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之钟响彻惑星,第八章 政变的预兆 (10),千千小说网移动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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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巩固跟塔多姆之间的关系。
    问题根本不是两边的想法何者较为正当。
    “要是给了他们掀起战争的借口,那是绝对不行的——”
    菲立欧下了这样的结论。
    拉巴斯丹王热爱和平与和谐更甚于一切。要是为了报仇而让阿尔谢夫的人民死亡、甚至招致这国家灭亡——他一想到此,身为王族的理性就战胜了感情。
    “在人民之上者,不能够失去感情。”这是菲立欧从威士托身上学到的,而那位剑圣同时也继续这么说:
    “话虽如此,也不能太过感情用事。身为王族尤其是如此,要抛弃私欲和私怨,以国家的事为优先考量。身为一介战士还无所谓,但若是站在王族的立场,就必须先考虑国家的事才行,只要从这个角度看,就可以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菲立欧反刍着现在身陷囹圄的老师所说过的话,咬着自己的嘴唇。
    若他不是王族,也许就可以任意行动了。但是现在菲立欧的双肩上还背负着国家的将来。
    在这种状况下,他不能容许自己昧于事实。若是只想要满足自己的私欲,就无法尽到身为王族的义务了。
    莱纳斯迪和黛梅尔,紧张屏息地等待他开口。
    “——刚才的话,希望大家能暂时保密。”
    菲立欧在思考过后,如此告诉大家。
    “关于来访者的事,只要知道其行踪就够了。现在我们应该要专心对抗雷吉克哥哥,不先让国内先安定下来,更无法处理来访者的事。丽莎琳娜——这样可以吧?”
    菲立欧凝视着丽莎琳娜的双眸,意思是希望她不要再失控。
    丽莎琳娜的表情僵硬,没有说话。
    “也许你想去追其他的来访者,但‘威塔神殿’的人比你想像中还要来得危险,他们跟佛尔南神殿的人是完全不同的。要是你独自行动,一定也会给西瓦娜带来困扰。”
    菲立欧以略为严肃的声音说道。丽莎琳娜迟疑了一会儿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已经决定现在先帮你的忙了,放心吧!我跟乌路可也是这样约定的。”
    她的话将迷惑一扫而空。原本她的立场就是“被来访者追捕”,而不是“追捕来访者”。
    接下来,菲立欧再次转向安朱说道:
    “安朱,也请你对这件事保持沉默。要是知道你把这些事说出来了,我想神殿应该会派人杀你灭口。至于该怎么对应来访者,目前只能先不去想了。”
    安朱无言地点点头,态度相当冷静。
    神殿骑士也要求他守口如瓶,即使如此,他还是将一切和盘托出,因为他很担心来访者们的安危。只要是了解神殿骑士恶名的人,一定都会这么做的。
    但是,菲立欧等人与那些来访者们是敌对的关系。
    对站在来访者这一边的安朱而言,神殿骑士固然不可信任,但也无法因此而相信菲立欧等人——理论上应该是这样的。
    然而,安朱明知如此还是把来访者的行踪告诉了菲立欧等人。
    菲立欧也对这件事感到不可思议:
    “安朱,你好像很担心来访者的安危,那为什么要把他们的事告诉我们呢?再怎么说,我们跟他们也算是敌对关系——”
    菲立欧问道。猎人少年安朱低下头去:
    “……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你刚才在危急之时救了我——也或许我只是单纯地想把这件事告诉谁,还有——”
    安朱不太会说话,结结巴巴地说:
    “还有,我也很在意‘来访者’那些人——我知道自己的立场不能要求任何事,但要是不会妨碍大家,我也想要知道依莉丝等人的事,可以吗?”
    安朱的视线投注在丽莎琳娜身上。
    丽莎琳娜感到很困惑,转而窥探着菲立欧的表情。
    安朱将身子探出桌子:
    “不是很重要的事也没关系。我只是因为完全不了解那些人……像是有没有家人、过着什么样的生活等,我都很在意……因为穆司卡几乎没有告诉我这些事。”
    安朱断断续续的声音里,还有某种比好奇心更为确实的意味。
    对他来说,来访者们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呢——这件事再次让菲立欧感到很在意。
    只要看看丽莎琳娜,就可以知道来访者虽然拥有超乎常人的能力,却也是拥有感情的人。
    就像菲立欧无法放下丽莎琳娜不管一样,安朱也很关心来访者们的事。从这件事也可看出其他来访者们并不是杀人魔,至少也拥有人类的心。
    丽莎琳娜在等待菲立欧开口,似乎是有所顾忌而不敢擅自对安朱说话。
    菲立欧一边思索,一边小声地问道:
    “丽莎琳娜,我会准备马车,我们三个人在行军时慢慢谈好了。要是你有事不想告诉我们也可以不说,不然,我也有几件事想先问问清楚……”
    等到菲立欧说话后,丽莎琳娜坦率地点点头说:
    “……好的。除了我们的技术以外,我想都是可以说的。还有,我也很在意依莉丝他们的状况,所以也有很多话想问安朱。”
    安朱松了口气似的点了点头。
    另一方面,菲立欧思考着。
    照理说安朱绝不会站在自己这一边。
    虽然现在彼此没有相争的理由,但要是找到来访者们的所在地,安朱一定会站在他们那一边。菲立欧深知这一点,也这么认为。
    他的存在说不定会形成与来访者们的连接点——
    这是菲立欧隐约的期待。
    而在安朱那一方面,一定也在期待能否由丽莎琳娜形成与其他来访者们的连接点。目前他们都“想获得资讯”,至少这个目的是一致的。
    在后面听着这段对话的莱纳斯迪和黛梅尔,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应该很在意杀死国王的仇人行踪,但现在还是以救出威士托和达斯堤亚为优先。而且如果来访者们真的受到神殿保护,要是对应得不妥,也会危及阿尔谢夫这个国家的安危。
    这种事态对一介骑士来说,是很难下判断的。
    莱纳斯迪耸了耸肩,略带苦笑地说:
    “菲立欧大人,这件事可以告诉拉希安卿吗?”
    菲立欧点点头:
    “当然,明天我会告诉他。如果情况允许,我也想告诉西瓦娜等人,但是目前没有办法跟她们联络……”
    西瓦娜并没有告诉菲立欧等人该如何跟她联络,或许是因为还不够信赖他们吧?她只是抱怨道:“因为卡西那多司教来到此处,联络的管道几乎都断绝了。”
    这恐怕也是事实。由于神殿派出的间谍频繁地四处活动,西瓦娜等人似乎已暂时放弃了大部分的据点。
    北方民族西瓦娜与佛尔南神殿之间的关系,要是被卡西那多等人抓到足以作为证据的把柄,佛尔南神殿的自治权说不定会因此被取消。
    为什么佛尔南甘冒这种风险也要支持北方民族?菲立欧对此感到疑问。西瓦娜只说“可能是因为过去的因缘”,但他们之间的强烈羁绊似乎不仅如此。
    也许——那羁绊比起阿尔谢夫与佛尔南神殿之间更为深厚。
    其背后的关系不久之后应该就会明朗化了吧?
    窗外渐渐泛白。
    雨不知何时停了,遥远群山的棱线清晰可见——
    这是出征当天的清晨。
    外务卿举兵进犯——
    在这报告传遍王城与王都后,城里的人们陷入一片混乱。
    大家各自打包家中财物,争先恐后地逃往其他城镇。
    在拉希安·罗姆出奔时,虽然多少有人嗅到危险的气息;但在其士兵实际采取行动的此刻,人民的不安更达到顶点。
    城内也陷入严重的骚动。
    因葬礼而滞留在王都的诸侯也陆续离开,表面上都说“要回自己的领地整兵”,结果留下的只有属于军阀一派的少数几人而已。
    他们以辅佐克劳斯的形式指挥调度士兵。
    诸侯所乘坐的马车以十万火急的速度离开王都,这时雷吉克还关在自己房间,整理克劳斯送来的文件。
    防壁修补工程已完毕的报告、已让麾下商人们成功确保粮食的报告、有力贵族格瑞纳汀家加入支援的报告——其他各式各样的事项也皆以报告书的形式整理妥当。
    而克劳斯·桑克瑞得现在正专心一意地准备迎击作战。
    拉希安的领地离王都相当近,快马加鞭只需要花一天就能到达。但若是以千人为单位的行军,再怎么赶路也要两天;普通速度则应该要花上三天。如果因太急着赶路而累坏了士兵,对重要的战役是没有帮助的。再加上前一晚的那场雨,也让通往王都的路况变得很糟。
    雷吉克本身预测决战将在三天后。
    他一边进行着乏味的文书工作,一边思考着这场战役——
    关于战略或战术,就交给克劳斯。现在的雷吉克所思考的,是战争的意义与决定胜负后随之而来的结果。
    虽然这次的战争看起来像是阿尔谢夫国内的权力斗争,但实质上却并非如此。这场战争背后其实藏着北方大国塔多姆的影子。
    雷吉克接受塔多姆的支援——话是这么说,却不是实际上的物资支援。对方虽然很贴心地供应了鸦片等等,但那不过是次要的援助。
    塔多姆方面提供了西兹亚等人为首的间谍情报网,这才是对雷吉克而言最重要的支援。
    要得到塔多姆方面的信任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刚开始雷吉克只不过是站在被监视的立场,直到这几年塔多姆才真正理解他的想法。
    从那之后,为了要让雷吉克在拉巴斯丹王死后掌握权力,双方一步一步地演练着对策。
    而国王与皇太子出乎意料的死讯突然传来,也让他们的计划乱了调。
    雷吉克不得不掌握“实权”,然而却有太多人会妨碍这个目的,像是认真的军务卿、政治力强大的政务卿、以及精明的外务卿等。要是由他们掌握实权,让雷吉克本人成了傀儡,他即位也就没有意义了。
    雷吉克的目的并不是只要“当上国王”就好,而是要独断独行,由他一个人来决定国家的施政方针。
    所以他暗杀了军务卿,并以让正妃与政务卿背黑锅的方式解决掉那一派的势力,然后顺利地登上国王的宝座。
    在这次的内乱中,只能选择逃跑或决定当骑墙派的贵族们早已不具政治上的发言权,剩下的敌人就只有外务卿与四王子菲立欧了。
    “那些家伙真的要一决生死吗——要是我一定会选择‘无条件投降’啦……”
    雷吉克喃喃地说道。
    他喃喃自语的重点不在于这次的内乱,而是针对邻国塔多姆的存在——
    大国塔多姆觊觎阿尔谢夫肥沃的土地与其劳动力,同样也极度渴望佛尔南神殿的辉石及其经济利益,这是无庸质疑的。
    只因为土地的些微不同,就产生了如此大的贫富差距,雷吉克觉得这是很不合理的。将阿尔谢夫的富足分一些给塔多姆,对他来说是不痛不痒而且理所当然之事。
    在阿尔谢夫的王室中,这么想的本来就只有雷吉克一个人。
    这两国自古以来就是水火不容的关系,阿尔谢夫是站在防守的一边,而塔多姆则是站在侵略的一边。尽全力想要打破这个局面的塔多姆是坏人——人们这样的想法是根深蒂固的。
    因此两国在不久的将来势必会爆发战争。
    ——“势必会”。
    这场内乱真正的意义其实在于“避免那样的情形”。
    对于塔多姆,雷吉克早在战前就已决定“无条件投降”,塔多姆也深知其心意。也就是说,一旦雷吉克掌握实权,塔多姆与阿尔谢夫之间就可以避免一场战争。
    外务卿那些人应该早已注意到这件事了吧!不过菲立欧也许还不知道。
    引导这场战争的结果,就等于是选择这个国家的未来。
    是要避免战争、顺从塔多姆,虽然被榨干,却可以苟延生命呢?
    还是相信这些微的胜算,不屈服于塔多姆的威胁,为守护这个国家与人民而战呢?
    不论选择哪一个,都会给人民带来相当大的负担。
    而且要是选择后者,赢了塔多姆固然可以守住这个国家;但要是战败的话,将会失去所有人力和物资。而且就算赢了,也要付出惨重的牺牲代价。
    其实在雷吉克眼里,这个名叫阿尔谢夫的国家是没有“胜算”的——
    贵族们松懈不振。
    人民不习惯战争。
    士兵疲弱,很少人具备指挥官的才能。
    唯一的优点只有物资丰富,但人民却一心追求安稳生活,缺乏可能面对战争的觉悟。
    雷吉克看不到这个国家的未来有任何希望。
    如果用陈腐的比喻来说,阿尔谢夫就有如一只肥猪。
    相对地,塔多姆虽然物资缺乏,却也因此而拥有剽悍的国风,就像一只饥饿的野兽。
    双方一旦开打,阿尔谢夫是没有胜算的。既然如此,还不如在战前先降伏,不但可以减少伤害。对雷吉克来说,这也才是他对王室真正的复仇。
    这些贵族一直以为人民是为了守护王室而存在的。
    他觉得这种想法太过自以为是——为了守护什么无聊的王室而与其他人战斗,是一种叫人作呕的思想。
    雷吉克本就出身平民,身为被卷入王室自以为是理论中的一人,他并不打算犯下同样的错误。这并不是针对人民,只是单纯对于这样的王室得由“其他人”来保护一事感到不快。
    他无意让这个王室成为战败者这样的悲剧主角。
    王室就像现在这样徒有虚名即可——不需为将来攻打其他国家有什么实质上的作为,只要畏畏缩缩地一味迎合就好了。
    这样一来,人们就会认为这个王室是“没用”的。让王室失去威信,正是雷吉克的希望。
    这是扭曲的欲望,对雷吉克来说却只是令人愉快的、对王室的小小报复。
    雷吉克犹自沉浸在幽暗却带有热情的思考中时,敲门声突然响起——
    “陛下,布拉多大人求见。要请他进来吗?”
    女子的声音传来。
    三王子布拉多——
    雷吉克这才想起来:“原来还有这家伙在啊!”虽然他下令将他软禁,但这体弱多病的王子原本就没有体力可以逃出去。他的兴趣是编织,是个生来就是无法骑马的孱弱青年。
    雷吉克不知他所为何来,也没有特别的理由拒绝他。雷吉克很有兴趣知道:在这种状况下,这个什么都无法做的三王子会以什么样的态度面对他。
    “让他进来。”
    雷吉克冷淡地说道。
    女子离开门前,不久后就响起脚步声——
    “皇兄,打扰了。”
    三王子布拉多那纤细的身躯就像滑行般地进了房间。
    雷吉克装出表面的微笑:
    “你觉得舒服一点了吗?今天怎么想到要来呢?”
    在母亲第三王妃死后,布拉多因深受打击导致健康情况恶化,应该是因这阵子都待在房里的缘故,他的脸色更添苍白了。
    布拉多那细长的瓜子脸上浮现了懦弱的微笑:
    “是的,托皇兄的福。今天我来是有事想跟您谈一谈。”
    “有事要谈?坐吧!”
    雷吉克站起身来,将布拉多引导至里面的桌子。
    就在他转身背对布拉多的那一瞬间——
    惨叫声响起。
    “啊——”
    雷吉克回头一看,布拉多倒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
    按倒王子的正是乔装成侍女的塔多姆间谍西兹亚。
    倒在地上的布拉多手上握有锐利的短剑。
    雷吉克吓了一跳,刹那间浑身僵硬。
    西兹亚用力扭转三王子的手臂关节,噗哧一声笑了:
    “——你们果然是兄弟,想的事都很相像呢!”
    这是在揶揄雷吉克常用的“暗杀”手段,雷吉克听了也只有苦着一张脸。
    事实上,他真的吓了一大跳。
    懦弱的三王子布拉多,到底是从哪里冒出这样的决断力呢——关于这一点,雷吉克也只能说自己对他的认识太过天真了。
    雷吉克缓缓地走近被按倒在地不断呻吟的弟弟,问道:
    “……布拉多,你打算杀了我吗?”
    他俯视着眼前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以洞悉一切的口气问道。
    布拉多痛苦地呻吟着,眼里有着相当强烈的光芒,雷吉克看了皱起眉头。
    (——这家伙说不定是兄弟里最像老爸的。)
    他突然这么想。已故的拉巴斯丹王平时虽然个温和的男人,但有时眼里也会露出这样的光芒,这一点本来就是与国王极为亲近的人才会知道的国王真面目。
    从这一点看来,三王子虽然体弱多病,或许比皇太子更像先王。
    “你身体这么虚弱,竟然有这等决断力。我真的很惊讶哪!你的动机是?”
    雷吉克浅笑着问道。
    布拉多以凶恶的眼神抬眼看着他:
    “——因为你对这个国家而言是个阻碍。”
    雷吉克立刻往他的头踹了一脚。
    发出闷声一响后,布拉多喷出鼻血并因痛苦而沉默。
    “阻碍也无所谓。听你这么说,好像已经知道大概的情形了。我要不要干脆狠心杀了你呢?”
    雷吉克尚未打定主意地如此说道,心想布拉多会不会哭着求饶。结果他只是以更为凶恶的眼神抬眼瞪着自己。
    “……随你高兴。就算我死了,还有菲立欧在。”
    由三王子口中一吐出这个名字,雷吉克立即眯起了眼。
    布拉多压低了声音说着,长发披散着的他虽然趴在地上,却不失气魄。
    “那孩子一定会‘尽全力’阻止你的。皇兄——菲立欧是绝对不会输给你的!”
    言词虽然听起来陈腐,但声音却强而有力,简直令人无法想像这番话是出自他口中。
    雷吉克也对他的变化感到讶异。
    是内乱和母亲的死改变了他吗——应该不只是这样。说不定布拉多原本就有这样的资质,只是在长久和平的国内,他一直没有机会也没有必要发挥这份资质。
    而对于菲立欧,雷吉克也是太过小看他了。虽然他听说菲立欧的剑术高强,但他竟然能击退西兹亚而且屡次从陷阱中逃脱,能力绝对非同小可。
    ——难道这个国家的人才也意外地让人不可小看吗——
    从内乱前到现在,雷吉克渐渐对许多事改观。
    不只是外务卿,被埋没的人才现在都开始有所行动了。
    辅佐雷吉克的克劳斯·桑克瑞得。
    高举反旗、脱离王都的贝尔纳冯·李斯特霍克。
    与拉希安卿会合的政务卿长子阿戈尔·卡洛司。
    刚刚才出人意料地展现出坚强意志的三子布拉多。
    还有四王子菲立欧——
    若加上锒铛入狱的政务卿、王宫骑士团团长威士托,或许可以组成一个比起他国毫不逊色且有能力的家臣团。
    “布拉多,你说——菲立欧会赢过我是吗?”
    雷吉克对着眼下的布拉多,冷冷地问道。
    布拉多回以凶恶的眼神。
    “是吗?你相信他会赢啊?那么你就好好看着吧!看结果是我赢还是他赢——我就让你活到那时候吧。”
    雷吉克抬了抬下巴。西兹亚熟练地将布拉多的手腕绑起来,催促他站起来。
    “陛下这么说呢!王子大人,多亏陛下的慈悲,您才能继续活命唷。”
    西兹亚开玩笑地说道,布拉多什么也没回答,想必是把西兹亚当作普通的侍女。现在的西兹亚负责保护雷吉克,同时也负责监视他。
    西兹亚将布拉多带走后,雷吉克又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般地回到文书工作。
    菲立欧跟自己,哪一边会胜利呢——
    结果将会明确地左右这个国家的命运。可惜的是,究竟哪一边的结果“较好”,也只能到后世才会见分晓。
    那小子——菲立欧到底对这件事了解到什么程度呢?
    雷吉克突然这么想。
    菲立欧一边坐在运货马车的货架上摇晃着,一边歪着头。
    他眼前是来访者少女丽莎琳娜,还有名为安朱·薛帕德的猎人少年。
    三人所乘坐的马车原本是用来运送士兵们的粮食、再普通不过的运货马车。周围有王宫骑士团的骑士们警戒着,一行人朝向王都急奔。
    “——所以那个叫依莉丝的女孩,就是丽莎琳娜的妹妹吗?”
    菲立欧对着正在述说来访者们事情的丽莎琳娜如此问道。
    “她所知道关于来访者的事”——菲立欧正在马车中听说她述说这些事。正如之前跟安朱所约好的,她所说的内容是有关来访者个人的个性或成长过程。
    听到菲立欧的问题,丽莎琳娜摇摇头道:
    “跟妹妹有点不一样,应该说是复制品之类的……我和依莉丝都是复制人……不,这样说你们也不明白。依莉丝是另一个我,反过来说,我是另一个依莉丝……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其他人,所以我们并不是姐姐或妹妹的关系。”
    丽莎琳娜回答的声音有点含糊不清,菲立欧也听不太懂。虽然他以为她们是双胞胎,但听丽莎琳娜说法似乎并非如此。
    “你曾经说过,你父亲可能来到这个世界了,对吧?”
    还在佛尔南神殿时——丽莎琳娜之前受到保护时,曾在西瓦娜房间里提过有关父亲的事。虽然她父亲有很多化名,找起来很困难,但说不定他已来到这个世界——那时她是这么说的。
    “你说的父亲,应该也是那个依莉丝的父亲对吧?”
    丽莎琳娜马上摇摇说道:
    “虽说是父亲,但因为我是养女,所以我跟父亲并没有血缘关系。事实上,他是制作我的研究者,在某种意义上真的像是我的父亲,不过——”
    “……制作?”
    菲立欧心想,这真是奇妙的说法。丽莎琳娜有些困扰似的歪着头说:
    “在我所在的那个世界,可以用技术‘制作’人类。因为高司教要我不要透露细节,所以我不能说——不过,我跟依莉丝都是用这种方法制作出来的人。”
    菲立欧和安朱面面相觑。听到这无法理解的内容,安朱也是一脸疑惑。
    “这种制作出来的人,身体要比一般人来得强壮;不容易生病,运动能力也很强——虽然拥有这样的天赋,但相对地也会被一般人当作研究用的素材,进行种种实验。”
    丽莎琳娜以平静的声音淡淡地说道。
    “我跟依莉丝一样,都因此而在特殊的环境下长大,直到最近才见到彼此……她在另一个研究所,而我是在穆司卡教授所在的研究所……这两个研究所约在七年前被整合,那时方针又有种种政变——这方面的事可能有点复杂——”
    丽莎琳娜的言词含糊,菲立欧察觉她大概是难以启齿,于是问起其他的事:
    “那么,那个叫做依莉丝的女孩是什么样的人?”
    这是安朱最想问的问题。在被货物包围的狭窄货架上,沉默的猎人少年稍稍探出了身子。
    丽莎琳娜点点头,开始说道:
    “依莉丝是军人,虽然跟我同年、还相当年轻,但她相当早就出任官职,因此地位比起年长的穆司卡还来得高,在来访者们之中立场就有如指挥官一般。”
    菲立欧这时才听丽莎琳娜说起来访者们的详细情况——
    肌肉发达的男子穆司卡、白皙的贵公子凡尼斯、南瓜头邦布金、看不见身影的卡多尔、幼小女童西亚,还有——
    与丽莎琳娜有着相同容貌的少女依莉丝·耶里妮斯。
    这六个人就是为追捕丽莎琳娜而来到这个世界,因而迷途的来访者。
    其中只是少女的依莉丝却拥有指挥权,这让菲立欧觉得有点不寻常。
    “抚养这个名叫依莉丝的女孩长大的父母,是军阀贵族之类的人吗?”
    “不,在我的世界里没有贵族,虽然有特权阶级,但简单说来就只是‘有钱人’,因此就算普通人也有机会成为这样的特权阶级。当然,家世比较好的人是比较容易出人头地……但我们并没有在这方面受惠。”
    安朱歪着头问:
    “可是那个叫做凡尼斯的家伙称呼依莉丝为‘小姐’……”
    “那个人是依莉丝的保护者,负责护卫依莉丝——我想菲立欧也知道,依莉丝的能力是指定某个‘领域’并在那个范围内引起爆炸,但很难在瞬间发挥出来。所以凡尼斯的存在就是为了补足那样的空隙。”
    像是重复丽莎琳娜的回答般,安朱又问道:
    “那个男的老是非常冷淡,好像一直防着别人,该不会是个危险的家伙吧?”
    丽莎琳娜微微地侧着头,说道:
    “我想‘危险’的应该是邦布金或卡多尔吧!凡尼斯虽然冷淡,但想法很正经,而且他有太太跟小孩——所以最想回到原来世界的,说不定是他喔!”
    安朱沉默不语,像是对这个事实感到意外。菲立欧也见过这个名叫凡尼斯的青年,但他记得这青年的年纪看起来不像是已经有了小孩。
    听了丽莎琳娜的话,菲立欧不禁有点同情起来访者的立场。
    包适丽莎琳娜在内的来访者们,究竟能不能找到回去的方法呢——
    听了安朱和丽莎琳娜的话,菲立欧这才清楚了解到,来访者们并不是杀人魔鬼,而是跟自己一样活生生的人。正因为如此,他们对突然来到这个世界感到困惑也是可以理解的。而在那之后意外杀了国王、随即被人追捕并被当成仇人,也可说是相当可怜。
    “接下来,关于邦布金与卡多尔的个性,我也不太清楚——虽然我听说他们很有能力。至于穆司卡教授,因为他是我在研究所整合之前就认识的人,所以我很了解他。他虽然不是坏人,但因为我背叛了他们,所以他一定很生我的气。然后是最后一个西亚……她还是个孩子,还不太懂事。应该是为了训练她习惯实战才带她来的……”
    丽莎琳娜叹息着。
    “连那样的小孩都……真是残忍啊!”
    从这百感交集般的简短言语,菲立欧可以推测出她背上的负担有多沉重。
    猎人少年安朱抬起原本低下的脸问道:
    “我可以叫你——丽莎琳娜吗?”
    “可以,有什么事呢?”
    “我想先问你……你有可能跟依莉丝他们和解吗?”
    安朱所问的也是菲立欧在意的事。但是由支持来访者的安朱口中问出这件事,还是让他有点意外。
    “——如果可能,我并不想让她成为杀人者。而且向谁复仇这件事……我也总觉得有点……不太对。”
    “……不太对?”
    菲立欧问道。难道安朱对来访者少女“有什么感觉”吗?他觉得答案就在其中。安朱犹豫地喃喃道:
    “她……虽然看起来很冷酷,但看起来就像是在勉强自己……也许是我自己的错觉,但我觉得她并不是心中有恨,而只是想要怀有恨意……我是这么觉得的。”
    如此回答着的安朱眼中,有着温柔的光芒。
    菲立欧看了他的样子,察觉到他纤细的心思。
    丽莎琳娜瞪大了眼,动也不动。
    过了一会儿,她才有点哀伤地摇摇头说:
    “我想依莉丝是不会原谅我的。刚刚提到那位她的保护者——就是我‘杀掉的’。”
    丽莎琳娜如此说道,肩膀微微颤抖着。
    听到了她杀人告白的安朱,以惊讶的表情直眨着眼。
    菲立欧倒没有特别惊讶。
    她的另一种“战斗力”,菲立欧是很了解的——那种力量很明显地是为了战争而生。
    “我杀了依莉丝的保护者,那个人也正是研究所的负责人。我背叛同伴、并杀了他——所以才被大家追捕。所以依莉丝会对我恨之入骨也是理所当然的。”
    丽莎琳娜像是一吐胸中累积许久的东西,大大地喘了口气。
    菲立欧把手放在她肩上安慰着她。这一定是她不太想要忆起的事……虽然不知实际上是什么样的事态,但他似乎已经能掌握丽莎琳娜与依莉丝的关系了。
    菲立欧接着转向安朱说:
    “……安朱,你以后打算怎么办?要告诉来访者们丽莎琳娜在这里吗?”
    安朱的视线飘向别处。
    不管他怎么回答,菲立欧都不可能让他这样做,而菲立欧也预测他不会这样做。
    安朱说过“不想让依莉丝杀人”——如果这番话可以相信,那他现在让其他来访者知道丽莎琳娜在这里一点好处也没有。
    “我是——志愿兵。”
    安朱吞吞吐吐地答道。
    “在这场内乱结束之前,我都会认真作战。接下来的事——以后再去想。老实说……我虽然站在依莉丝他们那一边,但也并不认为他们一定是正确的。”
    “那是——为什么呢?”
    丽莎琳娜感到不可思议地问道。安朱叹息着说:
    “穆司卡本人也说过:‘我们走错了路。’在依莉丝他们听不到时,他还对我说:‘其实我觉得就算找不到丽莎琳娜也好……’”
    丽莎琳娜僵住了。
    菲立欧也皱起眉头思索着。来访者们的想法似乎有很大的落差。
    “教授他……已经原谅了我吗——”
    丽莎琳娜断断续续地说道。安朱把手靠近嘴边:
    “——我也不知道,因为他没有说得很仔细,不过看起来不像是在怨恨任何人的样子。硬要说的话,反而让人觉得他在责怪自己——说不定只是我的错觉吧。”
    丽莎琳娜听了他的回答,眼眸里浮现泪光。
    那并不是悲伤的泪水,而是一个看见希望的人因充满感动而浮现的泪水。
    菲立欧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丽莎琳娜点点头,仿佛卸下肩上重担般地叹了口气。
    该说的都说完了之后,安朱从马车罩篷下望着他们所经过的道路。
    菲立欧也跟着他眺望起来时的道路。
    土壤在雨后变得松软,道路在前行马车车轮的辗轧下变得惨不忍睹。
    但不管路况再怎么糟,毕竟还是一条通往目的地的重要道路。
    说不定来访者们也正走在这道路的某处……
    菲立欧也只能先将他们的事抛诸脑后,因为眼前要做的事实在太多了。
    三个人所乘坐的运货马车一边轻微摇晃着,一边以战场为目标顺利前进。
    王都的动乱也为相隔一段距离的佛尔南神殿罩上了阴影。
    对阿尔谢夫来说,这处能够生产大地辉石的重要场所是相当重要的经济枢纽,两者的关系也相当密切;阿尔谢夫政治情势有所变化时神殿也可能受到影响,因此神官们也紧张地屏息等待着内乱决一胜负的时刻到来。
    看在威塔神殿的年轻司教卡西那多·库格眼里,神官们的紧张模样就成了他冷笑的对象。
    “只不过是这种程度的内乱就坐立难安,真是让人担心他们的前途。”
    在分配到的一间宿舍里,卡西那多如此说出他的真心话。
    隔着一张小桌子,坐在正对面的是满脸胡须的大块头男子——
    他就是神殿骑士团团长贝里耶·弗米利恩。
    贝里耶以手指顺了顺梳得整齐的黑发,又抓抓头说:
    “就因为有这么朴实的一群人,你才会这么好做事啊!你已经抓到支援北方民族那群人的把柄了吗?”
    他眯起那蠢动不安的眼,淡淡地嗤笑道。
    听到他的询问,卡西那多以要射穿人的锐利眼神盯着他,早已习惯的贝里耶却不为所动。
    “还没掌握到确切的证据,不过已经锁定可疑的人了,接下来——”
    “这样啊!只要捏造证据就好了是吗?信教监察院院长大人在这一方面的手段,应该就是毕兰却司教调教出来的吧?”
    贝里耶晃着肩膀可疑地笑着。他所说的信教监察院院长正是卡西那多,而毕兰却则是卡西那多的支持者,是个在威塔神殿有着“冷酷无情的调停者”外号的老司教。只要是为了神殿,不管多卑鄙的手段,他都会毫不犹豫地用上,是个擅长幕后工作的男人。
    卡西那多以不带感情声音回答:
    “请不要说得那么难听,我们本来就是让应该有的证据重现而已。我们也经过调查,并且充分留意证据的内容。”
    这话虽然很郑重,但声音里却带有常人一听就觉得不寒而栗的冷酷。
    贝里耶轻轻挥挥手,不当他的发言是一回事:
    “吹牛!捏造证据就是捏造证据,不过也罢,跟我没关系。”
    卡西那多也不再否认。
    敲门声响起,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走廊传来卡西那多的心腹——神官维尔吉妮沉着的声音:
    “副团长里卡德刚刚已经抵达了,‘客人们’也跟他在一起。”
    卡西那多立刻起身,贝里耶也像是等待许久似的站起来。
    打开门的维尔吉妮以毫无感情的眼神微笑着说:
    “已依您的指示马上安排他们前往灵安室了。请两位到地下层去见他们吧!”
    卡西那多听了部下的报告,点了点头,快步走到走廊上。
    维尔吉妮所说的客人就是“来访者”。本来计划安排他们不经过佛尔南神殿而直接前往威塔神殴——因为他们毕竟是杀了国王的犯人,神宫中也会有人认出他们。
    但是来访者们强烈希望能来检查一下来访者之中一位——名叫“迦古伊”的怪物之尸体。
    虽说已答应了他们,但要是被此处的神官们见到可就麻烦了。在由神殿骑士团们做好严密警戒等事前的准备后,总算把他们带到这里来。
    这是卡西那多第一次正式见到来访者们。
    虽然在国王被杀的那一天他曾持剑与南瓜头对峙,但对于其他人却不太了解。根据成功完成说服任务的骑士里卡德报告,他们看起来似乎就是普通人,只不过是多了一点点超乎人类智慧可理解的部分。
    卡西那多对这“超乎人类智慧可理解的部分”非常期待。
    为了对抗西方大国拉多罗亚正在研究中的新技术以及使用该技术的士兵,他们十分渴望获得来访者的知识与力量。
    其中一个力量——迦古伊的身体,正安放在位于地下的灵安室。
    迦古伊的身体本来预定由佛尔南神殿秘密加以处理,却被卡西那多阻止,现在正进行将其运至威塔神殿的动作。然而,以高司教为中心的夏吉尔人民却担心“来访者的知识”会外泄,不太能够理解他的作法。
    要是采取强硬的做法将会侵害到神殿的自治权,也许这会是最后不得已的手段——但现在是否已经到了那种时期还很难说。要收回神殿的自治权也需要相应的理由。
    楼梯下的地下楼层正受到神殿骑士们的严密戒备。
    这一阵子,神官们都静静地在祈祷中度日。这段期间本来应该举行圣祭,却因国王的死而中止,整个神殿就像火焰熄灭般地寂静。
    灵安室的门大大敞开着——
    卡西那多毫不客气地踏进门,眼前出现高大男子的背影。
    那秃头、结实的身躯让人联想到战士。他蹲在迦古伊的身体旁,不断地翻弄着什么。
    一旁的少女注意到卡西那多的到来而回过头。
    那是美得引人侧目的美丽少女。
    她摆动着剪得短短的黑发,轻轻点头致意。
    她跟大块头的男子都换上了骑士们准备的神宫服掩饰身份。
    像是监视两人般站在一旁的,是一名脸庞很有魅力的青年——神殿骑士团副团长里卡德。
    “哎呀!卡西那多司教,团长,辛苦了。这两位就是我所提到过的……”
    里卡德挺胸说道。将他们说服并带来此处,正是他所立下的功劳。
    卡西那多只露出敷衍的微笑:
    “里卡德副团长,你辛苦了,多谢你带他们来。”
    在双方结束表面上的寒暄后,里卡德恭敬地行了一礼。
    一直在翻弄迦古伊身体的秃头男子,终于回过头来:
    “真是失礼了,你就是卡西那多司教吗?”
    被男子这么粗声一问,卡西那多深深地点头说道:
    “我叫做卡西那多·库格,是威塔神殿的司数,也是信教监察院的院长。诸位来访者能光临此地,真是令人感到荣幸——”
    “我知道我们的身份,你不需要对我们这么客气。就快点进行我们各自要办的事吧!我们不宜在此地久留,不是吗?”
    男子以沉静的口气说道。
    他的口气跟他肌肉发达的身材不大相称,反而像学者般理性;这外表和谈吐上的落差让卡西那多感到有点疑惑。不过,对方看起来是可以打开天窗说亮话的人,这点让卡西那多很满意。
    “我叫做穆司卡,这位小姐叫依莉丝。其他伙伴因为太过醒目,所以便将他们留在外面。那我就直接问了——有谁检查过迦古伊的身体吗?嵌在‘这里’的石头到哪去了?”
    “石头?”
    卡西那多窥看着穆司卡的手边。在灯光照明下,迦古伊身上有个小小的凹陷处,那里似乎曾嵌有一颗石头之类的东西。
    “详情我不清楚,不过我听说检查这身体的事,跟来访者少女丽莎琳娜有关——”
    “丽莎琳娜——没错,就是她偷走了!”
    少女以澄澈的声音说道,虽然有着一张可爱的脸蛋,她的声调却相当冷酷。
    “你说偷走了,那对你们来说是很重要的物质吗?”
    卡西那多这么一问,穆司卡轻轻地耸耸肩说道:
    “那是武器的能源——也就是像补给物资一样的东西。在这个世界是拿不到的,所以我们才认为如果有剩余的资源就必须加以保存,她的想法应该也是一样的。”
    “要是没有那个,你们就无法发挥超乎常人的力量了是吗?”
    卡西那多带着些许的失望如此问道。就算只能获得他们的知识,他也不会放过;当然如果可能的话,他也想得到其武力。
    穆司卡皱起眉来:
    “你打算让我们上战场吗?”
    卡西那多心想:“这下糟了……”他刚才的问题也许无意中加强了对手的警戒之心。
    “我并无此意。但正如两位所知,此地目前正处于动乱之中,一旦发生什么事,诸位来访者也必须有能力自卫。我只是提醒各位罢了。”
    这辩解似乎稍稍获得对方的理解,穆司卡的表情略为严肃,但并没有特别生气的样子。
    “我们没有你想像的那么脆弱,不需要你来担心。我们只是想把原本在这里的石头拿来储备,而且这石头只在用来强化我们的武器或战斗力时才会消耗,我们应该都希望不会有这个机会才对吧!”
    穆司卡如此回答,离开了迦古伊的身体。
    “石头就不去管它了。如果可能,我们现在需要迦古伊的身体,要是能让我们带走,那我们将会非常感谢。”
    “关于这件事,请等待几天可以吗?”
    卡西那多尽可能装出诚实的表情,脸颊上浮现微笑。
    “可以。我只是想用它来更换故障的零件。”
    穆司卡回答时,表情显得有些僵硬——他似乎是个相当谨慎的男人。
    两人的对话告一段落后,站在一旁的依莉丝对卡西那多微笑道:
    “你这么年轻就当上司教,真了不起呢!我叫做依莉丝·耶里妮斯,在立场上算是这位穆司卡教授的长官。请多指教。”
    这番话让卡西那多有点慌乱,他本来以为这个秃头的大块头男子才是管理来访者们的人物。
    依莉丝微笑着,伸出手来要和他握手。
    从她的微笑里,卡西那多察觉某种危险的东西。
    卡西那多在这个名叫依莉丝的少女身上嗅到了恶女的气息。
    “对这女孩可不能大意——”
    卡西那多理智的警钟响起。要是被她的外表所骗,下场可能会很惨——他有这样的预感。
    他一边轻轻地握住少女纤细的手,一边与她的视线正面相对。
    依莉丝没有转开视线,从她的眼眸中也读不出丝毫感情。
    卡西那多放开手,将视线转到穆司卡身上问道:
    “对了,你们所使用的‘石头’,是很贵重的东西吗?有没有可以取代的矿物?”
    穆司卡以一声叹息回应:
    “在我们的世界,那是非常不易获得的东西。在这神殿里,有叫做‘御柱’的东西对吧?”
    卡西那多点点头。
    “在我们的世界,也有一根非常相像的东西,叫做‘魔术师之轴’,但不是像这里的这样垂直竖立,而是以横躺的状态在遗迹中被发现的。我们正在对它进行研究。手环所使用的石头叫做‘原料核心’,就是这个研究的副产品。”
    穆司卡以指尖翻弄着自己的手环,打开盖子的部分给他看。
    卡西那多一看,里面有个白色、混浊,像大姆指指尖般大小的小小石子。
    “在研究轴的过程中,我们想要分析隐藏在其中的讯息和其组成成分,试图再次重现那不可思议的素材。这还在研究中,不过我们曾以仿制品的形式,成功地制造出藏有巨大能源的原料核心。要是把魔术师之轴比喻成钻石,这就是制造失败的石墨吧?”
    卡西那多虽然不很明白穆司卡所举的例子,但比起他所说的内容,原料核心给人的印象更教人在意。
    “这——不是‘辉石’吗?”
    卡西那多迟疑地问道。
    穆司卡凝视着从手环露出来的石头,终于露出苦笑:
    “我们也希望如此,所以在经过的村子借了大地辉石,试试看能否用在手环上……结果完全不行,果然不会那么刚好……”
    卡西那多歪着头,从穆司卡的指尖借来白色而混浊的石头。
    市面上流通的“辉石”大致上是无色透明的。
    不过——
    “……恕我失礼,你们试过‘精制前’的辉石吗?”
    卡西那多这么一问,穆司卡和依莉丝都直眨着眼。
    这对卡西那多而言也是预料中的反应。
    不只是来访者们,一般民众也没有机会拿到精制前的辉石,而就算有机会拿到,也只是颗无法使用的“白色石头”而已。
    若不经过夏吉尔人的精制,辉石就不具有任何效果。所以流通在世间的辉石,全都是已经过精制的。换句话说,也只有精制过后的辉石,才会被当作“辉石”看待。
    卡西那多对他们说明:
    “辉石若是不加以精制,对我们来说便是毫无用处的。经过夏吉尔人民的精制,辉石就会随着其生产地不同而产生种种效果。这白色而混浊的石头——非常类似刚从御柱涌出的辉石。你们要不要试试看呢?”
    “——当然。这还是我们第一次听到精制这件事,我们想再多听听详情。”
    穆司卡探出身子,眼里有着知性的光辉,看得出他主要是出于“好奇心”,才向卡西那多询问的。另一方面,少女依莉丝虽然也有所反应,却不像穆司卡来得强烈。
    卡西那乡思索着:
    “——请让我准备精制前的辉石吧!它应该有一试的价值。关于这件事,就让我们稍后换个地方再慢慢谈——”
    卡西那多是如此确信的。
    夏吉尔人民有史以来一直隐瞒着某件事,他们与来访者们之间应该有某种密切的关系。否则很难解释为什么他们自古就积极地保护来访者。
    “因为他们突然在这个世界里迷了路,一定非常困扰,所以要加以援助。”——当然也有这一层人道的理由,毕竟夏吉尔人民敦厚温柔到几近愚蠢的地步。
    不过——卡西那多还是不能释怀,这让他很不舒服。夏吉尔人民愈是对人温柔相待,他就愈想要探索其内心深处。
    卡西那多凝视着两位来访者,眯起眼说道:
    “——在你们的世界里有夏吉尔人民吗?”
    依莉丝依旧是眼神冷淡,摇头说道:
    “你是指有像蛇般外表的人吧?我们听猎人少年说过,但那种人在我们的世界是不存在的。他们会察觉御柱的异状,对吧?”
    “是的。他们是不能以一般方式看待的——这一阵子若有机会,我再帮你们引见,不过不能让你们跟佛尔南神殿的夏吉尔人民接触就是了。”
    要是被发现他们就是来访者,一定会引起争端的。穆司卡两人也坦率地点了点头。
    伫立在卡西那多背后的,是一直沉默不语的团长贝里耶·弗米利恩。
    在他蓄满胡须的嘴边,浮现了冷漠的浅笑。
    对于他散发出来那种类似杀气的斗争心,卡西那多一律假装视而不见。
    ——他想要跟来访者们作战。
    虽然贝里耶考虑到现在的状况而没有出手,但他何时会爆发出来,卡西那多可就不知道了。
    来访者与神殿骑士团——现在的卡西那多手上,握有这两支蠢动不已的利刃。
    要是处理得不妥,利刃将会危及自己的性命,但卡西那多自己则打算好好地使用它们。
    第四卷 十六.开战之后——
    这一天,阿尔谢夫王都榭拉姆城里的生活气息几乎消失殆尽。
    除了极少部分冥顽不灵的人,大多数民众都已退避到附近的城镇去。由于军务卿克劳斯·桑克瑞得也建议民众避难,人们的动作算是相当迅速。
    自从国王死后一直笼罩着王都的不安阴影,现在终于演变成真实的威胁。
    让王都陷入混乱的两军势力,在早上仅保持着看不见对方的距离展开对峙。
    这一天早上,双方派遣出使者并交换了劝告对方“投降”的书状。而双方的回答也如出一辙地都是“拒绝”,避免决战的最后希望在此也宣告落空。
    菲立欧和拉希安的军队派出的使者是一位少女士兵,她和随行护卫的肤色黝黑女骑士共骑一匹马而来。
    ——代表雷吉克派出迎的部队长对此感到相当惊讶。
    他虽然不知道随行女骑士的名字,但倒是曾经见过这名隶属于王宫骑士团、肤色看来像是出身于南方的女骑士。
    而另一个人——以正使身份前来的是一位留着黑色长发的美丽少女,但她的气质却跟战场气氛完全不搭调。
    她虽然身穿步兵的胸甲,但不论是那曲线柔和的纤细身材还是雪白耀眼的肌肤,都让人完全无法把她误认为普通士兵。
    在士兵重重包围下,她带着微笑将书状交给部队长,并小声说道:
    “一旦双方决裂,我方会在今天中午开始攻击,由王宫骑士团打前锋。所以你们如想逃跑,就得要趁早上。”
    面对她带着微笑说出的无礼言词,部队长强自压抑住怒气,反击道:
    “身为阿尔谢夫的人民,我跟部下们都一样无意在叛国贼面前弃守逃走。书状我先保留,使者你还是先回自己的阵营吧!”
    对部队长来说,身为敌人的她也是同一国的人民。就算是在战场上,对使者出手也是很要不得的事,何况她的年纪看起来不过就是个孩子。
    ——连这么柔弱的少女都不得不征召来当兵,拉希安卿的军队是走投无路了吗——
    不只是部队长,连士兵们看到她这样的使者也都有相同的想法。
    “在回去之前,我想先听听你这方的回答——”
    少女说道。部队长当然早已经接到了来自长宫的回答指示——
    “我方的使者应该也正前往你那边的阵营,战争恐怕是难以避免的……我看使者你并不是适合作战的人,如果你愿意,也可以躲在我们这里……”
    听到部队长的温情攻势,少女的微笑因为哀伤而有些扭曲:
    “即使是这么美好的土地,也无法避免战争吗?”
    那冷静而澄澈的声音有如讴歌。
    一身步兵轻装的少女以温柔的眼神凝视着部队长:
    “您有时会——相信有神明护佑这件事吗?”
    部队长皱起眉头,心想她在胡说些什么。少女笑咪咪地——露出女神般的微笑。
    不知为何,那笑容却让部队长感到毛骨悚然。
    “在这场战争里,神明会保佑大义这一边。具体来说——”
    少女将手仲向石板路。
    手的前端发出模糊的光芒——石板的一部分就此被切断,少女用纤细的手将石块拿了起来。
    石块的切割面有如打磨过般光滑,差不多跟人的头部一样大,连身材魁梧的男人都要使劲才拿得起来,少女却毫不费力的以单手就举起来了。
    看到这不可思议的光景,周围的士兵们一起向后退了一步。
    少女将石块轻轻往上一抛,两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纵横挥舞,然后——
    石块当场化成了许多细小的石子,纷纷坠地。
    部队长当场腿软,吓得跌坐在地上。 [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6 . cO m]
    然后少女脸上浮现略带哀伤的微笑:
    “——在今天的战役中,我负责保护菲立欧大人,并上战场作战。我再说一次——”
    周围的士兵们也听到了少女澄澈的声音。被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道所切碎的细小石子散落在她脚边,证明了刚刚的光景并不是梦境或幻觉。
    “……要是你们不想‘变成这样’,就趁现在赶快逃。否则我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少女以圣母般的容颜冷冷地如此说道。
    “呜……哇啊……”
    年轻的士兵发出小声的惨叫,接着守卫的士兵们之间也开始恐慌。
    被这股气势压倒的士兵们纷纷发出惨叫,抛下腿软的部队长当场逃了出去。
    然而,也有人听闻这场骚动而跑来一探究竟。
    “发生什么事了?队长!请振作一点!”
    一片混乱中,部队长被赶上前来的士兵扶起,方才回过神来。他连忙慌慌张张地找寻着少女的踪影,但她却早已和女骑士在混乱中消失无踪。
    “——神明的护佑吗——?”
    部队长茫然地说道,绷紧了脸。
    那天早上实际脱逃的士兵只有在场的十几个人而已。不过,“敌军里有会使用来路不明力量的少女”这样的谣言却立刻在周围的部队传了开来,确实地让士兵们感到了不安。
    菲立欧与贝尔纳冯让士兵在王都前的平原上停下了脚步。
    担任部队将领的两人都很年轻,贝尔纳冯二十八岁,菲立欧才只有十六岁。
    “那么,对方会怎么应战呢——”
    贝尔纳冯以独眼远远凝视着王城,自言自语般地说道。
    菲立欧一边因为回到这个地方而感慨,一边眺望着王城突出的钟楼。
    雷吉克的士兵还在街上布阵,尚未有所行动,那是在等待菲立欧等人进攻的阵势。
    而菲立欧等人也察觉到他们不离开王都的理由:第一应该是不想在王宫骑士团的骑兵可以尽情挥洒的平原上决战,另一个理由则是想让菲立欧的军队“攻进王都”,这样诸侯们才会认为他们确实是反叛军。
    另外,在战术上还有一点对雷吉克这边的士兵们有利——
    既然双方士兵都不习惯作战,至少选在比较熟悉的地方比较有利;而且在王都中设置用于迎击的栅栏等也较为容易。若是演变成持久战,诸侯也不可能一直袖手旁观;要是情况恶化,也可以推出人质作为要胁。
    菲立欧等人也正因为这些原因而想要避免持久战。他们不能让对方有利用人质的机会,必须尽可能地迅速压制王城,救出政务卿和威士托。
    菲立欧等人的策略已定。
    不要花太多时间进攻,以纺锤形的阵势突破敌方中心,一口气压制王城——贝尔纳冯这样的提案虽然非常鲁莽,但却不难理解其原因。而且并不了解如何用兵的拉希安和阿戈尔也对这个提案表示赞同。
    不习惯作战的阿尔谢夫士兵大致上都是欠缺战斗意志的。所以由王宫骑士团打前锋——要是能在这方面增强气势,敌方应该会有很多士兵打退堂鼓。他们之所以采取强硬策略,也正是看准了这一点。
    在军事会议上当然也还讨论过其他方案,但己方士兵的人数明显不足以包围王城,加上又不能打持久战,这样的情况下能采取的策略就很有限了。
    万一对手主动出击——他们也曾这么想,所以在可以眺望街道的平原上等了约三十分钟,但对手完全没有打算行动的样子。
    敌方果然是采取埋伏的阵势。
    依据侦察兵的报告,街道上设有对抗骑马队的栅栏。骑兵在广大的平原上能发挥相当的战斗力,但要是在狭窄的街道上又隔着栅栏与对手对阵,就无法充分展现其机动力了。
    虽然几乎所有大道上都设有栅栏,小路却是畅通无阻的;但是他们不可能犯下如此愚蠢的错误,让士兵走进小路而拉成细长的队伍。要是有弓兵从民宅屋顶上狙击,很有可能让他们无路可逃而全军覆没。
    就算多少有点蛮干,但不攻下大道就无法前进。
    坐在马背上的贝尔纳冯抚着下颚,陷入了沉思。
    “他们还是不出战吗?对方的指挥官克劳斯·桑克瑞得太难以对付了,要是由那个男人全权掌管军队,坚持不出兵也是理所当然的——”
    贝尔纳冯的声音里没有一丝胆怯,却泄露出紧张的感觉。
    菲立欧在马背上问道:
    “我上次也问过这个问题,克劳斯卿真的是那么强劲的对手吗?”
    过了好一会儿,贝尔纳冯才回答道:
    “——至少我是这么想的。虽然他应该并没有实战经验才是,所以也有可能是我对他的评价过高……”
    贝尔纳冯的眼神变得很严肃:
    “那个男人在短时间内就在商场上获得了成功。以前——那个男人曾经说过:‘商业交易就跟战争没两样。’”
    菲立欧不解地听着他的话。
    “战争的基础是洞悉彼此的战力、理解战场情势、准备武器和物资之类的补给,演练致胜的对策。而商业的基础则是了解顾客的希望和自己的商品、理解市场、整顿通路、运送商品、演练贩卖对策等。除了光是纸上谈兵绝对行不通之外,两者相似的部分出乎意外地多——”
    贝尔纳冯的表情相当严肃:
    “不同的是,战争会导致人们流血流泪,商业交易却能带给人们活力和欢笑——克劳斯是这么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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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贝尔纳冯所说的内容有一部分很有道理,但难以理解的部分也不少。
    “意思是说,优秀的商人也会是优秀的指挥官吗?”
    听菲立欧这么一问,贝尔纳冯摇摇头说:
    “人是有天分的,不能说优秀的商人就一定是优秀的指挥宫,反过来也是一样的。就算两者相似的部分多,但要求的技能不同——然而,有极少数的人可以在这两方面都发挥长才,这也是事实。以我看来,克劳斯应该就是这极稀少例子中的一人吧!那个男人的经商法则完全是根据军阀桑克瑞得家宅里所有的兵法书内容,不过是为了打发时间而从事商业交易,却获得了那么大的成功——当然,有像洛西迪那样的商人为他打下天下也是很重要的因素,不过,他要是把才干发挥在战场上又会如何呢——对我而言,他是绝不能不小心提防的。”
    菲立欧陷入沉思。
    贝尔纳冯的说法也许只是杞人忧天,但如果他不幸言中,那这场战役可就不是那么好打了。
    在这逼近开战的时刻,金发的青年骑士莱纳斯迪以及肤色黝黑、一身轻装铠甲的黛梅尔都跟在菲立欧身边。
    来访者少女——丽莎琳娜也在他身边。因为她无法独自骑马,现在与黛梅尔共乘一匹马。
    虽然她以近卫军的身份堂堂加入战局,但其外表明显地比其他人醒目许多。
    她今天早上才跟黛梅尔一起以使者的身份前往敌营,当众演了场好戏重挫敌军的战意。原本菲立欧认为“太危险了”而意图加以阻止,但她说自己有自信成功而不顾他的阻止……所幸结果似乎相当成功。
    周围的士兵们当然不了解她的真面目。
    菲立欧看了周围的人一眼以后,转向士兵们。
    他们的前锋士兵有两千人——主战力为骑兵四百人,其余皆为步兵。菲立欧是名义上的指挥宫,贝尔纳冯则是参谋;麾下的部队由各贵族的子弟出任士官并加以分组。
    之后的第二阵是由拉希安与阿戈尔率领的士兵一共约一千七百人,一阵与二阵加起来几乎就是全部的兵力,且在第二阵中约有三百名士兵负责压阵,担任护卫、救护与补给物资的工作。
    不能让这些训练不足又不到四千人的士兵太过分散。要是采取愚蠢的分散策略,只会被对手轻易地各个击破。
    菲立欧环顾着准备就绪的士兵,他们现在因为接到暂时待命的指令而大多坐着休息。
    士兵们的眼睛不安地仰望着这与其说是年轻、还不如说是“年幼”的指挥宫。虽说他身旁有着贝尔纳冯这个伟岸大丈夫,但众士兵看起来还是充满着疑惑:“我们真的要把性命交给这个指挥宫吗?”
    菲立欧在马背上朝向步兵们高声喊道:
    “全军起立!”
    配合菲立欧的号令,信号的喇叭声随之响起。临时负责吹奏的是随侍一旁的骑士莱纳斯迪。
    这位拥有多项奇妙才艺的青年,当场吹起了高亢而清亮的喇叭声。
    奉命等待的士兵们陆续站起身来。
    面对凝视着自己的士兵们,菲立欧尽可能地保持镇定,在马背上朗声叫道:
    “从现在起,我们要向王都进军!”
    响亮的喊声——让密集在一起、担任先锋的两千名士兵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其实菲立欧只要下令让集合在周围的小队长们听到就够了。不过菲立欧还是想让其背后的士兵们都听见,所以尽力高声喊叫。
    菲立欧以王族的身份带领他们为了这个国家“战斗”。
    而他也把这话说给自己听,因此从腹部尽力发声。
    士兵们的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
    “我们最终的目的就是要压制王城,救出政务卿等被囚禁的人们。也许诸位弟兄们会感到不安,但等着迎击的敌军也是一样的。没有必要怕他们!这场战役不只是单纯的内乱,而是关乎这国家命运的一战。战功显著的人一定会得到嘉奖。我期待弟兄们的奋战!”
    早已与菲立欧心意相通的王宫骑士团和佣兵部队立刻高声欢呼,欢呼声迅速地感染了其他士兵,变成震天撼地的波浪扩散到周围。
    “……真是令人动容的演出哪!”
    在他身边的贝尔纳冯带着苦笑说道。事实上,菲立欧的大声量和骑士团的欢呼都是事先就排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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