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见面就是最好的方法了。
“就算你在信上什么都写不出来,不过要是见到面,说不定就可以说些什么话了。只要你诚心诚意地说出口,乌路可大人她一定也……”
“不,还是不要好了。”
菲立欧的反应出乎意料之外地干脆爽快:
“现在还不行,等卡西那多司教回应我的交涉后比较好。再说,来访者那些人说不定就在乌路可的房间周围。”
“不过,要是你什么都不做,她可能就回威塔神殿去了……”
丽莎琳娜所担心的正是此事。想取丽莎琳娜性命的来访者们就算不能置她于死地,也迟早会往吉拉哈本国去的吧?而乌路可也无法永远待在此地。
“那时——我会追上去的。”
菲立欧若无其事地如此说:
“只要乌路可活着,我也可以到威塔神殿去……虽然大概要等周边国家都安定下来才能去,但没什么好焦急的。”
那话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最为乌路可的事焦急的不是别人,而是菲立欧自己。但是以他现在的立场,也必须要求自己自制。
丽莎琳娜已经无法正视他的脸,连待在此都感到痛苦。所以她转身背对菲立欧:
“……我去拿点暍的来。”
她藉故离开了房间,就立刻看到骑士们的背影。
他们大概是在玩扑克牌,桌子的中央排起了纸牌山。
“好,革命。”
当黛梅尔把四张数字相同的纸牌丢出的瞬间,其他骑士也发出欢呼和惨叫声。
(……大贫民?)(注:一种扑克牌游戏,规则类似大老二)
丽莎琳娜歪着头——这个世界的这一点跟自己所在的世界真是不可思议地相像。
围着桌子玩牌玩得正开心的他们,是那么地无忧无虑。
其中一个骑士叫住了正要经过的丽莎琳娜:
“丽莎琳娜大人,您要不要一起玩呢?从刚刚开始都是黛梅尔大赢呢!”
“我不用了,现在要去给菲立欧拿饮料——”
她才刚温柔地拒绝,耳朵却突然捕捉到奇怪的声音。
“吱——”这声音引起了耳鸣,让她感到有点晕眩。
“呜……”
丽莎琳娜闭上了一只眼,轻轻地摇了摇头。
“咦?”
“嗯?”
“这是什么声音啊——”
骑士们似乎也同时感受到了相同的声音,略微皱起眉。
那不自然的耳鸣立刻就停了,丽莎琳娜与骑士们面面相觑。
莱纳斯迪皱着眉头:
“……丽莎琳娜大人您也听见了吗?”
“大家都听见了?”
如果只有一个人听见,那还可以解释成只是晕眩和耳鸣。不过,如果房间里的所有人都听见了,就让人觉得很诡异。
(……是气压的关系吗?)
丽莎琳娜从房间窗户眺望夜空,天空很暗,又有乌云遮蔽,所以看不太清楚。
“刚刚那是什么声音呢?”
“与其说是声音,还不如说更像耳鸣吧!我的耳膜到现在还有点奇怪呢!”
骑士们一边咳嗽、伸着懒腰,一边各自确认耳朵的状况。
丽莎琳娜感到胸口一阵悸动,来到了走廊。
负责监视的骑士们也站在那里。他们绝对不会出手,应该是出于卡西那多的严厉指示。
伫立不动的他们,也正抓着自己的耳朵。
丽莎琳娜轻轻地点头致意,正想从他们面前经过。
“喔?丽莎琳娜大人,您要到哪里去?”
其中一位骑士出声问道,从后追来。
丽莎琳娜保持警戒,表面上还是温和地回答:
“我去那边的厨房替菲立欧大人拿饮料。”
“是吗?那么请让我跟着您去吧!”
年轻骑士笑咪咪地边笑边跟过来。丽莎琳娜虽然感到不快,但没有表现在脸上……只要不是那个里卡德就“很好”了。
骑士的年纪大约二十五岁以上,一头红色的卷发,眼神并不安分,举止让人联想到某条街上的不良少年。
黛梅尔也马上从房间追出来:
“等一下,丽莎琳娜大人,我也一起去。”
虽然厨房就在不远处,但黛梅尔的用意是不想让她落单吧!丽莎琳娜也不喜欢跟神殿骑士独处,所以正是求之不得。
三个人并肩走着。
“不过刚刚那声音——究竟是什么呢?”
黛梅尔边走边说。神殿骑士也一脸狐疑:
“咦……你们也听见了吗?”
“……是啊!只有一瞬间,所以还不太清楚——不过感觉很奇怪。”
黛梅尔十分冷淡地回答。
神殿骑士的心情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轻轻地哼了一声:
“果然是我太多心吗?从我驻守在这神殿,已经是第四年了,这还是第一次听到那种奇妙的声音。到底是哪里发出来的?真让人在意啊!”
这个男子似乎意外地多话。本来黛梅尔她们认为神殿骑士都是讨人厌的家伙,这男人却成功地跟她们攀谈了起来。
“嗯,现在很晚了,等到明天早上说不定就会知道真相了。重要的是——现在正是好机会。”
在距离其他监视的骑士一段距离时,这骑士以极低的声音说。
什么事呢?丽莎琳娜觉得很奇怪。
骑士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人后,在丽莎琳娜的耳边说道:
“——听好,我是神殿骑士,也就是你们的敌人。不过,其实我自己是想要回本国去的,我在那边有家人。所以为了这样的原因,我现在要说一件事给你听。你想听就听,不过绝对不要说是我说的。”
丽莎琳娜歪头不解;黛梅尔斜眼瞥了骑士一眼,又开始装作什么都不知情。
这骑士并不看向两人,只是叽叽喳喳地说:
“——我们的团长很好战,这点很让人困扰。那个人好像想把这一带变成战场,不过吉拉哈那边的动向是由卡西那多司教联络的,无法如他所愿。所以团长想做一些事,让阿尔谢夫主动挑起纷争。”
丽莎琳娜屏住气息;黛梅尔也挑了一下眉毛。
这位男骑士似乎是打定主意要自言自语到最后,面对着前方继续说:
“……我是不知道他们打算做什么……不过好像是说要杀了乌路可司祭、让菲立欧王子生气——这跟身为小角色的我没有关系——不过我们的团长和副团长是很有可能会出手的。”
男子毫不客气地说完,就闭上了嘴。
姑且不论这些话是否可靠——但不论对丽莎琳娜还是黛梅尔来说,这都是不可随便忽视的情报,他似乎是为了告密,一直在等待离开伙伴们的机会。
“……你为什么要把这件事告诉我们?”
黛梅尔压低了声音,尖锐地问道。
骑士男子眯起了眼:
“我刚才说过是自言自语了吧——不过嘛……你们大概以为所有的神殿骑士都是像里卡德副团长那样的人吧?我虽然本性坏,但多少还有点人性。那位司祭小姐是死是活都无所谓,不过要是这个国家发生战乱,我的任期也会延长,对吉拉哈来说也不好……因为我们团长他们只想做让自己高兴的事。”
骑士的声音很阴沉。
丽莎琳娜抬头看他的侧脸。
他的脸上夹杂着把话说出口的放心,以及说出口后的不安——这对一个骑士来说,是难以胜任的工作吧!但是他不能对自己的伙伴说,却想要让某些人知道。
丽莎琳娜轻轻行了一礼,立刻转过身去。
“喂!你要把饮料拿回去,不然我会被怀疑的。”
骑士慌张地叫住了她。
“黛梅尔,拜托你了。我要先去告诉菲立欧……”
“你如果要拜托,应该是去拜托卡西那多司教。”
这不知名的红发骑士说道:
“若是乌路可司祭死了,那位司教似乎也会很困扰。我是不知道他们何时会动手,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想干……还有,绝对不要跟卡西那多司教提起我的事喔!就说这情报是出自你身为来访者的直觉就好了。”
丽莎琳娜点点头,快步回到了走廊。
骑士和黛梅尔还在说些什么,但丽莎琳娜已无心去听。
丽莎琳娜空手回来,在房间前监视的其他骑士都一脸奇怪地看着她。
“咦?你不是说要去拿饮料吗?”
“我忘记问菲立欧大人想喝什么了。”
丽莎琳娜厚着脸皮对像守门人般站着的骑士们说谎,快速地穿过了门扉。
在奇妙的耳鸣结束后,菲立欧站在窗边。
还未确定声音是从哪发出来的,他觉得也许只是单纯的身体不适。但不知为何,胸口却悸动不安。
他下意识地将放在桌边的刀拿在手上。
这把从威士托手中得来的神钢之刀,王今已救过菲立欧的性命数次。
就连之前与名为邦布金的来访者交手时也是一样,要是没有这把刀,他根本连一争胜负的机会都没有。
这把刀了解菲立欧的历炼与成长。
‘您那么拚命挥剑,是要砍什么东西呢?’
小时候,被第一次见面的乌路可所问的这句话,现在还烙印在菲立欧的记忆里。如果乌路可没有失去记忆,应该也会记得这件事吧!
刚开始,菲立欧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在跟乌路可谈过一会儿以后,答案突然浮现——
‘我还没有决定要砍什么,我挥剑是为了不得不砍的那一天到来——现在正在锻炼自己。’
这虽然是孩子气的纯真答案,但年幼的菲立欧是自己思考之后才这么回答的。
乌路可也对此感到不解:
‘您还没有决定目标,就要追求力量吗?’
‘嗯,不行吗?’
‘不,我不知道行不行……我只是想,如果追求力量这件事变成了目的,会不会让人沉溺在那力量中呢?’
乌路可的问题,让人想像不到是出自一个八岁孩子的口中。而菲立欧跟她年纪相仿,所以也需要时间来回答这问题。
经过几天以后,他总算可以回答了:
‘如果我有重要的东西,会想要保护它。’
他觉得这是全新的回答。
年幼的乌路可对这回答报以微笑:
‘那就是菲立欧大人您的目标吧!那么,我也可以理解。’
仔细想想,他觉得乌路可也在追求力量。她所追求的力量并不是剑,而是政治的力量。努力学习、与威塔的上司神宫们协商,以神姬之妹的身份获得政治力量——这以乌路可的年纪来说是还办不到的。就算她恢复记忆,也还是很久以后才能达成的事。
菲立欧所知道乌路可的梦想,是以神殿的力量终止战乱。她应该是为了这个,才立志要当上威塔神殿神师的。
现在的乌路可,就连这个梦想——也忘掉了吧!
菲立欧的表情转而变得沉痛。
他绝对不会在丽莎琳娜等人面前表现出这样的表情,不过在独处时,乌路可的事还是占满了他的胸口。
对菲立欧来说,乌路可不只是朋友,而是与他同在的一颗“星星”。
小时候——
他一边仰望夜空,一边与乌路可谈话。
他抛弃自己的野心,为这个国家的和平而活——
乌路可有一天会成为神师,然后以神殿的力量改善世上的不公不义——
他们谈的就是这些。
菲立欧握住了胸前的首饰。
这用“生命辉石”制做的首饰,是乌路可送给他的。它取代了护身符,菲立欧一直很珍惜。
菲立欧一边握住这辉石,一边沉思。
他想对乌路可说的话……
他想从她口中听到的话……
这些话在他脑海里交织着。
他想要见她。
他想见她一面、跟她说话——
他把这样的心意深藏心中,从房间的窗户眺望满是乌云的夜空。
在他茫然仰望时,却觉得那光景好像跟平常有所不同。
是他多心了吗——虽然有乌云遮蔽,但夜空却散发出朦胧的光亮。他还以为是乌云变薄了,但其实只有神殿上空微微发亮而已。
菲立欧开始对此感到不可思议,同时丽莎琳娜也回到房间来。
菲立欧强作镇定,回过头去:
“啊!你回来啦!还真快——”
“菲立欧,请你冷静地听我说……”
丽莎琳娜压低了声音,迅速地说道。看见跑过来的她,菲立欧感到不寻常的气氛。
“……你先冷静下来吧!发生什么事了?”
她的表情很严肃,让人可以轻易发觉那并不会是个好消息。
丽莎琳娜走近菲立欧,把嘴唇贴近他耳边。
菲立欧虽然瞬间吓了一跳,但一听到她所说的话,不禁瞠目结舌。
“刚刚收到来自神殿骑士的密告——乌路可大人好像有危险了。部分神殿骑士希望与阿尔谢夫作战,为了此事,最快的方法就是激怒菲立欧你——所以有人计划杀死乌路可大人——”
“……这是真的吗?”
连他自己也知道声音听起来很严肃,毕竟一时之间难以相信。
“我也无法判断是真是假,不过告密的神殿骑士看来并不像在说谎。万一是真的……”
丽莎琳娜的声音也在颤抖。
菲立欧咬着嘴唇:
“这该不会是——卡西那多司教的指示吧?”
“他说卡西那多司教当然会阻止这件事,但采取行动的是贝里耶团长和里卡德副团长——”
这两个名字是可以让人理解的。他们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就算是不人道的事,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去做!
菲立欧发现自己太大意了。
他还以为在卡西那多司教面前,这些人应该不致于胡作非为才对。
但是,他跟里卡德等人从以前就有过纠纷,再加上今天发生在桑克瑞得贸易公司的骚动,他们会强烈敌视菲立欧也无可厚非。
确实,要是乌路可被杀害,菲立欧一定会激愤不已。身为王室的立场以及冲天的怒气,两者哪一边会战胜,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但他没有自制的自信。
要是乌路可被杀害——光是这样假设,他就已经快要失控了。
丽莎琳娜抓住他的手臂:
“菲立欧,怎么办?要不要告知卡西那多司教……”
“不……如果是神殿骑士的擅自行动,就算是卡西那多司教也不见得能阻止他们。卡西那多司教的战力只有神殿骑士和搜集情报的无名氏而已。虽然还有来访者,但他也无法像棋子一样地指挥他们。如果是这样——”
对现在的乌路可来说,佛尔南神殿也不是安全之处。
菲立欧下定了决心。
“丽莎琳娜——虽然对乌路可很不好意思,但还是绑架她吧!”
对菲立欧来说,这是理所当然的结论。
丽莎琳娜直眨着眼:
“你说绑架……”
“我们趁今夜将她绑架,由阿尔谢夫来保护她,再以事后承诺的方式对卡西那多司教说明就好了。如果现在就让他知道,很有可能会让神殿骑士们发现我们的动向。站在想要避免直接开战的立场,我跟卡西那多司教的想法应该是一致的,虽然方法跟理由差了很多……”
在跟卡西那多会谈后他才明白,卡西那多司教虽然拿“战争”来威胁阿尔谢夫,伹他应该还是想避免实际开战的。
关于乌路可的事也是一样,只要说明事情经过,他应该会理解的。当然,其后可能会发生问题,但现在最好的作法就是由阿尔谢夫这边来保护乌路可的人身安全。
这样的作法不只是对菲立欧——对今后两国也是最好的。
菲立欧凝视着丽莎琳娜——要救出乌路可,无论如何都需要异于常人、身轻如燕的她协助。
“丽莎琳娜——虽然有点危险,但请你帮助我。我们去说服乌路可。”
“——好的!”
丽莎琳娜的双眼透露出坚定的决心,点了点头。
菲立欧不知晓她的心事,而虽然不知晓——身为伙伴,他却可以信任她。
“你可以背着乌路可越过神殿外墙吗?”
丽莎琳娜稍稍歪着头想了一会儿:
“只要不勉强要求太快的速度,我想是有可能的。着地会有点困难,但只要把她紧紧地绑在我背上……只不过,如果能使用通道还是会比较有帮助呢!”
“是有隐密的通道……那是艾略特来王都时所使用的捷径,他也告诉我了。虽然可能会有骑士在那监视——”
那也是西瓦娜使用过、并中了骑士们埋伏的通路。
丽莎琳娜点点头说:
“就算有好几个对手,我也应该能逃脱。而且我想都到这个时候了,应该不会有那么多人监视那里才对。在西瓦娜逃走以后,他们应该也知道北方民族不会再使用了……”
“我知道了。逃走的方式就交给你决定吧!救出乌路可以后,就跟桑克瑞得贸易公司借马车,马上前往王都……这样可以吗?”
丽莎琳娜点了点头。
决定大致的方针后,菲立欧就迅速采取行动。
在不让走廊上的神殿骑士们发现的情况下,先向护卫的王宫骑士们下达指示。
骑士们刚开始虽然也感到困惑、劝他此举太过鲁莽不可行……但也因没有其他更好的对策,结果还是同意遵从菲立欧的指示,先瞒混过监视的神殿骑士们。
在夜深之前,菲立欧与丽莎琳娜一起从窗户飞跃到室外。
菲立欧房间的窗户,下方就是沟渠……他们沿着石墙的外侧移动,一边隐藏行踪,一边朝乌路可的房间前进。
就在此时——
一个“异变”正在佛尔南神殿展开。
神宫艾略特·雷文独自来到了连接御柱的祭殿。
神殿骑士们至今对艾略特这种人并未特别留意,他们认为下级神宫反正也做不了什么事,所以连监视的骑士也显得轻忽怠慢。
事实上——艾略特等人确实也是什么都做不了。
在神殿的高阶神官被当作人质的状况下,就连可以出面谈判的角色都没有。既然不知道雷米吉乌斯等人的状况,他们也不能采取什么行动。
所谓的乌合之众就是指他们这种人吧——艾略特一边想着这种悲惨的事,一边站在御柱所在的祭殿。
艾略特在神殿的生活不久前还相当平和,从未发生过什么大骚动。
而从来访者自耸立在他眼前的御柱中出现后,就带来了变化。
第一个来访者——丽莎琳娜所引起的骚动是极其轻微的。她从神殿逃脱,在街上与神殿骑士们打斗,然后受到菲立欧的保护。
菲立欧那时还与骑士里卡德交手,而招致他的怨恨。
然后下一批来访者——他们的行为与所犯下的罪行,则为神殿带来了莫大的冲击。
他们——正确来说只有第一个出现的南瓜头,杀了阿尔谢夫的国王与皇太子。
这件事也许不是直接的原因,但与阿尔谢夫的内乱有关。事态演变的结果,塔多姆开始侵略阿尔谢夫,佛尔南被神殿骑士镇压,然后高阶神宫被囚禁……
在这期间,艾略特也展开了他第一次的旅行。
他偷偷溜出神殿,花了两天的时间抵达王都榭拉姆——虽然是只有两天的旅行,但这对艾略特来说是一连串的不安。
他一边提心吊胆、害怕被卡西那多的间谍发现,一边与施疗师库娜前往拜访菲立欧,诉说神殿的窘境。虽然不知道事态会不会因此而好转,但艾略特也想不到其他可行的办法。
不只是艾略特,大多数的神殿神官除了向阿尔谢夫求助,也想不到其他办法。
‘……这样子……好吗?’
艾略特自问着。
当他听说高阶神宫被囚禁时,就直觉到此事。
他们一定是——反抗吉拉哈、还有卡西那多司教的蛮横暴行而被囚禁,现在被押到神殿的某处……恐怕是最中央的部分,并陷入无法与外界联络的状态。
关于梅雅和雷米吉乌斯的安危,其余的下层神官都担心不已。但是他们只能担心,实际上什么都做不了。
艾略特咬紧了牙关。
他从未像现在这样……对自己的无力感到如此心有不甘。
耸立在眼前、漆黑而巨大的“御柱”,就是这场骚动的开端。
艾略特一边对这被当成神般崇拜的存在感到可恨,一边垂下肩膀。
他知道菲立欧等人正拚命采取行动,他想要帮上一点忙,但又想不到现在可以做什么。
站在他自己的立场,可以做的事就只有像这样祷告了——
艾略特一边对此事感到悲哀,一边站着闭上了眼。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
他当场怀疑起自己的眼睛……
在他眼前出现了曾经见过的光景。
御柱那泛着光泽的黑色表面——
浮现了一个女子的脸。
艾略特吓了一大跳,呆立着动弹不得。
这名短发的女子以含怨的眼神对外张望,那目光炯炯、瞪大的双眼失去了焦点,并显得有点僵哽……
御柱的“幽灵”——
以前看到时,艾略特还吓得全身发抖。
那时他还有这样的错觉,其实只不过是碰巧发现来访者们的身影罢了……当然,一方面也是因为那时浮现在御柱的幽灵只有轮廓,因此他才没有办法加以清楚确认。
但是现在——那身影就浮现在御柱中,远比以前所见要来得清楚分明。
这影像太过鲜明,让艾略特根本忘了要逃,只是定定地看着。
女子带着模糊的光芒,探出没有表情的脸……连是生是死都看不出来。
吱——突然耳鸣起来。
艾略特的膝盖发着抖。
与耳鸣的同时,御柱也开始小小地震动起来,那震动不是发生在外侧,而是只发生在内侧。表面所见的女子身影轻轻地晃动——然后御柱整体瞬间发出了强烈的光芒。
艾略特寒毛直竖。
——他强压住想吐的冲动,脚步蹒跚地走向祭殿出口。
他无法回头察看。
刚才在那强烈的光芒中,艾略特确实看见了。
在御柱中僵硬而奇妙的女子周围——还有其他许多的黑色人影。
赫密特被留置在神域之街的桑克瑞得贸易分公司。
说书人戈达就住在他隔壁的房间。
他们平安地避开了神殿骑士们的追捕,预计看状况如何再溜出神域,找机会往王都移动。
赫密特就暂时被当作是客人。
他已经把信交给了威士托,达到了旅行的其中一个目的。虽然他很在意拉多罗亚本国的状况,但也做好了心理准备,未来三、四年内应该都会待在这个国家。
赫密特模模糊糊地想起那位菲立欧王子以及他的随从、名叫丽莎琳娜的少女。
菲立欧似乎是跟他一样较会使刀的剑士,而习自威士托的步法也跟拉多罗亚的剑术步法很相似。在这个意义上,菲立欧是个与赫密特很相像的剑士。剑术如何则还不确定,但听说内乱时他打前锋作战,而且从体格一望即知他并非泛泛之辈。
问题是那个名叫丽莎琳娜的少女——
她似乎是菲立欧王子的护卫,但赫密特却对她的名字和容貌有印象。
当赫密特还在拉多罗亚时——
他在自己的房间挂了一张画,那是他在家里的仓库发现、由埃鲁家的始祖埃尔西翁所绘并遗留下来的。
画作名称就叫做“丽莎琳娜的肖像”。
画中的女子和身为随从的她非常相像,甚至可以说是太过相像了。
但是,那幅画是将近一百五十年以前的东西,两者之间应该没有直接的关连。
不过,或许——身为那幅画模特儿的少女,与身为菲立欧随从的她之间,带有某种血缘关系也不一定。
就像威士托和赫密特自己一样,离开拉多罗亚来到这个国家的人当然也有过去,就算在这个国家有子孙,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赫密特很在意她的来历,今后如果有机会再跟她交谈,他也想要问一问她。
在隔壁房间,戈达正在与名叫安朱的猎人少年谈话……
就算隔着门,也可以稍稍听见他们的谈话声。
“那么你无意出仕是吗?”
“那并不适合我。就连遣词用字都必须一板一眼,这我最不擅长了——还有,光是看着菲立欧王子,就觉得当官很辛苦。”
“当官是很辛苦没错啊——我也是看了威士托后才深深地感受到这点。不过正因如此,才有这么做的价值,也可以帮助辛苦的伙伴,年轻人会这样希望是很自然的事。”
“我没有学识,对这方面不太了解。我是因为喜欢菲立欧王子和丽莎琳娜,才会帮助他们。要当臣子就得接受俸禄吧?这类的事好像会绑手绑脚,我不喜欢。不,与其说是绑手绑脚——我并不是因为希望有所回报才帮忙的,我也没有自信能够收取俸禄且当之无愧。”
隔壁房间响起了戈达的笑声:
“你还真是有洁癖哪!要是有报酬,接受下来不就好了?”
“不能这样。我只是依自己的意思跟在来访者身后而已。”
来访者——赫密特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
(……是指从其他国家来的人吗?)
赫密特解读成如此。他非自愿地听着两个人的对话,虽然无意偷听,但自然而然就听得见,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是吗?那就照你所能理解的去做就好了,反正我顶多只要收集说书的题材——咦?”
戈达发出疑或的声音。
赫密特对此有所反应,也从床上站起身来。
“——安朱,如果是我看错了,希望你明说……窗户外的御柱上方是不是发出模糊的光芒?”
可以听见戈达正在说话,还有两人走近窗边的脚步声。
赫密特走向隔壁房间,戈达与安朱背对着吊灯的光正看着窗外,赫密特也站在他们身后。
朝天垂直而立的御柱,在最接近天边的附近,发出极为淡薄的光芒。
刚开始还让人误以为是月光的反射,不过天空乌云密布,根本看不见月亮。
那光芒跟火的明亮又有些许不同,像是从黑色的柱子内侧渗透出来的一样——淡淡的,不注意还看不见。
“是赫密特吗?你看了有什么想法?”
戈达边眯起眼边回过头问道。赫密特点点头说:
“戈达大人,那看起来的确像是在发光。以前有发生过吗?”
“没有,据我所知是第一次。真是奇妙啊——”
光亮像摇晃般略微增强了。
赫密特的胸口因莫名的不安而悸动不已。
凝视着御柱的安朱,发出小小的呻吟声:
“你们看。刚刚——虽然只有一瞬间,那侧面看起来像不像是‘人脸’?”
赫密特凝神望去。虽说柱子发出模糊的光芒,但因为夜晚外头很暗,加上柱子又距离很远,应该是看不到那么小的东西才对……
可是——
下一个瞬间,他感到毛骨悚然。
柱子稍稍发出了强烈的光芒——
虽然只有那么一瞬间,但在那一瞬间,柱子的侧面就有如生物的肌肤般开始蠢动。
在淡淡的光芒中,平常是无机质的黑色柱子,看起来就像布满了鸡皮疙瘩一样。
赫密特怀疑起自己的眼睛。
对这维持一秒钟左右幻觉般的光景,戈达在一旁也绷紧了脸。
安朱说:
“……刚才你们都看见了吧?”
“喂!该不会是——”
戈达呻吟道。安朱点点头:
“在我看来,‘那’就像是一张一张的脸。虽然没有办法确认表情等细节,也或许是眼花看错了……但有时不是会有‘来访者’从那柱子跑出来吗?”
赫密特怀疑起自己的耳朵:
“等一下!那个柱子真的会跑出人来吗?”
安朱歪了歪头:
“虽然我没有亲眼看见……不过我见过自称从里头出来的人,而且王子他们也承认了!神殿好像把那些人称为来访者,对世人隐瞒他们的存在并加以保护。从好几百年前开始,来访者就有时会来到这儿……”
赫密特哑口无言。
他在探寻父亲死亡真相时,听说过许多在拉多罗亚进行的研究。
虽然其中几项的内容脱出常轨——但他想起了其中一个特别像是白日梦的研究。
他心想:“不会吧?”不过——如果那个研究真的成功——
全身冒出冷汗……
非加以确认不可!
戈达不知赫密特在想些什么,低声说道:
“好——我去通知威士托刚刚的异常状况,然后再到神殿附近看看,虽然不知道能不能进去……你们呢?说不定会有危险,所以我是不会主动邀你们来的喔!”
“我要去!”
赫密特立刻回答。令人不快的预感填满了他的胸口……就这样放着不管去睡觉,他是办不到的。安朱在一旁也点了点头。
戈达快步走向门口:
“我知道了。到时再看情况,说不定让菲立欧大人他们暂时离开神殿会比较好……”
戈达的眼神变得危险得不像是个老人:
“看到刚才的光景,我有预感要大难临头了,等到真的发生什事么就太迟了……关于那御柱的事——就连蒙受其惠的我们都完全不了解。那究竟是谁为了什么而制作的,为什么会一直生产辉石——谁都不知道。尽管神殿将它当作神一样地崇拜——快一点!我去叫威士托来,你们在楼下等我。”
戈达几乎是快跑起来,朝向在另一个房间休息的威士托那里冲去。
赫密特将手放在腰间的刀上。
在旅途中,这把刀也救了他好几次。不只是保护自己,他也靠这把刀守护了周围的人们。
在王都榭拉姆,他救了一位像是佣兵的王宫骑士;而在这分公司,他也曾为了戈达而挥刀。
赫密特握紧了刀柄,他有预感今晚会再度挥舞这把刀。
安朱也从房里取出弓箭:
“要是没事就好了——”
赫密特听着安朱的这句话,心里也是如此期望——但他也知道,这期望并不一定会实现。
御柱似乎只是暂时发出淡淡的光芒,现在已经停止了,柱子再度沉入夜晚的黑暗中,俯视着神域之街。
赫密特应该要对变化停止感到放心,但却反而感到不安。
第六卷 二十七.来自御柱的人
乌路可正睡得安稳。
凉爽的风从开启的窗口吹入……
照亮夜空的月光是天蓝色的,那蓝色衬托得风更加凉爽。
“乌路可……乌路可,起来!”
有人在小声地呼唤着自己的名字。
被呼唤的乌路可稍微睁开了眼睛……
在月光的背景中,她看见了某人的身影——
那正在眼前窥视着自己的少年。
月光太过耀眼,让乌路可眯起了眼睛。她看不清少年的脸,他的声音虽然温柔,但她还是不知道他是谁。
“——你是哪位?”
乌路可以尚未清醒的声音问道。
“是我。乌路可,你应该知道吧?”
少年小声地回答——想要压在躺着的乌路可身上。
乌路可惊讶地停住了呼吸:
“呀……你、你要做什…………”
就算在月光下,她也看不清少年的脸。但是她看见了他紫色的头发,并感到困惑不已。
她还躺在床上,被少年紧紧抱住,无法动弹。
少年在挣扎不已的乌路可耳边低语:
“这可是你邀我来的喔!还是你到现在才感到害怕?”
“你胡说……!我才没有邀你来!不要!放开我……”
“……要是你真的不喜欢,那就不要好了……”
听见少年的话,乌路可吓了一跳,肩膀微微发抖。
“既然乌路可你不喜欢,那我就不做了,这样比较好吧?”
乌路可听他这么一说——不知为何就放弃了抵抗。
她想不起这个少年的事,不过,她知道他的名字。
在丧失记忆后,乌路可照依莉丝等人所说的,向他告别。
心脏激烈地跳动着。她并不讨厌他,只是——
少年的手轻抚她的脸颊,乌路可闭上了眼睛。
胸口好闷——但她并不觉得害怕,只是有种被填满的感觉。
她没有推开压在她身上的少年,却把手环上他的背……她竟然会对不太熟悉的人做出这种举动,连她自己都不敢置信。
少年什么都没有说,从上方将乌路可抱紧。
——好重。
(……咦……?)
乌路可呻吟了一下,睁开了眼。
某种黑色的东西就压在她仰躺着的胸口上。
少年不知在何时已消失无踪,而窗口也没有照进多少月光,这是当然的,因为今晚的天空乌云密布。
她听见轻微的鼻息——
压在她胸口的黑色物体,其实是来访者西亚。她的睡相似乎不太好,有时甚至还会从床上掉下去。不过,今晚西亚不是掉下床,而是睡到乌路可身上来了。
乌路可被她的重量惊醒,脸上泛起红潮。
都怪刚刚那个梦,让她的心跳好快好快。
(……这是什么梦——真丢脸……)
乌路可不禁对自己感到厌恶起来,按着自己的额头。
她身为高尚的神官,竟然会梦到如此下流的事。
身体好热。
她觉得喉咙发干,把西亚推到旁边,慢慢坐起身来。
西亚平稳地发出鼻息,乌路可看了一会儿她的睡脸,叹了口气。这样的孩子睡在身边,自己竟然还作那样的梦,真是丢脸。
她起身打开窗,让凉爽的空气进入室内。
然后喝了一口桌上水瓶的水,润了润喉咙。
新鲜的空气和冰冷的水,让乌路可火烧般的身体冷却下来,心跳也恢复平静。
——这都是因为她的精神不安定吧?
依莉丝也说了,突然丧失记忆的人是不可能保有平常心的。乌路可自己虽然想保持平静,但刚刚之所以梦见那种奇妙的情景,一定是因为她的内心深处感到困惑。
(对,困惑——)
乌路可如此想着,目光微敛。
自己忘掉的事,失去的记忆……
在那之中应该有非常重要的东西,让她到现在都还无法释然。
她的心情变得很糟,沮丧地坐了下来。
头好痛——
与疼痛同时浮现在脑袋里的,是出现在她梦里的少年身影。
在梦中,乌路可没有拒绝他。
那究竟是为什么,她自己也不明白。
(说不定——)
乌路可叹了口气,以舒缓头痛。
说不定自己以前跟他真的是相互爱恋的关系……依莉丝说,那个少年只是一厢情愿地喜欢乌路可,而乌路可则是对此感到困扰。
那该不会是谎言吧——在作梦之后,乌路可浮现这样的疑问。
或者是恰恰相反,说不定正因为她打从心底感到这种怀疑,才会梦到这种情境的……如果是后者,那就对依莉丝很过意不去了。
不论如何——现在的乌路可都无从判断。
心情总算平复下来后,乌路可回到了床边。
她帮睡得正熟的西亚盖好被子,躺在她身边。
正当她想再次入睡的时候——
房门发出吱嘎一声被打开了。
乌路可吓了一跳,她的身体又想起了刚才所梦见的内容。
——难道说刚才那少年——
虽然这念头一闪即逝,但她心想,应该没有这么巧的事吧!所以又打消了这种想法。
乌路可想跳起身来,但这次不是梦,而是现实。她因而惊恐得缩起身子。
她抱着身边的西亚,倾听着脚步声。
打开门的某人慢慢地接近床边,虽然此人努力不发出脚步声,但走在石头地板上是不可能完全不发出声音的。
“……是依莉丝吗?”
一片黑暗中,乌路可胆怯地问道。
脚步声停住了。
“……乌路可司祭,这么晚来打扰真不好意思。卡西那多司教有急事找您……”
那声音不是她梦见的少年,而是从未听过的男子声音。
对方开口说话,让乌路可松了口气。只是那声音听起来模糊不清,让她感到有点奇怪。
乌路可转过头去,一看见站在黑暗中的男子就皱起了眉。
他戴着面具——
那面具只在嘴巴和眼睛处开了小洞、简单而令人不快,那只是用来隐藏脸孔的玩意儿,看来相当怪异。
“……你是——?”
“请原谅我的失礼。我是为卡西那多司教工作的‘无名氏’一员,因为脸上有烫伤的疤痕,所以才戴了这样的面具。拿下来恐怕会吓到乌路可司祭您,所以——”
男子流畅地回答,并行了一礼。
“你是卡西那多司教的属下是吗……有什么事呢?”
乌路可放低了音量问道,以免吵醒西亚。
站在黑暗中的男子,同样地小声回答:
“我只是被吩咐来请您过去一趟,并不知道有什么事。请您先跟我一起去吧!”
在这样的半夜被叫出去并不寻常,但她也担心会不会是有什么紧急事故。
“——我知道了。那么我换一下衣服,请在外面等我。”
“不,乌路可司祭。马上就可以谈完了,您不必再更衣了。”
男子虽如此说,但乌路可摇了摇头。她也到了这年纪,没有理由不换衣服就出门。
“我不能穿得这么单薄去见卡西那多司教。我要更衣,请你先在走廊——”
男子突然毫不客气地走向她。
乌路可吓了一跳,想采取防卫姿势,但男子却轻松地将她的手臂扭转到背后,同时堵住了她的嘴。
乌路可对这唐突的动作感到惊讶,挣扎着想要逃跑。但是男子的力气太大,光凭一个女孩子的力气是无法挣脱的。
“安静。万一被人看到就糟了。来,到外面来——”
温热的气息透过面具吹到乌路可耳边。
乌路可感到背脊一阵发凉。
她纤细的身子被男子轻松地抱起,两脚悬在半空中。
她虽然想发出声音,但喉咙被按住了,连气都差点喘不过来。
然后——
男子的手在她胸前不安分地游移。
乌路可吓得缩起身子,拚命地扭动着,想逃避这令人恐惧的感觉。
她不明白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她唯一可以理解的是——最糟的事态正逼近眼前。
男子在她耳边发出浅笑。
乌路可在扭动中,看见了男子褐色的头发。
“要是你把小孩吵醒了,那连她都会有危险喔?我只是先把你带离开这里,马上就会放你回来,请放心吧!”
男子的口气亲切而郑重,但动作却像野兽般粗暴。
乌路可毫不怀疑地感到危险而绝望。
男子还在她耳边以让人不安、阴惨惨的声音说着:
“不要那么害怕,你马上就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慢着!”
这一轻声出言相救,乃是来自开启房门的另一边——
抓住乌路可的男子看不见发声的人,但却突然伫立不动。
乌路可的嘴被塞住,发出闷闷的声音。
这对室内发出的声音,来自走廊与门边的阴影:
“吾不知汝辈何人,然此举实为不智!吾人不允许汝对此司祭大人出手。吾人乃奉依莉丝之命前来守护司祭,点燃迎接死者之火,拥有‘南瓜头’之护卫者——尽管汝似与吾人所预料之客不同,亦不能就此放过。”
这朗诵诗歌般的声音,乌路可也曾听闻过。
这略带笑意的声音之主,以后退的方式迅速现身在门前。
他戴着一颗大南瓜,伸展着纤细的手脚,飘然而立。
邦布金——拥有此名的来访者,似乎正在这附近的某处监视着乌路可和西亚,同时也等着看看丽莎琳娜是否会前来此地……
邦布金以戏剧化的口吻高声说道:
“放开汝之手,解放司祭的身体吧!否则吾人将取汝性命。当然——若汝仍执意擒捉司祭,意与吾人作战,那亦无妨。那时,吾人将于数秒内使汝首级落地。可知今夜吾人实力坚强?兹因——吾人最为厌恶汝辈这般欺凌弱者之人——”
这疑似骑士的男子发出了啧的一声,松开了控制乌路可的手。
乌路可趁隙跌跌撞撞地逃向房间一隅。
邦布金与戴着面具的男子对峙着。
男子拔剑相向,那剑是属于神殿骑士之物。
“——吾人已大致确认汝之身份。汝为何袭击司祭?想必不是只为了情欲吧?”
邦布金问道。
戴着面具的男子没有回答,突然猛烈地突击。
邦布金以跳舞般的脚步扭转身躯,自狭窄的门口稍稍移向宽广的走廊;男子也立刻追击。
作战的人已不在屋里。
两人在战场移到走廊后,乌路可抱住自己的身体,发起抖来。
就在刚才——
不知名的男子凭着暴力剥夺了她身体的自由。
这件事让她感受到确确实实的恐怖,心脏还像在哀鸣似的剧烈跳动着。
她不停地冒出冷汗,加上对男子的厌恶感,甚至有股想吐的冲动。
虽然在危急时被来访者所救——当她一想到,如果不是邦布金就在附近……不禁打从心底感到不寒而栗。
“……唔……”
西亚在床上发出睡意朦胧的声音。
乌路可虽然两脚发抖、站立不稳,还是用两手扶着床,走近她的身边:
“……西亚,你醒了?”
她虽然想力持镇定,但声音还是因为惊吓而止不住地发抖。
西亚握起小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乌路可……怎么了吗?”
听到她那尚未睡醒的声音,乌路可拚命地报以微笑:
“没事……放心吧!西亚,睡吧。”
走廊传来微弱的金属声响,邦布金正在与男子作战……
刚睡醒的西亚,还没有注意到那声音。
乌路可正想让她继续睡。
这时,西亚歪着头说:
“乌路可……”
“什么事?”
“……你背后那个姐姐是谁?”
“……咦?”
听见西亚的话,乌路可浑身僵硬——她慢慢地转过身去。
在敞开的窗前,站着一个女子。
她的脸孔下半部用面纱覆盖,一身黑色的装扮——乌路可并不认识她。
她以锐利的眼神凝视着乌路可,嘴边带着一抹微笑。
“初次见面,乌路可司祭——不,在王都时,我曾在玄鸟背上见过你吧?”
女子以优美的声音如此说着——同时,手上也闪现出短刀……
暗杀者西兹亚起初只是打算来侦察。
今夜她只要先确认乌路可周边的状况,考虑要让谁来背杀害她的黑锅。
来到现场一看,乌路可正与小孩一起睡着。
西兹亚本也想确认一下警戒的状况,于是先巡视了周围一圈——
跟她的预料恰恰相反,乌路可的警戒相当薄弱,周围几乎没有什么骑士守卫。
(那么——就是今晚了……)
她才刚刚如此决定,戴着面具、疑似骑士的男子就潜入了乌路可的房间、袭击了她。
西兹亚对这意想不到的事态感到很有兴趣,决定暂时先观察状况。如果这个男子能代替自己杀了乌路可,倒也省得她麻烦。
不过——西兹亚本来以为没有人守卫乌路可,没想到还是有不明人物埋伏在她周围。
戴着南瓜的瘦长男子——那特征太过明显的外表,与名为邦布金的来访者是一致的。
西兹亚隐藏气息四处走动,而同样地,负责警卫的南瓜头也正隐藏气息埋伏在某处吧?双方都没有注意到彼此,这对现在的西兹亚是有利的。
戴着面具的男子立刻与南瓜头开始打斗。
(哎呀呀……事情好像变得很有趣了呢——)
西兹亚在乌路可房间的窗边,嘲笑着内部的状况。
这毫无疑问正是绝佳时机——
她观察着两人的举动,南瓜头与男子之间,不用说是南瓜头胜算大。也就是说,这男子已经杀不了乌路可,不过要是西兹亚现在杀掉了乌路可,就可以伪装成是那个男子干的好事了。
西兹亚把他交给南瓜头去对付,从窗户潜进房间。
她隐藏起脚步声,来到了乌路可的背后。
迷迷糊糊的黑发小孩以刚睡醒的声音问:
“……你背后那个姐姐是谁?”
“……咦?”
乌路可回过头来,西兹亚给了她一个最棒的微笑,那是献给即将踏上死亡的人的笑容:
“初次见面,乌路可司祭——不,在王都时,我曾在玄鸟背上见过你吧?”
她也知道乌路可全身僵硬。
西兹亚将涂有毒药的短刀轻轻地伸到她面前:
“真是不好意思,要是你死了,我的雇主会很高兴的。一点都不会痛,你要乖一点——”
话才说到一半,西兹亚感到有异,便竖起耳朵倾听。
她听见了嘈杂、纷扰的——极其细微而奇妙的声音,就像是很多人在说话,但听起来也很像是一群野兽的低吼声。
接着她听见了有人从垂直外墙“跑上来”的脚步声。
那一瞬间,西兹亚先确认自己的所在位置。
她离乌路可还有好几步的距离,一伸手就可以碰到窗户——
西兹亚不再疑惑,决定先离开窗边。
电光火石间,一只纤细的脚如风般掠过西兹亚头部刚才所在的位置。
双方飞扬的漆黑长发交错掠过。
“乌路可大人!菲立欧就在窗外,快点!”
黑发少女从窗边飞奔而入、一脚飞踢过来,并快速地叫道。
“丽莎琳娜大人!?”
“丽莎琳娜!”
乌路可与床上的孩子同时叫出她的名字。
一身轻装的丽莎琳娜,手上被光之刀所包覆。
“死亡神灵的力量——”
西兹亚如此判断那光芒。
自己也有相似的力量,只是其性质似乎完全不同。西兹亚手上的光芒无法成为刀刃,虽然可以拿来当绳索或鞭子使用,但无法劈砍东西。
也就是说,少女所拥有的武器跟西兹亚所知道的力量相似,但又不相同——西兹亚对于来访者所拥有的这种力量感到很有兴趣。
不过现在,有比感兴趣更重要的事——
“丽莎琳娜,我们又见面了呢!”
听见西兹亚的招呼,丽莎琳娜报以凶恶的眼神。
“乌路可大人,快点到窗外去!菲立欧大人会在窗外接住你,西亚也先跳下去!”
此处位于二楼的高度,只要把手攀住墙壁慢慢下去,就连女流之辈也可轻易到达地面。
西兹亚一时不知该不该先解决掉乌路可,不过现在要是被丽莎琳娜趁虚而入就危险了。再说那个叫做菲立欧的王子好像就在窗外,要是引起大骚动,神殿骑士和其他来访者也会立刻赶来。
西兹亚发现情势对自己不利。
(是我操之过急了吗——还是下次再来吧!)
西兹亚抛出短刀,趁丽莎琳娜躲过短刀的瞬间,迅速地跳向门边。
走廊上深处,邦布金还在跟骑士“们”作战。
南瓜头面对的是四个骑士,看来是有伙伴们守在一旁。但其他已经有三个人倒下了,来访者似乎还是要比骑士们来得强。
西兹亚跑向这些人所在的相反方向。
丽莎琳娜没有追上来,她应该是判断要先保护乌路可吧?
西兹亚微笑了。
没有成功杀死乌路可,以工作来说也许是个失败。不过对西兹亚来说,在某方面也可以说是成功。
菲立欧等人相信西兹亚的雇主是塔多姆,而如果西兹亚想要杀害乌路可,他们对塔多姆的敌意一定会更加强烈的。
虽然不至于让火种延烧成熊熊烈火,但她已经添加了足够的燃料,这也可以说是一种成果。
最重要的是,让他们对她的存在有印象,这更刺激了西兹亚的玩心。
西兹亚预测事态会陷入混乱,边笑边穿过了走廊。
一边跑着——她又注意到嘈杂而奇妙的声音逼近。
那是她刚才在跟乌路可对峙时微微听见的声音。
西兹亚知道自己正在朝这声音的来源奔跑,所以提高了警戒之心。如果前方有士兵军团,那她就不得不改变逃跑路径了。
她凝神一看,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那里点着一盏小灯。
西兹亚判断那里的深处就是声音的来源,于是蹑手蹑脚地接近——
金属制的双开门从内侧上了很牢靠的锁……
西兹亚想起了神殿的构造——
那确实是夏吉尔人民所在之处。
夏吉尔人民的居住区域位于神殿中央、御柱的正下方,可以从八个方向进入。眼前的门就是其中一个入口。
那嘈杂的声音更加逼近,西兹亚立刻离开门边藏身于窗边的暗处,万一发生什么事,她就可以立刻离开到外头去。
“喂!发生了什么事?”
粗鲁的男子声音响起,那用字遣词和声音都不是发自夏吉尔人民,恐怕是来自监视他们的神殿骑士。
房门喀嚓喀嚓地响起,看得出来是有人正要从内侧把门打开。
“关于御柱的异状,我们也有很多不明白的事。总之,还是先请避难吧!不管现在将要发生什么——”
这冷静的声音是来自夏吉尔人民。
“将要发生什么?刚刚的震动是——”
“我们也不知道!不过还是不要待在这里比较好……”
西兹亚藏身在窗户外侧,她以神灵之力伸出光之鞭,支撑着自己的身体。
门打开了,骑士们率先走了出来。
几个具有蛇姿态的夏吉尔人民,也陆续跟在他们身后。
“骑士大人,请紧急转达卡西那多司教,请他尽可能让我们跟高司教商量——”
“……我明白了。请三个人当代表跟我来,其他的人就留在这里等。”
骑士们带走他们,其余的人留在原地。
夏吉尔人民站在窗边,其冷静无比的对话都被藏身一旁的西兹亚听到了。
“——他们好像会从跟来访者不同的地方出现呢!”
具有蛇脸的人民以清朗的声音说道。
其他夏吉尔人民也有所反应,点了点头:
“是的。这激烈的反应应该是启动同一世界的传送机能而发生的,恐怕是拉多罗亚的‘死亡神灵’禁忌被打破了——当初为了不要让这种事再度发生,应该早就封锁了那块地才是……”
西兹亚竖耳倾听这几个名词——拉多罗亚和死亡神灵,对西兹亚来说都是关连甚深的字,她自然而然地被勾起兴趣,眯起了眼。
“从封锁那块地以来,已经过了两千年的岁月——人们早已遗忘过往了呢!”
“人们并没有像我们一样延续记忆,这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对他们来说,悲剧会一再重演,然后随着一切结束而被遗忘。”
“……一定要早点让高司教知道啊!”
“卡西那多司教不知道会不会让他们见面呢——”
夏吉尔人民站在原地,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
他们的举动太过沉稳,虽然夏吉尔人民被称为不知畏惧的种族,但以那样子来看,让人不由得觉得他们知道今后将会发生什么事……
西兹亚不知所措,这对她而言是很罕见的情形。
她想要先留下来掌握状况——
但是她觉得留在这里也有危险。虽然她并不害怕危险,只是觉得应该把刚刚听见的这番话告诉某个伙伴。
要离开呢?还是要留下来呢——烦恼过后,西兹亚决定留下来。
因为好奇心战胜一切,让她想要知道这里究竟正在发生什么事。
(拉多罗亚的死亡神灵——)
西兹亚反覆咀嚼着夏吉尔人民所说的那番话。
胸口涌现的兴奋感填满了她的心。
佛尔南神殿这骚动的一夜,此时才正要展开。
在疑似暗杀者的女子离去后——
乌路可不发一语,只是凝视着前来救她的丽莎琳娜。
在寂静而狭小的寝室里,两位少女面对着彼此。
丽莎琳娜像是放下心地看着乌路可,然后把视线移向西亚。
“丽莎琳娜……”
西亚以沙哑的小声量说道。
虽然十分惊讶,但丽莎琳娜还是带着微笑看着她。
“好久不见了,你好吗?我不知道你跟乌路可在一起——”
西亚向丽莎琳娜飞奔,她把脸埋在丽莎琳娜身上,压低声音哭了起来。
她一直想见的,就是这名叫丽莎琳娜的少女。
丽莎琳娜虽一脸困惑,但还是用习惯的姿势轻抚着西亚的头。
乌路可静静地看着这两个人的重逢。
她觉得她们能再见面,实在是太好了。
对西亚来说,自己也许只是丽莎琳娜的代替品。这样也好,如果自己可以排遣西亚的寂寞,就算只有短暂的时间,乌路可也满足了。
不久,在楼下的少年使用丽莎琳娜所垂下的绳索,靠着自己的力量爬上了墙壁。
那一头紫色头发以及亲切却凛然有神的脸出现在窗口。
乌路可慌张起来:
“啊——请你们先带着西亚逃走吧!负责警戒的邦布金大人可能马上就会回来了——”
“‘那个’南瓜头也在这里吗?”
菲立欧藉着丽莎琳娜拉了一把,进到室内。
乌路可感到心跳不止。
这应该只是她第二次亲眼见到菲立欧王子。
第一次她照着依莉丝所言,向他道别。
其后乌路可就经常梦见他,为他的面容所苦,像刚刚也才作了丢脸的梦……
唐突来访的菲立欧王子,似乎相当担心地凝视着乌路可。
彼此的视线交会,乌路可慌张地把脸别过去,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无法正视他。
菲立欧迅速地说:
“乌路可,我有事要拜托你。理由以后我会向你解释清楚的——现在什么都别问,请你跟我一起来。”
她心跳得更快了。
乌路可感到迷惑,她想起梦中的情境,双脚还在发抖。
菲立欧的眼神是认真的,乌路可陶醉地看着他的双眼,觉得自己好像会就这样被吸进去。
自己在这个少年面前无法保持平静——此事连她自己都有自觉。
菲立欧似乎把乌路可的这种心情误以为是对突发事件感到不安,声音变得更温柔了:
“这个神殿对现在的你而言,已经不是个安全的地方……虽不知刚刚为何连暗杀者西兹亚也来了……但神殿骑士们想取你的性命,所以我不能把你留在这里,希望你到阿尔谢夫王城来,拜托你了!”
菲立欧的声音是很真挚的。
乌路可感到双颊发烫。
“他周旋在女人之间,我只是被他追求而感到迷惑——依莉丝是这么说的——”
她并不是想怀疑依莉丝,只是她一被菲立欧凝视,就想要把自己的一切全都交给他。
在梦中也是如此。
被没见过的面具男袭击时,乌路可只是感到害怕而已。但是当这个名叫菲立欧的少年在梦中向她求爱时,老实说,她是“很开心”的。
对乌路可来说,这是她绝不想要承认的感情。对于梦见那样下流、讨厌之梦的自己,她甚至觉得厌恶。
理智上是这么想——但心里却在动摇。
乌路可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
“——您是——我的什么人呢……?”
她不禁迫不得已地问道。
菲立欧从胸口取出系有无色透明石头的项链:
“——你看这个。”
乌路可依言凝视着它。
那圆圆的小石头,纯粹地、只是纯粹地透明。
——她的头感到一阵刺痛。
菲立欧微笑着,表情有点扭曲:
“——我想你可能不记得了,不过这是你送给我的——在九岁那年……乌路可,你是我的好朋友,而且好几次都救了我的命,所以我也想要保护你。希望你——相信我。”
菲立欧的声音,到最后有点沙哑。
她的胸口变得好闷。
(我该——相信谁才好……)
乌路可困惑不已,转开视线,看到了西亚。
她已经离开丽莎琳娜,回到乌路可的身边。
“……乌路可,去吧!”
西亚说着,拉拉乌路可的衣摆。
“……西亚?”
“我不能去,要是我去了,依莉丝一定会生气的——可是,乌路可你去吧!他都来接你了,你不去不行。”
西亚以快哭出来的声音如此说——
“真的……对不起,对不起——”
西亚紧抱着乌路可,眼泪大颗大颗地滑落。
乌路可什么也没说。以前她也曾为西亚这样的道歉而困惑,因为她一点都不明白为什么西亚要道歉。
菲立欧突然表情一变,在他凝视着西亚的眼神里,包含了揉合愤怒和哀伤的复杂情绪。
丽莎琳娜立刻抓住了他的手臂:
“……西亚无法违抗依莉丝的命令,而且她——”
丽莎琳娜对西亚说:
“西亚,你也跟乌路可一起来。我会负责保护菲立欧,也许不能常跟你见面——不过等到情况稳定下来,我们就可以一起生活了,所以——”
她话说到一半,房门就吱嘎一声打开了。
“——很遗憾打扰汝等难得的重逢,但那是不被允许的,丽莎琳娜哟!”
那有如发自吟唱悲剧演员的声音,在室内高亢地响起。
菲立欧握住刀柄,丽莎琳娜则摆出迎战架势。
在门另一边的黑暗里,隐约地——浮现一颗南瓜头。
那是来访者邦布金——
刚刚才解救乌路可于危难之中的他,又为了排除其他接近乌路可的人,缓慢地开始行动。
乌路可不禁走到菲立欧等人身前:
“邦布金大人,拜托您。在此就和平地——”
“只要那位王子不出手,吾人就不出手——吾听闻情势的变化,亦可与汝约定此事。只是,丽莎琳娜哟——汝呢,照依莉丝的指示,吾人可不能放过你。这就是为人工作的残酷之处,汝要有所觉悟。”
邦布金的声音带有微微的笑意。
乌路可战栗了。她虽然也略微感受到来访者们并不是那么温和的人,但邦布金的身体很明显地带有负面的威严。
丽莎琳娜的眼神很严肃,往前踏出半步:
“菲立欧——请你先带着乌路可大人离开。”
“不行。你带乌路可走,这里交给我。”
菲立欧拔刀出鞘。白刃当前,邦布金笑嘻嘻地摆好架势。
“那可不行!邦布金的目标是我——要是我带乌路可大人走,他一定会追来的。菲立欧,拜托你——”
丽莎琳娜的声音沙哑而微弱。
在场的乌路可,只能困惑地不知所措。
丽莎琳娜伸出手上的光之刀,说道:
“请快点把乌路可大人和西亚带走,我会追上你们的。”
邦布金立刻接口:
“那是不可能的,丽莎琳娜哟!吾打算在此将汝一举解决,也不可能让汝等将西亚带走。”
“我不会输给你的。”
连乌路可都听得出来,丽莎琳娜的声音只是虚张声势。
邦布金抖着肩膀笑道:
“汝顽固至此,亦是很美的——然而,其他来访者马上就要到了。汝欲在这段期间内解决吾人,是不可能的。王子哟!这正是个好机会,汝也做出选择吧!”
因为想到了很棒的点子,邦布金展开双手:
“就给汝些许时间考虑吧!年轻的王子。乌路可司祭与丽莎琳娜——汝将选择何人?吾人在此有一作戏的提案,汝只带乌路可司祭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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