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无可避免了。
不,辉石已经无法生产了。现在御柱的性质已有改变,来路不明的士兵们取代辉石落下。
既然如此,唯一的选择就只有尽快让御柱停止——那似乎是夏吉尔人民所下的结论。
这件事会对阿尔谢夫和神殿带来什么样的影响,菲立欧还无从得知。经济混乱、国力衰退是免不了,但同时也可能会造成与其他国家关系的恶化。
如果引发“阿尔谢夫谎称辉石不再生产了,却正在加紧屯积辉石”等谣言,说不定东方诸国会有国家当真。或者会有国家可能谎称“辉石不再生产,是因为神对阿尔谢夫发怒”,并以此当作侵略的理由。
姑且不论短期,中、长期来说,塔多姆以外的国家也很有可能侵略阿尔谢夫。佛尔南神殿的加护,在信仰上也有很大的影响。
(今后的阿尔谢夫……究竟会如何?)
菲立欧从刚才就一直抱着这个疑问,找不到答案。
在菲立欧身边,卡西那多司教正在与夏吉尔人民谈话。
卡西那多也是一脸愁云惨雾,他虽然跟菲立欧不同、并非这个国家的人,但同样的事也很有可能在吉拉哈发生。
夏吉尔人没有否定这可能性,只有说可能性较低。
“正如我刚才所说,御柱与‘死亡神灵’有密切关连。说明白点,也有可能藉由操纵死亡神灵来操控御柱,只是我不认为拉多罗亚人完全控制‘死亡神灵’了。恐怕是实验的过程中,连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吧!”
“为什么你可以如此断言?你不认为他们是伺机准备攻击佛尔南或其他神殿吗?”
听到卡西那多这么一问,夏吉尔司祭轻轻地点了点头。
“不,那是不可能的。当我们察觉到异常变化时,就已经掌握御柱接收了对方什么样的命令。其内容大多数是无效的命令,只是指令偶然地一致才会产生出现在的状况。如果欠缺某个环节,恐怕就什么都不会发生了。”
这位司祭的话里充满了确认的信心,他以那澄澈的金色双眼望向大家继续低语:
“我们在这里只能做到让御柱运作和停止两种指示。”
“司祭大人——辉石——请问,我们不能让辉石像以前一样生产吗?”
茫然地如此问的,是神师的孙女梅雅。
听见女神官悲痛的声音,夏吉尔人摇摇头。
“我也对菲立欧大人说过相同的话……但这是在佛尔南办不到的事。‘御柱’是负责复制‘死亡神灵’指定之物的存在——恐怕是拉多罗亚的某人将复制对像做了切换吧。御柱本来就是如此制造的物体。”
“我也不太了解这些事……”
神师雷米吉乌斯发出沙哑的声音。
梅雅与雷米吉乌斯这阵子都被迫过着软禁的生活。姑且不论年轻的梅雅,雷米吉乌斯原本就是刚病愈,他那老迈躯体已可窥见疲劳的阴影。
“所谓的御柱究竟是什么呢?我们只晓得这御柱会生产辉石。但如今不只有来访者到来,而且还会生产其他东西——如果御柱是体现神之力的存在,神让我们背负这么困难的课题,又有何用意呢——”
夏吉尔人想要回应,又沉默了一会儿:
“……真对不起,我想不出适当的话来为您说明。”
夏吉尔人如此回应时,在御柱旁的高司教回来了。
其他夏吉尔人还把手贴在侧面,继续吟诵着咒文般的话。
“——我的工作结束了,接下来就交给各位了。”
高司软有点疲累地说道,并环顾菲立欧等人。
“司教,你辛苦了。要操作御柱果然不能没有你的力量啊。”
高司教对卡西那多的慰劳报以淡淡微笑:
“就算我不在,其他人也办得到,但那种情况会花上相当多的时间。因为我的基因资讯——不,身体所具备的力量,是登录为用来紧急停止御柱的钥匙……如果不使用这把钥匙,作业就要按部就班、从头开始,因此直到停止会花上一整天。”
高司教一边使用令人不解的单字,一边说明着。
卡西那多一副似懂非懂的表情,沉思着点点头:
“不过我非常惊讶,你们竟然拥有左右御柱的力量。”
“这件事尚请保密。如果不是事态演变成‘这样’,我们是什么都不会做的。”
这么说着的高司教眼神相当哀伤。
“既然事情已经演变成这样,我们必须分享必要的资讯,演练今后的对策。在御柱停止、完全讨伐敌兵后——就为这情况做准备吧!”
从司教的话里,菲立欧感到渺茫的希望。
“也就是说——我们还有演练对策的余裕啰?”
他振奋地如此问。高司教极轻地点点头:
“要说希望还是有。因为我可以操纵‘死亡神灵’——也就是‘这么回事’。”
大家一瞬间陷入思考——不只是菲立欧,在场的所有人皆瞠目结舌。
死亡神灵目前在拉多罗亚。
高司教似乎有必须前往那里的打算。当然,在大前提之下,他也不得不潜入拉多罗亚。
“只要不对拉多罗亚的死亡神灵登录新的命令,御柱就不会复原。死亡神灵曾经位于威塔神殿地下,在约两千年前被带走,封印于现在的拉多罗亚某处——在那之前、之后,辉石都源源不绝地生产着。然而——”
高司教深深地叹了口气:
“——人无论如何都要玩禁忌的玩具吧!人类重复着生与死,无法将对犯错所做的反省正确地继承给下一代。结果,经过岁月流逝、世代改变,就会出现不知禁忌的理由而去接触的人们——好奇心是人类的优点,同时也是缺点。”
高司教低着头说:
“——当然,我们也无法嘲笑这种事。我们在遥远的往昔也曾犯过错。正因为如此——才希望你们能幸福。那就算无法偿还我们所犯的罪过、或许只是自我满足——我们夏吉尔人——”
原本并未面对任何人,只是讷讷地说着的高司教此时突然回过神来,对茫然的菲立欧等人低下头。
刚才所说的话,高司教似乎原本并不打算说出口。
“失礼了,我突然说起私人的事——”
菲立欧等人尚未开口,祭殿的入口响起了神殿骑士的声音:
“卡西那多司教!下面已经撑不住了!右侧通道的蕾韦司祭太过疲劳——左侧通道也是一样,敌人从别的通道开始增加,这样下去失守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听到这紧张的声音,菲立欧精神一振。这并非突发状况。楼下的包围崩溃已传达到这里,而且在神殿的构造上,敌人很有可能从任何一个方向过来,他对此也早有觉悟。
不知为何,敌兵们几乎不跑向神殿外侧,而都以楼上这里为目标。当然并非全体皆如此,但顶多只有一成左右的人分散到中庭附近,其余的人都以镇压神殿内部为行动目的。
不知他们是否具有上楼的习性,或者是以什么为目标——菲立欧等人虽然不了解,但这对他们来说是很大的麻烦。
卡西那多大大地啧了一声,亲自转向祭殿的出口。
菲立欧也对老炼金术师使了个眼色。
“戈达大人,我也去看看情况。”
戈达·托雷思边抚须边点头道:
“状况归状况。菲立欧大人还是要注意自身的安全。您身为王族,却太过勉强自己了。那份使命感虽然很了不起……但如果太超过,会给国家带来恶劣的影响。”
听见戈达这番建言,菲立欧点点头,他自己也了解。然而——危急时身体先有所行动,是身为剑士的习性。
走出祭殿到前方的走廊,猎人安朱·薛帕德和神殿骑士都在那里待命。
菲立欧对他使了个眼色,确认周围的状况。
右侧通道与楼梯,由神殿骑士团团长蕾韦·古列斯奈夫所率领的一支部队守住。在距离稍远的楼梯下方,则有已疲惫不堪的神殿骑士退守至此。
虽然有其他神殿骑士以递补他们的形式加入战局,但连那些递补人员也已经累坏了。
正要从楼下上来的神殿骑士中,也包含了身为指挥官的蕾韦,她似乎是暂时将指挥权交给副官,自己回来调整呼吸。
蕾韦·古列斯奈夫是一位拳士,而非剑士。她双手的神钢护腕上沾满了血,肌肉发达的肩膀激烈地上下起伏着。
菲立欧比卡西那多早一步跑到她身旁。
“司祭,战况如何?”
蕾韦的视线一与菲立欧相交,那张端正的脸孔就心有不甘地扭曲了。
“菲立欧王子……楼下差不多到极限了。神殿的北侧还有以威士托大人为首的王宫、神殿骑士团混合部队继续奋战,但敌兵攻入我们之间,将我们分隔开。就算我们想夹击敌人,但对方人数实在太多……”
她上气不接下气地描述现况。
她虽然还保有身为武官的自尊,但身体已经无法行动自如。为了阻挡敌人向祭殿侵略,她应该是真的一直在最前线作战。
身为女子——这样说虽然有语病——她是个比大部分男子还要强得多的一流战士,但即使是这样的她,仍有着极限。
“蕾韦司祭,改由我来指挥吧!请以你的权限向神殿骑士传达,暂时听我的指示。事到如今,已经不是分敌我的场合——”
“不,由我来取代蕾韦。”
卡西那多追过来插话道。他的眼神险恶,但也因决心而明亮有神。
卡西那多从负伤暂时休息的骑士手上借来了神钢之剑,他腰间虽然佩带着护身用的突刺剑,但面对没有痛觉的对手,那并非太有效的武器。
“菲立欧王子,麻烦你保护这个祭殿。接下来我会派二十个神殿骑士到左侧通路,所以这里的势力会变得最为单薄——等夏吉尔人完成作业后,敌人的增援应该会立刻停止,在那之前,请你在这里待命。”
此时神色慌张的是蕾韦。
她从一个战士恢复到部下的表情,拚命地对长官卡西那多进言:
“但、但是,由卡西那多司教亲自站上前线……!要是您有个万一,我该怎么对神姬——”
卡西那多听了,瞥了蕾韦一眼,硬要她坐下:
“虽然我没有你那么强,但也有跟一般骑士差不多的程度。我过去能担任神姬的近卫骑士并非只因为我的家世。最重要的是——事到如今,‘这里’很有可能变成前线。当然我无意蛮干,只是上前线指挥而已。司祭你最少要休息五分钟,这是命令。”
在蕾韦听从命令后,卡西那多又重新面向菲立欧。
“菲立欧大人,把这里交给你没问题吧?如果敌人突破了左侧或右侧的通路,就请你保护在这里的夏吉尔人。”
菲立欧深深地点点头。
卡西那多的脸上虽然没有笑容,但他的眼眸里有着对菲立欧的信赖。
对菲立欧而言,卡西那多等同于政治上的敌人。恐怕对卡西那多来说也是如此,很难将菲立欧的存在说成伙伴。
然而,正因为如此——他们互相了解彼此的可怕之处。反过来说,这层认识无非是出于只能给予对手的能力高度评价。
一旦携手合作,彼此都是可以让对方放心的对手。
“卡西那多司教,请务必小心。你要是在这里丧命,上次的交涉就不成立了。”
“——如果不能生产关键的辉石,别说交涉,就连镇压神殿都没有意义了。如果辉石的生产量是零,不论三成或四成也是零呢!真是——可恨啊。”
卡西那多心有不甘地说罢,便命令几位待命的神殿骑士们转向左侧通道,自己则向右侧通道跑去。
菲立欧让蕾韦休息,自己在现场待命。
敌兵还没有来到这层楼,只是左右任何一侧通道若被突破,祭殿应该就会在瞬间陷入惨状。
在此待命的大多数骑士,不是在楼下持续战斗后正在休息,就都是伤兵。
现在右侧通道也有人支援,人数虽仅有十人左右,但其中包含了安朱和休息中的蕾韦,他们都是数一数二的战力。其中还有为了保护戈达而来到这里、名为切尼的年轻神殿骑士。
菲立欧对这些人高声指挥:
“御柱一旦停止,敌人的增援应该就会立刻停下来!在那之前要死守此处。全体一边准备突发状况的战斗,一边待命!”
尽管指挥的是身为敌人的菲立欧,神殿骑士们也以干劲十足的声音回应。
虽然其中有很多个性有问题的人——但他们还是“战士”。
只要撑过当下,敌人就会停止增加——菲立欧确信此事,确认腰间的刀。
(这些人也——知道我的事……)
乌路可一边奔跑,一边试着回想守护前后的两位骑士。
背着丽莎琳娜、跑在前头的是黛梅尔。
一边警戒敌兵,一边跑在身后的是莱纳斯迪。
乌路可的记忆里并没有这两个人。
只是这两位骑士,似乎是跟菲立欧有渊源的人。
(头……好痛……)
乌路可边跑边摇晃,慌张地站稳脚步。她不能在此再给骑士们添麻烦了。
她觉得只差一点就能想起来。只是突然间要唤起那份回忆,脑子里就像起了一阵白雾,若是再坚持头就痛了起来。
乌路可经不起头痛,只好先中断思考。
跑在前头的黛梅尔背上背着丽莎琳娜。丽莎琳娜的脚因为依莉丝而负伤,现在无法奔跑。
丽莎琳娜黑色而柔顺的头发,绽放着宛如黑曜石的光泽,那美丽就连身为同性的乌路可也感到目眩神迷。
乌路可一边紧追在后,一边想着。
依莉丝说乌路可和菲立欧的关系只是朋友,她虽然爱慕,但菲立欧只把她当朋友——
这恐怕是事实,依莉丝没有理由说这种谎。
但这样一来,丽莎琳娜是——
乌路可的心刺痛了一下。
虽然丽莎琳娜说自己只是菲立欧的随从,但菲立欧看她的眼神,却带有更深的亲切感。她也是所谓来访者的特殊人物,跟菲立欧是曾一同出生入死的关系。骑士们对她的措词也很尊敬,也就是说,他们察觉对身为主人的菲立欧来说,她是个很重要的存在。
乌路可凝视丽莎琳娜纤细的背影。
(这女孩……知道我所不了解的菲立欧……)
这么一想,她的胸口就很闷。
那种感情本身跟嫉妒稍有不同。她虽然羡摹丽莎琳娜,却不嫉妒她。
乌路可只是——很寂寞。
她对明明完全不了解菲立欧,却被他吸引的自己感到很滑稽,而对能跟菲立欧亲切地交谈、仿此心意相通的丽莎琳娜,又感到很羡慕。
自己也希望他能——不只把自己当作朋友、而是当异性来喜欢,这种希望会太傲慢吗?
如果菲立欧和丽莎琳娜两情相悦,乌路可就打算抽身。反正自己并不记得他,虽然被他吸引是事实——但在对他还不了解的现在,应该还来得及放弃。
她自己也知道,那单纯是在逃避。只是她觉得自己并非那么坚强的人,可以在想起一切而且感到绝望后,还祝福菲立欧和缓莎琳娜。
现在的乌路可,对“想起来”这件事抱有恐惧感。
如果菲立欧和自己是两情相悦,她就想马上唤醒这样的记忆。
然而,如果是像依莉丝所说——自己单方面地爱慕菲立欧,但他只把自己当作朋友——那她不愿想起这样的记忆。她觉得记忆恢复时,自己只会比现在更痛苦。
而且若是想起那份记忆,乌路可一定会不只羡慕丽莎琳娜,也会嫉妒她。
乌路可应该会对舍命营救自己的她,还有对菲立欧——产生丑陋的感情吧!
(如果是这样……我不要想起任何事还比较好……)
乌路可一边在心底深处泫然欲泣,一边这样想。
在敌人追赶下,乌路可等人徒然地奔跑在宽阔的神殿。
前方响起了刀剑互击的声音,看来是神殿骑士或王宫骑士在那一带与敌人作战。虽然还看不见其身影,但确实感觉得出弧形走廊的尽头聚集了一群人。
莱纳斯迪啧了一声,对他们叫道:
“喂!这边也有敌兵来啦!小心点!”
一个像是在监视的骑士从走廊角落露脸,他惊讶地站住不动,告诉对面的伙伴们:
“在被夹击之前,将战场移到楼上!我去通知司教!”
骑士如此叫道,立刻奔上一旁的楼梯。他似乎是传令兵,也就是说,他们正守在楼上。
在楼梯附近,约有三十位骑士在支撑战场。在此的敌人人数虽然没有那么多,但似乎以每次四、五人左右频繁地自楼下出现。若追赶乌路可等人的敌兵们接近那附近,敌人就会将他们前后包围住。
不知是否为此事担忧,中年的神殿骑士边作战边发牢骚:
“又有新的敌人来了啦!我们忙成这样,切尼那王八蛋到哪去了!?”
“那小子就是这么粗心大意……该不会在哪里被杀了吧?”
“我们也没时问担心别人了吧!”
骑士们虽然嘴上说得轻松,但姑且不论内容,声调却一点都轻松不起来,他们应该也相当疲劳了。说不定这轻松的言谈也是为了忘却疲劳。
乌路可等人一跑到楼梯附近,正在作战的一位骑士回头说:
“你们是王宫骑士团吗?带着的是神官吗?如果你们正在避难就往上走,楼下已经不行了。”
走廊很暗,他似乎没有发现他们带的是乌路可。
乌路可等人比传令兵稍晚跑上楼梯,神殿骑士们等他们上楼后,也跟在他们身后。
为了迎击想从楼梯上来的敌人,他们留在此处。
一位骑士对黛梅尔叫道:
“我们会暂时撑住这里。这层楼应该是安全的,但还能撑多久就不知道了。你们可以到北端使用别馆的暗道,神官们应该也是从那里前去避难。”
“好,感谢。”
黛梅尔答道,就这样跑开了。
乌路可在脑海里想着神殿的构造。
佛尔南神殿在长年累月中不断地增建、改建,形状相当错综复杂。到处都有暗道和隐藏的房间,很容易就能想像它是易守难攻。
黛梅尔边跑边回头:
“乌路可大人,我想您也累了,不过请再撑一下。”
乌路可点点头,但心里并非在想逃脱,而是想着菲立欧的事。
在有神殿骑士们殿后,不必再担心敌人的追赶时,乌路可开口问出她一直很在意的问题。
“黛梅尔大人——请问……”
“是?”
“在这种时候,问这个也许不太对……”
此时,走廊尽头响起了许多人的脚步声,好像是刚才去传令的骑士叫来人支援了。
跟他们擦身而过后,乌路可等人随即来到了祭殿前。
然后在那里——乌路可见到了“他”的身影。
有着一头紫发的少年,一见到乌路可等人,就惊讶地跑过来。
“——乌路可!?还有丽莎琳娜也——!”
看见乌路可、两位骑士,还有负伤的丽莎琳娜,他浮现出困惑的表情。
他一定是没想到她们还留在神殿里,她们现在本来应该早就逃到神域之街了。
菲立欧跑过来,在乌路可的面前站定。
光是这样,就让乌路可快无法呼吸了。
菲立欧近距离地凝视着乌路可的双眸。
“你们为什么还在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莱纳斯迪悄悄地从旁插话:
“哎呀!菲立欧大人,这话说起来可就长了……”
“来访者囚禁了她们两位,然后我们将她们救了出来。”
为了让伙伴骑士住口,黛梅尔只用两句话就简洁地说明完毕。青年骑士原本要说的话让人抢先说了,显得一脸遗憾;相对的,菲立欧则是茫然地瞪大了眼睛。
“那么——你们是在逃亡的路上被他们发现了吗?乌路可,你有没有受伤?丽莎琳娜——”
菲立欧一脸惊慌地轮流看着乌路可和丽莎琳娜,得知乌路可并未受伤,而丽莎琳娜只是受了轻伤,他的眼神也终于像放下心来而变得温柔。
菲立欧转向骑士们:
“——莱纳斯迪,黛梅尔,谢谢你们救了她们。我……总是让人帮助,真的是……”
听见菲立欧苦涩的声音,青年骑士报以不好意思的笑容。
“哎呀!只要是为了菲立欧大人,我们就算上刀山下油锅也在所不辞。所以危险津贴就……”
黛梅尔以手肘顶了一下还有心情开玩笑的莱纳斯迪,接着放任赌气不说话的他不管,真挚地凝视菲立欧:
“辅佐菲立欧大人就是我们的工作,这么做是理所当然的事。请别在意——对了,丽莎琳娜大人她……”
黛梅尔担丽莎琳娜放下来。乌路可胸口一阵激动,什么都说不出来。
丽莎琳娜摇晃着站立,眼眸还有点湿润:
“我只是脚有点痛,大约三天就能恢复了。比起这个,都是因为我,才会害乌路可大人遭逢危险……真对不起。”
丽莎琳娜说着说着就差点要跌倒,菲立欧立刻从旁扶住她的肩膀。
乌路可看着他们的样子,内心隐隐作痛。
“丽莎琳娜,不是你的错。不——是我不好,我明知不该对那些来访者大意——”
菲立欧真的很后悔。
他就这么扶着丽莎琳娜,将视线转向乌路可。他那双带有凛凛光芒的眼眸,对现在的乌路可来说太过耀眼了,以致于她无法正视。
“乌路可……对不起。我本来想救你出去,却反而让你经历了可怕的事。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
那温柔的话语和视线,让乌路可自觉自己的双脚在发软。
“不……我没有……”
乌路可将视线从他脸上移开,好不容易才说出这些话。
菲立欧好像有点寂寞。
乌路可也知道,他之所以有这种表情,是因为自己失去了记忆。菲立欧所知道的乌路可,现在并不在他眼前。眼前的乌路可也对菲立欧几乎完全不了解。
虽然如此——她却如此被他吸引。
身子僵硬,只感到迷惑。
她连自己该怎么做才好、能做些什么都不知道。她应该嫉妒丽莎琳娜与他的关系?还是应该抽身?在那之前,他担澄莎琳娜的关系是跟自己想的一样,还是——
依莉丝的话又在脑海里响起:
‘菲立欧王子完全没有那个意思,只是你自己在单相思罢了——’
对乌路可来说,如果可能,她不愿听到这种话。
菲立欧很温柔。恐怕——对谁都很温柔。
所以乌路可很害怕。如果他现在对自己的温柔,是对谁都一样——
——头好痛,那像里面塞了什么东西,从内侧破裂般的痛楚。
乌路可忍受不了情感的奔流,当场跪了下来。
疼痛不已。那疼痛和只是发作的轻微疼痛不同。
“……乌路可?乌路可!你怎么了!?”
菲立欧抱住蹲在地上的乌路可肩膀。
她虽然想逃开那份温柔,身体却动弹不得。
在四肢的感觉渐渐丧失中——那一瞬间,乌路可窥见了自己的记忆。
‘——谢谢你,我会好好珍惜的——’
脑海里突然浮现的,是菲立欧年幼时的身影。
他手上拿的,是缀有“生命辉石”的配饰——那对乌路可而言,也是亡母的遗物。
小时候,自己确实把“那个”交给了他。
‘啊啊……是这样啊……这个人跟我——’
意识渐渐远离,然后乌路可——
对来访者穆司卡而言,这个世界有无穷无尽的趣味。
他原本就长时间过着研究者的生活,所以对接触新知有着纯粹的快感。
不只文化和社会,从动植物的生态或自然现象,到历史、神话,他感兴趣的对象不胜枚举。
如果允许他埋首在那些研究中——对他而言,在这个世界的生活应该会变得轻松愉快。
只是,那样的日子还未到来。
——他也不能指望。
穆司卡等人藏身在神殿内一间没有使用的房间,屏息静待。
在他身边,有依莉丝、西亚,还有拉多罗亚的间谍西兹亚。
他们留下邦布金和凡尼斯监视人质,前来确认神殿所发生的现象。
从他手边的小型扩音器中,传来高司教等夏吉尔人民所说的话。
“——教授,你怎么想?”
依莉丝这么一问,穆司卡就呻吟了一声。
依莉丝等人让卡多尔拿着窃听器潜入祭殿,窃听所有的对话内容。
卡多尔全身覆有高性能光学迷彩,常人看不见他,到了夜里更是如此。他所拿的麦克风,是穆司卡利用迦古伊的零件随意制作而来,收讯机扩音器也一样。因为是赶制出来的,输出有点迟钝,在有许多石壁的神殿内,如果彼此距离不够近就无法通讯。
所以穆司卡等人就近藏身在跟祭殿隔着几道墙壁的房间,悄悄地倾听扩音器传来的对话。
如果有两组相同的东西,就有可能双向通讯,但现在只有一组,他们这边无法跟卡多尔联络。不过,光凭这样也足以达成窃听目的。
从身处天花板附近的卡多尔手上的麦克风,陆续传来对穆司卡等人——更不用说对拉多罗亚人的西兹亚而言——都是相当重要的情报。
“……如果是那位高司教,就可以操作拉多罗亚的死亡神灵——是这样没错吧?”
西兹亚像是非常感兴趣,陶醉地说道。
穆司卡在她身上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藉由西亚的“辉之眼”,就可以知道她没有说谎。她真的是和拉多罗亚相关的人物,希望能邀请来访者依莉丝等人到拉多罗亚去。而他们将在那儿受到礼遇,这恐怕也错不了。来访者所拥有的知识确实具有这种价值。
只是,穆司卡对协助她——不,对于协助拉多罗亚这件事,无法抛开不快的感觉。
对于杀害阿尔谢夫王族的事,他也有罪恶感。
还有对保护自己的吉拉哈及卡西那多的道义。
但是就算撇开这些事不谈,他觉得协助这个名为“拉多罗亚”的国家,是非常危险的事。
强大的力量总是会失控——学习历史的穆司卡很清楚此事。
对于这个名为拉多罗亚的国家,穆司卡几乎一无所知。他只掌握了在此读到的书所写的内容,也从卡西那多司教那边听闻了少许。
以这些情报来考虑……简单来说他们很“危险”。
世界上有时会在某块土地出现“统治势力”。
其有各式各样的发生因素,但以检视历史的角度来看,无关乎实际统治与否,该势力都会散布种种不幸。
例如侵略太小的国家。
周围一旦没有敌国,就会从国内开始腐败。
或是国家太过庞大,从内侧崩溃——
有鉴于这样的事例,拉多罗亚今后以极度扩张为目标,将来势必会有“崩溃”的一天。
崩溃之日也许在百年、千年后,也有可能在十年以后。
穆司卡并不是只担心崩溃之日,才对拉多罗亚抱持着危机意识。
问题是,他们的行动中明显有着令人无法理解之处和手段的惨无人道。以状况看来,拉多罗亚正在进行制造“尸兵”的人体实验,这点是错不了。将“死亡神灵”利用在军事上,进行研究,这也是事实。
然后拥有像西兹亚这样的间谍,准备对神殿势力进行谋略。
(他们的目的不只一个——)
穆司卡如此预测。
有人是抱着想要统一大陆的梦想,那梦想看似伟大,其实却很愚蠢。
有人是为了追求战乱所产生的利益,以死亡商人自居。
对知识的探求心失控,为了获得研究费而奔走的科学家,或为了功名不惜违反人道的政治家,以及只忠于自己欲望的掌权者——
各种各样的人,一定在背后暗自活动。
各自持有自己任性理由的人,卷起欲望的漩涡,想要吞噬这个世界。如果这漩涡形成战祸并且扩大,将难以想像会导致多大的灾厄。
“……教授——我说教授!”
被依莉丝一吼,穆司卡才突然回过神来。
“啊……啊,对不起。什么事?”
“真是的,好好听我说嘛!这里好像已经不能再生产辉石了……也就是说,神殿势力快要瓦解了吧?不但经济混乱,国与国之间也会相争……”
“要在那里散布什么样的流言,正是我的拿手好戏。”
西兹亚开心地微笑道。
穆司卡不寒而栗。这个名为西兹亚的女子,似乎拥有可以笑看他人不幸的个性。
“依莉丝。你真的——打算加入拉多罗亚吗?”
穆司卡再次问道。依莉丝则是一副“你现在才说这个做什么”的样子眯起了眼。
“那是当然呀!神殿势力与拉多罗亚——胜负不是已经很清楚了吗?在接下来的几年内,拉多罗亚会镇压吉拉哈吧?你打算加入输的一方,到时被杀吗?”
“但是,还不能确定神殿这边会输……”
“状况开始有了剧烈变化,在这个世界好像是最近的事。然而——神殿有可能赢吗?如果不能再生产辉石,就等于切断了神殿的生命线吧?教授你不是也说过,支持神殿势力的就是‘辉石’的存在吗?”
在这东方诸国,辉石确实是经济与信仰的关键。穆司卡自己也这么想,这片土地至今的和平,绝大部分也是拜大地辉石的恩惠所赐。如果与阿尔谢夫引起纷争,使辉石的输出量减少——周边诸国恐怕都对此有所疑惧。
以结果来看,侵略阿尔谢夫的虽然是塔多姆,但如果“辉石”停止输出——目前的均衡就会轻易地崩溃了。
(如果我们加入神殿势力——)
那是否能平息这场战乱呢?他不禁这么想。
恐怕很难吧!不管他们拥有什么样的力量,那都超乎个人能力所及的范围。
不过,关于防止拉多罗亚的侵略,或是——
“……教授,难不成你——不想去拉多罗亚?”
依莉丝凝视着他。
在她身后有着西兹亚。穆司卡为了慎重地选择答案,过了一会儿才回答:
“不是这个问题。对我们来说,选择哪一条路最安全——我有义务考虑这点。依莉丝,你再冷静地考虑一下吧!应该还有时间才对。”
“教授,还有什么好考虑的——你该不会因为不想杀丽莎琳娜和乌路可,才这么说吧?如果我们去拉多罗亚,就可以毫不在意地杀掉她们了,这对温柔的你来说应该无法忍受吧。”
依莉丝这么一问,令穆司卡沉默不语。
确实——也是如此。
但穆司卡在言语上还是必须敷衍过去。
“……先不管丽莎琳娜她们的事。也许拉多罗亚确实比较强,但我也担心它内部是否正在腐败,或是今后将要腐败。不论是多么强大的国家,如果从内部开始腐败都会很脆弱。无论如何我都不认为那对我们来说是安全之地。”
这是穆司卡毫不虚伪的真心话。但依莉丝却无法认同。
“你有好好听卡多尔窃听来的话吗?状况是压倒性地对拉多罗亚有利呢!”
“而且只要各位来访者肯加入,神殿势力的胜算就更少了。”
西兹亚以令人心旷神怡的声音说道。
穆司卡确认她眼里有着杀意,并在内心叹息。
——要说服依莉丝不是件容易的事,而对西兹亚这名女子也不能大意。如果穆司卡抵抗,她就会将他当成“敌人”。
与两名女子为敌,穆司卡一方面感到束手无策,另一方面也还是企图抵抗。
“——在来到此之前,我看过了从御柱出现的士兵之尸体——”
穆司卡悲痛地开始说起那件事。因为依莉丝的催促,所以无法调查很久,但光是稍微看一下就可以清楚明白,他们是“异质”的存在。
“虽然我没有经过正确的分析……那些士兵是糟透了的劣质复制人。他们的血液淡薄到像是加了颜料的水。他们会动虽然很让人觉得不可思议,但可能活不了三天。骨头的密度也低而脆弱,既然血液和骨头如此,那应该有几个脏器没有在运作。所谓的御柱,可能是‘复制的机械’——若非它不擅长复制有机物,否则就是设定为牺牲复制品的精确度,改为重视速度——不论如何,那已经不能称为复制人,而是操弄人体的行为。”
听见穆司卡的话,西亚胆怯地颤抖着肩膀。
依莉丝不知是不是没有多大兴趣,只随便地应了几声。
“如果拉多罗亚是刻意地引发这次事件,我身为科学家,绝不允许他们玩弄人命。而如果拉多罗亚是‘无意间’制造出这种情况——以我推敲窃听的内容来看,我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但那就表示拉多罗亚无法好好控制死亡神灵和御柱。也就是说,不知道何时还会发生什么以御柱为契机的大灾害。假设有人指示永远复制有毒物质,这个世界会变得如何——你应该知道那有多危险吧?”
听了穆司卡这番话,依莉丝总算有了反应。
“原来如此……可是教授,如果是第二种情况,你不能到当地去研究分析死亡神灵的控制方法吗?”
穆司卡摇摇头说:
“办不到。依莉丝,这里的御柱跟我们所在世界的‘魔术师之轴’是相同性质的物体。以我们的科学都无法解开那存在的谜团,我们在这个世界又能够做什么……”
“——可是,能够使用死亡神灵,是来访者的功绩呢!”
一直到刚才都默默倾听的西兹亚,客气地插嘴。
听见她的话,穆司卡皱起眉头。
“那是超过一百年以前的事了……某个来访者不断进行关于死亡神灵的研究,并以此为基础摸索出各种利用方法。当然,在那之前就有进行关于死亡神灵的研究,但过去都是以文献为中心的考古学或传承调查为主,相对的,他则创造出到达‘利用’神灵的道路。在拉多罗亚知道的人虽不多,但——他因为这个功绩而受到礼遇,在历史上留下成功者的名声呢!”
穆司卡呻吟出声。
从年代来看——他心中有几个符合的名字,他说出了其中最有可能的一个。
“那个男的该不会——名为埃尔西翁·埃鲁吧?”
西兹亚眨了眨眼。
“哎呀!你知道他呀?埃尔西翁·埃鲁、吉克·斯皮亚、兰多留·欧奇思——他分别使用好几个化名,是位绝代的风流雅士。他以不同的名字分别留下了多彩多姿的功绩,所以据说到今天还有人认为那都是不同的人……但实际上,那全是同一位来访者。他在你们的世界,也是历史上知名的人物吗?”
面对毫不顾虑地如此问的西兹亚,穆司卡报以深深的叹息。
穆司卡所假设的事,依莉丝也可以想像到,但她的表情还是很凶恶。
埃尔西翁·埃鲁,丽莎琳娜的义父。几个月前,他在穆司卡等人的世界失踪。
这样的他,在这个世界据说是一百年以前的人。
“西兹亚,你知道他生存的正确年代吗?”
穆司卡如此问,西兹亚侧着头说:
“你是说他什么时候来的吗?我想他约一百年前过世——刚开始应该是透过御柱出现在某个神殿,所以大约是一百五十年前的事了。我不是历史学家,不知道确实的数字。如果你们来拉多罗亚,要多少资料都可以查。”
听到她这引诱的口气,穆司卡暧昧地点了点头,抚摸着自己的下巴。
“这样啊……也就是说,连那个埃尔西翁博士,‘都找不到回到原来世界的方法’吗——”
虽然他隐约中明白这件事,但说到要确认,仍会产生困惑。
穆司卡并不是那么想回到原本的世界,反正他没有家人,亲近的朋友也几乎都死了。
与其回去——他更想在这个世界展开新的人生。
那只是在逃避吗——?
穆司卡不这么想。既然来到这个世界,接受这个际遇活下去,才是他们应该前进的方向。
若要问为什么——这个世界的历史上应该有许多来访者,其中却“没有人”可以回到穆司卡等人所在的世界。
穆司卡也很希望,依莉丝能将在以前的世界所怀有的憎恨和嫉妒全都抛开,在这个世界重新过活。
但即使他直接说出口,现在的她也听不进去。
所以穆司卡反而说起其他事情:
“依莉丝——埃尔西翁博士到拉多罗亚去虽然令人意外——不过那也是过去的事了。现在的拉多罗亚人,恐怕正进行某种人体实验。复制士兵的血中似乎混有药物成分。是在复制时因‘血’的资讯错误而变得稀薄、‘药物成分’则增加了;还是在他们身上施加大量的特殊药物,甚至足以改变血的成分——不论如何,都绝对有对他们施以品质不佳的药物。”
穆司卡说着,肩膀也跟着颤抖。“血里累积了药物成分”——穆司卡在以前的世界也知道与这很相似的症状。
更正确地说,以施打药物方式进行人体改造,可以使脑部分泌特殊物质。在穆司卡等人的世界,在藉由药学方面途径引起“升华”的研究过程中,让这种药诞生了。
其成分虽然具有与血液混合的性质,但从血液之中挥发后却有足以对周围造成影响的浓度这点,以常识来看应当不太可能。当然,那种药物可能也具有类似的特性,但在浓度方面,似乎有必要特别考虑复制过程中发生的错误。
藉由持续施予可以改变脑部机能的特殊药物——成为实验体的人们都失去了感情和自我,无法恢复。
现在在祭殿的伙伴卡多尔,也是其中一位受害人。虽然他的症状还算轻微,但穆司卡不曾跟他谈过话,也不曾接触到他的感情。
卡多尔对依莉丝简直就像机械般忠实,但来访者之中却没有人知道他每天都在想些什么。
而进行药物研究,并造成像卡多尔这般存在的——就是依莉丝的养父巴克莱德上校。
不知何时开始,穆司卡就把对拉多罗亚的印象与那位不择手段的研究者重叠了。
“照窃听的内容来看,他们似乎是‘尸兵’……我不想帮助‘那样’对待人的无耻国家。我绝对不信赖不把人当人的国家,不管它是多么强大。”
穆司卡以罕见的强硬口吻如此说。
听到他口气如此强硬,依莉丝一脸不悦。
“那么,你要继续参加神殿势力,跟着一起溃散吗?那才真的是愚蠢!我们并非受到谁的支配,而且加入胜利的一方才是基本常识吧?”
“要说胜利,你不觉得如果我们加入神殿势力,说不定可以活用知识,防止拉多罗亚的侵略。这样一来,甚至可以防止战乱扩大。”
虽然他是为了说服依莉丝才如此说——在技术力不足以开发特殊兵器的此处,能够活用多少相关知识,这对穆司卡来说也是个疑问。
一如预料,依莉丝似乎也判断话说不下去了,她耸耸肩,轻碰穆司卡的手臂。
“……我真是拗不过教授的顽固——就这样吧。虽然我不能放过丽莎琳娜……若教授听从我的指尔,那我放过乌路可也无妨。当然西亚要配合施以处置,但是——我可以不杀她,让她回神殿去。话先说往前头,这吋是我最大限度的让步!我不会再退让了。”
依莉丝稍梢不悦地说,并凝视着穆司卡的脸。她似乎觉得穆司卡只是单纯不让她杀了乌路可和丽莎琳娜,才阻止她去拉多罗亚。
动机虽然没有多大错误,但理由不只如此。穆司卡不信任那个名为拉多罗亚的国家。但不管他再多说什么,都只会被当成想帮助丽莎琳娜等人的藉口。
穆司卡打开始就完全不了解拉多罗亚。正因为不了解,所以才存有戒心;但反过来说,他也没有证实其危险性的证据。
依莉丝那张凝视着他的脸,跟丽莎琳娜长得一模一样。
看着她那双眼眸里映出来的自己,穆司卡深深感到罪恶感。
他颇受已故的丽莎琳娜义父埃尔西翁·埃鲁照顾,而且他是个值得尊敬的科学家。无法保护他的爱女——对穆司卡而言相当懊悔。
依莉丝虽然无法明白他的心意,但还是低声说道:
“教授,也许你忘了,不过她可是杀人犯哦!你知道吧?明明不是上面下令,她却依自己的意志杀了我父亲——依我们世界的法律裁判,当然会判死刑。就算这样,你也要维护她吗?”
“……我知道啊!依莉丝——”
穆司卡死心了。
他抱在膝盖上的小女孩西亚肩膀在发抖。对跟丽莎琳娜相当亲近的她来说,虽然很遗憾——若至少能救乌路可,那这方法还算不错。
“那么……”
正当穆司卡要消极地同意时,卡多尔的麦克风又收录到奇妙的对话。
他们透过小型扩音器听见的是——
丽莎琳娜为了自己没有保护好乌路可,而向菲立欧道歉的声音。
穆司卡怀疑起自己的耳朵。
从菲立欧安慰丽莎琳娜的口气听来,一旁的乌路可绝对也平安无事。
对此变得浑身僵硬的,不只穆司卡一个人。
“……这是怎么回事——?”
依莉丝茫然地说道,她的脸色早已变得苍白,以手掩住嘴,身体微微发抖。
“难道邦布金背叛了我们——?”
“可是,还有凡尼斯在监视啊!或者是他们败给谁——”
依莉丝瞪了说着不祥话语的穆司卡一眼。
“卡多尔,你仔细确认。丽莎琳娜和乌路可真的在那里吗?”
依莉丝虽然想透过通讯机询问,但手边的机械为收讯专用,无法把声音传给卡多尔,结果就变成她在自言自语。
不过,透过窃听而听见的对话,对她的问题就是最好的答案。
现在扩音器也确实传来丽莎琳娜的声音,那是跟依莉丝一模一样、不可能听错的声音。
依莉丝的眼神因愤怒而发抖,而穆司卡虽然为丽莎琳娜平安无事松了口气,但也担心邦布金和凡尼斯的生死。
他不认为这两个人会轻易死亡,也很难想像他们会背叛。但现在也无从得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只能祈求两人平安。
扩音器接着传来菲立欧呼唤乌路可的声音,似乎发生了什么变化,再加上有其他人的声音,无法听清楚内容。
在陷入沉默的来访者们当中,只有西兹亚一个人诡异地笑着。
“哎呀哎呀……这可怎么办才好呢?虽然有点麻烦,但现在拉多罗亚的士兵们正是最狂暴的时候,所以祭殿一带的警备应该相当薄弱。有那个菲立欧王子在虽然比较棘手,但也不是不能袭击他们。”
听见西兹亚的提案,令穆司卡冒出一身冷汗。他膝上的西亚紧紧地抓住他的衣服。
依莉丝慢慢地站起身来,俯视着还坐在地上的穆司卡和西亚。
“——教授和西亚请先在这里待命。我去找凡尼斯和邦布金,问清楚事情的原委——”
“不不不,吾等之主唷!吾等并非青鸟,汝无需特意寻找。”
窗外响起了朗朗的声音。
听见那太过熟悉的声音,穆司卡按住了额头。他真想叫那个南瓜头不要再做些会让依莉丝的怒气火上添油的事了。
面对中庭的窗户敞开着,大头的黑影滑进屋里。
其后是一位银发青年,他的动作不像邦布金那般戏剧化。
依莉丝有事先跟他们说过要将这个房间当作待命处,如果没有紧急联络,他们应该不会造访此处——但很明显的,现在已经发生了需要联络的事态。
依莉丝瞪着两人,眼神凶险到几乎已经在面对敌人。
“……邦布金,你可以说明一下发生了什么事吗?”
嗯嗯,说来话长——”
“对不起。王宫骑士团骑士设下圈套引诱我们,其间由另外一个人将她们两人救了出去。我们两个太过大意,让他们轻易地——逃跑了。”
为了让这个南瓜头丑角闭嘴,凡尼斯简单明了地说明完毕。遭人抢话的邦布金一脸遗憾,沮丧地垂下细瘦的肩膀。
“……汝真是不解风情。要是由吾人来说,就可以编织出华丽、流畅且虚实交错的壮丽物语——那个年轻骑士应该可以化解吾人这份遗憾吧!”
“邦布金,现在不是说笑的时候——”
依莉丝眼眸里所浮现的怒气,让人感到某种疯狂暴躁的感觉。穆司卡察觉到此,慌张地在两人之中插话:
“邦布金,你闭嘴。依莉丝,她们的事就算了。我们要去拉多罗亚就定吧,不用管她们了,现在再去袭击她们也没有什么意义。”
穆司卡将自己不愿去拉多罗亚的事摆在一边,如此劝解。
“……教授和西亚留在这里。”
依莉丝不听他的制止,打开了门。
“邦布金,凡尼斯,我给你们洗刷污名的机会,去做该做的事吧!还有——西兹亚,你也会帮忙吧?”
“是的。不过我也想顺便将那位高司教带走。”
西兹亚因为跟来访者们一起窃听,似乎又发现了可以带回拉多罗亚的礼物。
“拉多罗亚并不存在夏吉尔人,但如果他可以操作死亡神灵……我要是把他带回去,似乎会是个不错的礼物。若可以得到各位来访者的帮助,那就太荣幸了。”
西兹亚的口气郑重到让人不舒服的地步,并露出危险的浅笑。
凡尼斯和邦布金也乖乖地跟在毫不犹豫地离开房间的依莉丝与西兹亚身后。
“等等,依莉丝!你不需要冒这个险——”
“……教授,你没有权限阻止我,跟西亚留在这里!”
依莉丝冷淡地说。那份静谧的可怕,连在一旁的西亚都发起抖来。
在威势逼人、高声叫喊时,依莉丝的怒气都未到达顶点。
只有在仿佛完全除去感情地冷静时——她才真正地在生气。
现在正是那种时候。
穆司卡无力阻止走出房间的依莉丝一行人,只能目送他们离去。
想像这个神殿将再次重演惨剧——穆司卡的脸色渐渐转为铁青。
(这样……这样真的可以吗?再这样下去……)
穆司卡自问道。
自己是依莉丝的部下,不容许违抗她的方针。他虽然会提出身为协助者的建议,但决定方针的还是依莉丝。
“……穆司卡,丽莎琳娜和乌路可会死吗?”
西亚边发抖边问,用小小的手紧紧抓住穆司卡的衣服。
穆司卡把手放在她头上,再一次扪心自问。
(这样下去……真的可以吗?)
这个问题他以前也曾模糊自问过。但只有在今天,这问题的重量不同。
该下决断的时刻已迫在眉睫。
(……我至今都在做什么?)
穆司卡想着这件事,不论他怎么想,就是没有像样的答案。
(我至今……至今都“在做什么”?)
——就算他一再如此自问,回答的也只有自己的沉默而已。
“……穆司卡……?”
西亚以不安的眼神看着这位秃头巨汉苦恼的模样。
她的眼眸纯真而——带着对罪恶意识即将崩解的虚幻。
穆司卡咬紧了牙关。
明明是这么小的孩子,身上却背负了太过沉重的负荷。而能不能让她减轻负担,就要看自己的决断了。
——但他还没有下定决心。
即使如此,穆司卡还是抱着西亚站起身来。
虽然有所迷惑……但是决心这种东西,以后边走边加强就好了。
如果他能活下来,他想在往后的人生,不断地——一点一滴来加强决心。
有此觉悟后,穆司卡就追在依莉丝等人身后,离开了房间。
第七卷 三十二.狂乱骑士、月光少女
赫密特和王宫骑士团在神殿中逐渐转移战场,并持继奋战。
为了减少其他方面的负担,骑士们在宽广的道路上布阵,如果太疲累就换手休息,并确实地屠杀敌人。
虽说他们全都是身经百战的强者——但其中已经有十几个人丧命。
跟通风不佳的御柱正下方不同,神殿走廊有着许多窗户,尸药的成分无法弥漫在空气中,因此几乎没有人丧失理智,但——取而代之的,也就无法忘却疲惫地持续战斗。
战况渐渐恶化,如果不能完全撤退,就只有枉死在敌人剑下。
“赫密特,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并肩作战的骑士团团长威士托,对在身边作战的赫密特说道。
“我没有问题,因为武器是轻的刀——”
叔父您才该休息——赫密特正要如此说,又察觉到这样说对剑圣太失礼而闭上了嘴。
正在作战的一位中年骑士,挥出一剑后突然侧头不解。
“团长——好像有点奇怪?敌人的数量是不是在减少——”
赫密特听他这么一说,就把眼光从自己身边转到整个战场。
倒地的敌人尸体横陈,其他敌兵践踏其上、更加逼近,但其人数确实比刚才要少。
因负伤而担任联络人员的骑士从楼梯上叫道:
“团长!夏吉尔人已经停止了来自御柱的增援!接下来只要把这群人解决,应该就没问题了!”
这久违的好消息,让骑士们大为振奋。虽然他们的疲劳已渐渐达到极限,但这最后的奋起逼出了全员的斗志。
赫密特重新拿好手上的刀,它并不是神钢制品,刀刃在不知不觉中开始一点一点地弯曲,而且刀锋也变钝了,但因为敌人的身体容易劈砍,所以还没有到极限。
(等这场战斗结束后,也该换把新刀了——)
虽然这把刀没刻上锻铸者姓名,十分朴素,但赫密特已经用得很顺手。光是这么战斗,就已经充分发挥了武器功能。
为了鼓舞士气,威士托高举着剑叫道:
“就像大家听到的!接下来不是防卫战,而是讨伐战!全员振作!”
听见骑士团团长的高喊,骑士们也高声回应。
尽管以那种奇妙士兵为对手,而且面对着增援无穷无尽的不利状况,但他们却奋勇不退,继续作战。
赫密特对这样的精神力坦率地抱持敬意。若非有在部队单位受到良好训练,是无法办到的。
“赫密特,就是这样,再加把劲吧。”
威土托仅露出一丝微笑,他的剑还没有变钝。
“是。似乎能就这样——”
赫密特的表情正要放松,却又当场僵住。
从已经不再增援的敌兵后方——
一个人影正向这里走来。
那个男的拖着一把神钢之剑,全身染上红色,缓慢地走着。
骑士们也一阵哗然。
——大家都认为那个遭敌人吞没而死的男人,却“还”活着。
不只如此——
当敌兵注意到其存在而接近,首级随即在男人的眼前飞起。
出剑之快,在赫密特眼中也仅是看得见的程度,一般人则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神殿骑士团团长贝里耶·弗米利恩——
这位佛尔南屈指可数的战斗狂,还在继续战斗。
“——我找到你了,剑圣——”
贝里耶抬起满面胡须的脸笑道。
那模样之可怕,让赫密特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贝里耶一步步、像要稳稳踏上大地般走近。
而每走近一步,他的周围就陆续累积敌兵的尸体。
“……来,现在我们都已经暖好身了,来一决胜负吧!威士托·贝赫塔西翁,我从很久以前就想要跟你打一场了。还真要感谢这些小啰喽哪!”
他高声笑着,已经毫无理性可言。
他自愿沉迷于药效,轻巧地挥舞着神钢之剑。药效似乎渗透了他全身,看来连疲劳感都已经麻痹了。
“叔父,你不能应战。”
赫密特小声地建议:
“那个男人的剑是凶剑,跟他交手只会没完没了。就由我来——”
“——赫密特,他挑战的是我。而且你的刀不利于对上他的神钢之剑。”
威士托带着叹息说道。赫密特咬紧了牙,虽然他说要代替威士托上阵,但威士托却不可能点头答应说“那就拜托你了”。与其他骑士一起包围他虽然也是个办法,但那时肯定会有一些人遭贝里耶的剑杀害。
“周围的士兵就交给你们,但谁都不准向那个男人出手。”
威士托向部下骑士们发布这个指示后,就往前踏出一步。
骑士们依他所言,开始歼灭周围的尸兵。
“……那个男人已经不行了。”
威士托小声地说道。赫密特专心听着,完全没有回话。
“那个可悲的男人沉溺于挥剑,为战斗发狂——悲哀的是,只有他的剑术是货真价实。像那样的男人也有着剑术才能,剑术端看使剑者的心态——赫密特,你也好好看着。剑士一旦走错道路,就会像那个男人一样——”
威士托突然回头,露出沉稳地微笑看着赫密特。
那微笑不合时宜地柔和,让赫密特吃了一惊。
“……你应该不会有问题,菲立欧大人也不会一样。我说了太过愚蠢的话。”
威士托苦笑着,以最自然的姿态持剑。
“贝里耶司祭!我们就来一决胜负。只是,你不能对其他人出手。如果你对其他人出手,那时我就不再认真应战。若是你不攻击他人,我则会全力以赴。”
全身都染满鲜血的贝里耶笑了。
“我现在对其他家伙没有兴趣,我的对手只有你,剑圣。终于——终于可以和你一战了。在这之前的路还真是漫长哪——”
贝里耶仿佛面对长久思念的恋人一样,打从心底高兴着。
另一方面,本以为威士托是苦着一张脸——但赫密特窥探到他的侧脸,却是平稳、毫无表情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跟尸兵那种令人不悦的面无表情不同,他的眼眸中还是有强烈的光芒,主张其意志坚定,神色自然,完全不为所动。
威士托表现出像山一样的存在感,慢慢地举起剑来。
为保持间距,贝里耶也停下脚步。
周边的尸兵已经几乎消失,王宫骑士团正迅速将那周围讨伐干净。
赫密特不和他们作战,只守护着威士托。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赫密特强烈感觉到一定要确实地观看那副光景。是剑士的本能让他有这种想法。
“——让我们好好战上一回合吧!剑圣唷!”
“我并不像你一样以战斗为乐。”
威士托冷静地回应:
“贝里耶司祭,你的剑会召唤不幸。如果你在此获胜,今后恐怕也只会招来更多不幸——当然我没有裁决的权利,但就凭剑而生存者的职责而言,我会毫不犹豫地阻止你。还有——”
他的声音非常沉静。
“——我并不是什么‘剑圣’。不论过去、现在,还有未来——我都‘只是’一名剑士。”
威士托的剑突然消失了。
直到贝里耶退了几步,赫密特这才知道,是威士托先行动了。而那动作不只迅速,更让人怀疑是否用了幻术或魔术。
周围的骑士们也都无法把握发生了什么事吧?
贝里耶虽然瞪大了眼,但嘴边却挂着一抹微笑。
他全身在颤抖。
那恐怕是——因为欢喜的缘故。
“——就是这个!剑圣,我早就想‘像这样’跟你一决胜负了。血液沸腾、肌肉颤动,脑髓麻痹——从剑尖到剑柄都跟自己身体合为一体,品味仿佛全世界都在这的充实感——真快乐哪!”
威士托没有回应贝里耶的感想。那沉稳的表情,截至刚才为止都没有任何改变。
“这次轮到我了吧?”
贝里耶高举骑士剑。
赫密特众精会神地凝视。
贝里耶以踏平大地般的激烈步伐加上斩击,袭向威士托的头顶。
威士托仅向旁移动了半步,但贝里耶这一击却配合动作,中途斜斜地改变了轨道,速度非但没有改变,更增加了威力。
但气势已尽的这一剑并没有斩到威士托身上,却也没有狠狠地斩到地面,而是停在贝里耶的侧面。
在那里和威士托的剑重叠了。
威土托在闪避过斩击后横劈一剑,而贝里耶则立刻加以防御——理应只有这样的动作,但在场能正确掌握的,只有当事人及赫密特。
剑与剑接着又数度相交,极为清脆的声响在周围响起。
彼此都以必杀之势加诸攻击,对手则巧妙的防御加以阻挡,趁隙反击后又被阻挡。
那像西洋棋的棋子一步步进退般的攻防,持续了好一会儿。
从骑士们的包围逃脱的一个敌兵,跑到两人身边。
那是在敌兵当中实力较强、手持短枪的老人,赫密特也讨伐了不少。
那瞬间,赫密特想有所反应,但那个老人的头和手脚就在他眼前爆炸般地四散开来。
老人闯进交剑中的两人之间,命运有如飞蛾扑火。
在两人的攻防中,已经没有他人可以介入的空隙。
赫密特屏住呼吸。
(能和剑圣交手到现在——)
与威士托交手的贝里耶,毕竟也并非常人。
赫密特也是个剑士。若遇见强者,虽不至于浮现打倒对方的想法,但如果对手能答应,当然会很想比划看看。
不过,面对眼前的两个人——他才真实感受到自己还有达不到的领域。
速度、战略、使剑方式、气魄——不只如此。在这两个人之间,正以各自不同——持剑者该抱有的信念——的回答相互冲突。
是像贝里耶一样,断定强大就是剑存在的意义——
还是仿佛威士托般,把耽溺于强大看作懦弱——
他们的胜败并不是用来证实各自思想的正确性,对作战的当事人来说,那还是其次。唯有打倒对手,才是这次战斗的目的。
不过凝视这场胜负的赫密特,不禁将两人间对于剑的不同思想与胜负重叠在一起。
贝里耶斩击过后,他的剑又在刻不容缓间弹跳。
一度劈下又落空的剑,简直就像在空中撞到什么地猛然弹起,追赶退避的威士托。
威士托正想退开,贝里耶的脚却强力地踏住他的脚背,威士托的行动晚了一步。
赫密特不禁闭上了眼。
(——叔父被砍到了——!?)
他不觉如此想道。
不过,贝里耶的剑并没有碰到威士托。
他的斩击被阻挡,相反地,威士托的剑将有护腕包覆的贝里耶左臂从手肘前端砍下,鲜红色的血从连身铠甲的连接处激烈喷射出来。
在乱斗到最激烈中,威上托同时攻守兼具的剑术,让赫密特看得瞠目结舌。
贝里耶在一瞬间前还能使用的手腕,此时就像玩具般旋转飞舞在半空中。
只是,他并没有发出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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