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
必须找个机会帮士兵“增强气势”。那从腹底深处发出的欢呼声,正是为了让他们振奋斗志的苦肉计。
“拜王宫骑士团与佣兵部队的欢呼所赐,要是能就此一举振奋士气就好了——”
菲立欧耸耸肩如此说道。贝尔纳冯眯起了眼:
“……喔?您没发现到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菲立欧不解地问:
“什么事?”
贝尔纳冯闭起了眼,他可能是想要眨眼示意吧,但因为他原本就是独眼,结果就成了闭上双眼的样子。
“士兵们可不是因为骑士团的欢呼就会被带动的唷!其实他们是对‘您’宏亮的声音有所反应——演说的内容虽然没什么个性,但刚刚的声音真是太棒了。连本来就知道剧本的我也莫名地受到感召呢!”
听到贝尔纳冯的话,菲立欧不停地眨着眼。独眼贵族胆大无惧地笑着,轻轻踢了踢马腹。
“——这个国家有您这样的王族,真是太好了。”
贝尔纳冯一边转过身去,一边自言自语般地说道。
菲立欧一下子无法回答,而贝尔纳冯看起来也好像只是开开玩笑而已。
通令开始进军的喇叭声响彻了士兵们待命的平原。
小队长们回到自己的部队指挥行进,军队立刻有板有眼地开始行动。
马匹由慢步变成快步奔驰,四百匹马接连前进,步兵们也跟在其后开始移动。
菲立欧也与独眼将领并肩策马前进。
英勇果敢的军队有如波浪般向前推进,终于开始一步步逼近王都。
丽莎琳娜与女骑士黛梅尔同乘一匹马,加入前锋阵营。
一进入王都的街道,立刻就看到了拦阻马匹的栅栏。
栅栏的构造相当简单,只是将原木的前端削尖并往前方突出,但其效果却不容轻忽。
栅栏的背后是以弓兵与枪兵为中心的敌军部队正伺机而动。
看起来心存胆怯的他们,目前只是从稍远的位置放箭。
菲立欧停下马,让持有盾牌的士兵与枪兵们出列。
敌军也将木盾高举至头顶,看来弓箭无法轻易射进敌营……
丽莎琳娜察觉到这里似乎会展开一场肉搏战。
“弓兵部队开始援护射击!枪兵突……”
在菲立欧正要发出突击号令的瞬间,丽莎琳娜从黛梅尔的马上像猫般地飞跃至地面。
“菲立欧,这里就交给我!”
她微微一笑,就突然开始向前飞奔。就算她说明自己欲采取的行动,大概也只会被阻止或是不被接受……
“什……丽莎琳娜!?等……”
菲立欧慌张地高声叫道,但丽莎琳娜头也不回地以野兽般的动作奔向敌营,逼近栅栏之前。
然后——两军就亲眼目睹了这位后来被称为“战姬”之少女初次上阵的模样。
丽莎琳娜一边奔跑一边确认手环的状况。
她从“迦古伊”身上回收的原料核心还留有充分的能量。活力从手环盈满至四肢,感知的范围变广,让她可以全盘掌握三百六十度的状况。
就算不藉助手环的力量,丽莎琳娜通晓的格斗技术也不输给这个世界的任何战士。
只要藉由手环的力量强化身体能力和其他要素——
丽莎琳娜毫不费力地闪过陆续飞射过来的箭,她用发着光的手刀将飞来的箭连箭头一起弹开,瞬间来到了防护栅栏之前。
站在栅栏正后方的枪兵们完全被她的举动给吓傻了。
他们从尖端朝外的几根原木之间瞄准缓莎琳娜伸出长枪。然而,从木棍间突出的长枪对她来说只不过是小儿科的攻击,比箭更容易挡开。
光晕围绕着的手刀飞舞着。
丽莎琳娜四周的原木立刻落地,挡住大道的栅栏当场瓦解。
丽莎琳娜以有如舞者般轻巧的动作高高地飞跃至空中,在她所经过的轨迹周围,栅栏一一轻易地毁坏了。
欢呼与惨叫声同时交错。
欢呼的是菲立欧等人的军队,而惨叫的则是守护王都的雷吉克军队。
“这、这个女人——!”
几名士兵们迫不得已,只好举起长枪对准了丽莎琳娜的身体突刺。
丽莎琳娜徒手“挡住”了刺过来的长枪枪头。
接触到手刀光芒的枪头就像是树上的落叶一般,粉碎、落地。
然后,丽莎琳娜对敌营的枪兵们投以温柔的微笑——
那是出自演技的笑容,只要对手认为“她是来路不明的怪物”,她的目的就达到了。
一如预料,年轻敌兵那紧绷的表情可说是近乎悲惨。
从他身旁突刺出的其他枪兵的枪,也被丽莎琳娜迅速地切断。
同时,她也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并“抓住”了飞射过来的箭,并投回原来的方向——箭在掠过弓箭手的脸颊后,穿越至后方。
士兵们陷入了恐慌状态。
丽莎琳娜只不过以一阵旋风之势闯入,就让敌营几近溃散。
“突击!”
丽莎琳娜敏锐的耳朵听见了菲立欧的指挥声。
阻塞道路的栅栏几乎都已毁坏,骑兵因此得以行动自如,他们在石板路上发出轰天巨响并杀进敌营,这番魄力让敌兵再也承受不住。
而深深畏惧丽莎琳娜的士兵们也无法好好地战斗,当场一哄而散。于是骑兵们便以追击的形式占领这一带。
“丽莎琳娜!”
菲立欧手持马枪取代惯用的刀,骑着马赶到她身旁。
丽莎琳娜周围已经没有任何的敌兵,而在骑兵队的突击下,战场转向了王城里的一角——追击的当然是菲立欧等人这一方。
贝尔纳冯一马当先穿过战场,王宫骑士团的骑士们也乘胜追击。
“丽莎琳娜,上马!”
菲立欧示意着他的身后。
丽莎琳娜有点迷惑,自己还不觉得疲倦,而且在这种情况下坐上菲立欧的马,也让她多少有点顾忌。
“连我们的士兵都被你吓到了!为了让他们知道你是我们这边的人,你还是暂时跟我们一起行动比较好!”
菲立欧的声音里带着些许焦虑。
丽莎琳娜这才惊觉——在“这个世界”,以她这种方式战斗的人应该并不存在。虽然她希望让敌人认为她是“怪物”而心生恐惧,但要是连同伴都与她为敌,那可就麻烦了。
到目前为止,这边的士兵们一定以为她只是跟菲立欧比较亲近的随从。毕竟她的外表看起来并不像个战士,这一点丽莎琳娜也有所自觉。
但这样的她却展现了超乎现实的战斗力,这会让同伴感到困惑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丽莎琳娜轻轻跃起,坐到菲立欧的身后。
菲立欧以指挥官的身份,面对骚动不安的士兵叫道:
“这女孩是我的护卫!别放过她帮我们制造的大好机会!乘胜追击!”
听到他如此指挥,士兵们突然气势大增。
丽莎琳娜一边抓住菲立欧的背一边感到讶异。
这个少年自己恐怕还没有注意到——他的声音和举止有种极为吸引人、令人欣赏的力量。
而这种“吸引人的力量”可以在士兵们之间发挥作用、提高他们的士气。
这是因为菲立欧身上流着王室血脉的关系,或是他本身的特质?然而不论是哪个原因,那都是身为指挥官难能可贵的天赋。
“丽莎琳娜,如果有机会我们就这样冲入王城。突破城门时,希望你能再帮助我。”
菲立欧小声地说:
“——对不起,增加你的负担了。”
对这听来相当抱歉的声音,丽莎琳娜报以微笑:
“请不要放在心上。你对我有比一宿一饭更重大的恩情。还有,我不是故意学乌路可大人,但我也不希望你身处危险中。”
她一边笑嘻嘻地回答着,一边抓住飞射过来的流箭,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把箭抛开,再重新抓好菲立欧的背。
丽莎琳娜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见到的人就是他——
起初她只觉得他是个亲切的少年,一方面也因为年纪相近之故,她觉得应该可以跟他成为好朋友。
这样的他现在竟成了肩负这个国家未来的重要人物,他的重要性今后一定只会有增无减吧!
这点似乎会让他们之间的距离更遥远,虽让丽莎琳娜感到有些寂寞,不过又觉得开心。
丽莎琳娜想起了在佛尔南神殿时的事,那时的菲立欧说过:“皇兄继位后,我就会被眨为臣籍。”他毫无野心,只是默默接受自己的立场,努力不让自己成为内乱的火种。
结果还是引起了内乱,然而——
等到这场内乱平定时,他一定会成为这个国家的支柱。既然他曾有恩于她,现在她也想要助他一臂之力。
越过菲立欧的肩膀,她看见了城楼耸立的王城。
丽莎琳娜再次振作精神。
军队迅速地驰入王都大道。
军务卿克劳斯·桑克瑞得正站在沿着城壁建造的了望塔上眺望着街道。
——从那里可以看见大致的战况。
敌军一分为二,分别是菲立欧等人所率领的突击部队,以及与补给部队一起在其背后压阵的拉希安总队。
这样的布阵吻合克劳斯预期中的形式之一。
王都大道并不宽广,随便增加突击人数反而会降低机动性。以精锐部队突击,驱散敌军、逼近王城——这战略在克劳斯眼中看来也是相当合理的。
不过就算合理,还是欠缺独创性,可以说只是不经思考地照惯例用兵。这种硬碰硬的战法,在某种程度上也是贝尔纳冯相当喜爱的用兵方式。
克劳斯远远地观察着街道上的样子。
敌军与我方的兵力相接触,战端终于开启。
然后就在那一瞬间——我方阵势瓦解了,敌军突破了防护栅栏。
克劳斯瞠目结舌,不禁将身子探出窗外,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而随从的卫兵也在他背后低声叫道:
“军、军务卿阁下——”
克劳斯说道:
“被敌军突破是‘预料中的事’……但也实在太快了。快点叫他们报告发生了什么事。”
其中一位卫兵答应后立刻冲了出去。
克劳斯一直关心着战况——我方的防御突然间瓦解,敌人一边追击,一边向王城逼近。
在这样的内乱中,能在短时间里一决胜负是最理想的。敌人应该会急着想要救出人质,而对雷吉克这边来说,也想避免政治中枢陷入长久的混乱。再长也不能超过一个星期——尽可能在三天内就决定胜负。
克劳斯细长的双眼凝住不动:
“他们竟然能这么干脆地突破——比我想像的还要强。”
他兀自点点头,转向随侍在他背后的士兵说道:
“提早进行预定计划——向格瑞纳汀队发出红色狼烟的信号,用黑色狼烟指示被击溃的一号队伍撤退。二号队伍继续进行王城防御,准备随时出击。一旦要出击时,就与一号队伍会合。”
克劳斯以严肃的声调飞快地下达指令。传令兵快速地复诵一遍之后飞奔了出去。
不久,红色与黑色的狼烟自中庭升起。
一见到狼烟,克劳斯胸口仿佛有种火烧的感觉。
在妮娜死去、他陷入怅然若失状态的“那一天”——克劳斯就答应接受雷吉克的邀请,和他一起向敌人复仇。
那时,城内的中庭也升起了狼烟。
——他的心正骚动不安。
他一边忍着想吐的冲动,一边毅然地俯视街道。
反叛军主张杀了妮娜等人的不是正妃一派,而是塔多姆的势力。
就算真是如此,克劳斯也不会改变支持雷吉克的决定。因为父亲和祖父都如此决定,桑克瑞得家是要“支持雷吉克”的。
这个方针不会改变。
克劳斯憎恨杀死妮娜的犯人,这是不会有错的。但在被视为主谋的正妃已经被某人杀害的现在,驱使克劳斯行动的并不只是憎恨……
而是身为臣子,必须平定战乱的责任感。
还有必须让正统后继者雷吉克的势力坚若磐石——
在暗杀事件发生之前,克劳斯并不看好雷吉克,甚至曾向祖父进言应该拥立皇太孙为王。
他认为有鉴于当时的情势,自己的进言是没有错的。要是那时能说服祖父等人就好了——他现在也对此感到后悔。
结果父亲与妹妹、第二王妃、第三王妃被杀,连外务卿拉希安和王子菲立欧也险遭不测。
——关于他主张背弃雷吉克的进言,其实有一部分是为了妮娜;而这一点也被祖父识破了。
妹妹妮娜与雷吉克有婚约,但是嫁给像雷吉克那样不断玩女人的丈夫,只会让妮娜过着不幸的日子……克劳斯确实打算趁着这场政局的混乱来做些什么。
幸运的是,三王子布拉多生性温柔,而且还没有未婚妻,跟妮娜年纪也相近。若是祖父决定舍弃雷吉克,克劳斯就打算撮合三王子与妮娜。
然而,她已经不在人世了。
克劳斯还没机会看到她当新娘的样子,她就比他先一步到冥界去了。
克劳斯一边被失落感所侵蚀,一边像被魔鬼附身般成为雷吉克的部下而埋首工作。
如今正是关键时刻——
反叛军的中心是外务卿拉希安·罗姆——只要击溃这位政治家,就可以瓦解其军队了。
克劳斯冷眼俯视着街道。
菲立欧王子率领的前锋部队正势如破竹地展开进击,结果形成拉希安的总队留在其后压阵的局势……
克劳斯的眼里有着细微的光芒。
前线的战况一一被通报至外务卿拉希安·罗姆耳中。
菲立欧与贝尔纳冯所率领的前锋突破了设在道路上的防护栅栏,现在正朝王城逼近——
侦察兵以兴奋的语气报告——在战斗过程中,有一位疑似菲立欧随从的少女展现了迅猛无比的行动。
“啊?”拉希安侧着头,回想起那个少女的事——
那个名卫丽莎琳娜的女孩似乎是在佛尔南神殿与菲立欧相识的。拉希安尚不清楚她的来路,骑士们似乎知道些什么,但拉希安也没有特意质问。
她似乎受过相当扎实的战斗训练,阿戈尔被暗杀者狙击时,也是拜她所赐才得救的。
在本阵的帐篷内侧,阿戈尔·卡洛司也在座——
“拉希安卿,我总觉得有点过意不去。”
这位中年贵族带着苦笑说道:
“身为王子的菲立欧大人在最前线作战,而身为臣子的我们却在后方备战——我总觉得这样有点令人难堪。”
听了他的话,拉希安也点点头说:
“是的。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在用兵方面,菲立欧大人曾受教于骑士团团长威士托卿,他对骑士团的指挥也相当熟练。而我们身为文官、又对作战毫无心得,上了前线反而只会成为绊脚石……”
拉希安淡淡地说道。
阿戈尔若有所思地眯起了眼,那样子像极了他的父亲,也就是正被囚禁的政务卿达斯堤亚·卡洛司陷入沉思时的表情:
“的确,我们一定会变成绊脚石的。不过,我们应该还有其他不能站在前锋的理由——拉希安卿,您也差不多该对我坦诚相告了。”
阿戈尔压低了声音说道。
拉希安微笑以对:
“哎呀,你是说我隐瞒了什么事吗?”
“也许是受到家父的影响,我对于政治方面的事也是很敏锐的。您对那位大人有何期待——我想我也稍微感觉得出来。”
阿戈尔的声音很稳重。拉希安眨了眨一只眼睛:
“正如阿戈尔卿你所想像的,我希望菲立欧大人能更‘引人注目’,因为那位大人将来会成为这个国家的支柱。”
拉希安无限感慨地说道。
第四王子,也就是这名为菲立欧·阿尔谢夫的少年,在前不久还是个不太引人注目的王族。他没有来自母亲的亲族势力,又受到正妃等人的排挤,几乎是被贵族们所遗忘的存在。他的立场是如此薄弱,就连拉希安在此之前也没注意过他。
而让拉希安对他刮目相看的,是在国王葬礼那天——
那天,菲立欧还带着一位楚楚动人的少女。
那就是威塔神殿司祭、同时也是神姬之妹的乌路可·迪古雷——
这是连外务卿拉希安都感到惊讶的组合。
拉希安这才在菲立欧身上看出他在政治上的价值。
在威塔神殿治理的国家吉拉哈与阿尔谢夫之间,几乎很少有交流。并不是因为两国的关系紧张,而是中间还夹着一个国家,因此自古以来关系就很薄弱。
考虑到将来,拉希安希望能加强与大国吉拉哈之间的关系,于是菲立欧与乌路可的关系也就成了布局的准备。
后来,拉希安虽然根据间谍的报告与自己的推理看穿了婚约这个谎言,但这桩姻缘仍非毫无可能的事。
乌路可对菲立欧非常有好感——这是拉希安从年轻时就经常参加社交活动磨练出的直觉告诉他的。
之后当他与菲立欧谈话,并逐渐了解他的个性、剑术后,拉希安的期待更转为确信不疑。
也就是说,他认定菲立欧·阿尔谢夫就是能够保护这个国家未来的人才之一。
阿戈尔似乎也有同感——这在菲立欧小时候还完全看不出来,但现在的他的确具备了某种吸引人的特质。
这也可以说是“王者的资质”,不知道是出于威士托的教育,还是他的天赋才能终于开花结果——原因不得而知,但拉希安已决定:为了这个国家,要拥立菲立欧。
菲立欧应该作梦也没想到拉希安会愿意效忠自己吧!然而,拉希安已经一步步地为他的出人头地订定策略。
而委由菲立欧出任这支军队的总司令官,也是策略中的一环。
他果敢的作战英姿应该会让士官们传诵、让贵族们瞠目结舌才是!只要这件事一流传出去,以前对菲立欧视若无睹的贵族们应该也会对其愈来愈感兴趣。
如果在这场战乱中获胜,最后会是由三王子布拉多或是由菲立欧继位?关于这点拉希安也还不清楚,但就算由布拉多继位,菲立欧身为王弟及一名勇将,一定也会被赋予重任。
菲立欧并没有继位的野心,不过在“保护这个国家”这件事上,他所表现出的责任感却连拉希安都感到大为震惊。
身为前辈与这个国家的忠臣,拉希安认为可以把这个国家的将来交给菲立欧。
因此,有必要开始寻求贵族们对菲立欧的支持。
达斯堤亚和拉希安都年事已高,背负着这个国家未来的就是菲立欧这一代了。拉希安以微笑隐藏住内心的这种想法,对阿戈尔使了个眼色。
阿戈尔察觉他眼神中的含意,轻轻说道:
“打定主意保持中立立场的拉希安卿竟会如此支持菲立欧大人,这也让我感到很惊讶。”
拉希安摇摇头说:
“阿戈尔卿!也许我此时还这么说会被人当作戏言,但我并不打算舍弃中立的立场。即使我们赢了,在这场战乱结束之后仍避免不了与旧雷吉克派贵族们间的纠纷,因此我打算在这场战乱结束后,找时机回归中立的立场。但也因此,我必须趁现在为菲立欧大人做些我能做到的事。”
“嗯。”阿戈尔点点头说:
“也真难为您了。不过,这工作也只有您才做得到。”
“我也很期待阿戈尔卿你所扮演的角色。”
拉希安诚恳地凝视着他的脸。
小个子的阿戈尔皱起严肃的脸,抬头看着帐篷的篷顶:
“我只是代替我父亲待在此处。”
“不。政务卿属于正妃派系——因为正妃与皇太子的死,已经失去所拥戴的人了。只有‘以反叛军的立场支持菲立欧大人’的你开口,才让他们与菲立欧大人结合……这样我也才能安心地回到中立立场。”
阿戈尔夸张地叹了口气:
“——由您来拥立菲立欧大人不就好了吗?我认为您才有这资格。”
“这么一来,卡洛司家和桑克瑞得家的诸侯可能会心怀不满——他们并不全都像政务卿和你一样,能正确地了解我的立场。阿戈尔卿,就万事拜托你了。”
拉希安对着不属于自家的后嗣如此请托。
阿戈尔无言地点点头。就在此刻,他们之间订下了一个秘密约定。
几乎在话题结束的同时,帐篷外响起士兵的声音:
“拉希安大人!有敌兵出现!”
拉希安瞪大了眼。他们刚刚才接到菲立欧等人挟着优势逼近王城的报告,敌兵应该是在菲立欧等人前面才对。
“你说敌兵?”
“是的,是伏兵!有大约一千名左右的部队正往我军的‘背后’逼近。请您下指示!”
听见士兵接近惨叫的报告,阿戈尔毅然地站起身来。他虽然身材矮小,表情和态度却从容不迫,看起来非常强而有力——
“拉希安卿,看起来情势也不容我们文官做骑墙派了。”
听见阿戈尔的话,拉希安一边点头,一边迅速地离开帐篷。
外面的士兵们还来不及等待指挥,就已经采取了备战的动作。在前方警戒的士兵们已经陆续转至后方,指挥其行动的似乎是在后方警备的贵族。
敌兵出现在跟王都相反的一侧——也就是拉希安等人的背面。
敌军是何时设下这些伏兵的呢——为什么拉希安等人一开始完全没有发现?这让他感到非常疑惑。
直到远远看见敌兵高举的旗帜徽章,他才明白理由所在。
出现的敌兵既非王都的卫兵也不是桑克瑞得家的私兵,那在盾牌上印有三只鸟的徽章,正是在邻近王都之处拥有领地的格瑞纳汀家家徽。
——格瑞纳汀家是军阀里的中阶贵族。
虽说是军阀,但他们家与桑克瑞得家的关系并不是太好,再加上这次的战乱在很多方面都要小心避免轻举妄动,几乎所有贵族一时之间都采取保留的态度,原本料想格瑞纳汀家应该也是如此,然而——
(一旦开战,他们就想出兵援助,好卖人情给雷吉克吗……?)
拉希安如此猜测,又马上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他看到王都那边升起了红色与黑色的狼烟,那表示这一切都是事先就计划好了的。
格瑞纳汀家的士兵应该是先在一定的距离之外待命,避免被拉希安等人发觉吧!主力菲立欧等人离开后,他们再突然进行奇袭。
拉希安叫道:
“我们的人数占上风!稳住阵脚!”
阿戈尔跨上马背,跟近卫兵一起前往支援。
本阵的士兵们组成了防壁般的阵势,与逼近的敌军枪兵们以长枪互攻。
弓兵虽然在其后加以援护,但弓箭数量毕竟有限,不可能使用太多。
此时,从王都那个方向也有骑兵队的马蹄声如波浪般涌来。
一瞬间,拉希安还期待着是不是王宫骑士团回来了。
然而,来者却是——
“把反叛军的首脑——外务卿拉希安——抓起来!”
粗声高叫的是应该与达斯堤亚一同被捕的近卫骑士团团长,其背后跟着约一百名骑兵与约五百名步兵。
近卫骑士团负责警护王族,是以出身贵族者为中心所组成的骑士团。
名义上,王宫骑士团为保护王宫、而近卫骑士团为保护要人,但彼此任务交换倒也不是罕见的事。现在,“王宫骑士团”正准备进攻王宫——
现身此地的近卫骑士团似乎已从正妃派系转而投靠雷吉克。原本“近卫骑士团”的职责就是保护王族,那么要他们保护刚继位的雷吉克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拉希安咬紧了牙关。
近卫骑士团似乎避开了菲立欧等人的前进路线,从王都旁绕到这里来。
拉希安等人率领的本阵呈现被前后夹击的局势。
近卫骑士团的骑士们从马背上突刺长枪,开始攻击地面上的步兵。
“稳住!不要被突破了!先把军马解决掉!”
这样的指挥虽然欠缺具体性,但对现在的拉希安来说已经是竭尽全力了。换作是其他人,在这种状况下也会束手无策的。
拉希安不断高喊着,拚命地继续鼓舞着周围的士兵们。
菲立欧等人察觉到背后的异状,是在逼近王城城墙的时候。
首先注意到战乱声响的是丽莎琳娜。
骑在菲立欧身后的她突然表情大变,转向背后。
她轻盈地跃上附近屋舍的屋顶,确认所见无误就立刻飞跃至地面。
然后她表情严肃地叫道:
“——菲立欧!拉希安卿的本阵遭到伏兵袭击了!”
菲立欧大惊。没想到敌人还有多余的兵力。他们才刚驱散在街上防卫的桑克瑞得家私兵,卫兵们也都守在王城这边——他还以为这就是敌人的所有兵力了。
事实上,伏兵的半数以上来自原本众人以为持保留态度观望的格瑞纳汀家,才正要逼近王都的士兵和菲立欧是不可能得知此事的。
拉希安等人所在的本阵升起了通知紧急事态的狼烟,大多数士兵注意到此都停下了脚步。
菲立欧的背上冒出冷汗,虽然他不是没想过有伏兵的可能性,只是他原本以为敌兵会以埋伏的形式狙击前锋。
然而对方的目标似乎对准了外务卿拉希安。
对方很清楚:只要拿下首脑,这场战争也就结束了。他们让菲立欧等人以为自己采取守势,但却一口气转守为攻。
他们故意等待主力菲立欧等人离开本阵——
菲立欧的目光游移了。
不知不觉中,菲立欧等人已完全落入“进攻”的心态。对手一味地坚持守势,固守在王都与王城里,现在看起来反而像是在争取时间让周边诸侯行动。
但是这一切似乎只是故意让菲立欧等人误会的陷阱。
全军一起攻入构造复杂的王都恐怕难以自由自在地活动,况且拉希安的部队还必须保护缺乏机动性的补给部队。
因此战力一分为二,分成攻入王城的部队、与在王都外侧待命的部队。但万一这正是克劳斯期待的结果——
莱纳斯迪策马来到沉思中的菲立欧身边。
“菲立欧大人!现在该怎么办……要继续攻陷王城?还是要赶回去救援呢?”
年轻骑士以焦急的声音叫道。
菲立欧掉转马头说:
“阿尔谢夫王城应该是不可能这么轻易就攻陷的。要是处理得不好,只会先让拉希安卿的部队陷入毁灭之境!”
这样一来,菲立欧等人也会受到前方王城与背后的两股势力夹击。
“莱纳斯迪,你去向前面的贝尔纳冯卿传话!全军折返回去救援本阵!”
一下了决断,菲立欧迅速展开行动,麾下的士兵们也配合其号令开始往原路折返。趁现在行动还不晚,应该可以让拉希安等人率领的总队与自己这支前锋军队形成夹击敌人的局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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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情况下分秒必争。
莱纳斯迪策马奔向先行部队传递菲立欧的决定,而女骑士黛梅尔则跟在菲立欧身旁:
“菲立欧大人,如果这正是敌人的计策,刚刚被驱散的敌人说不定会回头来拦阻我们。请您千万要留心。”
黛梅尔以机敏的口气说道。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保护菲立欧的王宫骑士团骑士们也缩小了其包围的范围。
菲立欧拚命地策马奔驰。
他这才想到,贝尔纳冯之所以说“克劳斯难以对付”,原来是指这么回事。
这绝非什么妙计奇策。让对手乘势进攻,伏兵再趁隙狙击本阵,不过是兵法中的惯用技俩。
只不过,这对菲立欧等人来说也是个盲点。
克劳斯故意表现出“坚持守势”的样子,因此菲立欧等人不得不“攻击防守的对手”,而开始了这场战争。
在那个时间点,菲立欧等人就已经中了他的圈套。
不过这还不是致命的失策——本阵还留有相当多的士兵,应该不会那么简单就败下阵来。
现在赶回去的话,“应该还”来得及救援。
丽莎琳娜紧抓住菲立欧铠甲的手也加重了力道。
她虽然是局外人,但也为这个国家而担忧。一切都是因为追捕她的来访者杀了国王和皇太子而起,那件事的影响至今仍余波荡漾。
菲立欧对自己的误判感到痛苦,也很过意不去。要是为了突破敌人的防守而明显消耗掉我方士兵的力气,就更救援不了拉希安等人了。
原本以怒涛之势逼近王城的军队,此时迅速地掉转方向,折返救援总队。
军务卿克劳斯从了望塔上俯视着街道。
已逼近王城的敌兵,注意到本阵受袭而陆续折返。
这对克劳斯来说是意料中的事。
在他身旁,身为国王的雷吉克也亲自来视察战况。
他以那散发冷酷光芒的双眼一直盯着城内的情势:
“菲立欧那小子掉头了吗?我还以为他会继续犹疑不定呢——”
“贝尔纳冯似乎在一旁辅佐他,应该不至于犯下这种愚蠢的错误吧!”
克劳斯如此断言。他并不知道这迅速的判断其实是出自菲立欧。
“要是他们就这样攻进王城来,那突袭部队在剿灭拉希安卿之后就会与王城的军队形成夹击他们的局势——对方应该不会笨到这个地步吧!”
对手所采取的行动虽然正确,但几乎都在他们预料之中。关于自己这方之后的行动,也只要以狼烟通知援军采取事前联络过的对策就好了。
雷吉克淡淡地嗤笑道:
“不管是拉希安或菲立欧,只要杀掉其中一个,他们的军队就会瓦解——克劳斯,你曾经说过这种话吧?”
克劳斯点点头说:
“正是。卡洛司家的阿戈尔卿好像也加入战局了,不过实质上的中心还是拉希安卿,以及理所当然会被推举成为精神领袖的菲立欧大人——不管哪一个人被捕,反叛军都会失去重心。”
只要击溃首脑,这次集结在一起的反叛军就会无力化,克劳斯是如此判断的。
他为这次战役做了周全的准备,甚至刻意不让格瑞纳汀家的援军前来会合,要他们在远离王都之处待命。以目前情况看来,局势是对他们有利的。
克劳斯的策略是制造出误导菲立欧等人的盲点,再一举攻击其盲点。
威士托一手训练的王宫骑士团与自桑克瑞得贸易公司分离出去的佣兵部队,都是难以对付的战力。人数虽少但勇猛果敢、剑术高超,这些兵力不但提高了伙伴的士气,同时也削弱了对手的士气。
如果可能的话,克劳斯并不想与这些人正面对决。
以雷吉克的继位与正妃的死为契机,他成功地拉拢了亲近正妃派系的近卫骑士团,又加上格瑞纳汀家援军这记强心针。对近卫骑士团面言,要是能在这场战役立下战功,也可以达到废除王宫骑士团、大大提高自身地位的目的。近卫骑士团一直十分厌恶成员多为平民的王宫骑士团,对他们面言,这是展示自我存在感的绝佳机会。
克劳斯有效地将这两个部队用作伏兵,直捣拉希安卿阵营。
他表现出坚守的态度、固守在城里,还紧急在市街上建起栅栏,并不主动出击,摆出等着迎战的态势。
结果,敌方在无可奈何之下采取了顺势而为的策略——也就是以主力攻城,让补给部队在后方待命。眼前的战况一点都没有偏离克劳斯早就写好的剧本。
雷吉克意味深长地瞥了克劳斯一眼:
“那么,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都已经准备好了。这场战役——应该在今天、最慢在三天之内就会结束了。之后只要尽可能让它以好的形式结束就好。”
克劳斯以军师的眼神说道。
雷吉克也满怀信任地点点头说:
“你能站在我这一边真是太好了,光凭我一个人是不可能跟那些家伙缠斗的。”
“您这么说太抬举我了。”
克劳斯礼貌地回答,声音里却不带任何感情。雷吉克听见他那僵硬的声音后仅是挤出扭曲的微笑,并没多说什么。
克劳斯将军服衣摆一翻,凝视着战场。
菲立欧等人现在应正要与拉希安会合吧!克劳斯趁此将最初负责街道防御工作的部队召进王城休养,并派出之前养精蓄锐的卫兵出外迎战。
他计划让袭击拉希安的格瑞纳汀家士兵与近卫骑士团的强袭部队,分成左右两边暂时退避。
这么一来,菲立欧等人应该会先会合,再各个击破两方人马吧!
到了那时——也就是克劳斯以及雷吉克获胜的机会。
拉希安与阿戈尔正在奋战中。
在周围被敌兵包围的状态下,近卫骑士团的骑兵在战场恣意妄为,他们手持马上枪,对步兵来说是相当危险的存在。
理应可以与之对抗的王宫骑士团不巧正随菲立欧一起攻进王城。两军在人数上虽然势均力敌,但战况很明显地不利于拉希安这边。
“对抗骑兵要先解决他的马!枪兵不要乱了阵脚!”
拉希安虽因很少放声大喊而有些嘶哑,仍不断大声鼓舞着士兵。
士兵们虽然还不习惯作战,却表现得很好。阿尔谢夫的人民虽然欠缺斗争心,但其实本性认真、责任感也很强,而被征召来的士兵也很有身为士兵的自觉。
换作是其他国家的士兵,就算局面糟到令人想干脆放弃武器逃走,只要指挥官好好振作,应该也能稳住阵脚,战到最后一刻为止。
虽然辛苦,但只要忍耐下去,菲立欧等人的部队应该会回来救援的……现在的他们也只有等待救援了。
穿戴着铠甲等重装备的骑兵趁着混战的空隙逼近——那是受过正规训练的近卫骑士团骑士。
为了保护身为指挥宫的拉希安,自古以来就仕奉于罗姆家的少数私兵们挡住其去路。
他们以长枪突刺马匹,挡住了几匹马。然而在他们还来不及拔枪时,又有其他马匹自倒下的伙伴背后飞跃而出。
“拉希安卿,觉悟吧!”
眼看敌人的气势挡也挡不住,拉希安不禁绷紧了脸。
此时,拉希安背后有道一直线的光芒疾射而来。
飞来的是一支箭——
那支箭不偏不倚地射中敌马的眉心,乘坐的骑士从马背上被抛了下来。在骑士因冲击还未站起身时,长枪已杀到。
接着又飞来第二支、第三支箭,让逼近的马匹也全都停下了脚步。
这神速的箭支支对准敌人而来,一支都没有落空。
拉希安吃了一惊,回头寻找弓箭手的身影。
拉弓射箭的是一名极轻装的少年士兵。
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凶恶的样子,只是无心、淡淡地射箭。由少年的弓射出来的箭总是不偏不倚地射下了马或人,让他们只能当场退出战圈。
拉希安见过这名少年。三天前,前往领地与他会合的阿戈尔·卡洛司被刺客狙击时,就是这名少年以弓箭逼退从天上来袭的玄鸟——菲立欧对其功劳赞不绝口,在途中还与这名少年共乘一辆马车。
在拉希安的凝视下,少年迅速地射出手边的箭,其速度和准确度都绝非泛泛之辈可及。
少年转身背对瞠目结舌的拉希安,回到阵中补给箭矢。虽然其间有其他弓兵取代他上来救援,但技术就只是一般的程度了……
拉希安无言地望着少年的背影。
他有种“这怎么可能”的感觉。接二连三地射中正在奔跑的马匹眉心,简直不像是出自人类的技术。
拉希安虽然不记得少年的名字,但听说他射瞎了玄鸟的眼睛。本来拉希安还以为那只是偶然侥幸,但从今天所见的技术看来,他确实瞄准并“射中”的可能性是很高的。即使如此,他本人的态度却像是理所当然般地平淡。
这真是令人难以置信的事。
拉希安好不容易又回到了指挥岗位。
刚才那名少年的确救了他一条命。要道谢稍后再说,先让彼此都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目前的状况还松懈不得。
持续的苦战中,前线战况发生了变化。混战中的敌兵开始四处逃散,显得有点慌了手脚。
拉希安定睛一看,映入眼帘的是赶回来救援的王宫骑士团,以及率领他们的菲立欧。
“拉希安卿!你没事吧?”
菲立欧在马背上所发出来的大声量连在战场上都显得太过响亮,却也同时成了鼓舞己方士气的声音。
在手持马上枪的菲立欧周围,有骑士一行人和身手矫健的少女。少女为了杀出一条通路而跃起身子,她以那笼罩着奇妙光芒的双手赤手空拳地对抗敌兵。
看到菲立欧平安无事,让拉希安打从心底松了口气。同时,他也对少女的神乎其技感到不可思议。那是暗杀者的身手,还是——他还来不及细想,敌兵转眼间已被击溃四散。
菲立欧冲到拉希安身边,再度掉转马头:
“拉希安卿!”
“菲土欧大人!这里没事!后头也有阿戈尔卿挡着!格瑞纳汀家的伏兵居然会出现,确是出入意料,不过——”
菲立欧点点头——露出跟眼前这种紧张情况毫无关连的微笑。
拉希安瞪大了眼。菲立欧那游刃有余的表情,瞬间看起来与骑士团团长威士托·贝赫塔西翁的面容重叠了。
拉希安急忙揉了揉眼睛。
菲立欧还相当年轻,体格也不像威士托那么壮硕。但是,这两个人给人的感觉却相当类似。
威士托也是如此,光是“待在”现场,就可以鼓舞士兵,是个具有不可思议器度的武将。身为他弟子的菲立欧,似乎连这个要素都继承到了。
菲立欧将长枪高高举起,用周围的士兵都可以听见的巨大声量说:
“贝尔纳冯卿也马上就会回营了!近卫骑士团就交给王宫骑士团吧!”
骑士团的反应几乎可说是震天撼地。
此处位于远离市街的平原,地形足以让骑兵更加活跃,因此拉希安等人才会与近卫骑士团陷入苦战。
不过要是双方都是骑士,战斗条件就不相上下了。
近卫骑士团的骑士们将目标锁定在王宫骑士团,一边整队一边突击而来。
——这两个部队的关系正如水火不容。
相对于身穿豪华铠甲的近卫骑士团,王宫骑士团所穿的装备各自不同,大致上是类似佣兵的轻装备。就连女骑士黛梅尔都露出了细致而结实的手腕,那模样在战场上可说是分外清凉。
隶属于近卫骑士团中的数十骑马匹,采取长枪般的阵形一起逼近。
这使得从旁守护的拉希安担心不已。
“菲立欧王子!您的头我要了!”
一马当先的前锋如此叫嚣着,他正是近卫骑士团的团长。虽是体格壮硕、强而有力的贵族,但跟目前正被囚禁的另一团团长——威士托相比,人品跟剑术都差了一大截。
菲立欧听到他说“您的头我要了”这种话,眼神随即变得严肃而凝重。
属下的骑士们也各自策马奔驰。
这些属性完全不同的骑士们,彼此策马对击着。
经过一番近身对战后,胜负就已大致底定。
近卫骑士团团长与菲立欧擦身而过。
马上枪从菲立欧的手上消失,枪的一端已刺入狙击菲立欧的敌方马匹身上。
近卫骑士团团长的头颅自头盔与铠甲的分界线分离,高高地飞上了天。
经过一瞬间的寂静,头颅噗咚一声落地。
还留在马背上的身体喷出鲜血,周围响起一阵惨叫。
菲立欧回过头来,刀上连血迹都没有留下。这把仅仅在一瞬间就要了敌将性命的刀,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寒光。
拉希安感到不寒而栗。
(——对王族说出“您的头我要了”这种话,还真是失言哪!)
要是他不说出那种无礼的话,或许顶多被砍断一条臂膀就没事了。
被驱散的近卫骑士团看起来相当凄惨。大多数人因马匹被杀而只能退出战场,平安无事的仅有少数几人。相对的,王宫骑士团这一边仅有少数几匹马被杀,也几乎没有人身受重伤。
拉希安再次深深感受到两者精练程度的差距。近卫骑士团确实是经历过身为骑士必须接受的修练,然而王宫骑士团是威士托培育出来的部队,不问身份贵贱,只以“技术”为基准。若考虑到此,这也许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斩杀了近卫骑士团团长的菲立欧,却表现得极为平淡。
菲立欧毫不留情地斩杀了敌人这件事其实令拉希安相当意外。因为他总是很温柔,但到了战场上却表现出战士的样子。
菲立欧以有如烈火般的厉声叫道:
“我已杀了近卫骑士团团长!接下来要大举扫荡敌军!但不要太过乘胜追敌!”
那是震天撼地、深入人心的指挥。
那一头紫发在战乱中蒙尘的英勇姿态,就像一幅画一样。他以毅然的眼神凝视着战场,展现出的威严让人看不出他是个年仅十六岁的少年。
加上守护在他身旁、名叫丽莎琳娜的美丽少女,以及骑士团英勇骑士们的衬托,更把他的威严推向高峰。
凝视这一切的拉希安,突然感到震撼不已。
他以前认为菲立欧不过是个“聪慧的王子”,虽然也知道他剑术高超,而且之前在逃离王都时,也曾稍微见识过他的剑术……
但是,拉希安在战场上所见到的菲立欧·阿尔谢夫,却远比他所想像的还要“耀眼夺目”。
拉希安动摇了。
“我现在——正目睹英雄诞生的瞬间吗——?”
战场上的菲立欧是如此醒目,甚至让拉希安觉得活到这把年纪的自己还不如他。
菲立欧等人恰好赶上回防支援,使得战况出现大逆转。
敌兵大为惊慌并开始撤退,而失去指挥官的近卫骑士团也开始在副官的指挥下撤退了。
王宫骑士团乘胜追击,其他士兵们也跟在其后。要是在此给予他们一记痛击,应该会对今后的战况有利。
菲立欧想起了在几天前的军事会议中,十分了解用兵之道的贝尔纳冯所说的话。
不光是在内乱中如此,作战时“使其受伤”比“杀死”敌兵更容易削弱敌人的势力——他是这么说的。
死去的士兵只要丢在战场上就好了,但受了伤的士兵却需要粮食和治疗,更会成为移动时的负担。留下许多无法作战的士兵,对敌军来说有时会造成比士兵死亡更严重的打击。
况且这次的情况是同一国家中的内乱。士兵也是人,而且他们也有家人,应尽可能避免招致怨恨的事态比较好。
菲立欧似乎也了解这个道理。他斩杀近卫骑士团团长的举动,虽然看似与贝尔纳冯所说的有所矛盾,但领袖被击溃的近卫骑士们,实际上已经开始四处逃窜。
结果菲立欧的行为有效地削弱了对手的士气。
看起来相当温柔的菲立欧却有如此果断的一面,让拉希安暗暗心惊之余,也觉得他相当值得信赖。
——这就是战争。只把杀人当作乐事固然令人困扰,但只会温柔待人却也无法保护国家。
拉希安一边远远凝视着负责指挥的菲立欧,一边默默地对培育菲立欧的骑士团团长威士托心怀感激之意。
丽莎琳娜在战场上十分活跃——
她一边在菲立欧身旁保护他,并不时打落飞过来的箭、以手刀击倒敌兵。
伤害他人绝非她所喜欢做的事,那倒不是因为她惧怕战斗。
即使如此,丽莎琳娜还是选择了站在战场上。
与其什么都不做而事后后悔,还是顺从自己的心意、诚实地活着比较好——这是目前行踪不明的养父常说的话。
现在的丽莎琳娜希望自己能够保护菲立欧。他对她曾有相救之恩,她也曾给他添过麻烦……更何况这少年的处境怎么看都十分危险。
佛尔南神殿的高司教,曾要她避免在这个世界施展武力。
“若是你想过安稳的日子,那么除非是为了自卫,否则最好隐藏起你的能力。”
那位蛇首人身的夏吉尔司教如此说过。然而,丽莎琳娜却破坏了这个约定——
她并不后悔,她只是顺着自己想要帮助菲立欧的意愿。
她挥舞着笼罩着光芒的手刀,不费吹灰之力地就破坏了敌兵的铠甲和剑。丽莎琳娜仿佛飞舞般不停战斗,使对手一一负伤。
她一边战斗,一边强烈地感受到周围的视线。她也明白自己已经被视为“怪物”——姑且不论敌人的视线,己方同伴的视线中倒没有不可思议或不快的感觉。
在丽莎琳娜面前,好几名枪兵挡住她的去路。
几个骑士迅速地予以援护——
“丽莎琳娜大人!这些家伙就交给我们吧!”
声音里并没有对于丽莎琳娜的警戒心或敌意。
然后她注意到了。
骑士们看着她的眼神包含了许多尊敬与亲切感。
那是对于强者的敬意——
还有对于想要保护相同一人的连带情感——
丽莎琳娜在心里笑了。原来为菲立欧安危担忧的,似乎不只是自己和那位名叫乌路可的司祭。对骑士团的骑士们来说,菲立欧不只是主人,也是像家人般的存在。
——菲立欧还在继续奋战着。
丽莎琳娜觉得有点疲倦,跃到菲立欧的马上,想要休息一下。
“丽莎琳娜,你累了吗?”
菲立欧暂时把追击行动交给骑士们,关心地问道。丽莎琳娜摇摇头说:
“我还好,不过考虑到以后的事……”
丽莎琳娜说着,突然间嗅到异样的臭味而闭口不语。
周围充斥着人或马匹所发出的血腥味与汗臭味,虽然这肯定也是教人不快的味道,但在这味道中却混有某种异样的东西……
这东西确实是——
丽莎琳娜感到不寒而栗。
心知已经败北的敌兵陆续逃向平原,他们的动作不像是受到指挥,而是作鸟兽散的样子。
其中一名逃跑中的敌人,吸引了丽莎琳娜的目光。
这名士兵的腰际挂着一个皮袋。
在逃跑途中,他同时打开皮袋的袋口,将里面的液体洒向平原。
平原上的草相当短,还不到人的脚踝,士兵们一边泼洒着某种液体,一边逃跑。
“菲立欧,请快点下令全军撤退!尤其是补给部队!”
“丽莎琳娜发觉不对劲,立刻在菲立欧的耳边叫道。
菲立欧直眨着眼问道:
“丽莎琳娜,这是怎么回……”
“是油!那些人边逃跑边在这一带洒油……”
丽莎琳娜的鼻子嗅到了很明显的油味,之前混杂在血腥味并不明显,但现在四周到处都充满了那种味道。
此时,一支弓兵部队出现在持续追击的菲立欧等人面前——
他们各自持有特殊形状的弓箭,箭头并非一般铁制箭头,而是缠绕了浸泡过油的布——丽莎琳娜学习过的知识让她认得这种古式武器,就叫作“火矢”。
菲立欧跟骑士团都察觉事态不妙。
“是火攻吗……”
菲立欧失声叫道,与此同时,敌兵已点燃了箭矢。
接着射出来的箭一边熊熊燃烧一边飞向平原,一支支插在大地之上。
几乎所有方位立刻都冒起了白烟。
火焰同时燃烧扩散,就连训练有素的军马也感到畏惧。即使王宫骑士团的军马饱经训练,早已习惯剑与长枪,但却不太能忍耐火焰。
丽莎琳娜与菲立欧为了追击敌军而来到战圈外围,因此并没有受到火势波及,但本阵的中心部分就没这么幸运了,四面八方几乎都被火势阻挡住去路。
飞射而来的不只是火矢,还有在前端挂着油袋的箭,让火势更加一发不可收拾。
——尤其是补给部队所在的方位,火势更加强烈。
熊熊燃烧的火焰中,敌兵已经开始撤退全军,施放火矢的弓兵们完成任务后也开始逃跑。
菲立欧眼睛眨也不眨地凝视着不断扩散的火势。
丽莎琳娜抱住他的肩膀说:
“菲立欧,我们快离开此地吧!今天没有起风,烟很快就会弥漫到这边了!”
菲立欧呻吟道:
“可是拉希安卿和阿戈尔卿——!”
一旁的女骑士黛梅尔像是要阻挡菲立欧的行动般,把马骑到他面前说:
“不,他们两位应该都有办法立刻逃走的。即使我们现在鲁莽地冲回去,也只会造成混乱而已。我们应该在烟雾外重新整军待发。”
听到黛梅尔冷静地指出这点,菲立欧只能边呻吟边点点头。
丽莎琳娜也看着快速蔓延的火焰陷入沉痛的思索中。
烟雾已经逼近。正因为不是在建筑物里面,所以他们有很多路可以从火焰中逃出。即使是泼洒了油,也总是有一定的燃烧范围。
不过,这里没有水可用来灭火,一起火,就让人不得不联想到补给物资的下场将会如何。
菲立欧那被火焰照亮的脸庞,悔恨不已地扭曲着。
以单纯的意义来说,菲立欧等人已赢了这场战争。前锋部队干净俐落地打跑了防卫的敌兵,就算本阵遭遇突袭,拉希安等人也守得相当漂亮。当然,前来救援的菲立欧等人也赢得相当可观的战功。
然而,虽然在这些面获胜,从结果来说却是惨败。
补给物资被烧光殆尽,士兵也疲于奔命,而敌方的城堡却几乎没有任何损害。
对于拚尽全力进攻时的忽略而导致“这个结果”,丽莎琳娜也感到错愕不已。
“——军师……克劳斯·桑克瑞得吗……”
菲立欧断断续续地说道,声音很严肃,其中也带有痛苦的成分。
丽莎琳娜窥视着他的侧脸,默默地扶住他的背。
“没关系,你还有我在——”
虽然丽莎琳娜很想这么说,却又把话吞了回去。
这话听起来恐怕也只是一时的安慰吧!所丛丽莎琳娜只是默默地抚摸着菲立欧的背。
我方的士兵陆续从燃烧的平原中逃出。
这混乱非常的样子,忠实地反映出这场战役实质上的胜负。
当晚,拉希安军露宿平原的模样非常之惨。
因为帐篷都被烧光了,大多数的士兵都只能露宿在外,而且只剩下一点点粮食没有被烧光,所以晚餐只有平常的一半。
“……这次真惨哪!”
在军席会议上率先发言的,就是在前线领军的贝尔纳冯。
军队首脑们集中在幸运逃过一劫的帐篷里,纷纷感到意志消沉。
外务卿拉希安·罗姆陷入沉思,一句话都没有说。
政务卿长子阿戈尔·卡洛司则是面无表情,仅动了动眉毛。
守护补给部队的商人洛西迪因为中了敌人的火攻之计,显得相当沮丧。
武将贝尔纳冯、菲立欧和丽莎琳娜在今天的战役中都毫发无伤,不过战况却相当不乐观。
在场还有五位加入拉希安军支援的贵族。他们是中下阶层的贵族,所拥有的士兵人数并不多,而且是不习惯于战争的文官,这些人的脸上也是一片阴霾。
总计不到十个人围成一圈,参与这次的军事会议——
“粮食还剩下多少?”
贝尔纳冯压低了声音,向洛西迪问道。
这位中年商人以沮丧的表情摇摇头说:
“今晚只配了给平常量的一半,但即使如此明天早餐的份量还是没有着落,因为绝大部分都被烧光了……我刚刚已经指示属下到附近的街上调度粮食,但问题出在补给路线。如果只让补给部队行动,可以预期一定又会受到敌人狙击;这样一来就只能全军一起饿肚子——看来我们也只好从王都暂时撤退了……”
要是没有粮食,士兵们是无法战斗的。
若以打倒的士兵人数来看,菲立欧等人得到了压倒性的胜利,但实质上却输掉了这场战役。对方显然完全看穿了我方的行动,并且想好了万全的对策。
“……那个王八蛋!不偏不倚地戳穿了我方的弱点。被完全看穿至此,恐怕是已经有敌方的间谍混进了我方。”
贝尔纳冯愤怒地扭曲着独眼,呻吟般地吐出诅咒的话。
拉希安叹息着:
“可能真的有间谍吧!我们为了这次反叛而四处招募士兵,所以间谍很容易混在里面,而我们在管理士兵时其实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这次失败的原因并不是情报泄露,单纯只是因为克劳斯卿的指挥先发制敌吧!我们也太过大意了,一味地认定敌人不会从王城出击。话说回来,姑且不论近卫骑士团,没想到他们竟然会连格瑞纳汀家都——”
领地与国王直辖地相邻的格瑞纳汀家虽然隶属于军阀贵族,却一直跟桑克瑞得家保持距离。正确地说,现在的当家马格努斯·格瑞纳汀跟前任军务卿葛楚德·桑克瑞得非常不合,所以总是避不往来。
这虽然只是上一代的恩怨,后来两者也并没有发展为家族性的对立,但这次的联手作战还是有些不太自然。
阿戈尔低声说道:
“恐怕是因为葛楚德卿的死亡,也让格瑞纳汀家的态度有所软化,也比较理性。加上克劳斯卿强力地加以说服——不论如何,敌人的兵力比我们所预测的还要多,这是千真万确的。我们也许需要重新调整态势。”
菲立欧默默地听着几位重要人士的话。
身旁的丽莎琳娜一副静不下来的样子,她是个女孩子,而且只是毫无身份的一介士兵,一定不明白自己为何置身此处吧!
然而,劝她同来参加会议的正是菲立欧。
“那么——明天早上我们就先行撤退——”
拉希安勉强以痛苦的声音下了这个结论。
“……不,请等一下。”
菲立欧静静地说道。
在微暗灯光照耀下的帐篷里,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菲立欧身上。
菲立欧沉思着。
今天的战役确实是败得很惨。
无法发挥骑兵的真正能力,动向完全被敌人看穿,还中了对方所设下的圈套。
不过——
“我们明天就让这场战争结束吧!”
菲立欧像是被某种念头触动般,如此下了决断。
拉希安眼神扭曲地问:
“但是——”
“我考虑了很多,不过,我认为只剩这个方法了。”
菲立欧毅然决然地说道。
“要是明天我们撤退,就会让皇兄那边占了优势,这样一来就大势底定了。想要加入胜利一方的贵族,一定会表态支持皇兄吧!就算我们重整旗鼓,获得可与之对抗的战力,那样也只会使得这场内乱的规模扩大。不论最后哪一边胜利,都会元气大伤,结果应该会使得塔多姆更加容易进攻……”
所有人听完菲立欧这番话,都陷入沉默。
要是闹到国家分裂、国力衰弱,就更抵挡不住塔多姆的侵略。不只是如此,若是今天败退的消息传到诸侯耳中,雷吉克的军队就会更加壮大,想要打赢他就更难了。
菲立欧的声音里并没有激动,只是静静地对所有人训示:
“既然已经没有粮食了,我们就在明天一决胜负。王城里面应该有存粮,所以要是我们战胜就能取得粮草了。总之,要是现在撤退的话,那就等于是彻底失败了。”
在座的诸侯中,有一位最年轻的贵族胆怯地举起手说:
“可是——明天要是就这样出战,会不会还是战败——”
声音略显颤抖。
菲立欧刻意地向他微笑道:
“辛贝尔卿,我们当然有胜算。”
这话让全场的气氛变得很紧张。
菲立欧缓缓地巡视众人,众人凝视他的样子,有的是一脸期待,有的是面露怀疑,有的则是带着惊愕的表情。
——可不能在此说错话。菲立欧调整气息后说道:
“……威士托以前教过我——”
菲立欧把刀连刀鞘一起握在手中,欲言又止地看着诸侯的眼睛。
菲立欧一度把刀高高举起,又立刻放下:
“在一较高下时,对于‘失去’手中武器的对手,才更要注意——在给予对手最后一击之前,总是会安心地以为自己稳操胜算。但是在最后一击之前,胜负其实还没底定。因为有些剑士会故意掉落武器让对手大意,再使用暗藏的武器致胜。”
众人听见菲立欧的比喻同时抬起头,满脸狐疑。不过,唯独贝尔纳冯若有所思地深深颔首。
菲立欧接着说道:
“我们前锋突破敌阵时没有遇到任何困难,所以才会一时大意。今天这场战争就是败在大意轻敌。那么……”
“相反地,要是雷吉克那边轻匆我们,就会变得大意——您是这个意思吧?”
贝尔纳冯低声说道。
菲立欧点点头:
“事实上现状对我们不利,就算对手确信自己能获胜也没什么奇怪。但我们虽然失去粮食,还拥有武器。王宫骑士团都还在,士兵的死伤人数也不像敌方那么多。要是我们专注在短时间一决胜负,应该还是有相当的胜算!”
所有人的眼神都变得充满活力,不过还是有点半信半疑。沉默的诸侯中,有一个人胆怯地插嘴道:
“可是,就算我们致力于短时间速战速决——但对方已经把我们的粮食烧光了,也有可能坚守不离开王城——”
“所以我们正是要想办法让他们主动出城。”
菲立欧对着拉希安微笑着说:
“拉希安卿,你愿意帮助我吗?”
“啊?我吗?”
拉希安感到不可思议地歪着头问道。
“但是我对于战略——”
“不,这是政治策略的范围。所以要拜托你了。”
“政治策略……?”
拉希安皱起眉头,眼里却有着强烈的光芒。菲立欧凝视着拉希安:
“在战略上,虽然是身为军阀的克劳斯卿略胜一筹,但说到政治策略,我想没有人可以在拉希安卿之上。从现在起到晚上,可能会有点忙——”
“嗯——我明白了。如果有什么我做得到的事,请尽管吩咐!”
拉希安露出了无畏的笑容
“那么,该怎么做呢?”
被这么一问,菲立欧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帐篷周围虽有王宫骑士团警戒,但接下来要说的话,可是极机密的……
众人围成一圈而坐,仔细聆听着菲立欧的话。夜,不知不觉中更深了。
第四卷 十七.梦之终焉
隔天一早——
国王雷吉克·阿尔谢夫正满足于前一日的胜利,沉浸在安稳的梦乡。
其枕边坐了个纤细的人影——
“陛下,可以请你起床了吗?”
“……是西兹亚吗?”
雷吉克醒过来,凝视着扮成侍女的这个女子。
从塔多姆借来的间谍——西兹亚正坐在床上,以手指顺着光滑的黑发。身上那明显不属于侍女所应有的媚惑香气,飘进了雷吉克的鼻腔。
“你乔装成侍女时还是别擦那种香水吧!会被人识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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