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阎王当崽养,第八章:砚台失窃,千千小说网移动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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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腊月廿六,临州城的年味越发浓了。
    苏府门前挂上了新糊的红灯笼,
    门房早早贴了春联,
    连西偏院那扇破旧的小门,也被管家吩咐下人胡乱贴了张“福”字。
    渡忘斋屋檐上,昨夜那只通体漆黑的乌鸦仍在。
    它已立了整整三个时辰,
    血红的眼珠透过窗纸的破洞,
    死死盯着屋内榻上熟睡的孩童。
    苏砚翻了个身,
    怀中的彼岸花玉佩泛起微弱的白光,
    将那窥视的目光隔绝在三尺之外。
    乌鸦歪了歪头,喉咙里发出极轻的“咕噜”声。
    它翅膀边缘的紫色灵光比昨夜更黯淡了些——
    这是窥影鸦灵力即将耗尽的征兆。
    玄天观驯养的这些灵物,
    虽能隐匿身形、窥探气机,
    但每监视一日,便需回观中“灵池”温养三日。
    这只鸦已到极限。
    但它不能走。
    昨夜清虚子亲口下了死令:
    “盯死那孩子,看他与渡忘斋那掌柜如何往来,何时出门,去往何处。”
    所以它继续立着,在晨光熹微中,像一尊僵硬的石雕。
    直到辰时初刻,苏砚醒来。
    孩子揉了揉眼睛,坐起身,下意识看向窗外。
    乌鸦迅速低头,将身形缩进檐角阴影。
    苏砚并未察觉异常,只照常穿衣洗漱。
    墨无咎从后堂出来,端来一碗热粥和两个馒头。
    “吃完去苏府?”墨无咎问。
    “嗯。”苏砚点头,
    “今日小年,父亲要查功课。”
    “你那篇《千字文》背熟了?”
    “背熟了。”
    苏砚喝了口粥,忽然抬头,
    “墨掌柜,昨夜……我好像听见屋顶有动静。”
    墨无咎盛粥的手顿了顿:“什么动静?”
    “像是有东西在瓦片上走。”
    苏砚想了想:“很轻,但确实有。”
    墨无咎抬眼看向窗外檐角。
    那里,一片积雪无声滑落。
    “许是野猫。”
    他淡淡道,将粥碗推近些,
    “快吃,粥要凉了。”
    苏砚不再多问,埋头吃饭。
    墨无咎转身走向书案,袖中手指微动。
    一道极淡的黑气从指间逸出,
    贴着地面游出门缝,
    悄无声息地攀上屋檐,缠向那只窥影鸦。
    乌鸦有所察觉,振翅欲飞。
    迟了。
    黑气化作细索,瞬间缠住它的脚踝,
    将它拽下屋檐,卷入墨无咎早已张开的袖中乾坤。
    整个过程不过一息,无声无息。
    苏砚喝完最后一口粥,抬头时,
    墨无咎已坐回案后,正在整理账册。
    “墨掌柜,”苏砚擦擦嘴,
    “我晚上还能过来吗?”
    “想来便来。”墨无咎头也不抬,
    “但今日小年,苏府应有家宴,你早些回去。”
    “嗯。”
    苏砚起身,将《千家诗》揣进怀里,
    又小心地把墨无咎给的半包松子糖收好,
    “那我走了。”
    他推门出去,踏着积雪走向苏府方向。
    墨无咎这才从袖中取出那只乌鸦。
    乌鸦在他掌心挣扎,血红的眼珠盯着他,喉中发出威胁的“咯咯”声。
    “窥影鸦,玄天观驯养的第三种灵物。”
    墨无咎低声自语,
    “专司监视,目力可穿透凡俗遮蔽,直视命格气机。”
    他指尖点在乌鸦额头。
    乌鸦浑身一僵,眼珠中的血色迅速褪去,转为混沌的灰白。
    一段破碎的记忆画面,顺着墨无咎的灵识流入——
    昨夜子时,玄天观分坛静室。
    清虚子将三根紫色羽毛插入乌鸦头顶,口中诵念晦涩咒文。
    “去,盯住渡忘斋那孩子,他何时出门,去往何处,见了何人,一一回报。”
    “尤其是……”
    清虚子顿了顿,眼中闪过冷光,
    “若他命格出现剧烈波动,立刻示警。”
    画面消散。
    墨无咎松开手,乌鸦瘫在案上,
    已失了灵性,变成一只普通的昏鸦。
    他将鸦身收入袖中,打算今夜摆渡时送入忘川——
    那里是这类灵物最好的归宿。
    然后他起身,走到窗边,望向苏府方向。
    今日小年。
    也是苏府每年例行“查功课”的日子。
    按照苏家规矩,所有年满七岁的少爷,
    都需在小年这日向家主背诵经书、展示笔墨。
    苏砚是庶子,本可免去,
    但去年苏明远不知怎的,
    随口说了句“庶子也该读书”,
    于是苏砚便被列入了名单。
    “怕是不会太平。”墨无咎喃喃。
    他想起昨夜以“卜运钱”为苏砚测命时,
    那枚铜钱在掌中立了足足三息才倒下。
    立卦——大凶与小吉之间,只差一线。
    而这一线,往往系于人心。
    苏砚回到苏府时,府中已忙碌起来。
    下人们洒扫庭院,
    准备祭灶的糖瓜、香烛,
    厨房飘出炖肉的香气。
    他贴着墙根往西偏院走,
    想先回屋放下书和糖。
    刚转过月洞门,就听见正厅方向传来喧哗。
    “我的天爷!那可是御赐的端砚!老爷心尖上的东西!”
    “快找!翻遍了也得找出来!”
    苏砚脚步一顿。
    掌心的胎记,毫无征兆地开始发烫。
    他低头看去,浅金色的枷印纹路正微微发光,热度透过皮肉,直抵骨髓。
    这是从未有过的情况。
    “站住!”
    一声厉喝。
    嫡母张氏身边的大丫鬟春杏,
    叉着腰拦在面前,身后跟着两个粗使婆子。
    “七少爷这是打哪儿回啊?”春杏阴阳怪气地问,
    “怀里鼓鼓囊囊的,揣的什么好东西?”
    苏砚抿唇:“书。”
    “书?”
    春杏上前一步,不由分说伸手就扯他衣襟。
    《千家诗》掉在地上,松子糖洒了一地。
    春杏用脚尖拨了拨糖块,冷笑:
    “哟,咱们七少爷日子过得不错啊,
    还有闲钱买零嘴儿。
    说!是不是偷了府里的银子?”
    “我没有。”苏砚弯腰去捡书。
    一个婆子抢先踩住书页,另一人抓住他胳膊:
    “夫人说了,今日府里丢了御砚,所有下人、少爷小姐的屋子都要搜!
    七少爷,得罪了!”
    苏砚被拽着往正厅方向拖。
    他挣扎了两下,但七岁孩童的力气,怎敌得过成年婆子?
    正厅里灯火通明。
    父亲苏明远端坐主位,脸色铁青。
    嫡母张氏坐在下首,
    正拿着帕子抹眼角。
    嫡兄苏珏站在父亲身边,一脸义愤。
    地上跪着两个小厮,已挨了板子,屁股渗血。
    “父亲!定是有人监守自盗!”苏珏指着地上两人,
    “这俩奴才昨日进书房打扫,今日砚台就不见了,不是他们还能是谁?”
    苏明远揉了揉眉心:
    “砚台是御赐之物,若真丢了,咱们家担待不起。
    再搜!所有院子,角角落落都不可放过!”
    这时,苏砚被婆子推了进来。
    “老爷,夫人,七少爷回来了。”
    春杏禀报,
    “他怀里揣着书和糖,奴婢瞧着可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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