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东西,摸摸头。
“这个!”小刀指着他身后的一棵树。薛北凡这才瞧见,在那棵树上,有一个血色的手印。
这手看起来不大不小,应该是个成年女人的手印。
“血还没干……”薛北凡手指轻轻摸了下,下意识往前看,指着一处枯叶堆给小刀看,“还有两个血脚印。”
这脚印相当奇怪,一个深、一个浅。
两人走过去蹲下研究。
“咦?!”小刀眉头皱了起来,指着树叶堆里的一撮黑色头发,“这什么东西?”
薛北凡用一根树枝挑了一下,挑出了一撮湿嗒嗒的头发,还有些水草。
小刀就觉得四周阴风阵阵。
薛北凡手一松,东西落了回去,他转眼问小刀,“往里走还是往外走?”
小刀之前巴不得跟薛北凡离远点,这回不自觉地靠近些,抓着他袖子,“出去吧!这里阴森得厉害!一会儿别碰到脏东西。”
薛北凡哭笑不得,不过贸贸然进去的确也不是办法,于是拉着小刀想原路返回。
可奇怪的是,两人走了差不多半个时辰,还是没看到刚刚进来的大路,再看四周围,树与树之间完全无区别。
小刀得不对劲,拉着薛北凡,“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
薛北凡也有些摸不着头脑,“没错吧……怎么会走不出去?”
“嗖”一声……身边一堆灌木动了一下。
“啊!”小刀赶紧躲在了薛北凡的身后。
“什么东西?”
“山里自然有些小动物。”薛北凡安慰她,小刀推推他,“去看看!要是小鬼让他先吃你”
薛北凡回头,“我好跟你做个一会儿枕边人,你这算典型的始乱终弃啊……”
他的话出口,嘴却合不上了,因为他就看见,此时,正有一只湿漉漉的手,悄悄攀上小刀的肩头……
【老枝抽不出新芽儿】
薛北走惯了江湖也见惯了场面,还是叫那只人手吓了一激灵。本想喊一声提醒小刀,但鬼使神差的,就想看小刀被吓得嗷嗷叫的样子,于是没开口。
“啪”一声。
小刀就觉什么东西一搭自己肩头,隔着不算厚的布料子,湿乎乎、凉乎乎的劲儿。转过脸,就见肩膀上一只手。
这手白、瘦、湿润,还挂着两根水草。
小刀的嘴巴缓缓张开,一双杏核儿眼瞪得溜圆,回头一瞧……好家伙!看见黑乎乎湿漉漉一把长发。
“啊!”小刀窜起多高来,一头扑过去挂住薛北凡的脖子,“水鬼啊!”
薛北凡心满意足地搂着“投怀送抱”的小刀,打量她身后的“水鬼”。只是个全身湿透,满脸血水的女子而已。她张着嘴,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虚弱求助,“救命啊。”
小刀仰着脸看薛北凡,“刚刚她说救命了?”
薛北凡一脸幽怨地看小刀,“青天白日的,你又占我便宜!”
小刀赶紧松手跳下来,身后“女鬼”被她一撞,轻飘飘往后倒去。
薛北凡扶住她,两人才发现,女子已经重伤晕倒。
这时,不远处传来了人声。
薛北凡和小刀对视一眼,带着那姑娘,躲到树梢之上,隐藏在浓密的树冠里,往下望。
树下一队人马路过,都带着刀。
“这里有血迹!”
“一定就在附近,给我搜!”
“嘘嘘。”小刀对薛北凡使眼色,让他看外头。
薛北凡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往外看,才发现原来他俩已经到了树林子的边缘。觉得这林子诡异得紧,两人决定先带这姑娘走!
等两人悄悄将那姑娘安顿在某处客栈里,处理好了伤势,天色已暗。
“还以为遇见水鬼了,吓掉本姑娘半条命。”小刀坐在桌边喝茶。边翻那姑娘换下来的湿衣服,很快找到了一枚玉佩。
小刀端详一会儿,嘴角微微翘起,拿着玉佩在薛北凡眼前晃,“薛二快看,上头什么字?!”
薛北凡揉着脑仁,这丫头真没规矩,叫“薛二”的时候,“二”字还重读。
接过玉佩。就见那是块玉色润泽的古玉,周围一圈橘色玉皮雕着团花,雕工精细浑然天成。团花包围中的玉佩正当中,刻着一个“蔡”字。
“蔡?”薛北凡皱眉。
“这枚玉佩起码值个百八千两的。”小刀说着,又指那姑娘搁在被子外头的手,“那只翡翠镯子也是宝贝,千把两未必能买到。”再指姑娘耳朵垂上一对珍珠耳环,“青色海珍珠,价值连城。”
薛北凡皱眉,这姑娘出身富贵?
“这一身衣裳、玉带、绣花用的都是真金白银抽出的丝线,从里到外,这姑娘活脱脱一身钱啊!”小刀啧啧两声,“可不是一般富贵可以形容的。”
说话间,就听那女子轻轻“哼”了一声,羽睫微颤,似乎是要转醒。
小刀和薛北凡都过去,“你醒啦?”
那女子似乎有些头疼,费力地睁眼,瞧见了小刀,嘴里迷迷糊糊念叨,“闭嘴,贱人。”
小刀张大了嘴吧,一旁薛北凡也纳闷,刚刚还喊救命呢,这会儿这么大脾气?
没一会儿,那女子才算醒过来了,双眼发直盯着床顶的雕花想心思。良久,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来,猛地转眼看小刀和薛北凡。
这一眼,瞧得小刀一个激灵。
再仔细打量着女子,十八九岁年纪吧,长得还挺好看的,只是那双眼实在凶狠!看人的时候跟刀子剜肉那么狠,跟谁欠她几百两银子似的。
小刀原本以为她睡昏头了认错人才骂的自己,也没计较。不料她这会儿看清☆ 宝 书 网 の w W w . b a o s h u 6 . cO m★楚了,伸手一指小刀,“滚开!你这狐狸精!”
小刀惊得一蹦,挪到薛北凡身后,小声问,“会不会脑袋撞坏掉了?”
薛北凡也觉得有可能。
那女子深吸一口气,瞧见薛北凡了,就吩咐,“扶我起来,我想喝水。”
薛北凡侧过脸和身后小刀对视。
“看什么看?”女子又莫名发起脾气来,指小刀,“小贱人,卖弄风骚,小心我剜了你双眼!”
小刀又往薛北凡身后挪了挪,好可怕哦!
“姑娘。”薛北凡想问她身世来历,那女子却一愣,“姑娘?”
随后她环顾四周,有些慌乱,“这是哪里?这不是我房间!”
小刀被叫了两声贱人,耍脾气不理睬她。
薛北凡只好跟她解释,“你晕倒在山里,我们只是把你救出来,你若知道家人是谁,我找人通知他们来接你。”
听了薛北凡的话,那姑娘面色稍稍缓和了些,伸手摸身上。这才发现穿的不是自己的衣衫,一惊,抬头看薛北凡。
薛北凡赶紧指身后颜小刀,“别误会,你的衣服都湿了,她给你换的衣服。”
小刀就见那女子脸上的神情出现了诡异变化,从原本的羞涩,变成了淡淡的恼怒,“小贱人,你是不是偷了我的玉佩?”
小刀起先还能忍一忍,不跟伤患计较。可再一再二不能再三啊!她也是厉害脾气,哪儿吃过着亏,“喂!我救了你的命啊,你好歹客气点!”
女子冷笑一声,“知道了,一会儿会给你赏赐的,把玉佩还我,那不是你这种贱人能拿的。”
小刀张了张嘴,挽袖子要上去扇她,心说你够可以的啊,左一声贱人右一声贱人,叫着过瘾是不是?!
薛北凡赶紧拦住,趁机还搂了小刀一把,“唉,你不是天下女人之友么,别跟她计较。”
小刀瞪眼——凭啥?!
薛北凡紧着眼色——算了,这女人一看就不正常,赶紧送她回家得了。
小刀撇嘴,拿了桌上玉佩丢给她。
女子接了玉佩,对薛北凡说,“叫客栈掌柜的来。”
薛北凡打开门,叫掌柜的进来。那女子拿出玉佩对掌柜的晃了晃,“叫我爹接我来。”
再看那掌柜的脸色都变了,赶紧作揖,“呦,原来是蔡小姐,小的这就去通知蔡大人。”说完,屁颠颠跑了。
薛北凡和颜小刀心里咯噔一下——蔡大人?该不会……
“我爹有的是钱,想要什么好处一会儿自己跟他要。”那位蔡小姐说着,又剜了小刀一眼,摘下翡翠镯子“这个赏你,赶紧滚。”
小刀头发都炸起来了,这辈子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女人。
薛北凡拦着不让她过去掐人。
小刀蹦跶,“你才是小贱人!”
“你敢叫我贱人?”
“怎么着?!”
“信不信我叫我爹杀了你!”
“你爹不就是蔡卞么,一个供奉而已,有什么了不起。”
“好大的胆子!”那位蔡小姐脸色不善,小刀对薛北凡做鬼脸——真的是蔡卞的女儿啊!
薛北凡也有些意外,不过看这位大小姐的做派和古怪秉性,也能猜到蔡卞什么家风,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金陵城谁不知道蔡卞这人极好色,家里妻妾成群儿女众多,这个估计是比较大的一个女儿。
小刀见着这位蔡小姐来气,决定回去好好跟晓月说她坏话,一拽薛北凡,“走了,反正她家人会来接她。”
薛北凡点头告辞。
“小贱人可以走,你别走。”蔡小姐赶紧阻拦,对薛北凡说,“你留下保护我!”
“偏不。”小刀对她吐舌头,拉着薛北凡往外跑,“你这么讨人嫌,最好叫山婆叼了去。”
“啊!”
小刀只随口一说,那位蔡小姐却像是受了多大的惊吓,尖叫一声用被子捂住自己,“山婆?那老妖婆又来抓我了?!”
小刀讶异。
薛北凡也觉出不妥来,就问她,“你为何会在山里遇袭?”
“我是被那老妖怪抓去的。”
“她还出来抓人?”
“是我去仙云庙拜菩萨……”
“金陵城里大庙小庙一大堆,你干嘛大老远跑去仙云山那鬼地方?”小刀不太明白。
蔡小姐抿了抿嘴,“仙云山的庙里供的是山婆,能惩治负心汉,还有……还能卖治花心的符水。”
小刀有些想笑,山婆还有这功效?这么说,这位刁蛮蔡小姐莫不是遇上负心汉了?
正说话,就听楼下一阵喧哗。
没多久,一个中年男子带着大帮人走了上来,进门就喊,“云婷,你上哪儿去了?害得爹到处找你!”
小刀和薛北凡仔细看那人,四十多岁,油光满面,个子还挺高,就是面无四两肉,同样是从头到脚一身的富贵。客栈伙计讨好地在一旁赔笑,两人便猜——这位估计就是蔡卞。
蔡小姐大名叫蔡云婷,脸上刁蛮任性的样子倒是收回去了,低声答应了一句,“爹……”
“送小姐回去!”蔡卞见蔡云婷没事,松了口气,也想要走。回头,一眼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薛北凡和小刀。
蔡卞端详了两人一会儿,确切地说,应该是端详小刀,脸上立刻堆上笑容,“二位,莫不是云婷的救命恩人?”
小刀此时注意到蔡云婷的脸色立马变了,恶狠狠又剜了自己一眼。小刀有些莫名,才发现蔡卞不知何时走到近前了,“多谢救小女一命,不如……到府上小坐一下,本官要好好款待!”
蔡云婷一把甩开扶着自己的下人,对他爹道,“爹!你请他们做什么?”
“唉!”蔡卞脸色微变,不满地瞪了蔡云婷一眼,吩咐下人,“还不带走?!”
蔡云婷挣扎着就被带走了,那样子与其说是被“接”回去,不如说是被“押”回去的。
小刀微微皱眉。
薛北凡经多见广,这蔡卞“好色”两个字都写在脑门上。他喜欢年轻漂亮的姑娘早就恶名在外。颜小刀这丫头娇俏可人,蔡卞看得眼发直,口水都快淌出来了。
“咳。”薛北凡咳嗽了一声,拉回蔡卞被小刀勾出去的三魂七魄,一摆手,“举手之劳而已,蔡大人不必客气。”说完,要带小刀走。
“唉!”蔡卞对门口众人一使眼色,几个守卫立刻挡住去路。
薛北凡皱眉。
蔡卞走上一步,笑问小刀,“这位姑娘,如何称呼?”
小刀下意识往薛北凡身边缩了缩,心说——淫贼啊,这个是活的!
薛北凡有些好笑,看她——这不是淫贼,这叫淫棍!
蔡卞见二人“眉来眼去”,又察觉薛北凡年轻英俊,冷笑了一声,对几个属下说,“带二位恩公到府里,我要亲自招待!”说完,意味深长对小刀笑了笑,满意出门。
几个属下都拿着刀,警告薛北凡和小刀,“二位,要在金陵城待下去,蔡大人的面子可驳不得。”
薛北凡此时脸色不善,这不光天化日准备强抢民女么?!他可不能带小刀去,这要是吃了亏怎么办?
一旁小刀却摆手,“行了,我们去就是。”
几个属下转身带路。
薛北凡拉着小刀的袖子,压低声音问,“疯了你,那淫棍摆明想占你便宜!”
小刀拍了拍腰间百宝囊,凑过去跟薛北凡咬耳根,“出门前,娘特地教我了,怎样教训淫贼,叫他们以后一想到‘女人’二字就尿炕。”
薛北凡一惊,就觉得从小刀嘴里说出的“我娘”两字,特有说服力。
小刀挑了挑嘴角,“再说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正好去蔡府找一找,那图在不在里头。”
薛北凡迟疑半晌,低声嘱咐小刀,“一会儿他若是乱来你就叫我,老子打得他从此不能人道。”
小刀“噗嗤”一声乐了,瞧了薛北凡一眼。
薛北凡接了她斜斜飞来的一眼,还了个难得一见的真诚笑容过去,小刀就觉得怪怪的,赶紧扭脸。
薛北凡帮她将耳后的长发分两边捋到前面来,挡住耳朵和脖子。
小刀不解。
就听薛北凡低声说,“遮着点,这么好看别叫那淫棍随便看了去。”
小刀耳朵热烘烘,别别扭扭骂了句,“死淫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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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卞的宅邸,实在是对得住“肥差”两个字,无处不体现这“油水”的存在,虽然有些俗艳。
小刀和薛北凡进宅子时,已到了掌灯十分,两人被请到了后院的一处小花园里,院中摆了桌椅,一个丫鬟端着一壶香茗过来,告诉两人,“二位稍等,老爷稍后就到。”
小刀点点头,薛北凡就开始打量用院子。这小院也十分精致,满地的芍药花儿,都是盆种的,花开美满,却没有落地生根。
薛北凡盯着那些花看了良久,引起小刀的注意。
小刀闻了闻茶水,发现没什么异常,便倒了一杯喝起来,边问,“喜欢芍药啊?”
薛北凡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问她,“你娘对花儿有没有什么精辟评价?”
小刀微微一笑,“对花儿倒是没有,对种花人就有。”
“怎样说的?”薛北凡很好奇地问。
“哦,我娘说,凡是院子里花儿有兴无败的人家不要嫁,因为只能共富贵,无法同患难。”小刀架着腿,单手托着腮瞧薛北凡,“她还说,喜欢种花的男人,比喜欢摘花的男人靠得住,伤春悲秋的男人,不如对着枯木发呆的男人体贴人。”
薛北凡摇着头笑起来,“你娘总教你怎么看男人,那有没有教过你怎么看女人?”
小刀一耸肩,“当然教过啊。”
“我对这个更感兴趣。”薛北凡也托着侧脸瞧她,“说来听听。”
“我就是女人啊。”小刀一笑,“娘说,女人只要做到八个字,就能看懂别的女人。”
薛北凡一挑眉,觉得自己碰着金玉良言了,赶紧问,“哪八个字?”
小刀笑眯眯端着茶杯喝了一口,“将心比心感同身受呗。”
话说完,还没等薛北凡发表个意见,外头就传来了蔡卞的笑声。
小刀望出去,薛北凡低声道,“你娘教你怎么分笑没有啊?”
小刀皱眉,不太明白,“什么笑?”
薛北凡看了看小刀,也许是今夜夜色太好,小刀莫名觉得薛北凡脸上有之前没发现过的神采,怎么说呢——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还是不屑一顾的冷漠?
“先笑后看人的人,不可信,先看人后笑的人,你也可以对他笑。”薛北凡说完,轻轻一扬下巴,示意小刀看门口。
小刀这一眼望过去,才头一回明白“生动”这词儿是怎么个用法。因为蔡卞莫名其妙笑着就走进来了,先笑,再抬头看两人,排除之前的笑容,剩下的就是满眼算计。
小刀忍不住轻轻一挑嘴角——这老淫棍。
蔡卞走到两人身边,客客气气坐到了石桌的那一头,“在下蔡卞,二位恩公,怎么称呼?”
“恩公不敢当。”薛北凡浅浅一笑,“在下薛二,这是我娘子,郝如玉。”
小刀先是来气,这薛北凡又占自己便宜了,可一听到郝如玉这名字,又有些出神……原来两个人,一合不过是个名字,一分却是二十年的思念。一合太轻巧,所以不珍惜,一分再后悔,就太迟了。
“哦……”蔡卞脸上明显有些失望,他可没想到小刀和薛北凡是夫妻。当然了,这人无耻之极,这也不能打消他的邪念。
“蔡大人。”薛北凡一拱手,“我们也没做什么,无功不受禄,还是告辞了。”
小刀悄悄看了薛北凡一眼,见他神色冷漠,倒是想笑。这薛北凡还真有意思啊,他千方百计不就是想自己帮他查龙骨五图的下落么?这回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就在眼前,竟然想就这样错过?
“唉,恩公太客气了,吃顿饭要的。”蔡卞吩咐下人,“酒宴摆上,叫七姨太来。”
下人答应一声就下去了,没多久,从院门外袅袅婷婷走进来一个弱柳扶风一般的身影。
小刀和薛北凡一看,想不皱眉都难……这为七姨太,岁数和刚刚那个蔡卞的女儿真的差不多。难怪蔡云婷性格那么古怪了,谁受得了家里小妈和自己一样年纪的?而且谁知道蔡卞家里有没有八姨太九姨太?!
小刀暗暗撇嘴——蔡卞这老不休真不要脸。
那位七姨太缓缓走到了蔡卞身边,柔弱无骨地挨着他坐下,与其说是坐下的,不如说是跟条蛇似的“蠕动”下来的,“老爷,这就是救了云婷的恩公啊?”
“是啊。”蔡卞点头,七姨太伸手端起桌上的酒杯,对着小刀和薛北凡敬酒,“多谢二位大恩了,娉儿替云婷给二位敬酒。”
小刀和薛北凡只好端起酒杯回敬。
小刀就见着七姨太双眼跟经过训练似的,那个媚啊,直勾勾盯着薛北凡,那意思……也不怕蔡卞吃醋么?
赶紧看蔡卞,就见他若无其事夹菜,小刀心里转了个圈——莫不是,是个什么计?
再看薛北凡,他只是端着酒杯含笑饮酒,双目也不闪避,跟那七姨太对视。小刀撇撇嘴——死淫贼!想到这儿,伸手悄悄在桌子下边掐了薛北凡一下。
薛北凡像没事人儿似的放下杯子,暗暗伸手搓大腿,心说,死丫头下手真狠。
随后,那七姨太就给薛北凡灌酒,一个劲劝,一杯接一杯饮。小刀心中大概有数了,这七姨太和蔡卞合伙的,想把薛北凡灌醉。
薛北凡也有些讶异,这七姨太够可以的啊,蔡卞灌醉自己,目的无外乎和小刀单独相处,她非但不吃醋还“助纣为虐”啊?女人果真千奇百怪。
正吃着,外头就传来脚步声,急匆匆的。
小刀注意到蔡卞一皱眉,同时,院子外头蔡云婷冲了进来。一看到众人喝酒呢,她脸色一变,上前一步瞪着小刀,“你这狐狸精,上这儿来卖弄风骚!”
小刀真想拿杯子砸她,又来了!
“云婷!”蔡卞一把将杯子拍在桌面上,怒瞪她一眼,“没规矩,怎么如此对你的救命恩人?”
“我又没让他俩救我,多此一举!”蔡云婷大发脾气,伸手一拽小刀的胳膊,“你给我滚!”
“云婷,不好无礼。”七姨太站了起来,伸手拉着蔡云婷,低声嘱咐,“乖,早些睡去。”
“呸!少在这儿假惺惺。”蔡云婷非但没听,反而抬手给了七姨太一耳光,“你是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妾,我娘才是正室……”
她脾气还没撒完,就见蔡卞一拍桌子嚯地站起来,抬手重重给了她一个耳光,“混账东西。”
蔡云婷被打了个趔趄,蔡卞脸上毫无疼惜之色,叫来下人,“给我把她押下去!关进屋子里,出嫁前不准放她出来!”
小刀心说,不是吧?她这脾气估计家人也难,万一嫁不出去,岂不是要关一辈子?
没一会儿,蔡云婷就被带走了,她神情激动,有些撒泼发泄的意思,小刀心中存疑。她自幼学习医术,看得出来,蔡云婷有些问题。
“哎呀,那死丫头下手怎么这样重!”蔡卞心疼地看着七姨太。七姨太左边嘴角都流血了,捂着脸楚楚可怜。
“老爷,我去洗把脸。”说完,七姨太要往外走,刚走一步,身子就一歪,像是脚崴了。
小刀伸手扶了一把,笑道,“我扶你去吧。”
“多谢郝姑娘。”七姨太挨着小刀往外走,出门的时候,不忘对蔡卞使个眼色。
蔡卞会心一笑,心满意足的样子。
这点把戏,薛北凡自然看在眼里。
不知道为什么,这的确是个试探蔡府的好法子,但是他莫名有些排斥用小刀去试探蔡卞,至于为什么,他也想不通。
“呵呵,叫薛公子见笑了。”蔡卞跟薛北凡继续喝酒,可明显的心不在焉。
“蔡大人,我多嘴问一句。”薛北凡问,“蔡小姐为何第一次见我娘子,就叫她狐狸精?”
“呃……哦。”蔡卞干笑了两声,“薛公子有所不知,我这女儿有些毛病,见不得美人儿,一见年轻貌美的女子,就容易发脾气。”
薛北凡自然知道他胡说八道,也没再追问,心中担心小刀——这丫头机灵得没边儿,应该不至于吃亏吧?
此时,小刀扶着那位七姨太往她的院子去,这会儿,院子里空空荡荡没什么人,小刀纳闷,“没有伺候的丫鬟么?”
“唉……”七姨太长吁短叹,“我们这些做妾的,没什么家事背景,连丫鬟们都是爱理不理的。”
小刀笑了笑,扶着她坐下。
“郝姑娘,柜子上有我的药匣子,你帮我拿来吧。”
“好。”小刀站起来,到了桌边,发现那药匣子在一个半开的抽屉里头。
小刀一眼就看穿了,这是个简单的机关,一开抽屉,就会有粉末洒出来,估计是迷烟之类。
小刀没动声色,暗暗闭气,随手打开了抽屉,像是毫无防备一般。
果然,“噗”一声,一股迷烟洒了出来。
小刀闭着气呢,自然没中招,但还是假意晕晕乎乎了两下,身子一歪,倒在地上。
随后,就听到七姨太“冷笑”了一声。
小刀心中微微一动——呦,这一声冷笑和刚才楚楚可怜那劲儿区别可大。
七姨太缓缓走了过来,腿可是一点没受伤。她伸手将机关归位,蹲下,捏着小刀的下巴瞧了起来。良久,她又冷冷哼了一声,抬手一把扯掉了小刀几根头发,疼得小刀一激灵,心说——哇,疯婆子啊!痛死我了!
“死贱人!”七姨太恶狠狠骂了一句,“你个小贱人!”
小刀肚子里腹诽了一句——这蔡府里的女人都有病,那么喜欢骂人呢?
七姨太将小刀拖到了床上,重重一把甩过去,小刀幸亏有轻功才没摔伤,不过,她可算彻底明白了,七姨太都恨死她了吧?表面还强颜欢笑,还帮着蔡卞搭桥,估计都是装的。
“别以为你年轻漂亮就不会老,总有一天,你也要老的!”七姨太边说,边用手指头轻轻摸索小刀腮帮子上的皮肤,“真滑啊,年轻真好……想当年,我也是这般年轻的!”
小刀心里头都毛了,心说你小心你指甲啊,不要刮到本姑娘!
“哼,等老爷玩完了你,我就抽你的筋、扒你的皮、喝你的血,把你这张脸撕碎了!”七姨太咬牙切齿,“你不就有个年轻英俊的相公么,了不起么?指不定背着你在玩别的女人!”
小刀也懒得腹诽她了,这是标准豪门怨妇,还是怨到极致的那种。
不过,有一点让小刀挺在意的,她刚刚说什么当年很年轻……这丫头也就十**岁光景啊,什么当年?
七姨太尽情地骂了几句,还是站了起来,出屋子带上门,不忘记落锁,转身吩咐一个丫头,“照原样做吧。”
“是,七夫人。”
七姨太便朝另一个院子去了。
等人都走了,小刀坐起来,先挠挠脑袋,刚刚七姨太撤掉她好几根头发,痛死了。
站起来后,小刀仔细观察房间各处,眼珠转了转,从百宝囊里头掏出东西来,准备一会儿好好收拾那蔡卞。
前院,蔡卞还和薛北凡喝酒呢,薛北凡显得很焦急,不停地往院门口张望。
蔡卞心中暗笑——你个小子啊,从今以后,这娘子就不是你的了。话又说回来,能讨得这样的美人,这小子还真是好福气。
正想着,一个小丫鬟跑过来,给两人行礼,“老爷,七夫人让我来跟薛公子说一声,薛夫人不胜酒力,说有些不舒服,夫人派轿子先送她回客栈了。”
“啊?”薛北凡一惊,站起来跟蔡卞一拱手,“那蔡大人,我……”
“呵呵,无妨无妨。”蔡卞摆了摆手,敷衍了事一般打发薛北凡,“薛公子赶紧回去吧,轿子走得不快,应该能追上。”
“那告辞了。”薛北凡转身就走。
蔡卞咧着嘴坏笑,搓手回转,告诉丫头,“吩咐下去,后院周围不准有人,听到什么声响都不准来打扰!”
“是,老爷。”
丫鬟一走,蔡卞迫不及待搓着手就往小刀所在的院子跑,嘴里念念叨叨,“小美人,我可来了啊!”
而此时,薛北凡可没走,他出蔡府一拐弯又折回来了,上了院墙三纵两纵追上蔡卞,悄悄跟着他。
只听她自言自语什么小美人。
薛北凡暗自冷笑一声,心中涌起杀意,不管找不找得到龙骨五图,宰了你再说。套用那丫头常说的一句——就当为民除害!
【女人心事】
蔡卞猴急地跑到门口,手忙脚乱打开门锁,进屋后还不忘反锁屋子,一眼瞧见前方床上躺着个人,他心头欢喜,乐呵呵就往前走。
薛北凡此时在屋顶上,掀了两块瓦片正盯着瞧。
一看小刀竟然躺在那里,他有些着急,别是中招了……
刚想到这里,就见屋中烛火忽然一闪……原本暖色的火焰,变成了一种诡异的青绿色。
蔡卞愣了愣,站在原地,似乎有些不解。若说一盏烛灯变了色,那还好说,每一盏都变了色,就有些诡异了。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往床上看看,忍不住低低唤了一声,“小美人?”
小刀没反应。
蔡卞觉得可能自己想得太多了,就继续往前走。
正这时候,忽然噌噌两下,在没有一丝风的情况下,屋中的数盏烛火忽然同时熄灭了。就剩下正中间桌上的一盏烛光发出昏暗的绿光。
蔡卞的喉头就发出了一点奇怪的声音,像是母鸡似的,“咕噜”了一声。
薛北凡在屋顶上捂住嘴——这丫头打算吓死他不成?
“蔡~廉~负心人……”
这时,就听一个诡异的声音传来,“老婆子我,等了你好久……”
蔡卞“妈呀”一嗓子,往后退了一步被桌脚绊到,一屁股摔在了地上。手摸到了什么湿漉漉的东西,抬头一看,地上竟然有水,还有一些湿漉漉的水草之,滑腻腻的感觉。其实是刚刚小刀从鱼缸里捞出来洒在地上的。
“你……你是谁啊?”
他不确定地看床上,就见小刀还好好滴躺在那里没动啊,奇怪。
正疑惑。
“嗖”一声,一个人影很快从空中掠过,发出,“哈哈哈。”的尖利笑声。
蔡卞张着嘴,就见眼前一个人影轻飘飘悬在空中,随后又粘着强嗖嗖飘动,根本不像是个人,绝对是鬼魂之类的东西。
薛北凡暗暗心惊,心说颜小刀这轻功真是绝了,难怪的当年颜如玉偷遍天下都没人能抓到她的影子。
“蔡廉,你还我们的命来……”颜小刀拉长了嗓门,用沙哑的嗓音说着。声音里还带了几分内力,悠悠远远的感觉实在吓人。
蔡卞惊得就想逃走,但刚站起来,“啪”一鞭子,抽得他满嘴流血。
“鬼奶奶饶命……”蔡卞求情,但小刀眼神一厉,抬手举鞭就抽。这条刚刚用水浸湿了的蛇皮软鞭力道十足,小刀的娘当年给她这鞭子就是叫她揍淫贼的。小刀左右开弓这一顿抽,抽得蔡卞是鬼哭狼嚎。
院门口老远的地方,几个家匠还念叨呢,“老爷今天玩的是哪出啊?”
不过蔡卞有令,无论听到什么声音不准接近,几个守卫还是原地站着聊天。
蔡卞被打得七荤八素,连他爹姓什么都不记得了,抱着头钻进桌子低下,嘴里哭喊,“鬼奶奶饶命啊,我不敢了……以后都不敢了。”
长长的桌布一直垂到地面,挡住了前方黑暗。
蔡卞就感觉有个黑色人影在靠近,他可真是吓得快尿裤子了,正紧张地看着前方,想着如何逃脱。
“忽然”,桌布被人一手掀开。
蔡卞猛抬头,一张鬼脸贴着他的鼻子出现在了他眼前。
这张鬼脸可厉害,青吁吁面皮,满脸褶子皱纹堆累、一张血盆大口。蔡卞惊得心头“突”一下,一口气没上来,猛抽了几下,一伸腿就晕了过去。
等他晕倒了,眼前鬼面人也站了起来。扯下鬼面具,可不就是小刀么。再看床上躺着的,哪是什么丫鬟,而是晕倒了的七姨太。
刚才七姨太转身刚出院门,小刀就落到她身后点了她穴道,将她搬到了床铺上。
小刀整理了一下头发,仰起脸看上方。
薛北凡一跃从屋顶跳了下来,蹲下看蔡卞。这蔡卞可是受了苦了,一张脸都青了,全身被抽得皮开肉绽,牙齿掉了好几颗。
薛北凡忍着笑,对小刀竖大拇指,“厉害!”
“厉害的在后面呢。”小刀让薛北凡将蔡卞五花大绑,堵上嘴捆起来吊在床顶,又将七姨太困在椅子上,也把嘴堵上。
薛北凡干完了,抱着胳膊问小刀,“然后?我们去找龙骨五图?”
小刀摆摆手,“还差一点点。”说着,从百宝囊里头拿出一个罐子来打开,捞出一些红色的药汁来,血红血红也不知道是什么。
小刀在床单上写了血淋淋大字——杀人偿命、负心汉、淫棍、不得好死……等等。
薛北凡看着小刀不止床单上写了,满墙都写了,惊得嘴张老大,“我说,这也太狠了吧?”
小刀皱皱鼻子,“不来点狠的他怎么记得住。”
说罢,伸手一指屏风后面,对薛北凡说,“把夜香桶搬过来。”
薛北凡睁大了眼睛,“不是吧你?”
小刀眯眼,“拿来么!”
薛北凡拗不过她,过去将屏风后头马桶搬了过来,按照小刀的指示放在床铺上,正对着倒吊在床顶的蔡卞的脑门。
小刀捏着鼻子将马桶盖打开,拉着薛北凡就跑了。
两人逃到一处无人的花园躲到假山后面,小刀高兴地直蹦,“看那老淫棍还敢不敢了!气死他!”
薛北凡也哭笑不得,“看来你平日只踹我两脚,真是手下留情了。”
小刀瞧了他一眼,“知道就好。”说完,左右瞧了瞧,往外走。
“去哪儿?”薛北凡跟着她。
“这蔡府那么大,当然要找宝贝在哪儿了!”小刀跃上墙头,开始四处找蔡卞的书房。
“书房一般都在东边,蔡卞是官,讲究紫气东来。”薛北凡一拉小刀,找到了蔡府最高的一所宅子,果然是书房。
小刀悄悄溜进了屋里,打开火折子四处寻找。
蔡卞房里到处都是古董,每一样看着都价值连城,但惟独找不到龙骨五图。
“小刀。”
小刀回头,就见薛北凡站在书桌后边正看着桌上的什么呢,边对她招手。
小刀走过去,背着手凑过去看。只见桌上铺着一张图纸。图上画着的是仙云山的地理图,上边清楚标注着一些藏宝的位置,旁边还有注解。
薛北凡低声道,“原来他们在捞仙云山瀑布下边水潭里的东西。”
小刀单手托着下巴看着图发呆,“或许……”
“或许什么?”
小刀放下图纸,低声说了一句,“或许,女人心真如海底针,在想什么,根本没人知道。”
薛北凡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小刀拍了拍他,“图上位置都记住没?”
薛北凡又看了几眼,点头,小刀就和他一起出了书房,一跃上屋顶。小刀站在挑起的飞檐上俯瞰整个蔡府,觉得这地儿四四方方,就像个巨大的棺材。她笑了笑,拉薛北凡,“走了。”
“回去了么?”
小刀点点头,“龙骨五图应该还在仙云山,另想办法吧。”
薛北凡觉得小刀忽然有些低落,难道是刚刚干了坏事内疚了?不至于吧,那淫棍人人得而诛之。
两人离开了蔡府,往回走。
此时天色太晚,金陵城大街上已没了喧哗行人,灯火都熄灭,湖上的画舫也停泊。
小刀没走大路,跃上了一边的屋顶,双手张开保持平衡,踩着屋顶高高的屋脊往前走。似乎自己跟自己在逗乐,又似乎只是无目的地往前走。
薛北凡在后边跟着,莫名觉得那丫头显得很寂寞,就问她,“怎么了?”
“嗯?”小刀低头走不说话,分心了就该掉下去了。
薛北凡静静跟在后边,“在想什么?”
小刀继续走了一段,当薛北凡以为她不想说也不想勉强她的时候,她却突然开了口,“想到个人。”
“男人女人?”
“有男人,也有女人。”
薛北凡看着琉璃瓦上映出的月色浮光,低声问,“男人女人怎么了?”
小刀依旧认真地走,“我以前,认识两个人。”
薛北凡点头,“接着呢?”
“一个是个七十岁的老头,叫老吴。”小刀慢悠悠地说,“老吴年轻的时候是个漂亮小伙子,木匠,有一手好手艺,娶了个很好看的媳妇儿。”
薛北凡跟在她身后,听着她说话。
“小两口日子过得好好的,一天,老吴出去给人做屋顶,回来的时候,媳妇给村里的恶霸欺负了。”小刀身子轻轻地摇晃,走得却是很稳。
“老吴很生气,去找恶霸理论,恶霸羞辱他,两人打起来后,老吴错手杀了恶霸,于是吃了人命官司,被判发配边疆。路上,他发现狱卒被恶霸家人收买了,要取他性命,于是情急之下,又杀死了狱卒。这之后,老吴成了众多捕快追捕的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他一路逃命,只想再见媳妇一面,回到家中却得知媳妇已经悬梁自尽了。”
薛北凡点了点头,“人间悲剧。”
“从此之后,老吴改头换面隐姓埋名,浑浑噩噩地活着,一直活了五十多年。世人都以为他杀人不眨眼,但事实上,他不过是个木匠。”小刀说着,回头看薛北凡,“我五岁的时候,老吴坐在村口的石头上跟我讲了他的事情,他问我,他错在哪儿呢?是不是当年忍气吞声,就能和他媳妇白头到老,也许现在已经儿孙满堂?”
薛北凡无奈,“你怎样回答?”
“我说,你想了五十年都没想到的事情,我才五岁怎样知道答案?”
薛北凡觉得这回答也挺有道理,接着问,“你娘怎么答?”
“我娘说,他再想五百年,也不会知道答案。”
“那女人呢?”薛北凡继续问。
“女人是六十岁的,村口的胖阿姨。”小刀低声说,“胖阿姨说,她十几岁的时候很漂亮,家里却很穷,一心只想嫁个金龟婿。终于,让他等到了一个家财万贯的贵公子,成亲的时候,她很风光。婚后才发现那金龟婿喜欢沾花惹草。她当时想,忍一忍吧,也许再过些年,等他相公玩累了、厌了,就回来了。后来贵公子家道中落,一夜之间身无分文,以前那些美人各个弃他而去,唯独胖阿姨还陪在他身边,每日给人洗衣做饭筹钱让他做买卖翻本。终于共患难了十年后,贵公子再一次家财万贯,胖阿姨也从美丽纤弱的少妇变成了胖阿姨。贵公子好不犹豫地休了她,娶了一房年轻貌美的妻室,如今儿女成群。胖阿姨却始终一个人。我六岁的时候,在小茶馆里听她说她的事情,说完后,她问我,是不是当年也和其他美人一样弃他而去,趁自己年轻漂亮再找一个贵公子继续做少奶奶,会比现在好。”
薛北凡摇头,“你怎么回答她?”
小刀低声说,“我将老吴的故事告诉了她,跟她说,你再想五百年,也不会知道答案,所以别想了。”
薛北凡上前一步,都快踩着小刀脚跟了,低声问她,“怎么突然想到这两个人了?”
小刀仰起脸,笑着问薛北凡,“你觉不觉得有些事永远无解?就好比说做蔡廉和蔡卞的女人。愿不愿意做他们的女人,大多数女人都没得选择。可做了之后,结局无外乎两个,选择不忍耐,就成了山婆;选择忍耐,就成了那位七姨太。”
薛北凡听小刀说完,忽然伸手掬起她一把头发。
小刀感觉头发被人扯了一下,回头,只见薛北凡捧着她的头发放到鼻端轻轻嗅了嗅。
“喂!”小刀赶紧抢回来,发丝从薛北凡五指间滑落。
薛北凡微微一笑,“香味很好闻。”
“淫贼!”小刀回头给了他一拳。
薛北凡也不躲,左边胸膛挨了这一拳,感觉就像是砸在了心头一样,微微钝痛。薛北凡捂着胸口,低声说,“我闻了你头发,你给了我一拳,我痛了,但我闻到了头发。”
小刀站在屋顶上,不解地看他。
薛北凡伸手轻轻一拍小刀的肩膀,“我目的达到了,痛就是代价,也有可能我闻了你头发,你高兴了就亲我一口呢?”
“想得美!”小刀撇嘴。
薛北凡嘴角轻轻挑起,“我做了,目的只是闻头发,至于你给我什么样的反应,那是你的事情,不是我能控制的。”
小刀微微迟疑了一下,问他,“你想说什么啊?”
“想说,想闻头发不是我的错,挨揍也不是我的错。”薛北凡收回手背在身后,一跃下了屋顶,“这世上的确有很多山婆和七姨太,但不见得世上每个男人都姓蔡,是吧?”
小刀站在屋顶上看他边往前走,边回头对自己招手,“回去了,夜风太凉。”
【驻颜妖术】
回到重华的宅邸,就见晓月抱着小猫坐在小刀门前的台阶上,正等得心焦。一旁,郝金风和重华陪着她。
见两人回来,郝金风松了口气,“你俩上哪儿去了,我们找了两圈没找见人。”
薛北凡轻轻一摆手,也不隐瞒,将今日一事说了。
“混账东西!”郝金风拍案而起,“这蔡卞简直无法无天。”
薛北凡拍拍他肩膀让他消消气,“行了,你妹子教训得他也够无法无天。”
晓月问小刀,“你没事吧?”
小刀一耸肩,“当然没事啦,那蔡卞是个草包,不过我们得着了很重要的线索。”
今日太迟了,小刀打发众人去睡觉,明日再议。她自己也回了屋子,洗漱之后躺到床上却睡不着了,翻来覆去都是薛北凡那句,“不是天下所有男人都姓蔡。”
“嚯”地坐了起来,小刀揉着脸暗骂——死淫贼。低头,就见小黄猫正仰着脸看自己呢,伸手戳了它一下,小猫翻了个身,老老实实露出肚皮让她摸。
小刀失笑,将它抱起来,托在手上戳肚皮,自言自语,“装模作样的死淫贼,别相信他!”
小猫舔着爪子洗脸,时不时轻轻巧巧“喵呜”一声。
小刀睡不着,就披了件衣服爬起来,将刚刚记住的图纸整张画了出来,直到听到公鸡打鸣的声音,她才困得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隔壁屋里,薛北凡靠在床边,也睁着眼睛到天亮。
听到公鸡的打鸣声……他抬手轻轻伸到衣衫里头,摸着胸口刚刚叫小刀捶了一下的地方,心说那丫头用了多大的劲儿?现在还在难受。
想到这里,他站起来,走到桌边的铜镜前,轻轻扯开衣领子一看,也愣在那里。
小刀的一拳不偏不倚,正砸在心口那一片烫伤处,丑陋的疤痕火辣辣痛。薛北凡的眼神冷了下来,这一拳砸得还真是地方,那丫头若是知道了事实,说不定会恨不得朝这里捅一刀吧?
自嘲地笑了笑,合上衣衫回过头,他也睡意全无,就走出了屋门,就见隔壁小刀屋子的窗户都没关严实,就走过去看了一眼,微微皱眉。
小刀披着一件黄色的绣花小袄趴在桌上睡得正香,那小黄猫就趴在她手边,下巴靠在小刀手上。
薛北凡无奈摇了摇头,一推房门进入屋里,伸手拍了拍小刀,“唉,上床睡去。”
小刀没醒。
薛北凡低声说,“喂,摸你下头发就挨揍了,抱你去床上睡会不会被你打死?”
小刀似乎感觉到耳边有声音,烦了,头埋进胳膊里蹭了蹭。
“喏,你摇头了就表示不打我,一会儿不准翻脸啊!”薛北凡说着,伸手轻轻将小刀抱了起来,往床边走。
他还真是走得小心翼翼,真怕这凶丫头突然醒了,跟处理蔡卞似的把自己处理了。
轻手轻脚放小刀到床上,给她盖上被子。那小黄猫噌一声,轻轻巧巧到了小刀的被褥上边,一团身子,倒下靠着柔软的锦缎背面,舒服服睡去,那样子,和正蹭着被褥翻身的小刀颇相似。
薛北凡单手按着床柱,低头将被角塞好。凝视良久抬起头……就见对面,不知何事起来的晓月,正站在自己屋门口盯着这边看。
薛北凡轻轻竖起食指放在嘴边,示意晓月别出声。
晓月还是静静站在那里。
薛北凡走出来,轻轻关上小刀的房门,转身回屋了。
等两边房门都关上,晓月看着前边静下来的两所宅子,若有所思。刚刚,好似有一些很奇妙的感觉。
“这么早起啊?”
晓月猛地回过头,就见重华单手支着下巴,正趴在窗台上看她。
“你怎么在这里?”晓月纳闷,这不是郝金风的房间么?
“我跟郝捕快换了间屋子,他说他晚上睡觉打呼噜,怕吵醒你们。”重华找了个烂得不能再烂、却很合理的理由,成功地说服了晓月。
“哦。”晓月点头,准备回屋再睡一会儿。
“我第一次见北凡会去关心谁。”重华突然开口。
晓月不解,“是这样么?薛公子不是一向很照顾别人?”
重华笑了笑,伸手指指心口的位置,“这家伙这里的东西死掉很久了,刚刚有突然活过来的感觉。”说完,笑眯眯问晓月,“早饭想吃什么?我让人做。”
晓月想了想,小声说,“吃什么都行。”
“当然不行了。”重华认真,“我问你想吃什么?”
晓月犹豫了一下,“小鱼粥和花卷儿。”
重华点头,“嗯,再去睡一会儿,睡醒了就吃早饭了。”
晓月乖顺地回了屋子。
重华双手托着下巴,继续靠在窗台前,盯着薛北凡的屋子看。
……
小刀再醒过来的时候,是被一只软软的小肉垫拍醒的。
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就看到一只粉红色梅花状小肉掌正在左右开工呼自己巴掌,虽然一点都不疼。
小刀猛地伸手抓住那爪子,惊得小黄猫“喵呜”一嗓子。
“哈,你在这儿报复我呐?趁人之危暗算我!”小刀按住想逃跑的小猫,戳它脑门。
就听外头有人说话,依旧是那种慢条斯理有些讨人嫌的调门,“日上三竿了,还不起?”
小刀鼓着腮帮往外看,就见薛北凡靠在窗台边,对她勾手指,“再睡要变懒婆娘了。”
“去你的!”小刀拿着枕头“呼”一声丢出去。
薛北凡往后撤了一步,头一偏避开枕头,继续没正没经嘴上占便宜,“你不该说娶你的,该说嫁你的。”
话刚说完,又“呼”一声,一只小猫飞了出来。
薛北凡提着猫到了桌边等。
没一会儿,屋门一开,颜小刀打着哈欠,手里拿着一张图纸走出来,往他眼前一放。
薛北凡打开图一看,微微皱眉,和昨晚在蔡卞屋里看到的那张图丝毫不差。他惊讶地看颜小刀,“你画的?”
小刀挑眉,坐下左右看。
晓月给她断了一碗热腾腾加了蛋加了辣的牛肉面来。
小刀呼噜噜,心满意足吃起来。
这时候,郝金风和重华走了进来,重华笑得前仰后合的,一见小刀醒过来了,赶紧跑来说,“小刀,今天整个金陵城都在传说,昨晚上蔡卞叫山婆给惩治了。”
薛北凡也忍不住乐,“他被挂了多久?”
“据说是一个时辰左右吧。”
“切,太便宜那个淫棍了!”小刀似乎十分不满,“才挂那么一会儿。”
“不是。”重华忍着笑说,“据说昨晚上他被山婆绑在床顶上,没多久床顶就裂开了,他一头栽进马桶里,一直到早上才被下人发现。”
“噗,咳咳。”小刀呛着了,辣得直灌水,边乐得哈哈大笑。
“这蔡卞坏事做尽,真该好好教训他一下。”郝金风也觉得挺解气,边说,“对了,我们刚才还听说,蔡卞的女儿蔡云婷这几天原本要嫁人的。”
小刀仰起脸,“嫁给谁?”
郝金风看重华。
重华叹了口气,“是金陵这边一个富户,姓钱。对方三十来岁,也是个出了名的花心大萝卜,长得亦十分难看。不过家里财力雄厚,父辈叔辈还都是朝中大员,十分有势力。”
“难怪要求什么不花心的符水了。”小刀摇头。
“不过婚事取消了。”重华道,“对方借口说蔡云婷在外过了夜,可能不是完璧所以不要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小刀一皱眉,“事实是那花心大萝卜怕招惹上山婆吧?”
重华点头,“聪明,就是这么回事。”
“这岂不是玷污了一个姑娘的名节?”晓月有些不忿,“钱家人太过分了。”
小刀和薛北凡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默契地想到了蔡云婷凶神恶煞的样子,莫名觉得那钱大公子这次算是逃过一劫。
“按照图纸上标注的,仙云山瀑布之中藏匿了大量的宝物,蔡卞是在挖宝,所以安排了如此多的人看守。”薛北凡拿着图纸,“还是得再去一趟仙云山看个究竟。”
“会不会,根本就是一个骗局?”重华皱着眉看着那图纸,“如果说山婆杀人,偷取宝物藏于瀑布下水潭之中,可那么多年出的人命案子少之又少,能搜集来那么多宝贝么?需要封山去挖?”
“曾经有不少官员参蔡廉贪赃枉法,但苦无证据,因为虽然知道他到处搜刮,却找不到他的藏宝之处。”郝金风想了想,“你们觉得,他会不会借着山婆的可怕传说,将搜刮来的金银都暗藏在仙云山瀑布。这阵子我听说他就要告老还乡了,是准备将宝贝都挖出来运回去享用了么?”
众人都觉得很有可能。
“可是。”晓月似乎有些不懂,“那个蔡云婷大小姐的确说自己是被山婆抓走的,这如何解释?”
薛北凡、重华和郝金风彼此看了看,都觉得是有那么点儿矛盾,最后就一起看小刀。
小刀双说托着腮,自言自语一般,“我是比较好奇,这天下吃人的妖怪千千万,这山婆惩治负心汉就算了,还吃女人。吃了女人吧,也不说为了充饥或者好吃,而是为了保持容颜不老……谁说吃年轻美女能保持容颜的呢?
众人都摇了摇头,示意闻所未闻。
吃了饭,小刀和薛北凡决定再探仙云山。这次地形熟悉了,两人成功地摸上了仙云山,踩着长长的石头台阶上上,山腰处,就仙云庙。
“这庙并非用来朝拜的。”薛北凡指了指庙宇的大门,“正门对着仙云山瀑布和水潭,门洞之上照妖镜一面,且这庙宇造得十分敦实,两层结构类似宝塔,是用来镇妖气的。”
“做贼心虚还是欲盖弥彰呢?”小刀正寻思,远远就看到山脚下来了一乘轿子,两个轿夫抬着轿子往山腰的方向来。薛北凡一拉小刀,隐入了一旁的林子里,悄悄跟随。
轿子到了仙云庙大门口停了下来,就见一个女子款款步出,沉着脸就往庙里走。
薛北凡和小刀看清那人样貌都吃了一惊——是蔡卞府上那位七姨太!她怎么会到这儿来?
两人一跃上了庙门口的山门,往庙里望去,就见七姨太径直走进一座大殿,小刀他们赶紧跟上。
庙内,有一个十分苍老的尼姑,正坐在桌边饮茶。
见七姨太进来了,起身就见礼。
七姨太三两步走了进去,抬手一拍桌子,“你怎么办事的?!”
老尼愣了愣,不解,“七夫人,出什么事了?”
“我让你杀了云婷,手脚干净些,人怎么活着回来了?!”七姨太一句话,叫偷听的薛北凡和小刀都下意识地一吐舌头——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原来是这七姨太指使人杀蔡云婷。不用问了,就是这老尼姑假扮的山婆吧……瞧她那副尊荣,带上个头套必定真假难辨。
“七夫人,我分明按照你的意思,将她金瓜击顶,然后沉入水潭之中,等待您今日来食用,她……竟然没死?”
小刀听得头皮发麻,伸手轻轻一拽薛北凡的衣角——食用是什么意思啊?你给我解释下看看?
薛北凡也觉得有些瘆人,这七姨太还有吃活人的习惯?
七姨太愤愤坐下,“办事不利,这会子她活着回去,我又要接着受气。”
老尼尴尬地笑了笑,给她倒茶,似乎对她十分惧怕。
“啧。”七姨太拿起桌上的铜镜照自己的脸,“你看啊,多出几条细纹来,最近老爷也不知道怎么了,下令封山,你不能给我准备神药,我过两天就要变成黄脸婆了!”
“七夫人,老尼我也急啊,可这封了山之后,别说年轻漂亮的姑娘,就算是附近的老妇都没人进来。”尼姑叹气,“我又不能出去帮你抓人。”
“说到年轻漂亮,昨儿个倒是有一个。”七姨太愤愤地说,“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妖法,毫发无伤地就逃走了,原本我都准备今早带她一起来,叫你活宰了她给我喝血。”
小刀的嘴巴张得老大,塞进个鸡蛋都够了,她才晓得,自己差点儿就成了别人的口中餐。
七姨太埋怨了几句之后,又拿出一张写着生辰八字的红纸给老尼姑,“这是最近老爷看上的那个青楼名妓的生辰,你给我咒她脸上长疮!”
小刀下意识一捂脸,薛北凡差点乐出声来,他以前一直纳闷那些豪门怨妇怎么打发时间,敢情生活如此丰富,今天宰这个明天咒那个,够忙一阵子的。
小刀觉得这七姨太比山婆还像妖怪,就想拉着薛北凡赶紧走吧,站起来,没提防身后一棵矮树枝杈纵横,斜斜一根硬枝挂住了小刀的衣裳后摆,“刺啦”一声。
小刀一惊,就听里头那老尼姑喊了一嗓子,“什么人!”
薛北凡皱眉,这老妖婆会武功!他一把搂住小刀纵身上了屋顶。
小刀裙子缺了一块,别别扭扭掰开薛北凡握着自个儿腰的手,“别搂搂抱抱的。”
薛北凡心说我搂过了,昨晚也抱过了,你不知道而已。
屋内,老尼姑和七姨太都走了出来。
小刀暗地里“哎呀”了一声,因为裙子后摆勾下来的布料还挂在枝杈上面。
老尼伸手轻轻一把扯下了树枝上的白色绸料,缓缓抬起头四顾。薛北凡赶紧拉着小刀躲到了屋顶后方。
“刚才有人?”
“嗯,两个人。”老尼姑猛地深吸了一口气,“真好闻的味道,应该都是年轻人,一个男人,一个女人。”
“那女人很年轻?”七姨太脸上露出诡异笑容来。
“嗯。”老尼姑点头,发出一阵老枭般刺耳的笑声来,“这种味道,只有没经过人事的丫头家才会有,那是大补的。七夫人,这叫天意,今日可算有口福了。”
七姨太两眼都放光了,伸手一把抓住老倪那干枯的胳膊,“师太,你赶紧帮我抓住她啊,我要喝血!”
屋顶上,薛北凡问一脸惊悚拉着自己衣袖子的小刀,“你娘教过你怎么对付妖怪没有啊?”
小刀捶他,还有心思说笑呢,边问“我们躲在这里,她发现不了的吧?是吧?”
正说话间,就听着山婆站在院子当间儿,双手合十,开始吟诵一段古怪经文。
同时,薛北凡就感觉一阵逆风向的山风从林中吹来,冰冷刺骨。同时,四周似乎有些什么,正在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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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尼姑跟掐诀念咒似的,但小刀仔细听了听,她念的那些东西也不像是什么真言佛法,更像是在瞎念,怪就怪在林子里还真就有动静。
先是起了阵山风,随后沙尘裹挟着枯叶乱滚,吓得那七姨太赶紧躲到老尼身后。
小刀跟只小兔子似的咪在屋顶角落里不动弹,好奇瞧着下方的老尼姑。薛北凡就在她身边,总觉得林子里有什么东西作怪,是人……或者别的什么?
老尼念咒半晌,回头阴森森跟七姨太说了句,“没事,他们逃不出林子。”
“男的走不走无所谓,可别让那女的跑了!”七姨太认真嘱咐,“这几天老爷都不来我这儿了,整天在老八那里,要不就去外头弄些来历不明的小妖精。”
“放心吧,夫人。”老尼微微一笑,压低声音说,“我准备了些好东西给你。”
七姨太原本一直沉着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老尼带着七姨太走回大殿,屋顶上,小刀松了口气,拽拽薛北凡,示意他——赶紧走了!
薛北凡却是没动,挑着眉梢问她,“那老妖怪可说了咱们出不了林子,你还要走?”
“难道在这里等这被吃?”小刀拿眼白瞧他。
薛北凡凑近,伸手戳了一下小刀胳膊。
小刀捂着胳膊瞧他,“干嘛,淫贼。”
“啧。”薛北凡干笑了两声,“你也没几两肉,可能够那七姨太吃一顿,小心真☆ 宝 书 网 の w W w . b a o s h u 6 . cO m★叫人逮去了。”
“吓唬我。”
“谁吓唬你,那老妖怪功夫不错,已经发现你在屋顶上了,只是奇怪没动手抓你。”
小刀一脸狐疑,“当真?”
“唬你是小狗。”
小刀盯着薛北凡看了良久,伸手一指他鼻尖,“小狗!”
薛北凡伸手捏着小刀尖尖的手指头,“死丫头!”
将要反抗的小刀按住,薛北凡提醒她,“别闹,再去看看那老尼和七姨太做些什么?”
小刀犹豫了一下,总觉这七姨太疯得厉害,跑去看可能会后悔,但还是被薛北凡拽下了屋顶,悄悄往庙宇后头去。
这仙云庙不算大,人更少,前前后后三趟宅子,总共没几个人,一个老尼姑,其他几个在扫地的小尼。之前应该也有些香火,如今封山了,门可罗雀。
小刀随着薛北凡往后,就到了灶房附近,见七姨太和老尼姑正在灶房边的一间柴房里,关着门,鬼祟样子。两人悄悄溜到了柴门后头,听门缝里漏出来的说话声音。
只听老尼姑正嘱咐七姨太,“这个药,给蔡大人吃下去,分三天吃,最好是摆在汤里。”
“吃了这个,真能叫他对我死心塌地,再不见异思迁?”
“不错。”老尼答得笃定,“三天后,蔡大人先会变得痴痴傻傻,你再点了这根蜡烛,与他说什么,他便会听什么。”
七姨太欢欢喜喜接了蜡烛与一瓶子药粉,给了老尼大把银子做打赏,出手阔绰。
薛北凡一把提起小刀躲进了柴房边的弄堂里。
“对了。”七姨太刚到门口,回头问老尼,“云婷那个贱丫头呢?什么时候收拾了她,她不死我可寝食难安。”
“呃……夫人,之前的药,没给她服用?”
“吃是吃了,不过脾气越发暴躁而已,这下可好了,死不了又嫁不出去,留在家里整天找我麻烦。”七姨太说到此处,跺了三下脚。
小刀忍不住蹙眉,这七姨太似乎一发怒就会重复动作,跺一下脚也就算了,连着跺三下,显得十分诡异。
“无妨。”老尼倒淡定,安慰七姨太,“她性子只会越来越暴躁,最后肝胆俱裂,暴怒而死,七夫人最近尽量绕着她走就是了。再过个几天,没准她就要动手打人了……”
“哦?”七姨太脸上露出笑容来,“最好是她打了老爷,叫老爷好好教训教训她,也好替我出气。”
“夫人放心。”老尼陪着七姨太往外走。
小刀和薛北凡躲在弄堂里只觉得脖颈子冒凉气。
“果然最毒妇人心啊,这七姨太是要他蔡卞断子绝孙不成?”薛北凡问小刀,“刚才老尼姑给了她什么药,竟然能叫人听话。”
小刀一脸疑惑,“哪有这种药啊,除非……”
“什么好东西?”
“是叫她下蛊呢!”小刀眉间拧个疙瘩,“若是真的,那蔡卞说不定会害死他自己和他家所有女人。”
“不是尼姑成蛊婆了?”薛北凡嫌恶摇头,“赶紧走。”
“你刚才不走,现在这样着急做什么?”小刀指了指天色,“指不定要下雨呢,一会儿进林子,小心遭雷劈。”
薛北凡见她薄薄两片儿嘴,上嘴唇一碰下嘴唇说出来的话都跟小刀子似的,莫名有些心痒痒。
本想再逗她两句,那老尼却折返回来了。
两人躲在弄堂里继续猫着不出声。
那尼姑到厨房生了火,似乎要煮饭,门口一个小沙尼跑进来,手里捧着个包袱,“师父,砍下来了。”
老尼接过来打开,小刀和薛北凡扒着墙边往灶房里一望,只见血淋淋一颗人头。
小刀惊得一抽气,薛北凡赶紧捂住她嘴。
但厨房里,老尼姑已经缓缓地转过脸,望向弄堂的方向。
小刀扒开薛北凡的手,对他做口型。
薛北凡最开始没看懂,小刀忍不住了,扒着他耳朵,“那个死人是蔡家的丫鬟,昨天给七姨太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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