳上小船,拿起船尾的篙子轻轻一点岸边,船就缓缓出了桥洞。他回头对小刀招手,“来来。”
“要死了你,偷人家的船。”
“划一圈就还给他呗。”薛北凡怂恿小刀,“不坐船看不到这江南美景。”
小刀想了一想,腾身一跃,裙摆在空中划出了一圈好看的荷叶边,轻轻盈盈下了桥。稳稳落在船尾,抬手轻轻一拍船篷,“船家,撑船。”
薛北凡一笑,挽起袖子撑船往前……
窄窄的穿城小河,两边是灰底白墙、黑瓦木窗,水上一半房子,水下一半影子,挤着两头的天光,与岸上看到的景致大不同。
小蓬蓬船的船头,站着红伞白裙的小刀,船尾是轻轻巧巧撑船的薛北凡,四周是安安静静的雨声。
船儿刚刚打了个弯,小刀就听到远处有人奶声奶气吆喝,“小女子!”
小刀抬起红伞,露出脸来,只见不远处一所宅子对着河面的窗户口,一个小胖娃正端着个蓝边大碗,碗里热腾腾的饺子,手里举着筷子对她招手。
小刀晃了晃手里的小蚂蚱,水汽蒙蒙湖面上,轻舟小船红伞下,小刀对刚才的小胖墩笑得甜美,一双大眼睛,瞧得那小孩儿叼着个饺子傻愣着发懵。
这会儿,一个胖大婶从男孩儿身后走来,拧着耳朵就带了进去,还隐隐听到数落声,“什么小女子,你就知道跟你爹学,迟早变成二流子!”
小刀含笑压下伞盖。
身后薛北凡边撑船边看她,小刀的脸叫红伞给遮去了,从后头只看到好看的裙摆衣袖随着河上的风雨,轻轻飘动。
小刀也回头瞧了他一眼,薛北凡头发被小雨染湿了一层,黑衣也是……于是显得更黑,脸倒是干净了不少,似乎洗去了那一层笑意和世故,空留下一种隐隐可以称之为俊美的东西?小刀没待看明,就赶忙转回了头。
小船打破水中完整的倒影,静静前行。
又沿着河道弯了几弯,宁静中就传来喧嚣声,原来已接近街市。
在经过堤岸时,莫名就有个红衣女子从酒楼里冲了出来,站在河边,“薛北凡,你个有眼无珠的,本小姐请你喝酒你不,在这里当船工……”
只是她话没骂完,船已经穿过桥洞,走了个无影无踪。
小刀回头似笑非笑瞧他,“那么大个美人儿请你喝酒都不去啊?”
薛北凡一笑,“今日这天气不适合喝酒,适合饮茶。”
……
没一会儿,船回到桥头,就看到一黑大个正在岸边急得团团转,一眼瞅见薛北凡他们了,伸出指头就指,“偷……偷船的!”
薛北凡和小刀对视了一眼,赶紧留下一锭银子在船头,纵身一跃上岸,撒腿就跑。
“别跑!”船家跳着脚嚷嚷,两人已经躲进巷子里!
小刀喘匀了气,见船工没追上来,打着红伞继续往前走。
薛北凡跟上,蹭她的伞。
“去去!”小刀撵他走,“你别进来,这伞一个人打的。”
“小气什么,我也撞个姻缘什么的。”
于是两人一个躲,一个追,往回走。
……
重华和晓月从庙会出来的时候,东西已经拿不下了,篮子早就装满,重华一手提着,一手小心翼翼打着油纸伞给晓月遮雨。
晓月走了一阵子,忽然问重华,“薛北凡,是想利用小刀么?”
重华微微一愣,看晓月。她一双眼睛清澈,没有拐弯抹角,是直接在问。重华无奈笑了笑,“这世上没什么是绝对的。”
晓月摇摇头,表示不明白,听不懂。
“就好比说你出个门,愿意只是为了买东西,可巧合的是一拐弯撞上了意中人。”重华神色柔和,“那你说,究竟是去买东西的?还是去找意中人的呢?”
晓月皱了个眉头,像是有些明白,又像是没明白。
重华仗着胆子挨着她肩膀,低声说,“其实你们一点都不了解薛北凡这个人。”
“少主说他是看不透的人。”晓月回话,“小刀会吃亏么?”
重华轻摇头,“吃亏的未必不占便宜,占便宜的也未必不吃亏,世事无绝对。”
“你讲话和少主一样好深奥。”晓月也不再追问了。
重华的笑容更温柔了些许,用极低的声音自言自语一般,“我跟你家少主有些地方挺像,你没发现而已。”
“当真?”
“嗯。但有些地方,却完全不同,好比说……”
之后的话,重华的声音太低了,或者根本没说出口,晓月没挺清楚,隐隐约约,似乎有个“你”字……一切都如这江南小雨一样,蜻蜓点水,过后,就不着痕迹。
小刀和晓月他们几乎是同时回到了客栈的,此时,雨也停了,云开雾散,天气转晴。
郝金风早就从衙门回来了,众人一商量,赶路要紧……于是就趁着下午太阳正好上了船,离开平江府。
上船前,郝金风问小刀要不要跟王碧波告别个,小刀赶紧摆手,“别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银子都拿着了。”
薛北凡也紧着点头,吩咐船工赶紧行船。
小船顺利离开了平江府,不辞而别。
在江上行了三天,相安无事。
第四天的傍晚,眼看着就接近金陵城了,仙云山据说是金陵城城西的一座小山。
说起金陵,那可是好地方,小刀蹲在凳子上,怀里抱个猫,拿着纸笔正在开长长的单子。
晓月在一旁磨着墨看她,“小刀,哪儿来的猫?”
“刚刚瞧见在灶台上眯着呢,瞧这胖的。”小刀收起笔,将腿上正打滚的那只虎皮小胖猫拿起来捋顺毛,“我总听娘说,金陵那地方可好,秦淮风光,富饶秀丽,据说还出美女呐。”
晓月下意识的,转脸看了薛北凡一眼。
薛北凡有些冤枉,晓月听了小刀那丫头胡说八道,这回是彻底拿自己当淫贼看待了。
“金陵城别的我不知道,有个浑官倒是真的。”郝金风一说起这个就有些上火。
“是那个金陵供奉蔡卞吧?”重华冷笑了一声。
“正是。”郝金风点头,“供奉一职本就是为宫中皇亲以及朝中大员搜罗宝贝的,乃是肥差中的肥差,金陵原本也富饶,他还负责采购皮毛、丝绸以及美食,捞了不少油水。”
小刀托着下巴,“果然好差事啊!”
“仙云山一带是金陵城最偏僻的山区,荒山野岭的,至多仙云山瀑布附近有零星那么几个小村。”薛北凡伸手抓过那只让小刀搓得直打滚的小胖猫来,“龙骨五图也有可能已经被蔡卞找到。”
众人都觉得,的确有这可能。
入夜时,船拐进了宽阔的秦淮河,满湖如织穿梭的画舫、两岸璀璨华灯、高楼亭台鳞次栉比,那可真是香车宝马玉人顾,往来谈笑无白丁啊。
小刀跑出船舱上船头深吸了一口气。
薛北凡笑着问她,“闻着钱味儿了没有啊?”
小刀瞟了他一眼,盘算着自己随身带着好多银子呢,女孩儿不能声色犬马,好歹也要玩遍这十里秦淮,好好体会下啥叫锦绣天下!
薛北凡见她跃跃欲试的样子,笑了,“你可悠着点,别叫人拐了去。”
小刀白他一眼,“你自己才是,谁不知道金陵城里遍地青楼,满城美女。你可捧着自己下巴,别一会儿掉下来,叫人踩了踢秦淮河里。”
“呵。”薛北凡真心佩服小刀这一口尖牙,说话跟嚼豆子似的咯嘣嘣,骂起人来还正经挺好听的。
城中有河的好处就是船可以一直驶进城。
重华对众人指着前方,“停靠前边码头就行。”
一行人刚上岸,就看到个穿着青衫短打扮的少年迎上来给重华行礼,“少爷,您可算回来了,我这儿下午就开始等了。”
重华点点头,“娘她可好?”
“好着呢,老妇人亲自下的厨,就等您回去了。”
小刀拽了拽晓月,低声问,“重华楼在金陵么?”
晓月摇摇头,小声说,“重华公子是金陵人,老母亲在这里。”
“哦……”小刀拖长了个调子瞧重华——敢情带晓月见老母来了啊!
重华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带着众人穿过金陵城热闹的街市。
薛北凡则是感慨,“好久没来金陵了,还是那么热闹。”
小刀暗中看重华,又看晓月——所谓对付儿子先看娘,重华据说也出生不错,不知道他娘要不要他门当户对。
在走过一趟长长……长长的围墙后,众人在一扇阔气大门前停了下来。
小刀暗暗咋舌,这一整趟围墙里头的该不会都是院子吧?院门上方一个大大匾额,上书“重府”二字,气派得有些晃眼睛了。
小刀还没端详明白门口站的是貔貅还是麒麟,大门就“咣当”一声大敞,里头雁翅队,跑出两溜小厮来,恭恭敬敬行礼,“少主。”
重华带着人径直往里走,二门里头,丫鬟们扶着一老太太急匆匆赶出来。
重华上前,撩袍跪下行大礼。
小刀眨眨眼——重华一看就是大孝子。孝顺是没错,就是不知道他娘是不是也眼高于顶。
老太太长得慈眉善目富态非常,伸手扶了重华起来,一口心儿一口肝儿,叫得重华面红耳热,众人都忍不住笑。
薛北凡也上前行礼。
老太太拍了拍他显然也熟稔,一双眼睛可是死死盯着身后两个丫头看,伸手暗暗拍重华,“儿,哪个?”
重华尴尬,看了看晓月。
老太太立马目光落到了晓月身上,上下一番打量,眉开眼笑。
小刀暗暗观察——这娘应该是个慈母
果然,老太太上前一把拉住晓月的手仔细端详,晓月被她看得毛毛的,乖乖行礼,“老夫人。”
“乖,叫伯母就行了。”老太太伸手轻轻摸她手,一看手上还有茧子,用力揉了两下,“跟我一样,苦孩子出身,好!”
小刀嘴角轻轻一挑,晓月算是有娘疼了,好!
薛北凡在一旁看着小刀神色,哑然,这丫头事儿妈型,什么她都管。
老太太热情招待众人进屋,后院早就准备好了一桌酒席。她抓着小月就不肯撒手了,带在身边坐。
小刀、薛北凡都紧着给重华使眼色,重华越发不好意思,想劝他娘别那么热情,只可惜他娘满眼都是儿子的意中人。
最无奈的就是晓月,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只觉得重华母亲好疼人。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重华就问起她娘,知不知道仙云山的事。
重华祖上三代都是金陵本地人,老母更是从小在这儿长大。一听儿子问起仙云山,老太太脸上的笑意也稍微敛了些,放下顾着给晓月夹菜的筷子,问,“你打听仙云山做什么?”
“北凡想找些东西。”重华将话头丢给了薛北凡。
薛北凡赶紧接上,“是啊伯母,我家一样传家宝,被藏在仙云山了。”
老太太微微蹙眉,“哦……”
“老夫人,仙云山有什么问题么?”郝金风忍不住问。
老太太脸上显然是有为难之色,“仙云山的山里,有山婆。”
话说完,晓月不解,“山上不都有山坡么?”
“咳咳。”重华咳嗽了起来,老妇人让晓月逗得直乐,拍着手,“这姑娘这讨喜……不是山坡,是山婆,婆婆的婆。”
众人异口同声,“山婆是什么?”
“山里专吃年轻女子的老妖婆。”老妇人给众人解说,“抓了女孩而去,先放血,用血洗了头发,再吃肉。留下骨头做器皿,留下头发搓了麻绳绑其他姑娘。”
中人听得后脊背发凉。
老夫人一摆手,“这只是个传说而已,不过近年的确丢了几个人,所以蔡卞派人封山了。”
重母一句话,众人心中就是咯噔一下——封山了?
【玉不琢,不成器】
所谓此地无银三百两,只是传说山里闹妖精,告诉大家别去不就成了么?为何要选择封山?
老太太见几人似乎心中有事,低笑一声,“这山婆是怎么出现的,你们听过这传说没有啊?”
众人自然摇头,“没。”
老夫人端着杯子想,像是在回忆什么往事,众人等得都有些脖酸了,觉着老夫人没准记不起来了,就准备接茬吃东西。
就听老太太突然开口,“男人啊,大多是靠不住的!”
“咳咳……”
在座三个男人都被吃食噎住了,捶着胸口看重华的娘。
小刀觉得这调调有些耳熟,莫非老夫人跟自家娘亲一样,也遇着过负心汉?
“说的不是我,是那山婆的事儿。”老夫人放低了调门儿,缓缓说起来……
原来,山婆本是金陵某大家族的独女,从小掌上明珠一般,却偏偏爱上个苦郎中。山婆的老父太疼闺女,就将那郎中招了女婿。
郎中和山婆完婚后,日子过得挺美满的。这郎中虽然出身不好却是聪明上进,没多久就接手了家里买卖,并越做越大。
男人么,银子多、买卖忙,就顾着往外跑了。
三年后,山婆家里老父去世,同年,山婆又诞下了一个千斤,本想着相夫教子好好操持家业,郎中却渐渐不回家了。原来是在外头,叫个唱戏的美貌女子迷住了。
听老夫人说到这儿,三个男人都端杯子喝酒,晓月愤愤说了一句,“忘恩负义!”
小刀托着下巴问老夫人,“虽说郎中接手了家里买卖,但毕竟还是山婆家的祖业,他也没那么容易得着吧?”
老夫人点头,“无毒不丈夫,郎中为了霸占家业,和那女戏子一起合谋毒死了山婆母女,连夜装进麻袋兜了大石,扔进仙云山瀑布下面的深水潭里了。”
“连女儿都……”郝金风皱眉,“是不是人啊?!”
重华和薛北凡也赶紧点头,觉得这已经不是钟情滥情的事情了,而是禽兽不如。
“山婆死了之后,郎中叫女戏子假扮山婆,躲在房中不见人,更换家中仆人,夺取家产。”老夫人说到这里,冷冷一笑,“只可惜,风水轮流转啊!等郎中尽得家财后,也看上了别人了。”
“呵。”薛北凡忍不住摇头,“那郎中生性够风流的,这喜新厌旧也太快了些。”
“戏子觉得不忿,她为郎中做了那么多,最后连个名分都没得着就要被赶走了,于是一气之下,就威胁将当年事抖出去。”老夫人说着,脸色微沉,“结果……她被郎中用瓷枕活活砸死了,也用同样的法子,趁夜丢尽了仙云山瀑布。”
众人不禁唏嘘,害人终害己!
小刀咋舌,“乖乖,这人是郎中还是屠夫啊,那么凶残?”
“还不算完呐。”老夫人见晓月给她换了杯热茶来,高兴得眉开眼笑的,接了喝两口,继续说,“你们猜怎么着,那郎中又爱上了一人,江南名妓,当年名闻天下的第一花魁。”
“这下他可满足了吧?”郝金风皱着眉摇头。
小刀给他往碗里夹菜,边说,“大哥,这个你就不懂了吧,男人偷是一种态度,并不会因为家里老婆丑就出去偷,也不会因为家里老婆俏就不去偷,偷与不偷,完全在于他自己想还是不想!”
老夫人一挑眉,“呦,你这闺女多大了,看得挺透彻啊……”
话没说完,在座众人异口同声,“她娘教得好啊!”
小刀美滋滋嚼着大虾点头连连。
“那名妓沦落风尘,好不容易找到了靠山以为脱离苦海,却不料没过三天,金陵来了京里的官船。船上载着的是顺德王爷和他家三郡主。”老夫人叹息,“于是,郎中从哪条路来的,就又从哪条路走回去了。”
小刀了然,“他最开始恋上山婆,只是因为她家富贵,后来偷的几个是贪图美色。而当美色钱财都到手之后,他又看上了前程……顺德王的女婿,据我所知姓蔡名廉,如今已经继承了郡王位,风光无限好啊。”
老夫人笑着点了点小刀,“丫头,很聪明。”说着,又拉起一旁重华的手,嘱咐他,“儿啊,记得!这种丫头要小心,没有金刚钻可千万别揽瓷器活啊!”
重华不太明白。
薛北凡被老夫人逗笑了,插嘴,“伯母的意思是悍妇难驯。”
众人都笑,小刀撅个嘴。
老夫人赶紧给她往碗里夹菜,“说笑的,你可是个讨喜丫头。”
小刀脸上也见笑了,吃菜继续听。
老夫人心中赞许——是个经得起说笑的豁达姑娘。再看身边晓月单纯朴实,这俩丫头各有千秋不可多得,希望重华和北凡好好珍惜。
“蔡卞是蔡廉的亲侄子。”郝金风抬起头插嘴,“蔡廉如今位高权重,蔡卞就是仗着他攀上的众多关系,得了肥差。”
众人都纳闷——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小刀问老夫人,“那后来呢?那位江南名妓怎么样结局?”
老夫人沉默片刻,“她不想再沦落青楼,蔡廉却迷恋她美色,想将她一直养在府里作为玩物……她逃出去后,不知为何跑到仙云山,投水潭自尽了。奇怪的是,尸体沉下去后就再也没浮上来。”
众人听得寒气森森,薛北凡道,“也许潭底有空洞,被水流卷走了。”
晓月皱眉,“蔡廉一个人害死了四个人,真是狠心。”
老夫人啧啧两声,“唉,这男人女人的事儿永远说不清,当年若不是山婆一念之差,也不至于到这步田地。”
“山婆不是和女儿一起死了么?”小刀不明白,“怎么变妖精了?”
“据说几个女人沉到水底后,都因心存恨意化作怨灵,其中山婆因为丧女,恨意最深,法力也最高。几个女人怨气合体后,幻化成恶鬼妖魔爬上了水潭。”老夫人说得阴森,小刀等人听着离奇——有那么邪乎么?!
“山婆一上岸,可算是厉鬼转世了!”老夫人富贵的手轻轻一摆,“她是发了疯想找蔡廉报仇,可到了河边一照影子,发现已经变成了丑陋不堪的老婆子,于是她就抓姑娘来吃。一吃……立马变成极美艳的人儿。她专门入城找那些有家事还出来鬼混的男人,一旦发现是负心汉,立刻掏心挖肺!”
薛北凡和重华听得脸都皱起来了。
“而且这山婆还有敛财的习惯,杀了负心汉后必劫走其家中珍宝,藏在仙云山瀑布下。指不定是想有一天能引来蔡廉那贪财鬼吧。”
小刀他们听了这长长一段山婆的传说,可算听着重点了——原来仙云山瀑布下边还有宝贝……那龙骨五图的其中一块,是不是也在里头?
可众人转念一想,一起看老太太,“老夫人,您怎么知道这些的?”
老夫人神秘一笑,双手合十对着天拜了拜,“佛曰,不可说。”
众人面面相觑,更加摸不着头脑了,好能卖关子的老太!
当夜,众人早早休息,小刀却是睡不着了。
重府很大,不用两个人挤一个屋子,于是小刀和晓月有了各自的房间。
小刀靠在厚厚的锦被上,优雅的贵妃侧卧式,嘴里叼着杆笔,闲着的那只手,轻轻戳着眼前睡得正熟的小猫。
小刀脑袋里反反复复都是那山婆的传说,倒不是她胆小害怕,而是她娘教过她——要找宝贝,一定要学会听地方的传说,特别是那种骇人听闻的。
地方传说通常会流传起来的,多是些美满动人的故事。那种风花雪月才子佳人去过的地方绝对没宝贝,因为别人也老去。人多不聚宝,聚宝人不多么!
而那些恐怖的传说缘何而来?多是为了震慑来人,让他们不敢靠近。因此,传说中必有讯息。
小刀想得有些烦,索性将那虎皮小猫翻过来抓肚皮,边出神地想着刚才传说中的破绽,她娘教的——找线索先找破绽,有破才有立,有孔才能入……
她想得太投入了,没提防小猫被她吵醒,恼了,一爪子拍过去。
“哎呀!”
院子里正练功的郝金风听着小刀一声喊,抬头,就见她甩着被抓出两道细痕的手跑了出来。一脸不开心,边跟那只霸占了她床的小猫吵嘴,“亏我一路味得你肥肥美美,你这没良心的,果然连猫都不能信公的!”
郝金风觉得好笑,这丫头和猫都能吵起来。
小刀甩着手,拿着一瓶金疮药,一推隔壁房间的门,进屋,关门。
“唉……”郝金风想阻止都来不及,纳闷——小刀怎么进薛北凡的屋子了?
房间是老夫人安排的,小刀想,这一大院子总共四间屋,她隔壁肯定是晓月,对面两间相邻的是郝金风和薛北凡呗。
进了屋子,发现灯熄着,晓月似乎睡了。
小刀撅着嘴爬上床推床上人,边撒娇,“晓月,那只猫忘恩负义,它挠我!”
“嗯?”床上人哼哼了一声。
小刀躺在那人身边,“你帮我擦药呗,我一只手不方便。”
“嗯。”那人又应了一声,闷闷的,似乎是从被子里发出来的。
小刀单手支着下巴侧过身看到一头黑发,边戳戳他,“唉,晓月,我睡不着,咱俩聊聊天呗?我有些事情想不明白了,你给我出出主意。”
听到小刀的话,“晓月”转了过来,不过整个人在被子里头,就露出黑乎乎个脑袋,被一侧被角掀开,像是叫小刀进来躺着,别着凉。
小刀喜滋滋钻进被窝里,躺好,“晓月,我跟你说呐……”
刚开了个头,小刀就见眼前人笑得双肩直抖,一愣……
同时,就见眼前人猛地抬头,是那薛北凡的脸,一脸痞气笑着问,“你个疯丫头啊,怎么钻我被窝里来了?”
……
“呀啊!”
郝金风在院子里,就听薛北凡屋内传来小刀第二声惨叫。这一声可谓“惨绝人寰”了,把对门屋子晓月也惊了起来。在隔壁院子的重华、还有重府里大大小小的丫鬟下人都跑进来了。
众人就听薛北凡房里一阵桌翻椅倒。
随后,“嘭”一声,薛北凡衣衫不整地跑了出来,踩着他脚跟,小刀追出来,手上拿着个枕头,“我打死你,你这死淫贼!”
“你才是淫贼啊!”薛北凡边跑边吆喝,“那是我的房间,我的床!你个鬼丫头大半夜溜我房间钻我被窝,是何居心啊?哎呀,你还我清白,我要你负责!”
“我呸,你去死!”小刀又臊又气脸通红,跺脚撒脾气,“气死我了!”
于是,当夜重府所有下人都在议论——究竟谁是淫贼呢?
晓月房里,小刀将那只虎皮小猫五花大绑,拿根蟋蟀草挠得它喵喵叫,边数落,“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
门口,薛北凡精神奕奕喝酒,吹夜风。
【误入险境】
次日清晨,霞光刚一露脸,小刀就打开窗户,探头看天色。今日地起了漫天的馒头云,一排一排的。
小刀正瞧着,“咯吱”一声,隔壁薛北凡推开门出来了,两人打个照面……小刀斜眼睛。
薛北凡现在一见她就想笑,估摸着这小气丫头还在为昨晚上的事不满呢,就主动打招呼,“早啊,小刀姑……”
“娘”字没来得及出口,小刀“咔”一声,关窗,薛北凡讪讪地摸了摸脖子。
院门口,重华掐着手指走进来,瞧见他了,伸手一指,“唉,今天大凶,你小心血光之灾。”
“我呸!”薛北凡咧了嘴,“爷刚起来你就给我找晦气!”
“啧。”重华认真,“跟你说正经的你又不听。”
薛北凡走到院子里坐下,问他,“今天干些什么?”
重华微微一笑,“我准备带晓月逛街去。”
薛北凡嘴撇老大,“色令智昏!”
重华一挑眉,“这种事情当然要主动点,你那个都钻被窝了,我这儿连手都没牵呢……”
话没说完,就听小刀屋子里传来摔脸盆的声音,重华赶紧压低声音,“唉,你想法子哄哄,这可是你的贵人。”
薛北凡回头瞧了一眼那紧闭的窗户,含笑,“我想去仙云山看看,你去不去?”
重华一耸肩,“陪晓月比较重要。”
薛北凡伸手指他鼻子,“重色轻友!”
重华极度不讲义气地耸耸肩,“没办法,我娘有命,叫我先下手为强!”说着,再一次提醒,“你可记住啊,真的有血光之灾。”
“你少咒我两声我什么灾都没了!”薛北凡摇头,跑去厨房找吃的了。
日上三竿的时候,小刀还没出屋。
晓月以为她昨晚闹得累了补觉呢,可眼看再不起就该吃晌午饭了,就去敲小刀的门。
“笃笃笃”三声,小刀一嗓子传出来,“除了晓月谁都不准进!”
晓月嘴角翘起,轻轻推门进屋……就瞧见小刀托着下巴翘着脚,嘴里叼着块糕饼,正趴床上看图呢。
“已经起啦。”晓月就要开窗户透气,小刀赶紧阻止,“别别!”
“怎么了?”
“没脸见人,我先眯两天再说。”
晓月觉得好笑,走到她床边坐下,凑过去看图。就见小刀不知从哪儿弄了几张图,画得乱七八糟的。
“这什么呀?”
“厨房几个大婶大爷给我画的仙云山地形图。”小刀抓着半块绿豆糕告诉晓月,“很奇怪。”
“多奇怪?”
“呐,老夫人小时候听说蔡廉的事情,那么事情大概已经过去四十多年了,是吧?”
晓月点头,不明白小刀想表达什么。
“四十多年了,期间似乎一直有山婆作怪的传闻,为何蔡卞这阵子才封山呢?”
“是不是因为最近正好出了几起人命官司?”
小刀扁嘴摇头,“按常理,如果真相信妖精杀人,找一帮和尚道士来作法收妖才对,将山围起来有什么用?”
晓月觉得倒是有道理,歪过头问小刀,“你发现什么了?”
小刀坐起来,盘着腿抱着昨晚上让她彻底“管教”老实了的小猫,“为什么是这几天?这几天突然出了人命官司、这几天就要封山……当中好像少了些东西。”
“昨天老夫人没说到么?”
小刀双手合十一,“老人家不说佛曰不可说么……”
说到这里,小刀忽然停了下来,琢磨,“佛曰,不可说?莫非是暗指跟佛堂神龛有关联?”
晓月在一旁瞧着她,笑着伸手拍她肩膀,“小刀你最聪明了,每次一琢磨就有主意。”
小刀乐呵呵挑眉,“很聪明么?”
“嗯!”晓月认真点头,“薛北凡也很聪明。”
小刀立马臭了脸,撅嘴,“不准夸那淫贼。”
“可是他刚才也在外边问府里的下人,仙云山附近有没有什么佛堂神龛。”
小刀立马张大了嘴,“那些下人怎么答的?”
“好像说有座仙云庙,在仙云山的山坡上。”
小刀一个鲤鱼打挺蹦了起来,“就是这个!”
晓月笑着帮她叠被子。
晌午的时候,小刀叼着个肉包子,收拾了个百宝囊围在腰间,换了轻便衣裳,挎着个小篮子带着红纸宝伞,悄悄就从后院溜出了宅子。
刚跨出门槛,就见迎面一人对着自己笑,可不就是薛北凡么。他此时穿着一身黑衣,手里还有把黑刀。
“好慢,等你半天。”薛北凡抬刀架在肩膀上,一脸痞气。
小刀越瞧他越不顺眼,扭脸,无视,转身走。
“唉!”薛北凡跑上两步拦住,“你别那么小气么。”
小刀将他手拍开。
薛北凡见她样子,还是想笑,不过忍住了。伸手从袖兜里拿出了一样东西来,托在手心递到她眼前。
小刀瞄了眼,就见是块晶莹透明的淡紫色水晶石。扭开脸,“休想收买我。”
“你仔细看看!”
小刀一脸嫌弃地盯着他手里的石头,“普通石头啊。”
薛北凡无奈,“透过石头看看外边。”
小刀将石头举到眼睛前,竟然发现透过石头看,小巷变了样子。原本阴暗的小巷立马生动起来,还有些如梦似幻的感觉。
小刀觉得神奇,不过又不好让薛北凡看出来,就抿了抿嘴。拿这石头跑到巷子口,对着大马路瞧一眼,又没什么变化了,小刀纳闷。
“笨丫头。”薛北凡走到她身边,“这金陵大街够漂亮的了,让它再漂亮不过画蛇添足,过犹不及而已。”
小刀拿着石头不解地看他。
“这块石头呢,小时候大哥给我的。”薛北凡抱着胳膊,幽幽说,“我们小时候有一段时间都躲在一个阴暗的地方,每次我不开心,拿出石头来看看,心情立马会好起来。”
小刀抛了抛石头,瞧他,“你给我这个干嘛?”
“让你开心起来咯,别生气了,嗯?”
小刀拿着石头,这薛北凡哄人还有一套,原来他小时候和他大哥一起受过苦么?小刀想起了他娘常说的——男人哄女人天经地义,有时候哄和骗只一步之遥,男人自己都分不清楚界限在哪儿。不过,笨男人哄女人用钱、傻男人哄女人用情、聪明男人哄女人,就装可怜。
薛北凡趁热打铁,“饿不饿?我请客吃饭?”
小刀瞧他,“那我要吃好的。”
“想吃什么都行,天天请你!”薛北凡笑嘻嘻。
“油嘴滑舌。”小刀嘟囔了一声,挎着篮子往前走了。
薛北松了口气,女人毕竟是女人,心肠软,好哄的!
小刀则是懒得生气,男人毕竟是男人,没心没肺,哄人罢了!
就这样各怀心思往前走,没一会儿,薛北凡忽然低声问小刀,“有没有发觉?”
小刀哼哼了一声,“嗯,出了重府就开始有人跟着我们了。”
薛北凡挑起嘴角问她,“你该不会这里也有婚约?”
“去你的。”小刀瞪眼,“我可是头一遭来金陵,倒是你,别是惹了什么风流债在这儿。”
薛北凡坏笑,“吃醋啊?你放心,天底下钻过我薛北凡被窝的女人,只有你一个!”
“你还说?!”小刀火气上来,一脚踹过去。
薛北凡拔腿就跑,小刀在后头追。两人轻功都好,三怪两拐,穿过巷子钻过桥,身后跟踪的人就被甩得远远的了。
薛北凡正得意,没提防小刀上前狠狠踩他一脚。
“嘶……咱俩演戏的,你还踩我?”
小刀撇嘴,“咽不下这口气!”
两人觉得事有蹊跷,也顾不上吃晌午饭了,匆匆赶去仙云山。
离仙云山还有半里地的路口,就设置了三道关卡,可谓守卫森严。小刀和薛北凡没有直接靠近,躲进了路边的小林子里。
薛北凡指了指远处高山上的一座庙,“小刀,看。”
小刀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才觉得不对,回头瞄他一眼,“少叫那么亲热。”
薛北凡原本也没在意,不过脱口而出,现在一想,凑上前笑,“小刀这名字还听顺嘴。”
小刀推他一把,“别靠那么近!”
动作稍微大了些,就听前头一个守卫喊了一嗓子,“什么人?”
薛北凡赶紧拽着小刀跑进林子里躲起来。
两人一路跑,越走树越多,小刀不禁有些担心,“喂!你别跑了,一会儿迷路怎么办啊?”
“小山包而已,又不是什么深山老林,怕什么。”薛北凡停下脚步,见小刀东张西望,笑问,“怕蛇怕虫子啊?我背你?”
小刀听了这话,忽然盯着薛北凡看起来,像万分惊讶。
薛北凡乐了,“来,我抱你……”
“谁要你抱。”小刀推他,“你看那边!”
薛北凡回头,身后除了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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