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之钟响彻惑星,第八章 政变的预兆 (24),千千小说网移动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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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丽莎琳娜留在这里,吾人将不追究。从情势判断,卡西那多司教应该也会允许才对。而丽莎琳娜也许会赢过吾人,也许会败给吾人。若汝选择丽莎琳娜,就同她一起逃跑,将乌路可司祭和西亚留下。那时,乌路可司祭可能又会被暗杀者或下流的人袭击。若汝不欲选择任何一边——”
    邦布金双手笼罩着光芒:
    “或许吾人将藉这刀刃,让汝之死使两国关系恶化。汝决断如何?”
    听到邦布金这开玩笑的提案,乌路可的身体不禁变得僵硬。
    丽莎琳娜也皱起眉头:
    “菲立欧,请你把乌路可大人带走。邦布金只是随便说着好玩的。我不要紧……万一有什么事,我也会转化成升华模式克服的。”
    丽莎琳娜的声音听起来很严肃。
    乌路可什么都没说,只是悄悄地窥探着菲立欧的表情。
    他的眼神锐利地凝住不动。
    那原本亲切的眼神,现在则因怒气而震动。
    “——邦布金,你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菲立欧静静地说道。
    “喔?”
    “你是我父亲跟兄长的敌人,我也有讨伐你的权利,不是吗?在你对丽莎琳娜和乌路可下手前,我有理由可以斩杀你。”
    菲立欧握好拔出的刀。
    邦布金——尖锐地笑了。他摇晃着南瓜头,将视线转向天花板:
    “哈哈哈哈哈——确实如此!吾人为汝之敌,这个选择也不错。然而——汝打算将与卡西那多司教的交涉置于何处?依照计划,汝不是该放过吾等来访者?”
    听见邦布金的话,菲立欧皱起眉头。乌路可不太明白两人对话的意义,从她丧失记忆后所得知的讯息中,并没有可以证实刚才那段对话的资讯。
    菲立欧紧咬着嘴唇:
    “——你已经知道了吗?我确实提出了这样的交涉,所以不想取你的性命。不过——如果你有意加害丽莎琳娜,则我将不惜与你一战。还有——你问我:乌路可坚丽莎琳娜的性命,要选哪一方?”
    说着此话的菲立欧,眼里带有认真的怒气。
    “听好了,邦布金——我根本没有立场选择,选择或让人选择谁活命,那只是一种傲慢。我——两个人都要保护——!”
    菲立欧喊出这句话,同时奔跑了起来。
    以挥舞刀剑来说,门附近的空间是太过狭窄了,所以攻击必然只能限于突刺。
    邦布金扭身,轻轻地避过,这光景和他刚才与可疑者交手时甚为相像。
    邦布金的手像摇晃般地打着波浪:
    “——年轻人哟!这攻击真是太过笨拙。为何不对准吾人要害?为了交涉而不杀吾人,这才是汝之直丫心话吧?只是吾人——”
    光之刃笼罩在邦布金的双手。
    正当那双手对准菲立欧突刺的瞬间——
    乌路可使尽力气大叫:
    “不行!”
    这响彻房间的声音,让邦布金的攻击瞬间停顿了一下。菲立欧随即趁隙勉强抽身,并再次调整架势。
    乌路可接着叫道:
    “求求你们!不要再打了!菲立欧大人,这位刚刚才把我从可疑人物的袭击中解救出来。还有,邦布金大人,这位是这个国家的王室中人,请不要做出无礼的举动。”
    菲立欧的双肩颤抖,乌路可从他的反应中得知,他已确实听见自己的话,而邦布金的表情则因南瓜的遮蔽而看不出个所以然。
    “邦布金——是你救了乌路可吗?”
    听见菲立欧的诘问,邦布金笑道:
    “不不不,吾人只是阻止神殿骑士之非礼行为罢了。保护司祭也是出于依莉丝之令,汝完全无须对吾人感恩。来,升高汝之剑气吧!吾人已决定不因汝身为王子,就手下留情。若是彼此赌上性命的交易——就应屏除妄想与杂念,有如制作纸卷细线般绞紧神经,才能产生战斗况味。吾与汝之间,应是没有余裕考虑无谓之事才对。”
    邦布金如此说道,蹲了下来。
    菲立欧则是苦着一张脸,刀尖也迷惘不前。
    “……汝那样的刀,是无法复仇的哟?”
    邦布金嘲弄道。菲立欧瞪着他:
    “……我跟卡西那多司教有交涉在先,正如我刚才所说,不在此向你追讨。”
    一听到这回答,邦布金夸张地仰天长叹:
    “噢!噢!多么不孝啊!看看古今东西的复仇剧剧本哟!儿子为父亲报仇,是剧本中最重要的情节,汝不再扮演这种角色了吗?”
    “若是向你复仇,我跟卡西那多司教的谈判条件就无法成立。现在为了救出被囚禁的神官们,就不能不让这交涉成立……正因为我身为王室中人,必须以人民为第一考量——这就是我父亲的作法。”
    菲立欧强而有力地说道。邦布金嘲弄似的探出南瓜头说:
    “那么,汝是要抛弃丽莎琳娜了?吾等将继续袭击直至其丧命为止,否则吾等之上司依莉丝不会放弃。换言之,若汝不讨伐吾等,有朝一日丽莎琳娜必将遭到杀害,届时汝又将如何?”
    菲立欧毫不犹豫地立刻回答:
    “——那么,我会继续保护她。不管几次,只要她遭到袭击,我就会一直保护她——这我可以跟你约定。”
    乌路可听了这话,觉得胸口一阵刺痛。
    朝向丽莎琳娜一看,只见她一阵茫然,双颊泛红。
    ——乌路可注意到了。
    丽莎琳娜对菲立欧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只要看她的表情,就可以马上知道了。
    邦布金又说:
    “多么稚气的青涩啊——汝既无法杀吾等,又云想保护丽莎琳娜同时保护乌路可司祭以及人民国家吗?吾人认为汝或许未曾听闻鱼与熊掌无法兼得之故事。汝欲保护重要之一切,然其却非凡人所能,迟早总要舍弃其一。汝应只是没有舍弃的勇气,尽想胆怯地延迟选择吧?”
    邦布金讴歌般地如此问道。
    菲立欧将刀收入了刀鞘。
    不知何时,邦布金的双手也失去光芒。
    短暂的沉默降临。
    菲立欧小声地说:
    “我也了解你所说的——即使如此,我还是决定要保护这一切,也许有一天会无能为力。不过我绝对会奋战到底,不会放弃、也不会舍弃谁的。等到真的不得不放弃的那一天到来,那时再去想吧!不过现在还不到那时候,不管是乌路可、丽莎琳娜、神官们,还是这个国家的未来——都不算太迟,这就是——”
    菲立欧大大地吸了口气:
    “我的选择。”
    那是有如破釜沉舟般的态度。
    乌路可的身子颤抖着。
    很久以前——
    她觉得好像曾从他口中听过类似的话。
    她想不起是什么时候的事了,而那时的内容恐怕也不像现在这样逼真。
    不过,乌路可唯一可以确信一件事——
    自己以前确实曾在他身边,与他交谈。
    邦布金静静地摇摇头:
    “这些都是理想家的戏言,勿空谈如此陈腐之言。只是,汝欲做此选择,继续保护一切,需要非常强大的力量,而汝是否拥有这样的力量——如今吾人尚无法看出——”
    在邦布金说话的途中,乌路可感受到轻微的震动。
    菲立欧凝视着脚边,而邦布金也环顾四周。
    他们注意到花瓶开始喀啦喀啦地摇晃,下一个瞬间——
    轰隆的响声响彻周围。
    几乎要让石壁崩塌的突如其来巨大摇晃,袭击了室内。
    从下往上,一瞬间,乌路可的身体浮在半空中,当她落下时,周围的石壁开始扭曲,地板也开始剧烈地前后左右摇晃,人倒下后,连站都站不起来。
    ——大地在摇晃——
    乌路可对这初次的经验感到畏惧不已。
    她一边感到不解,一边寻找可以抓稳之处,但连所见之处都无法安定。小件物品在黑暗中交错跳动着,碰上墙壁后又落下,在地板上边发出声响边弹跳着。
    连床也像马匹般跳起,趺落的花瓶则在地上打破,发出尖锐的声音。
    石壁歪斜、发出刺耳的声音。乌路可觉得石壁马上就要崩塌了,不禁吓得闭上了眼。
    等她发现时,丽莎琳娜和西亚就在她身边。她连是自己靠近她们、还是她们靠近自己的都不知道。
    然而——菲立欧挡在她们三个人上方。
    不久后,震动停止了。
    摇晃缓慢地结束,大地收敛起怒气。
    在杂沓的怪声消失后,随之而来的是一片寂静,刚才的摇晃就像是假的一样。
    黑暗的房间变成了凄惨的模样,家具的配置完全改变了位置,墙壁上的石头也飞落各处。乌路可很庆幸,还好石壁没有崩塌下来。
    邦布金跪在地上,其周围是散落一地的花瓶碎片。
    乌路可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抱紧了身边的西亚,吃了一惊。她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好像是身体擅自行动的。
    在上方的菲立欧,终于抬起身来。
    “……建筑物……摇晃了?刚才那究竟是——”
    菲立欧呆呆地说道。丽莎琳娜坐在他身边说:
    “是地震……吧?在阿尔谢夫很少见吗?”
    “地震……?是吗?在阿尔谢夫并不常见呢!在遥远的国家似乎是有,不过至少从我出生以来,应该是第一次吧——”
    抬头往上看着如此说道的菲立欧,乌路可不禁吓了一跳——
    一道血痕自他的脸颊上流下。
    “呃,菲立欧大人,您流血了……”
    乌路可发着抖说。菲立欧似乎不觉得痛,轻轻眨着双眼:
    “咦……?啊!大概是被花瓶的碎片割到了,不是什么严重的伤。比起这个,乌路可你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里痛——”
    乌路可摇摇头,她一点都没有受伤。只是——她发觉自己身体的上方曾发出数次钝声。
    菲立欧脸色无异。乌路可虽然想问他有没有哪里痛,但又想他一定不会承认的。
    菲立欧一边以手掌拭去血迹,一边转向邦布金:
    “——暂时休兵好吗?你应该也很在意伙伴的安危。照这个情况看来,应该是有什么地方崩塌了……不知道卡西那多司教是否平安?”
    邦布金骨碌碌地转着头:
    “嗯,看来别无他法。不过请把乌路可司祭和西亚留下。”
    “这我办不到。我刚刚也说过了,这里对乌路可是很危险的。”
    “哎呀呀——真是顽固的王子哪!一边大叫着不要打倒吾人,一边又想保护重要的东西——实在太任性了。”
    邦布金惊讶地说道,飘飘然站起身,他也有点摇晃不稳:
    “听好了,吾人亦无放过汝等之理,但现在吾人须先行探视依莉丝等人之状况……吾人相信在此期间,乌路可司祭会留在此。这并不是让步,最多只是出于吾人的大意。听着——下次见面时,丽莎琳娜就没命了。西亚就随自己的意吧!留下也好,离去也好——不管依莉丝怎么说,吾人认为人应该选择自己的道路。”
    邦布金留下此话,就以轻飘飘的步伐离开了房间。
    菲立欧一直目送着他的背影。
    “莫非——他其实是个很明理的人?”
    丽莎琳娜叹息着回应:
    “我也不是很了解邦布金。说不定刚才那场地震让他撞到头……就算下次见面马上被他所杀也不奇怪……因为他毕竟不是可以大意轻匆的对手。”
    “不过他一定是有某种奇怪的美学意识吧!”
    菲立欧耸耸了肩膀说道,并朝向还坐在地上的乌路可伸出手:
    “乌路可,趁这场混乱离开神殿吧!说不定再也不会有这种机会了。”
    乌路可握住他的手。
    双手接触的瞬间,温暖的感触填满了她的胸口。
    “呃,菲立欧大人——请让我看看您的伤势,您还在流血。”
    乌路可轻触菲立欧的头发,想要看看他的伤口。
    记忆并没有恢复,不过乌路可已经失去了对他的警戒心。
    菲立欧惊讶地凝视着乌路可。
    “……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你就算失去记忆,还是这么温柔。”
    她的脸颊一下子热了起来。
    她隐藏起这份动摇,仔细察看菲立欧的伤势。
    在头发间的伤确实不是很深,似乎只是正好伤到血管。虽然血流得有点夸张,但还算是轻伤的范围,现阶段也看不出其他地方有异状。
    菲立欧转向丽莎琳娜:
    “那么,丽莎琳娜,接下来——咦?”
    菲立欧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抬头仰望向天花板。
    乌路可也竖耳倾听。
    他们所听见的是——不可思议的钟声。
    那并不是来自神殿的钟楼,而是更遥远、更大的某种存在响起的钟声。
    对没有记忆的乌路可来说,这当然是初次听闻的声音。
    那从某个遥远的地方所传来、低沉而缓慢的——钟声正在逼近。
    听起来也像是来自天空的彼端。
    刚开始有如小雨倾注、接着声音慢慢增强,终于变成了清楚的钟声。
    菲立欧先跑到窗边,乌路可、丽莎琳娜和西亚也跟着过来。
    仰望夜空,乌云比起刚刚要渐渐减少,开始放晴了。
    然后从那乌云的空隙间——可以窥见鲜艳的光带。
    乌路可被那光景吸引得目不转睛。
    光带横切过云间,就像以天空为画布挥洒色彩般缓慢地蜿蜒起伏。
    菲立欧茫然地说:
    “这是——天空之……钟吗?怎么有这种事——前不久才听过钟声的啊——!”
    乌路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不过从菲立欧的样子看来,她了解到这不是寻常的事态。
    来自天空的钟声,不久后就愈来愈小了。
    光带也随之收缩。
    然后——尽管光带消失了,神殿周围却突然大放光明。
    那并不是月亮露脸,而是在窗户另一侧,有某种东西在强烈发光、照耀着中庭。
    乌路可从窗口往上看,可以从影子的位置来推测光亮来自何方——
    神殿的中央。
    那台尚耸立的圆柱——“御柱”,正位于光源所在。
    抬头一看,御柱确实在模糊而隐约地发着光。
    “——御柱在……发光?”
    菲立欧茫然地说道,慌忙地转过身:
    “丽莎琳娜,你带着乌路可和孩子到桑克瑞得贸易分公司去避难。我要去看看神殿中心的情况,也许是——又有来访者来了。”
    “啊!菲立欧!?”
    尽管丽莎琳娜叫出声,但菲立欧已经跑到走廊上了。
    被留下的乌路可也感到困惑不已,一边抱着西亚的肩膀,一边凝视着丽莎琳娜。
    “呃——丽莎琳娜大人?”
    丽莎琳娜迷惑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点头:
    “——乌路可大人,还有西亚——请跟我一起来,我们要离开神殿。”
    “可是菲立欧大人他——”
    “如果乌路可大人你不留在安全的地方,菲立欧他也不能放心。拜托你了!”
    丽莎琳娜低头拜托。
    乌路可没有办法,只好点了点头。
    她认为相信菲立欧应该是没问题的,虽然这样一来就像是背叛依莉丝等人一样,让她过意不去——但现在的她也可以理解,这神殿是危险的地方,被戴着面具的男子和暗杀者女子袭击的恐怖,并不是那么简单就可以忘掉的。
    “我知道了。虽然我还不是很清楚事情经过……请让我跟您一起去。西亚你也一起来吧?”
    西亚被这么一问,就以困惑、又有点高兴的复杂表情点了点头。
    丽莎琳娜先抱着西亚飞落到地面。
    乌路可则是沿着绳索,慎重地从窗口下到中庭,丽莎琳娜张开双手以免她落地摔倒,但年轻的乌路可身子是很轻盈的。
    宽阔的中庭,被来自御柱的光照耀着。
    她们不清楚神殿中央的御柱发生了什么事,在感到害怕前,乌路可只是充满困惑。
    下来站定后,乌路可问道:
    “丽莎琳娜,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我们要经过秘密通道,进去桑克瑞得贸易分公司,再从那里搭马车去王都——可能会暂时有点不方便——但等我们安顿好,在路上应该就可以放心慢慢谈了。”
    乌路可点点头。
    三个人一起往前走。
    但她们却被意想不到的人给挡住了去路。
    在急着赶路的三人面前,有从御柱所流泄出来的光所制造出建筑物的影子。
    这影子洒在草地上,还有四个人影——
    乌路可站住不动;丽莎琳娜也注意到了,立刻看向那个方向。
    被光所制造出来的人影有四个。
    那四个人影从建筑物上飞落,像包围住乌路可等人般地挡住了她们的去路。
    银发的美貌青年。
    秃头巨汉。
    光是有影子、却看不见身形的男人。
    以及站在他们身后、留着一头黑色短发的少女。
    在光芒照耀下的微暗中庭,她交叉着手臂站着,以冷冰冰的眼神凝视着乌路可等人:
    “——哎呀!你们要一起出门吗?”
    她歪着头、笑眯眯地说——那张与丽莎琳娜一模一样的脸正带着微笑。
    菲立欧朝向神殿中心狂奔。
    中途也遇上了神殿骑士们,但他们并不把菲立欧放在眼里,各自朝着跟他相同的方向前进。
    “发生什么事了吗!?”
    菲立欧一边奔跑,一边问在他身边奔跑的其中一名骑士。那是个有着一头红发、还很年轻的骑士,虽有着一张轻浮的脸孔,背上却夸张地背着一把大剑。
    “菲立欧王子!?请您待在自己的房间啦!而且,应该有人在监视您才对呀……”
    菲立欧兼具敷衍意味地加大了音量: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骑士皱起眉头,两人都没有缓下脚步。就在不知不觉中,跑在走廊的集团已经膨胀成几十人的单位了。
    “我也不知道——好像是有‘怪物’从御柱里跑出来了吧……”
    “怪物?”
    他还以为又有像邦布金一样的来访者出现了。
    “刚才的地震、还有那天空之钟是怎么回事?”
    “我怎么可能会知道啊!请您回房间去吧!您不是只是个亲善特使吗?”
    骑士如此喊叫道,虽然言之成理,但菲立欧没有理会他,还是迳自向前跑。
    他的胸中悸动不安。
    逐渐接近中心,就开始嗅到血腥味……
    “是二楼!快一点!”
    “不是御柱那个房间!是夏吉尔人民的居住区!”
    “已经确认卡西那多司教的安全了吗!?”
    “夏吉尔人民都已经去避难了!总之先把人集合起来!从四面八方压制敌人!”
    骑士们的怒吼声此起彼落。
    这状况跟父亲与兄长被杀时相当类似。不过,来访者们是在神殿更高的楼层出现的,这二楼应该是与飘浮在半空中的御柱底面相连才对。
    然后菲立欧终于抵达了骑士们的战场,那是在通往中心的宽阔道路正中央。
    紧密地铺设石板的那处空间,也就是神殿的中心。
    出现在眼前的,是与御柱底面相连的大厅,那里也是辉石的采集场,平常除了夏吉尔人民以外,谁都不能进入。
    在神殿受到制压的当下,此处虽然有许多骑士——但远远一看,其中几个人已经变成了无法言语的尸体。
    “来吧!怪物,来当我的对手!”
    在最前线开心地叫着的,正是神殿骑士团团长贝里耶·弗米利恩。
    他那张脸在“某种存在”面前闪闪发光。
    然后菲立欧察觉到,在御柱所发出的淡淡光芒中、他们面前的某种存在。
    刚开始看起来只不过是一群士兵,身穿没见过的铠甲与头盔,默默地战斗着。动作看起来不好也不坏,也不像受到统一控制的样子,而只是给人各自任意挥舞着剑的印象。
    ——他们似乎就是从御柱出现的敌兵。
    在大厅里,这样的敌人约有五十个人,其中虽有几个人已经被击倒,但更引入注目的是,被击倒的神殿骑士人数更多。
    敌人之中也有女性,她们留着短发,不是持长剑、而是以双手的短剑作战。其中有一个人的动作特别轻盈,虽然比不上来访者邦布金,但作战方式已经算是相当出色了。
    菲立欧没有拔刀,只是在作战中的骑士们身后观察情况。虽然他想上前作战,但通路都被骑士们所堵住,在一片战乱中,很有可能被他们从身后劈中。
    在菲立欧的注视下,远远看着贝里耶的剑满场飞舞。
    在他眼前,敌兵的手臂被斩断、飞向天空。
    然后——手臂被斩断的士兵,直接奔向贝里耶,用剩下的一只手挥舞着剑。
    菲立欧哑口无言。
    这些只剩一只手的士兵没有倒地挣扎,而是在伤口一边流着血的状态下继续战斗。
    “这些家伙……感觉不到疼痛吗……”
    菲立欧相当惊讶,再次确认战场的情况。
    在敌兵之中,身受重伤的人相当多,但是却没有任何人放弃作战,甚至没有一丝痛苦扭曲的表情,只是默默地继续战斗。
    东西南北各有四条通往中央御柱的宽阔道路,这四处全都有神殿骑士在跟来路不明的士兵们作战。贝里耶虽是开心地挥舞着剑,但前线的部分骑士们则是很明显地有所退缩。
    他们的剑术也绝非泛泛,在实力上并非无法与敌手一较高下。只是,面对没有痛觉的对手,就已经先有不舒服的感觉,使起剑来也渐渐变得迟钝。
    “……那些家伙到底是什么怪物啊……”
    菲立欧身边的红发骑士惊讶地低语。
    中央御柱持续发出耀眼的光芒,对菲立欧而言,那是他生平第一次见到的光景。
    这光芒照亮了战场,让详细状况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而在这光芒中,又有新的士兵们从御柱底部落下。
    人数约有二十个人——他们一落到地面,马上就站起身,各自朝向固定的方向迈步前行。
    菲立欧凝眼看着他们——
    约有四个女人夹杂其中。
    不知道是不是他多心——这四个人的体型和容貌,看起来“一模一样”。刚才也有一位手持两把短剑作战的女子,而这四个人都跟她非常相像。
    其他还有持剑和持长枪者,不过——菲立欧感到强烈不合理的感觉——男人们因为戴着头盔而看不清楚脸,但其体型却不出几种模式……
    体型和装备完全相同的人太多了,放眼望去,有为数众多的人相像到简直就像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御柱又继续发光。
    有个因疲劳而受了手伤的骑士从最前线退下。
    “可恶!那些恶心的家伙——到底要出现到什么时候才停啊——”
    骑士有些傻眼地如此说道。
    菲立欧扶了他一把问道:
    “他们出现了几次?”
    “……刚开始只有三个人。后来就愈来愈多——又来了!”
    骑士回过头去,在他面前,又有约二十人左右的士兵一起落下。
    菲立欧板起了脸。
    他们跟来访者们不同,是更为特殊的存在,其装备和作战方式等跟这个世界的士兵是一样的——他们不像邦布金那样采取超乎常轨的举动,也不会像卡多尔那样消失身形。
    但是——要说他们是人类,还是很奇怪。
    退下的骑士眼神游移不定:
    “我们好像在跟‘会动的尸体’战斗……不——不止是这样,有好几个人的脸是一模一样的,虽然有血有肉——但他们该不会是人偶吧?”
    听了为治疗伤势而退下的骑士感想,让菲立欧不寒而栗。
    虽然他无法完全掌握事态,但这确实是异常状况没错。
    御柱所发出的光辉更强大了,又有几个人从柱子底部落下。
    “菲立欧大人!您没事吧?”
    背后响起熟悉的声音,让菲立欧回过头去,除了率领王宫骑士团、一马当先的威士托、猎人安朱、拉多罗亚骑士赫密特也跟随其后——他们似乎是察觉异状、跑来支援的。
    赫密特瞪大了眼,凝视着战场。
    “威士托!这里不够宽阔!让王宫骑士团待命!在神殿骑士团疲倦的时候换手!”
    菲立欧叫道,也与他们会合。
    神殿骑士们还在继续奋战。
    威士托等人也立刻点点头,暂时留在当场。
    “威士托,你带了多少人来?”
    菲立欧问道。威士托以他那双湛蓝的眼睛望向战场:
    “只有王宫骑士团大约百人,除了各有三十个人绕向左右通路之外,这里还有四十个人。因为我们是急忙赶来的,剩下的士兵应该还没有抵达神殿,我指示等他们到了后,就先在神殿中庭待命。”
    目前滞留在神域的阿尔谢夫士兵约有四百人左右,虽然比神殿骑士要少,但在国境也与塔多姆作战的现在,分配给神域的战力可说是已达极限。
    就在骑士们茫然地看着战场时——
    赫密特也远远地站着眺望前线。菲立欧走近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赫密特,你来得正好,不过,现在先交给神殿骑士吧!”
    “菲立欧大人——他们是经由御柱出现的吗……?”
    赫密特问道,他的声音微微颤抖着。
    菲立欧不悦地点点头:
    “是啊,看来是如此,而且还在陆续出现,不知道会持续到什么时候……”
    然后,赫密特难以置信地低语道:
    “他们——恐怕是拉多罗亚的士兵。”
    乍听见这话,菲立欧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咦?赫密特,你刚刚说——”
    赫密特伸出手指:
    “他们所穿的铠甲是配给拉多罗亚军队的。这该不会——这样的作战方式,是‘那些家伙’的目的吗——”
    赫密特以愤怒的眼神盯着战场。
    菲立欧觉得很困惑,虽然他感到那些人的性质与来访者不同,但要说是拉多罗亚的士兵,还是让人有点难以相信。
    赫密特挤出声音:
    “以后我再详细说给您听——菲立欧大人,要是不快点解决那些人,那可就麻烦了。他们是尸兵——等他们在活动筋骨、身体变得温暖后,会愈来愈难缠的!”
    赫密特咬牙切齿地说道。菲立欧也凝眼望去。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敌兵们的动作确实是——愈来愈快了。
    “赫密特,那些家伙是什么?”
    菲立欧这么一问,赫密特就拔刀出鞘:
    “他们是拉多罗亚利用‘炼金术’的成果所创造出来的无理性士兵,在歼灭敌人或是药效丧失之前,他们是不会停止战斗的。我本来以为这还在实验的阶段,尚未投入实战,但他们竟然来到这里——而且数量这么庞大,到底是——我先去帮忙了。”
    菲立欧慌忙抓住他的肩膀:
    “赫密特,等一下!对面那边——!”
    在菲立欧等人这边,因骑士团团长贝里耶的奋战而支撑出一道前线……
    不过在隔着御柱的对面通道,骑士们已无心恋战,愈来愈无法招架。
    菲立欧想起了神殿的构造。
    另外一边应该是神殿的高阶神官被捕的房间,也许他们已经去避难了——不过也有可能事出紧急,他们根本还来不及对应。
    最糟糕的是,如果从御柱出现的这些人就这样突破包围跑到神域之街,神域恐怕会陷入一片大混乱,所以一定要在这里就阻止他们。
    只是现在如果再绕到神殿外围,那将会花掉很多时间……
    “威士托!另外一边阵势正在瓦解!王宫骑士团冲入御柱下方、到另一边去!”
    “是,我明白了。”
    威士托反应迅速地一马当先。
    菲立欧也与他并肩向前。
    贝里耶配合他们的动作,也恶狠狠地怒吼:
    “掩护他们!这边由我们来压阵!”
    那英勇的姿态正可用如鱼得水来形容。
    两边都可说是浴血的猛兽,但其勇猛确实是支撑这战场的一个要素。
    照菲立欧所听来的消息,贝里耶似乎就是下了袭击乌路可指示的人,菲立欧无意帮助这样的对手,但是他必须保护神殿的神官们。
    在巨大的御柱下方,那宽阔的大厅因为涌出的士兵而显得相当狭窄……
    菲立欧等人就有如自中心将其一分为二般地切入。
    本来敌人应该会有胆怯之势,但丧失心性的拉多罗亚士兵们却毫不在乎地面对。
    为了不被包围,菲立欧拚命地挥舞着刀。
    刀刃掠过敌兵的手臂,但这并没有让他们的脚步踉呛,菲立欧架开对手全力挥下的剑同时斩向敌人的躯体,而敌人就算受了这理应是致命伤的一击也没有倒下,依旧挥舞着剑。菲立欧接着挥舞的剑虽把男人的头盔砍飞,但男人也丝毫没有惧色。
    男人那茫然的眼里映出菲立欧的身影,然后一剑劈下。
    菲立欧架开了那斩击。对手的样子虽然奇怪,但他们的攻击却有跟一般战士相同的力道。
    ——这场战役比想像中来得难打,心理战完全不管用,而且对方也没有受伤或胆怯的样子。
    “砍掉他们的头!这样就结束了!”
    贝里耶出声相助。
    菲立欧有所反应,但他还没出招,一根箭随即飞来,射穿了敌兵的太阳穴。
    那是安朱所射的箭。对手总算就此伏地,动也不动了。
    这样的士兵——没有丝毫恐惧,大量地陆续朝这边涌来。
    拉多罗亚的士兵——
    这超出常轨的作战姿态,让菲立欧战栗不已。
    战乱持续着,看起来还真是场奇妙的战斗。
    一边的士兵即使受了伤,也不为所动,面无表情地继续攻击,而神殿这边则是拚了命地要加以阻止。
    然后,无穷无尽的增援部队又陆续从发光的御柱降临……
    充满了血腥味的御柱大厅里,刀剑相击之声不断地强烈激荡着。
    第六卷 中场.死亡神灵
    在拉多罗亚的国家元首杰拉得·梅森面前,有颗黑色球体正浮游在空中。
    位于首都近郊的研究所地下深处——
    与地上隔离的此处,是他所喜爱的场所。
    这里有着自绝于外界喧嚣的、属于死亡的静谧。
    这大而无当的地下空间,原本是个天然的钟乳石洞。
    而存在这空间中央的“死亡神灵”——
    那浮游在上、直径约三公尺的球体,自古以来都被人们如此称呼。
    其散发出黑色光泽的表面是由来路不明的物质所构成的,坚硬、冰冷,但却不是金属。几乎没有物体本身的重量,连风都可以吹动它,所以在周围使用了锁炼将其缠绕起来。
    元首杰拉得眯起了眼凝视着那球体——
    他很年轻,才四十出头。
    在前任国家元首鲁思塔·埃鲁被暗杀后他就代理其职务,前不久才经由正式选举获选为继任元首。
    即使是在这样的地底下,他还是穿着上等的礼服,身上隐约带着香水味。
    他的温柔笑脸在妇女之间风评极佳,也因为谦恭有礼而很受长辈赞赏;敏锐的政治嗅觉受到有识之士的好评。仅管只有劳动阶层不大支持他,但他的确是近年来少见的能干政治家。
    脸上堆满欺骗世人的微笑,他——杰拉得低语:
    “——所谓的未知存在,真的很美呢!”
    随侍在他身后的老研究者微微歪了歪头。
    “你不认为吗?”
    他以事不关己的语气寻求认同,研究者暧昧地点点头:
    “因为我们早就看习惯了——对了,杰拉得大人,这样真的好吗?我们当然是很欢迎以‘这东西’来做实验……而把士兵送往神殿的结果——”
    杰拉得淡淡地笑了。老人的担心,在他来说是完全不足挂齿之事。
    “应该没什么关系吧!反正要是你们无法‘完全地’掌握这个装置的使用方法,就无法想出像样的战略。目前首要的目地是掌握功能与操作方法,其他的事等以后再说。你们不必担心,这大陆上已经没有国家能对拉多罗亚出手了。”
    “是……”
    老人有气无力地回答。
    杰拉得只把头转过去。以四十出头的年纪来说,他的外表显得相当年轻;虽说还不到老态的岁数,但他的举动充满了年轻活力。
    “博士,‘只要有’这个,拉多罗亚就不会输了……你不是曾经这样说过吗?我对你的话表示赞同。”
    “——我说的是‘只要可以用’……如果只是‘有’,那是没有意义的。”
    面对研究者的解释,杰拉得报以微笑:
    “确实如此,而实际上可使用的功能愈来愈多,也是出于你们努力的成果。真是了不起,你们应该抬头挺胸、感到骄傲的。”
    杰拉得微笑着如此说,以一只手抚摸着“死亡神灵”。
    老人慌了:
    “直接触摸是很危险的,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如果把我也传送到那边去,确实是很不得了。”
    杰拉得开过玩笑后,就走到几步的距离之外。
    他很喜爱这个球体——
    “死亡神灵”有各式各样的活用方法——
    制作尸兵的药也是从这个球体所产生的,虽然是极为偶然下的产物,但如今什么也不用做,就可以随心所欲地大量生产药物。球体上插着好几个管子,管子通往其他房间,只要在房间里做个转水龙头般简单的动作,药物就会随着时间而增加了。
    此外,这神灵会继续执行炼金术师们所下达的种种命令——分析命令的语法并加以执行是很辛苦的作业,但现在在某种程度上已经可以做得很好。
    “现在——札卡多神殿应该正吓得发抖吧!也许他们根本没注意到潜入的人——”
    杰拉得开心地微笑着,虽是和欺骗掌权者时相同的笑容,却让研究者吓得缩成一团。
    老研究者露出提心吊胆的样子回答:
    “我很想相信现在应该就是这样了——不过,到底是不是已经成功,我们也还不能确定……一方面要看时间差会影响到什么程度,二方面也有可能会出现在其他神殿——不只如此,连能不能平安出现都不确定——”
    听见老人不干不脆又懦弱的声音,杰拉得只是微笑以对:
    “关于死亡神灵的实验,只要将失败转为成功的垫脚石即可。操作错误了就去调查失败的原因,以求正确使用就好了。那就是你们的工作哟!请加油吧!”
    杰拉得适度地说着好听的话语,并拍了拍老人的肩膀:
    “尝试错误是很重要的,要是害怕错误就不会有所进展,这就是所谓炼金术的进步吧?”
    “……真是不敢当。但——实际上也有几个无法分析的命令,处理这些命令是很可怕的……像是古文书上的‘复制量产’等,我们还没有掌握到其真正意义……此外,我也想尽快得到来自札卡多的报告。”
    杰拉得对研究者的借口充耳不闻,背对着球体说:
    “没错。那些老人也蓄势待发,他们似乎是真心渴望得到中央的霸权。上头的态度也各有不同,有人只想要辉石、有人只想要权力,还有人对威塔神殿抱持敌意,以及——”
    杰拉得笑了。
    立志称霸大陆的人们——
    历史上似乎曾经出现过完成这项成就的人。
    虽然那个国家后来瓦解了,但既然有过实例,就应该不是那么不可能办到的事。
    对——只要能够好好利用“死亡神灵”的力量,离拉多罗亚取得霸权的那一天就不远了。
    “……老实说——关于利用这种力量,我还是有点惶恐。”
    老研究者说道。
    杰拉得沉默地眯起了眼。
    研究者的声音更低沉了:
    “如果拉多罗亚利用这股力量增强势力,国民应该也会为此欢欣鼓舞吧。能够连续战胜其他国家不但会让经济好转,诸位领导人的名誉和重要性也会与日俱增……但是,关键的技术仍在研究中,只有这样的梦想日益膨胀——”
    听见研究者的忧虑,杰拉得笑了:
    “人们不是说人因梦想而进步吗?这样说不定也好。总之,我们就是给予老人们及国民梦想的人。”
    研究者肩膀一颤,低下头说:
    “若老是在作梦,有时会让现实变得丑恶不堪。杰拉得大人,我在此恳请您——不要滥用这股力量。”
    研究者的忠告里带有真诚的意味。
    杰拉得徒具形式地点点头:
    “我明白。虽说如此——但让这么强大的力量一直沉睡好吗?我想要加以活用——并不是为了用它实现老人的梦想,而是为了实现我的理想。”
    元首杰拉得眯起了眼如此说,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地下室。
    “死亡神灵”——今后他打算充分地利用这股力量。
    此时的他还不知道——
    为了挖掘被封锁的知识而进行的研究……
    其成果将发生在距今好几个月后,况且地点并非札卡多神殿,而是比札卡多更遥远的东方。
    实现的形式可能也跟他们所想像的略有不同。
    此时——谁也不知道此事。
    在杰拉得离去后,黑色球体模模糊糊地继续飘浮在空中——
    就像一颗等待孵化的蛋一样——表面正随着风微微波动着。
    ——待续
    第六卷 后记
    时间过得真快,从我开始从事这份写小说的工作以来,至今已经迈进第五个年头了。
    仔细想想,在我还搞不清楚状况就一头栽进这个世界的四年之间,虽发生了很多事,但托大家的福,我一直做得很起劲。
    跟出道当时相较,虽然还没有遇到诸如白头发增加、生了小孩、或突然发现有特殊能力之类的巨大变化,只是经过了国中读者变成高中生、高中读者变成大学生、而大学生读者变成社会人士的岁月——我突然想到,正在看着这篇后记的读者,有多少人是在《阴阳の京》出版时就知道我的呢?不,我还没到垂垂老矣的年纪,应该还算年轻才对……
    话说回来,每次一想到经过了这么多年,还只是年轻小辈的我就会倚老卖老地感慨:“人的一生还真是短暂哪……”
    人们常说“人生刚开始的十年是最长的”——我小时候的确是觉得一天比现在更长。
    小时候就连自己身边的简单常识都还不怎么了解,所以总是专注在周遭的事物上,努力地吸收各种知识。
    随着年纪增长,就变得容易在事前预测:“……嗯,大概就是这样吧!”相对的,对外界资讯的认真程度就会降低了。
    从做事效率方面来看,累积经验固然有一定的实用性,却也难免造成感性的磨损、钝化。我在写书时经常觉得自己变得如此,这还真是恐怖。
    为了保持敏锐的感性,就要接受新的刺激。所以许多写书的人都会看书、看电影、打电动或是旅行,采取各式各样的对策……这绝不只是单纯在玩乐。
    比如说,现在我的面前虽然有勇者斗恶龙8和PSP,但这绝对不是玩乐的道具,而是我用来保持感性的终极办法。请相信这个借口……没问题的,我不会因此而影响最后的截稿时间的!(应该吧……)
    又有点离题了,关于人的一生这个话题……
    我目前二十六岁,等这本书出版时就将要二十七岁了。以一个人将近七十五年的平均寿命估算,已经过了三分之一以上的时间。如果将我人生至今所经过的时间再重复个两、三次,就快抵达生命的终点了。哇!想想真是恐怖。往不好的方面想,这还不保证不会在人生途中遇上不幸的意外或疾病呢……
    老实说,我还是会焦虑。
    岁数进入二字头以后,就觉得时间突然过得特别快。剩下的时间想必一晃眼也就过了吧?特别是在截稿前,时间感觉就过得特别快,这也很让人伤脑筋。
    老天给予一个人的寿命,毕竟是非常短的。
    我想要认真地、珍惜地、有效地使用流逝中的有限时间。
    虽然有点严肃,但我就把这当作这一年的抱负,今年也请多多指教。
    二○○五年冬渡濑草一郎
    第七卷
    作者:渡濑草一郎
    插画:岩崎美奈子
    译者:柳怡如
    故事简介
    菲立欧等人被迫与无惧死亡且不断出现的敌人——自御柱现身的谜样士兵展开苦战。途中,神殿骑士团团长贝里耶突然发狂,还举剑攻击自己的部下!?得知御柱产生变化后,为了解决事态,高司教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
    另一方面,依莉丝得知乌路可的“处置”不完善而十分焦躁。陷入绝境的丽莎琳娜等人试图打破现状,然而……面对眼前的现实,他们的抉择将是——!?
    引爆话题的异世界SF奇幻小说第7弹登场!!
    渡濑草一郎
    昭和五十三(1978年)年型,横滨制。不久前被甩了,也许打从一开始就是我自己一厢情愿吧?我一直靠小鱼干和逗猫棒和她保持良好关系,但好像也到了极限。既然如此,接下来终于要祭出高级猫食吗……?
    插画:岩崎美奈子
    新泻出身,现居琦玉。虽用这名字,但似乎性别不详……在游戏公司任职五年后,成为自由插画家,现正活跃于各领域。
    Contents
    中场.隐士与记者的密谈
    二十八.死亡士兵
    二十九.追捕者与被捕者
    三十.高举守护之剑
    三十一.集合于御柱之人
    三十二.狂乱骑士、月光少女
    三十三.来访者的抉择
    中场.银发逃亡者
    莱纳斯迪的剑术教室
    黛梅尔“等一下,要由你这小子来谈剑术吗?”
    莱纳斯迪“哇,怎样?你那充满怀疑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啊?”
    丽莎琳娜“……呃,对不起,我是打算向菲立欧学习剑术的……”
    莱纳斯迪“连丽莎琳娜大人您也这样!?你们两位都太小看我了啦!我不肖莱纳斯迪,再怎么说也是剑圣威士托的……呃,就算搞错也不会是第一弟子,不过至少算是第十二、三……”
    黛梅尔“你不用这么谦卑啦……不过至少必须对剑道有理念吧!先说出你的理念来听听。”
    莱纳斯迪“嗯——‘飘忽不定’?”
    黛梅尔“…………………”
    丽莎琳娜“…………………”
    莱纳斯迪“(若无其事状)那么,我想关于实际的剑术,丽莎琳娜大人您会向菲立欧大人学习,在那之前,我先向您解说一下这大陆上‘剑术’的倾向吧!”
    黛梅尔“……没错!总之你的理念就是先确认自己拿手的部分,再来决定该学习何种剑术来截长补短——关于这点,丽莎琳娜大人也有思考的必要。还有,丽莎琳娜大人,这方面的知识应该不会妨碍您与菲立欧大人练习的。”
    丽莎琳娜“既然这样——就拜托你了。”
    莱纳斯迪“是是是,那么首先来谈谈倾向。一般来说,西方的剑着重技术,东方的剑则着重威力。之所以如此,推测有几个原因,其中一个是‘神钢’的存在。拥有辉石的东方因为有神钢,其强大的力量就形成了有效的战法。但因为西方没有御柱,不容易取得神钢,因此倾向更重视技术。”
    黛梅尔“而且在西方,为了用走私来的贵重神钢制作出更多剑,所以加工突刺剑的技术比打造巨剑更为发达吧?打造一把巨剑所使用的神钢,足够制作好几把突刺剑了。”
    莱纳斯迪“正是如此,结果西方就以突刺剑为主流,相对地东方则以巨剑和骑士剑较为普及。其他还有北方民族喜好的刀,但那是少数。我们目前所谈的倾向并非绝对,现在连东方也普遍使用突刺剑,相反地,即使在西方,使用巨剑的骑士也不少见。只是作为武器,拉多罗亚制的突刺剑受到较高评价,巨剑则以东方制的较受重用,这是事实。”
    丽莎琳娜“我和黛梅尔获赠的是拉多罗亚制的突刺剑。对了,我对武器不太清楚,不过——突刺剑真的是突刺专用的吗?这把有附上刀刃……”
    莱纳斯迪“嗯?很早以前是以突刺专用为主流啦,但现在有很多变种!尤其若以神钢来打造,就算有刀刃也可保持强度,所以工坊也会再加工。我认为就结果而言,虽然以突刺为主战法这点没有改变,但也算是摸索出了变通形式。不过,锻造出这个的拉多罗亚锻铸师的技术可真不得了。洛西迪也说过,这是不能出错的工作。”
    黛梅尔“你得到的伊帝利卡之剑也很不得了,那应该是塔多姆制的吧?”
    莱纳斯迪“因为塔多姆好像是‘神钢’的原产地哪,这也是不惜用品质绝佳的金属来制造的。虽然觉得配我太可惜,但能得到它真是太好了。”
    丽莎琳娜“若是你都这么说,那像我这种完全不会使剑的人拿到这么好的剑……”
    莱纳斯迪“不不,菲立欧大人会‘钜细靡遗’地教您的。您也希望他多多关注您吧?”
    丽莎琳娜“…………(红着脸低下头)”
    登场人物介绍
    菲立欧·阿尔谢夫……………阿尔谢夫王国的四王子,
    乌路可·迪古雷………………威塔神殿司祭。
    丽莎琳娜·耶里妮斯…………自御柱现身的来访者。
    西瓦娜…………………………神柱守护一族族人,拥有多重身份。
    ————————————————————————————————
    威士托·贝赫塔西翁…………王宫骑士团团长。
    赫密特…………………………来自拉多罗亚的剑士。
    莱纳斯迪………………………守护菲立欧的骑士。
    黛梅尔…………………………守护菲立欧的女骑士。
    安朱·薛帕德…………………原本是猎人,也认识来访者。
    ————————————————————————————————
    克劳斯·桑克瑞得……………前军务卿,现正受到闭门思过处分。
    贝尔纳冯·李斯特霍克………军阀中的下层贵族。
    ————————————————————————————————
    高·夏尔帕……………………夏吉尔人,性格温厚笃实。
    雷米吉乌斯·巴尔多雷………佛尔南神殿的神师。
    梅雅·巴尔多雷………………雷米吉乌斯的孙女。
    艾略特·雷文…………………神官,负责照顾菲立欧。
    戈达·托雷思…………………神柱守护者,西瓦娜的老师。
    ————————————————————————————————
    卡西那多·库格………………威塔神殿司教。
    贝里耶·弗米利恩……………佛尔南神殿骑士团团长。
    里卡德·巴杰斯………………贝里耶的副官。
    蕾韦·古列斯奈夫……………前往佛尔南神殿增援的神殿骑士。
    切尼·阿尔加列………………红发的神殿骑士。
    ————————————————————————————————
    依莉丝·耶里妮斯……………追捕丽莎琳娜的来访者。
    穆司卡…………………………辅佐依莉丝的秃头高大男子。
    邦布金…………………………戴着南瓜头的战士。
    凡尼斯…………………………聪明的青年,也是依莉丝的护卫。
    卡多尔…………………………身形透明的来访者。
    西亚……………………………来访者之一,年幼的女童。
    ————————————————————————————————
    西兹亚…………………………拉多罗亚的间谍。
    第七卷 中场.隐士与记者的密谈
    中场.隐士与记者的密谈
    “尸兵”——
    赫密特竖起耳朵倾听着这听不惯的字眼。
    在隔周发行的政治报——莱布拉新报担任记者的朋友,唇边泛起一抹微笑。
    他比赫密特年长一些,是个将近三十岁,头发蓬松的男子。他像是很享受赫密特的反应般地笑了,并将一封信放在桌上。
    “这名称听起来很吓人吧?跟特警巡逻队、机密保安部队这类的部队名有所不同,说不定把它当作一种新兵器还比较好。就算是我的顶头上司,也很少有人知道这个研究在做什么。”
    这个消息灵通的记者洋洋得意地说,并展示出他所搜集来的一些资料。
    “我也正在努力搜集资料,不过现在这个阶段还虚虚实实就是了。你的父亲很照顾我,所以我想趁现在先让你知道。仔细看吧!你马上就会发现的。”
    赫密特将吊着的提灯拿到手边,阅读资料所附加的注解。纸上龙飞凤舞的文字并非出于这位记者之手,杂乱的字依年度别整理、记载着几个研究机关的名称与预算。
    赫密特皱起眉头道:
    “马修,这是——”
    记者朋友笑了:
    “啊啊!这是我拜托会计院的朋友给的资料复本,不是用来公开发表的版本,而是‘真正的’预算案复本。问题出在那边左下角的研究所,你看。”
    他所指的是某个研究所的栏位——与前年的预算相比,那个研究所去年的预算降到十分之一以下。然而今年的预算案不只恢复原状,更编列了让人不禁怀疑是否填写错误的不合理额度。
    将预算大幅删减的时期,与赫密特的父亲——前国家元首鲁思塔·埃鲁掌权的时期一致。
    赫密特注意到这一点,目不转睛地看着附注。
    记者哼了一声说:
    “你看,很可疑吧?就算是国家元首,也没有这么大的预算权限。我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样的手段——但你父亲一定是想让这个研究所逐渐式微,将来再予以关闭吧!搞不好这跟你父亲的死也有点关连。”
    这些话令赫密特肩膀一颤。
    他当然不认为父亲是因为删减了该研究所的预算而遭杀害。像那样的机关,就算删减了预算,也会有各路人马加以援助。
    只是,这张附注确实显示,父亲与拉多罗亚黑幕对决的过程之一,就是牵涉到这个研究所而展开的攻防战。
    父亲作战的痕迹——这随笔附注上的记录虽然还称不上证明,但其中肯定存在着与父亲的敌人有关的线索。
    “刚刚有提了一下的‘尸兵’,好像就是那个研究所开发中的技术。以我调查到的看来,实在是很离谱的内容哪!”
    记者打开提灯的盖子,轻轻地点燃了烟卷。
    赫密特讨厌烟味,平常不会让朋友在房间里抽烟,不过唯独今晚他无心抱怨,并催促着朋友说下去。
    “马修,那是什么样的研究所?”
    “我话说在前头。这事的出处非常暧昧,有人从研究所逃出来,把话说给某人听;而我则采访这个某人,换句话说就是二手资料。并非我亲眼所见,我再说一次,真假还未确定。”
    说完这段开场白,他才娓娓道来:
    “所谓的尸兵,就是藉由特殊药物剥夺理性、思考能力,或良心、恐惧心等的士兵。让他们遵从命令、毫无恐惧,仅一心一意地打倒敌人——不会逃走、怠惰,也不会害怕,更不可能反抗。这对那些大人物来说,是非常理想的‘棋子’。而那个研究所似乎就是在研究制作这种士兵的药物。”
    听见如此惊人的内容,赫密特只感觉到一股纯粹的怒气。不论那在技术上可不可能办到,父亲确实不会同意这种研究。
    “这种药……是像麻药一样的东西吗?”
    记者微微歪着头说:
    “这就颇微妙了。让人失去因受伤而引起的疼痛或恐惧心这一点,的确跟麻药有相同效果,但是否有成瘾性目前还不清楚,而且听说不会产生幻觉。这种药物的重点,就在于让人保有运动能力,维持在能活用战斗技术的状态。例如,古早的故事里不是有死灵法师吗?透过命令操纵尸体——把那种能力用在还活着的人身上,简直就像在开玩笑。”
    把容易在战场上畏怯的民兵变成不怕死的敢死队——就连赫密特也很难相信有这种药存在。
    “但是,可以做出这么方便的药吗……”
    “这确实是很方便的药,但还有很多问题,所以现在似乎是以犯人或俘虏为对像反覆进行非法人体实验。效果因人而异,其中也有人成了废人……说不定这全是为了获得预算所编出来的谎言,不过流出的情报却又如此钜细靡遗。”
    接着记者吸着烟卷,开始讲述起他所知道的一切。
    他完全不清楚制作尸兵的药物的制造方法,包括原料是来自植物或动物。
    用类似催眠术的形式向施打了药物的人输入暗号后,他们就成了知道暗号者的忠实士兵。
    至于药效可以发挥到什么程度则因人而异,有许多人因此成了废人,另外也无法对庞大的军队施加药物。
    而效果差异方面,有些人会完全失去自我、但也有留下某种程度理性的情况,这都在误差范围内;而体质或精神力强度的不同也会左右结果,甚至还存在不受药物影响的罕见案例。
    大多数人在施打药物一段时间后会恢复原状,但在持续施打的反覆过程中,会开始丧失身为人的情感——最后终于不再恢复。
    “——在施加量少,恐惧心比一般人低,但理性多少能发挥作用时,他们似乎还能分辨细微的命令,可以执行像暗杀、运送机密文件等不动脑就不能做的任务。视情况不同,也有可能下达失败就逃走或自杀这类变通命令。不过,在行动面上大致都很残暴。特别是若效果强烈,也有可能像野兽一样失去理性——这样一来,就连暗号也不管用了。”
    记者虽然说得轻描淡写,但眼里却没有半点笑意。
    赫密特也从气氛中察觉他安静的怒气。对赫密特来说也一样,若以上所言属实,绝不能就此不管。
    “这件事可靠性高吗?我不是在怀疑你,但量产那种药,应该会对国民的观感造成影响,甚至可能依情况不同而政权易手。”
    “所以才用犯人或俘虏来做人体实验啊!大概在确认副作用吧!而且如果占领了其他国家,要弱化该国的士兵时——若是使用得当,没有比这更有效的药了,可以拔掉叛乱的芽苗,还同时增加忠实的部下。不只是用在士兵身上,说不定也能用来让农民劳动。”
    由持续听从某人的命令、无法自主思考的人们组成的社会——赫密特光想就不寒而栗。
    记者搔着头说:
    “最初我也半信半疑,但这项研究一直有进展这点恐怕错不了。我获得了不少确实的证词,很遗憾的,并没有否定的根据。最重要的环节是——为了该实验而移送了杀人魔贝思纳。”
    他所说的名字对赫密特而言想忘也忘不掉。赫密特会和记者马修结缘,起因就是那个杀人魔贝思纳。
    在路上随意砍杀年轻女子的杀人魔贝思纳——光是确定的受害者就高达二十人,身为记者的马修也有一个朋友遭到他的毒手。
    马修决心为朋友报仇,并且比警方更快展开调查。随后从犯人使剑这点研判,假定赫密特为其中一名嫌犯,并加以接触。
    当他跟踪赫密特时又发生了其他事件,因而化解误会,赫密特并帮助他追捕到了犯人。
    从四年前的那个事件以来,赫密特和记者马修就保持来往。
    眼前的马修本人在记事本记录着:遭逮捕的那个犯人,已在几个月前执行死刑。
    “贝思纳移送……我听说已经执行死刑了啊——”
    “我在获得情报前也这样想啊,不过从研究所逃出来的人说‘那个杀人魔贝思纳也是实验对像之一’,这到底是真是假,我也感到奇怪——”
    记者眼中有着细微的光芒,赫密特突然从他那样子感受到危险的气息。
    “马修,你还要找他报仇吗?”
    记者慢慢地摇了摇头:
    “不,如果那个恶魔正在受苦感觉也不错。我才不想特意杀了他,帮他解脱。不过,那个男人受苦虽然是我的希望,但若因为那种药物完成会将这个世界导向无理的战乱,那不加以阻止可就糟了。”
    赫密特点点头。
    四年的岁月,让记者体内熊熊燃烧的复仇之心多少缓和了点,至少,现在的他看来正在做理性的判断。
    “我说赫密特,这家伙对我来说还算不上大情报。我还没有足以公布的证据,就算不是这样,要是揭穿时出了差错,说不定会被盯上,甚至赔掉性命。记者本来就是靠笔在战斗,而且这条新闻应该会被上司挡下来;但在这些之前,没有确切证据我就无法动笔,所以现在还不能写成新闻——”
    记者相当遗憾似地说着,在随身携带的烟灰缸里揉熄了烟卷。
    “今后我还会继续咬紧这条线,它实在很有火药味哪!”
    记者轻轻地笑了。赫密特则正面凝视着这个朋友。
    他那双不太澄澈的眼眸,带有经常睥睨世间之人特有的倦怠感。他虽然隐身在这种倦怠的模样之下,但心里其实已有了无可动摇的决意。
    那是记者身为赫密特的朋友,决定协助危险调查的决心。
    以及为了这个国家的将来而忧虑,想探索自己究竟可以做些什么的决心——
    他并没有追求真实或是与大奸大恶对立这类妄自尊大的气概,只不过是具备对现存体制的批判精神,可以确定他想以自己的方式为这个国家的将来忧虑。
    赫密特一方面对他这一点感到很能信赖,一方面又感到不安。
    “马修,你要小心,你正一步步置身险境。”
    “我不想听你说这种话啦。”
    记者苦笑着,用指尖戳了戳赫密特的额头说:
    “你独自潜入相关的机构,跟特警巡逻队大打出手,最后甚至还跟秘密警察挑起争端,对吧?我还没粗心到被你这种通缉犯担心的程度。”
    记者站起身来,临去时还眨了眨眼:
    “你才要小心呢!要是你死了,我就少了一个可以赢牌的牌友了。”
    他轻浮地说着。赫密特报以微笑,深深感到朋友的可贵,拜这位朋友所赐,他才能得知独自一人所无法知悉的许多事实。
    还有最重要的——赫密特确实体会到,能有并肩作战的伙伴,是多么值得庆幸。
    “那么,赫密特,两、三天后我会再过来。”
    “好——谢谢你,马修。”
    记者却回以一副嫌恶的表情。
    “这是我自己要做的,你不需要感谢我。我顺便把话说在前头,我无意对贝思纳[奇]事件报恩。要是我[书]觉得危险,就会马上抛弃[网]你并抽手不管。”
    赫密特很轻易地就识破这番粗暴的话是谎言。
    不过,他倒宁愿朋友是认真的。对赫密特来说,绝对不想让他死。比起朋友的死,不如被朋友背叛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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