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如此,还将遭挡下的剑沿着威士托的刀刃滑下,企图顺势削下威士托的手臂。
威士托立刻抽剑,而独臂的贝里耶追了上去。
“剑圣!一条手臂算不了什么,就给你吧!不过,我要你的一条命!”
贝里耶疯狂地叫着,失去手臂并没有阻却他的行动,那应该不是药效的缘故。
他恐怕——有所觉悟,既然能和威士托作战,就不可能全身而退。
到了这时,赫密特似乎终于理解他之所以对战斗如此执着的理由。
贝里耶他找不到——自己想变得更强的原因。也许一开始,他就毫无目的地以变强为目标,却不知该怎么面对自己的强大。
当然,赫密特虽然可以理解这样的理由,却无法感同身受。
赫密特握住自己的剑时,并不是把它当作暴力的道具。威士托应该也是如此。
对赫密特而言,剑并不是用来威胁、虐待他人使之顺从的武器,也不是为了夸示自身强大的凶器。
那是为了护身用的武器、锻炼自己心性的明镜,以及——为了保护重要事物的伙伴。
贝里耶会对这种想法嗤之以鼻吧!
剑就是武器,除此之外什么也不是,加诸多余的枷锁只不过是自我满足——赫密特觉得贝里耶会这么说。
那也是一种解答。不管以什么语言美化,剑就是一种用来伤人的武器。
如果要保护自己不受敌人的剑攻击,只要持盾抵抗即可。持剑这件事,意味着伤敌。
以这层意义来看,这个名为贝里耶的男人,简直可说生来就是要“化为剑的男人”。
相对的,威士托则完全是个“持剑的人”。
恰成对比的两人战斗,吸引了赫密特的视线。
贝里耶用剩下的右手使着骑士剑。
也许他是因为药物而处在兴奋状态,对疼痛的感觉也麻痹了。但就算是这样,失去一条手臂应该保持不了平衡,无法好好战斗才对。
即使如此,贝里耶现在也没有舍弃剑。
更有甚者,他还挥舞着被切断的手臂,对准了威士托的脸喷血。
威士托对此奇袭也大感惊讶,瞬间闭上了眼,虽然成功避免视线直接遭夺走,但也形成了足以致命的瞬间空隙。
贝里耶以神速挥动他的剑。
然后,赫密特见到了这场战斗的终结。
贝里耶·弗米利恩生于内乱频繁的南方。
父亲是自吉拉哈派遣的神殿骑士,在贝里耶还年幼时,就遭到危险分子杀害。
而贝里耶则由当时驻留在南方涅迪亚神殿的骑士团团长收养,从那以来——他的人生就因战斗而多彩多姿。
他以神殿骑士的身份巡战各地,杀掉的敌兵数不胜数。
只是,对贝里耶而言,至高无上的勋章并非杀敌人数,也不是来自长宫的赞赏,更不是部下的敬畏。
贝里耶所自傲的是自己的战斗这件事。
他没有因作战获胜而自傲,也不嘲笑被击倒的对手。
贝里耶只是喜爱充实的作战,并以战斗的行为为傲。
这也许是旁人难以理解的感情,但贝里耶知道也有人跟自己一样热爱作战这件事。
在他年轻时曾听闻,东方的国家有位被誉为“剑圣”的男人出仕为官。贝里耶听闻此传言,就擅自认定那位剑圣也跟自己一样,在战斗中发现了人生的意义。
而实际见到威士托,印象则稍有不同。与其说他是战斗狂,不如说应该是个很温和的男人,体格虽然庞大,但看起来太过理性,因此贝里耶甚感嫌恶。
只是——威士托的“强大”,即使远观也可以切身感受到。
(这家伙很强——)
他确信,这家伙恐怕比自己至今所曾交手的任何人都要来得强。
他凭直觉所做的判断,也曾错误过。
不交手就不知道答案——这么一想,就让他更想与威士托一战。
贝里耶寻找藉口。
就算他提出决斗,应该也会遭到拒绝,正当他思考要不要夜袭时,就发生了乌路可的事。
既使这件事会掀起与阿尔谢夫之间的战争也无所谓。因为这样一来,威士托应该就会“认真地”跟自己战斗。
只是,在战场上会有人打扰,能跟威士托正面单挑的机会很有限。
而这场出乎意料的骚动,正是再恰当不过的“藉口”。
因奇妙药物而引起的亢奋感也确实存在。贝里耶对战斗的欲求比以往更甚,也获得了更充实的战争。
只是,他想停也停不了。
他已经无法克制地自愿沉醉于药物,并期望与威士托一战。
——他的愿望实现了。
现在那个威士托就站在贝里耶眼前。
贝里耶左臂溅出来的血染红了他的脸,而威士托的侧腹也开始溢出大量鲜血。
贝里耶那把制造出伤口的剑,现在还深深地插在威士托身上。
他自己也相当满意那击突刺的气势。
“……剑圣,我的剑怎么样——”
就在贝里耶笑着如此说的瞬间——喉头一热,忍不住从嘴里吐出大量的鲜血。那血跟自御柱出现的敌兵们不同,非常黏稠浓厚而且温热。
对威士托施以一击的贝里耶——身体也被威士托的剑劈中。
虽然是彼此互砍,但贝里耶的一击是偏离了威士托要害的突刺,而威士托的斩击则给了贝里耶一记致命伤。
在贝里耶方才刚被斩断的左臂下方,深深地、深深地——胸甲的部分一分为二裂开,剑刃甚至到达身体中心。
贝里耶的铠甲是神钢制品,跟骑马用的铠甲不同,重视轻巧与容易行动,因此装甲极薄。但薄归薄,只要材质是神钢,应该没有轻易损坏之理。
这倒不是看轻威士托的剑术。贝里耶早有吃他一剑的觉悟。
然而,只差一点——即使是一刹那的瞬间,如果威士托的剑晚了一步,贝里耶的突刺应该就会即刻要了威士托的命。
那就是千钧一发的攻防战。
贝里耶先受到斩击的结果,就是他的突刺偏离了威士托的要害,胜负由此决定。
“——一瞬间吗——”
贝里耶与血的味道一起感受那一瞬间的重要性。
他不后悔,只是单纯地,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充实与满足。
自己尽了全力,而威士托超越了自己——他对此事感到高兴。
贝里耶满足地说:
“……真痛快哪,剑圣——”
他一边吐血一边笑了。
威士托的剑切断了他的肺,直达心脏附近,血流至身体内。贝里耶伤势之重,没有立刻死去已是很不可思议了,而他对这样的伤势总觉得有点可笑。
以前自己就是给予敌人这样的伤害,而轮到自己受伤时,竟然觉得很新鲜。
他充分地作战了。
不断地战斗、战斗、战斗、战斗到底,他已没有任何悔恨。
他拚尽全力对上比自己“强”的对手,并输给对方。比起输给较弱对手而感到屈辱,这样的死法对一个战士来说,已经别无所求——贝里耶打从心底满足。
他被血濡湿的右手,放下了神钢之剑。
在威士托的剑抽离的同时,贝里耶跪倒在地,并叹了口气。
他的嘴边又溢出鲜血。
“感谢你,剑圣——我战斗过了。彻底地战斗过——没有后悔了。”
贝里耶说着,闭上了眼。
他依旧跪着,两手颓然垂下——然后胸腔用力地吸进最后的一口气。
他虽然感觉到空气从受伤的肺漏出,但也无法正确地掌握自己的身体了。
神殿骑士团团长贝里耶·弗米利恩。
就这样结束了他不断战斗的人生。
两人剑剧般的战斗一结束,赫密特就跑到威士托身边。
“叔父!您的伤……”
威士托一边按着遭刺伤的侧腹,一边以沙哑的声音回应:
“……不必担心,伤口没有像看起来的那么深。”
虽说如此,在赫密特眼里看来,那伤口也不算浅。
威士托慢慢地当场单膝跪倒,就这样静止不动,以免伤口扩大。
眼前的贝里耶依旧跪着,仰着脸面对天空。
他的双手无力地下垂,一望即知他已殡命。
即使如此——他也没有倒下。
庸俗的铠甲支撑着他的关节部分也是原因之一,但他死去的模样,就连赫密特都感到庄严的气氛。
赫密特虽无法尊敬他——但身为剑士也不是不明白,走在剑道上的人追求强者这件事,恐怕已是接近本能。
想要变强。
想要确认自己有多强。
想要遇上比变强了的自己还要强的对手——
这些想法就跟纯粹地热爱着剑的人一样强烈。
贝里耶那接近疯狂的斗争心,恐怕就是从另一个角度去印证这种想法吧!
专注讨伐敌兵的王宫骑士团中有几个人聚集过来。
他们扶起负伤的威士托,边保护他边向后方移动。
赫密特也跟着这些人暂时退出战场。周边的敌人人数正顺利地减少,暂时算摆脱了危机。而其他战场很有可能正在苦战,但既然增援已经停止,讨伐也可以顺利结束吧。
靠在墙边坐着的威士托,表情相当严肃。虽然打倒了强敌,但看不出他已经放下心来。
“……就算他走上了歧途,但毕竟是骑士团的团长——刚才真是危险。贝里耶的剑若能用在正确的方向,将会是很大的助力吧!”
他的声音里带着遗憾。
一直守护着这场战斗的赫密特,对威士托的心情也感同身受。
也许威士托其实并不想杀了贝里耶。正因为知道对方的实力——若是在此杀了贝里耶,就等于抹杀他变得更强的可能性,而威士托所讨厌的正是这点。
只是,偏离正道的剑再强,仍是邪魔歪道之剑。威士托无法放任不管,赫密特也能理解这种想法。
一位骑士边察看伤势边说:
“看来是没有生命危险,但也不是做紧急治疗就足够的伤势。这里就交给我们,团长你们请先撤退吧!”
威士托没有反对,他很信赖这些留下来的骑士,他们受过良好训练,就算没有人指挥,也可依自己的判断充分作战。
“……真对不起哪,如果敌人没有增援,战况应该已经逆转了。赫密特——不好意思,你可以到上面去确认一下状况吗?”
可能是因为伤口疼痛,威士托的话顿了一下。
“虽然敌人阻断了我方……但你看看状况,如果敌人减少到可以突破的程度,就试着跟应该在里面的卡西那多司教和菲立欧大人取得联络。若敌人太多而陷入苦战,也可以把这边的骑士团派过去。假使那边展开讨伐战,就拜托你整合众人一起行动。”
“知道了,那我这就行动。”
赫密特听了威士托的话,点了点头,离开骑士们转往楼上去。那里并没有敌兵的踪迹。不知是否由其他方向的神殿骑士引诱走了,完全没有从楼梯上下来的士兵。王宫骑士团虽然遭阻断,却能避过敌人夹击的理由就在这里。
(他们是以楼上为目标吗——?)
敌人的行动虽然没有携手合作,但总给人各自独断地以楼上为目标的印象。
赫密特突然想起了神殿的构造,他并不知道神师们是位于佛尔南神殿的何处——但他在旅途中行经的威塔神殿,神师和高阶神官们就住在与御柱相连的较高楼层。由于以御柱为中心的各神殿构造皆很类似,恐怕札卡多、涅迪亚和加鲁尼耶一带也有这种倾向吧!
——说不定他们就是以杀害重要人物为目的送来这里。
赫密特想将拔出的刀收入刀鞘,这才想起刀身已经弯曲了。
这把刀并不是神钢制品,虽然是把锻铸得相当坚固的宝刀,但毕竟是普通金属制成的武器。
仔细想想,赫密特也斩杀了为数众多的敌人。
他放弃还刀入鞘的想法,重新握紧了刀。
感觉得出楼上也有许多因为跟士兵战斗而引起的骚动。
增援虽然停止了,但战况还要花点时间才能进入可以让人松口气的阶段,只是状况应该会从此好转才对。
(能就此平安结束就好了——)
赫密特一边如此期盼,一边在走廊上朝楼上的方向急奔。
对阿尔谢夫王子菲立欧而言,名为乌路可·迪古雷的少女是很特别的存在。
她是威塔神殿的象征——神姬的妹妹,也是吉拉哈未来的干部人选,而且在现在这个时间点,也是一举一动备受周遭瞩目的重要人物。
不过,这些社会化的事,对菲立欧本身来说都无关重要。
乌路可之于年幼时的菲立欧,是真正、唯一的——知心好友。
以威士托为首的骑士团骑士们,就像菲立欧的家人一样。但是彼此年龄有段差距,很难说是朋友。而且又有赋予他们任务,所以经常不在王都。虽然表面上他们冠有“王宫骑士团”的名号,但在职务上,与其说保护王宫,还更像近卫骑士团。威士托等人身为“来自王宫的精锐部队”,经常派遣他们到国境附近。
而在仇视他母亲、也就是第四王妃美丽雅的正妃们面前,贵族子弟们也跟他保持距离;因此当时的菲立欧,都是单独度过大多数时光。
他就是在那时与乌路可相遇。
初次见面时,并不知道她是来头不小的神官。她一直凝视着在练剑的菲立欧。
那时也不曾认为“他”其实是个女孩子——
经过七年的岁月再度见面时,乌路可已经成长得美丽且楚楚动人。
然后——乌路可为了阿尔谢夫的内乱而烦恼,并帮助菲立欧。
在这期间,菲立欧和乌路可一起度过了每一天。
她的温柔完全没有改变,菲立欧也时常惊讶于她吸引他人的魅力,有时也意识到她是异性。
但她是吉拉哈的高阶神宫,未来会出人头地,并成为神殿的干部。而菲立欧虽然因为内乱而增加了发言权力,但国家安定后,他就打算过不引人注意的生活。
既然哥哥布拉多继承了王位,身为弟弟的自己就不适合比哥哥出锋头。就算哥哥不在意,周围的贵族也有可能出现危险的举动。
不能把乌路可留在这样的自己身边——菲立欧以前是这么想。
他希望乌路可能幸福。他期盼可以达成这个目标,只要能为她做些什么,菲立欧不论什么事都会去做。
在此前提下,只要有任何事物阻碍她的未来,他都想绝对予以避免。
然而——结果却让她被牵扯入糟糕的事态。
她因来访者而丧失了记忆,甚至连原本该站在同一边的神殿骑士们也想要她的命——然后是现在。
“……乌路可?乌路可!你怎么啦!?”
她抱着头蹲了下来。
菲立欧跑到她身边,轻轻抱住她的肩膀。与此几乎同时,乌路可全身无力,一脸苦闷地倒了下去。
她似乎没有失去意识,但身体却完全动弹不得,别说站起来,就连举起手臂都办不到。嘴唇微微动着,像是想说什么,却听不见声音。
丽莎琳娜和其他人也立刻聚集在她周围。
“乌路可,振作一点!生病……不,是什么发作了吗……?马上请施疗师……”
话才刚出口,菲立欧就咬紧了牙关。在这场混乱中,神殿的施疗师也到神域避难了。虽然要花点时间,但也只有使用脱逃路径运到神殿外去了。
菲立欧抱起了乌路可。
她那纤细的身子,在菲立欧的手臂中显得轻盈。菲立欧自己跟小时候不同,有所成长,而她的身材也完全像个青春期的少女了。
她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传来,那温暖就是她还活着的证明。
黛梅尔从旁触摸菲立欧怀中的乌路可额头。
“看起来没有发烧……菲立欧大人,敌人的增援应该停止了,这里就由我们留守。请您赶快带着乌路可大人到神域去吧!丽莎琳娜大人也一起——”
就在此时,菲立欧背上一阵发凉。
突然滑入视野边缘的银色小球——
菲立欧以前也见过那个。
“快闪!”
他一边叫着,一边用脚推倒黛梅尔,同时抱着乌路可将身边的丽莎琳娜像撞倒般推倒。
在四个人一起倒下的同时,空无一物的空间里发生了不自然的“爆炸”。
“——依莉丝!?你怎么在这时……”
丽莎琳娜发出惨叫声。
菲立欧也曾经因此而失去意识。
那是在来访者们杀死国王与皇太子时。
菲立欧斩断了那个跟丽莎琳娜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女的手环,在那之后,就因为手环引起的奇妙爆炸而失去意识。
千钧一发之际逃出爆炸范围的菲立欧,立刻环顾周围。
来访者们要的是丽莎琳娜的命——他一开始虽然这么想,但爆炸范围很明显地也涵盖了自己和乌路可。
对于此事,菲立欧觉得很奇怪。
来访者们应该需要乌路可的庇护。他们应当也无法无视于卡西那多的方针,很难想像他们除了操纵乌路可的记忆外,还会对她做其他危害动作。
但是,丽莎琳娜在下一瞬间所说的话,解除了他的疑惑。
“菲立欧!依莉丝她们受到西兹亚的邀请,已经背叛卡西那多、加入拉多罗亚那边了。西兹亚不是来自塔多姆,而是‘拉多罗亚’的间谍。她是为了扰乱神殿这边的势力——”
面对中庭的石壁窗边,站着一条细瘦的身影。
这里有着四楼的高度,不管这个人从哪过来,在这时间点出现在这种地方,都不会是寻常的对手。
“——背叛是吗?不守约定的可是神殿那边唷!因为我之所以会帮助他们,可是以杀了你为前提啊——”
那与丽莎琳娜有着相同面孔的少女,就站在石壁上。
菲立欧身旁的安朱绷紧了脸。
那个少女——依莉丝像是没有把安朱放在眼里,只瞪着丽莎琳娜。她掀开下层神官的装束,举起一只手。
那从手环上发出来的银色小球,形成了三角锥形状的空间。
那范围、也就是会发生爆炸的领域在眼前扩展,依莉丝叫道:
“凡尼斯、邦布金,去吧!”
人影自窗口窜入。
有两个人闯进了走廊,分别是有着一颗大头的南瓜头与银发的俊美青年。在他们眼前的几个神殿骑士,立刻对其动向采取戒备姿态。
“王子,把丽莎琳娜交出来。只要你把她交出来,我也可以放过你们。”
听见依莉丝的话,丽莎琳娜吓了一跳,肩膀颤抖。
菲立欧突然抓住丽莎琳娜的手臂。
“……丽莎琳娜,你别胡思乱想,快退下。”
菲立欧马上就了解丽莎琳娜在想什么。只要自己牺牲——她有这样想的习惯。
只是,那是菲立欧无法容忍的事。对在她周围的自己和骑士们来说,这种选项一点都不让人开心。
“可是,菲立欧——”
“相信我,他们并非所向无敌。而且——既然他们跟拉多罗亚勾结,以后一定也会想杀了我跟乌路可。你千万不要想‘只要我自己牺牲’这种事,你在这个世界已经不是孤独一人了。想要保护你的人,不就在你眼前吗?”
菲立欧以强烈的口吻如此说道。
丽莎琳娜的眼神动摇了。
在这个世界,她确实是异质的存在。然而,就算她再怎么异质,对菲立欧来说都是重要的朋友,也是恩人。
莱纳斯迪和黛梅尔也站在菲立欧等人的正面保护他们。
对状况感到疑惑、站立不动的安朱,则是想要阻止依莉丝,而且也和丽莎琳娜和菲立欧成了好友。
其余的神殿骑士们——虽然他们绝不是为了要保护丽莎琳娜,但在卡西那多的方针变更下,也想避免与阿尔谢夫敌对。最重要的是,他们不能让“拉多罗亚”带走来访者们。
依莉丝眯起了眼睛。
“如果你们的答案是要抵抗——”
靠近窗边的两个人,举起剑冲向依莉丝。
“……我们就只有杀了这里的所有人——”
小规模的爆炸发生,将骑士们卷了进去。
这爆炸正是信号,十多名神殿骑士与来访者的战争就此展开。
“丽莎琳娜!乌路可就拜托你了!安朱你也边保护她们边退下!我要在这里阻止他们!”
菲立欧也拔出了神钢之刀。
所幸,神殿骑士们的装备也都是神钢制品。就算是对上来访者们的武器,还是可以应付到某种程度。
由神殿骑士们来包围凡尼斯。以名叫切尼的年轻骑士与本来正在休息的蕾韦为中心,阻止其行动。
而另一方面,邦布金快速地跳来跳去,一转眼就解决了四个神殿骑士,并朝向菲立欧等人飞跃而来。
莱纳斯迪同时也在一旁奔跑起来。
“菲立欧大人,由我来对付那个南瓜头。”
那罕见的认真声音,让菲立欧吃了一惊。他虽然了解莱纳斯迪的剑术,但要他一个人对付邦布金应该仍有困难。
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菲立欧的不安,莱纳斯迪嘴角扬起一抹微笑。
“不必担心。今天我和他已经是第二次交手了呢!我已经掌握住‘诀窍’了。”
莱纳斯迪灵巧地挥舞着伊帝利卡的剑,站在南瓜头面前。
南瓜头不出声地笑了。
“噢!汝即是刚才那位年轻骑士哪!虽然凡尼斯被辣椒弄得极惨,然而那对吾南瓜头可是不管用的唷!”
“反正那也已经没了,这次我要用这把剑阻止你,至少不会让你碰我的主人一根手指。”
莱纳斯迪那难得一见的威风凛凛的声音,有着身为骑士的骄傲。
黛梅尔也站在他身边。
“光凭你一个靠不住,我也来帮忙。菲立欧大人,那两位就交给你了,这乱七八糟的蔬菜就由我们来采收——”
拔出神钢制的突刺剑,黛梅尔发出尖锐的声音。
菲立欧点了点头。
这两位骑士以如此强烈的口吻说着“希望您信任我”,身为主人的菲立欧无法说出否定其尊严的话。
邦布金双手狂挥乱舞,莱纳斯迪和黛梅尔联手防御。
只是,不能光是防战,他们的剑术足以在防御后加以反击。
两位骑士合作的十分巧妙。
莱纳斯迪刚劈下一剑,黛梅尔也做好了突刺的预备动作。然后当邦布金闪避莱纳斯迪的斩击时,她就看准了时机出剑,等她突刺发动后,莱纳斯迪又预备好下一个动作。
他们合作无问,简直就像一个人使两把剑一样,让邦布金也忙于应战。
南瓜头立刻以与生俱来的步伐改变位置,看准了两位骑士的死角,但他们互相补足彼此的破绽,虽然还不至于解决对手,但也能斗个不分轩轾。
神钢制的武器这么快就派上用场,菲立欧也觉得很感动,他一边抱起乌路可,一边拉住丽莎琳娜的手。
“他们的目标是你,快退下!”
“丽莎琳娜,别跑!”
依莉丝的手环一翻,银色小球飞射而出。
那来自天球的攻击只能看准发动瞬间后再躲避。正因为几乎得完全依赖直觉,所以恐怕无法永远都闪避掉。
菲立欧一边警戒逼近的天球,一边快速奔跑。
“——依莉丝!住手吧!”
少年的声音在一旁高亢地响起。
跑出来的正是猎人安朱。
他站在飞球的射线上,张开双手,挡在菲立欧等人面前。
这位一向冷静的少年难得一见地拚了命地叫道:
“够了吧!你为什么一定要执着于‘这种事’呢!?快住手!”
依莉丝瞪着他,咬紧了牙关。
天球也同时停止行动。
“什——什么嘛!连你都要妨碍我?她就这么重要吗!?连你都……”
“不是的!”
安朱悲痛地叫着。那声音之大,让战局瞬间停了下来。
凡尼斯站在依莉丝身前保护她,前方有切尼和蕾韦瞪着他,对准了丽莎琳娜的邦布金,由莱纳斯迪和黛梅尔防守。这一瞬间的胶着状态并不是休兵停战,而是彼此为了找寻彼此的破绽所产生的空白。
在这一片寂静中,安朱叫道:
“我担心的不是丽莎琳娜,而是你!”
这似乎是出乎依莉丝意料的话,她讶异地皱起了眉头。
菲立欧也倾听着他说的话。
在这个世界,曾和来访者们好好地交流的,就只有“他”。卡西那多等人招待来访者只是出于政治目的,他的部下们应该也是如此。
但是,安朱不同。
虽然时间也许很短,但他毕竟曾与来访者们共同生活过一段日子。
那段期间,他应该是以自己的方式去了解来访者们。
安朱诚挚地说:
“你已经不能再恨丽莎琳娜了。我不知道你和她之间发生过什么,但我看得出来,你因为恨她,反而正在谋杀你自己的心。所以——”
面对安朱的介入,依莉丝显得相当激愤。
她皱着那和丽莎琳娜一模一样的脸,以尖锐的声音叫道:
“不要说得好像你什么都懂!你懂什么!?你根本就不了解我,为什么还那样说……”
“——我了解。”
安朱心有不甘地说,打断了依莉丝的话:
“我了解。我——跟你们在村子里相遇,一起生活了一阵子——后来我还遇见丽莎琳娜,所以我了解。”
安朱的声音听起来很苦涩,这还是菲立欧第一次听见他这种声调。
平常不太常流露出感情的他,现在不知为何一副拚了命的样子。
那也许是出自对依莉丝的好感,但菲立欧认为绝不止如此。
安朱一定是——想帮助依莉丝。
“……什么嘛……你说你了解什么?……不要动!我要引发爆炸了!”
在压低声音问了安朱后,依莉丝牵制了菲立欧等人。
就算依莉丝不说,菲立欧也无意行动。若他现在行动,依莉丝就不会听安朱说下去,又会开始作战了吧!就算结果相同,菲立欧也想至少要让安朱说完他想说的话。
安朱是为了再见依莉丝一面——为了这个,他才在内乱后又跟着菲立欧到这里来。
只是个猎人的少年,持续张开着双手,回答依莉丝的问题:
“我了解——你恨的不是丽莎琳娜,你真正恨的,只是拿你跟丽莎琳娜相比较的那群人。”
听了这宛如洞悉一切真相的话,依莉丝浑身僵硬。在菲立欧身旁的丽莎琳娜也同样僵住了。
安朱以严肃的眼神继续说道:
“你开始恨丽莎琳娜的原因就是这个吧?我一点都不清楚你们的事,但我就是了解。你虽然说恨丽莎琳娜,但你在说那句话时,眼神不是对着任何人,而是望着你自己内心。你之所以恨丽莎琳娜,是因为你深信——她应该跟你‘一模一样’,却拥有你所没有的东西。”
“……别说那种蠢话。”
依莉丝以沙哑的声音说道。
“这个女的是我的复制品!是赝品!我才是本尊,她不是。我……我——”
“不对。丽莎琳娜是丽莎琳娜,你是‘依莉丝’。”
安朱没有把视线从依莉丝身上移开。
菲立欧从他的背影感受到了他的心意有多强烈。
菲立欧听说,安朱的双亲早逝,一直是独自生活,所以他了解孤独的恐怖。他之所以与菲立欧个性相投,或许也是因为这个理由。
然后安朱——恐怕也在依莉丝心中发现了同样的孤独。
安朱继续说:
“也许你们只有脸孔相像。不过,你们并不分谁是本尊、谁是赝品。不管要我说几次我都会说。丽莎琳娜是丽莎琳娜,你是你。你只是透过丽莎琳娜——在痛恨自己的际遇。如果你再持续这种想法,自己也会遭遇不幸。你还是把丽莎琳娜忘了比较好。”
依莉丝低下头去。
安朱的话,就像箭一样地射中了她心中的要害。
在后面观看的菲立欧,也清楚地明白了。
“你——你……你有什……”
依莉丝的肩膀因愤怒而颤动。
“小姐,你不必因那个少年的话而太过敏感……”
凡尼斯一边警戒神殿骑士,一边担心地说。
在莱纳斯迪等人面前,邦布金边摇晃肩膀,边不出声地笑着。
“……这着实令人惊讶。除了乌路可司祭和教授以外,竟然还有其他人敢对依莉丝说教。该说汝不知死活还是好奇呢?又或者只是个多管闲事——或说亲切的贤者?”
安朱对他嘲弄的言语置若罔闻,向前踏出一步。
“……依莉丝,我……我不是在看‘丽莎琳娜’,我是好好地看着‘你’!丽莎琳娜和你只有脸孔相似,其他则完全不同。在你身上,应该也有丽莎琳娜所没有的东西。所以你根本就没有理由嫉护丽莎琳娜。不要再为了无聊小事再怨恨谁了,你应该对你自己更……”
“安朱,住口!”
依莉丝突然抬起脸。
飞射的天球将安朱团团围住。
“你再说一句试试看!你的头会被炸飞!明明完全不了解我,却擅自乱说这种好像很了解我的话……”
“依莉丝——我……”
“闭嘴!我真的要引爆了唷!”
依莉丝以高亢尖锐的声音叫道。
菲立欧突然发现。
在依莉丝大叫的同时,她所放出来的天球显示出微微地震动反应。
菲立欧突然朝安朱的背高声叫道:
“安朱!避开……”
“迦古伊!妨碍电波!将领域封锁!”
这粗犷的男子声响彻了走廊。
——爆炸没有启动。
银色小球分散在空中消失了,依莉丝茫然地望向发声的人。
走廊尽头,是有着一身发达肌肉的巨汉,和坐在他肩膀上的小女孩。
来访者穆司卡——他和刚来到这个世界时一样,戴着奇妙的黑色板状眼镜。
在用菲立欧等人不明白的语言对着手环叫过后,穆司卡转向依莉丝。
“依莉丝,安朱所说的恐怕没错。倒不如说——这是我早该注意到的。其实我不明白——我至今到底在做什么。”
“教授……你为什么要阻碍我?”
依莉丝茫然地说道。从两人的对谈中,菲立欧才知道是穆司卡阻止了天球的爆炸。
(……同伴内哄吗?)
在菲立欧等人迷惑中,穆司卡从远处慢慢地走过来。
“当然还是要感谢老天。虽然说因为应急修理让爆发力减弱,但要是对准头部,那可就不是开玩笑了,会有失明危险哦!”
穆司卡淡淡地说,脸上的表情不知为何很愉快。
“依莉丝,你听好了——我决定不去拉多罗亚。”
对穆司卡的话感到瞠目结舌的不只是依莉丝,就连菲立欧也无法了解这出乎意料的发展,交互看着依莉丝和穆司卡。
周边的骑士们也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位巨汉。
“这不是为了加入丽莎琳娜这一边。我还是——无法信任拉多罗亚这个国家。并非神殿势力就可以信赖,但我要在这里偿还所犯下的罪。虽然我不认为可以偿还,但我会努力,这就是我的决定。”
穆司卡的声音听起来相当通情达理。
坐在他肩膀上的西亚,不安地俯视菲立欧怀里的乌路可及他身旁的丽莎琳娜。
穆司卡抚摸着她的头,再说道:
“当然,西亚就交给我。我不能把这孩子交给现在的你。”
“教授……你打算背叛?”
依莉丝咬牙切齿地说。穆司卡摇了摇头。
“背叛——吗?你这么想就太悲哀了。只是,我发现自己错了。依莉丝——以前我认为你是长官,所以必须遵照你的指示。但这里已经是异世界,我们应该舍弃在原本世界架起的障碍,现在一定还来得及,别去拉多罗亚。我不会硬要你留在这里,但我认为你应该在这个世界重新省思你的人生。”
“……连你都要对我说教?”
依莉丝轻轻地转身。
她仰望外面的天空,沐浴在开始从云朵空隙间洒落的蓝色月光下。
夜风吹动了她的短发。
“教授——我和你总是意见不合呢……虽然我也早知道我跟你个性合不来就是了。结果你还是站在丽莎琳娜那一边——”
依莉丝叹了口气——
“邦布金,凡尼斯,放过教授和西亚。不过——”
她以冷淡的眼巡视战场:
“将其他人——全部杀光。我以指挥宫的身份允许你们‘升华’。”
穆司卡、西亚和丽莎琳娜三人的脸色同时在瞬间刷白。菲立欧也发现气氛危险,将注意力转向来访者们。
“将作战设定从抹杀变更为‘歼灭’——时间设定为三分钟。绰绰有余了,可以吧?”
依莉丝只说了这些,就从窗口向楼下消失。
凡尼斯和邦布金将手扶在手环上,以指尖操作完毕某种指令。
——当天夜里最后的惨剧,就此展开。
走廊上的骚动,就连祭殿也听得见。
那里有夏吉尔人和神师雷米吉乌斯等人。
神官艾略特怀抱着不安并注意外头的状况。
身为不持剑的神宫,如今也只有指望菲立欧等人。
艾略特的双肩微微颤抖,梅雅悄悄地从背后扶着他。
“艾略特,没事的,菲立欧大人他们一定不会有事。拉多罗亚的增援应该也已经停止了,骚动马上就会平息下来。”
梅雅以温柔的声音说道。
艾略特十三岁,神师的孙女梅雅·巴尔多雷十七岁。从梅雅眼中看来,艾略特这个少年就仿佛自己的弟弟。
只是对艾略特来说,她也是幢憬的对象。
艾略特对于心生畏惧的自己感到丢脸,羞红了脸。
自己虽然不像菲立欧一样强……但还是个男人。梅雅都那么泰然自若,自己却感到害怕,实在太丢脸了。
在距离稍远之处,高司教、雷米吉乌斯和那个名为戈达的老炼金术师正在谈话。关于唐突出现的来访者,他们似乎也不知该如何应对。在目前的状况下,若是让拉多罗亚的人带走他们,实在会令人难以忍受。
梅雅再次说:
“……没事的——大家都会平安——丽莎琳娜大人、乌路可大人,还有菲立欧大人……”
艾略特这才发现到,放在他肩膀上的手在微微地颤抖。
来访者的目的似乎只有丽莎琳娜。也就是说,他们应该不会进入祭殿中,虽说如此,他还是无法放下心来。
艾略特和梅雅都很担心丽莎琳娜,不希望她在此发生什么事。
夏吉尔的高司教对雷米吉乌斯和戈达说:
“我们已经让御柱完全停止了,但这次换来访者了吗——我还以为他们是站在卡西那多司教这边的——”
高司教无限遗憾地说道:
“拉多罗亚以前并不是如此危险的国家。但是人世的变化很激烈——总因为微小的契机,就让暴动一发不可收拾。人为什么不能满足于已有的东西呢——真是可悲。”
听到这正是夏吉尔人民的感想,神师雷米吉乌斯也点点头。
“人的欲望这东西,由夏吉尔的诸位眼里来看,算是种愚蠢吧——”
但高司教听了这话却摇摇头说:
“不——愚蠢的是我们夏吉尔人。对你来说,这是‘第一次’,但我们……已重复过好几次错误。好几次、好几次——我们都无能为力。”
炼金术师戈达眼神游移。
“高司教,你不需要如此自责。只是一部分蠢蛋做了蠢事——无法事先阻止虽然很遗憾,但我们不是神,这是无可奈何。”
“我们确实不是神。不过——至少我们可以再多做一点什么。我们有这样的义务。”
艾略特无法掌握高司教话里的真意。
梅雅插话:
“这次的事是拉多罗亚所为吧?以高司教为首的夏吉尔人应该没有必要觉得自己有责任——”
“——真是的。所谓的好人,就是会把不是自己的错都归咎在自己身上。”
突然听见有女子的声音发自背后,艾略特吓了一跳并回过头去。梅雅、雷米吉乌斯和高司教等人也同样吃了一惊。
做出最激烈反应的是戈达,他瞪大了眼,以凶恶的眼神凝视着发声处。
发声者无声无息地伫立在因御柱停止发光而产生的祭殿暗处。
她明明在说话,却感觉不出那里有谁在。
“是谁?”
高司教问。
为了警备而留下的三位神殿骑士,慌张地上前跑去。
“站住!不可以随便接近!”
戈达慌张地叫道。
暗处的女子嘻嘻笑了。
“你问我是谁?我是讨人厌的——”
突然间——
三道细细的光芒,从她手边飞出。
骑士们发出窒息般的声音,当场倒地。
“——‘拉多罗亚’的人,我叫做西兹亚。”
尖锐的短剑就像被吸入般地刺进神殿骑士们的喉头。
因为黑暗与速度过快,艾略特几乎看不见投出的短剑。距离他稍远的骑士们,一定连发生了什么事都不知道。
戈达跑了起来。
“西兹亚!你——”
“哎呀——凯修大人,真是好久不见了。虽然你也很老了,但竟然没发现我接近,该不会年纪大不中用了?”
这两个人似乎是旧识,这让艾略特很惊讶。只是虽然他们相识,却并非友好的关系。
戈达边跑边采手入怀,手里握住了某种东西。
“我虽然老了,但对付像你这样的——!”
随着清脆的破裂声音响起,突如其来的闪光一现。
梅雅屏住气息,当场僵住身子。艾略特的视野也为之昏眩,无法言语。
艾略特耳中听见刀剑互击之声,他被梅雅一推,跌坐在地。
“没想到你竟然是拉多罗亚的间谍。不只塔多姆,你偏偏还把灵魂卖给拉多罗亚了——奥兹马大人正在冥府叹息呢!你这混帐徒弟!”
戈达愤怒的声音混合着刀刃之声响起。
还加上西兹亚这名女子的笑声。
“我可不打算成为那个人的徒弟呢!是他擅自把我当徒弟而已——奥兹马·贝赫塔西翁是病死的,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吧?”
“就算你跟奥兹马大人的死无关,后来烧了那个村子、杀了雪乃母亲的又是谁?”
艾略特完全听不懂两人的对话,但可以轻易了解到戈达对那名女子有着激烈怒气,而她则轻松地一语带过。
“嘻嘻——我在王都见到奥兹马大人留下来的女儿啰,她对操纵玄鸟也很拿手了呢!她长那么大啦,刚开始我还不认得……”
西兹亚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直到她以带有恨意的眼神看我,我才认出她。而且他们果然是亲子,她跟奥兹马大人及她的母亲大人都像极了——尤其像母亲吧?不过那头银发跟奥兹马大人一样。凯修大人,你知道吗?拉多罗亚有很多银发的人唷!奥兹马大人也一样,他的徒弟威士托也是银发吧?所以雪乃若要藏身,比起平安的佛尔南,还不如到拉多罗亚比较好——这样一来,我也可以拐走她,做些有趣的事了。”
“胡说八道!”
锵地一声,响起异常高亢的刀刃之声。之后就传出戈达的呻吟声。
“戈、戈达大人!?”
梅雅等人身旁的雷米吉乌斯惊叫出声。
“——我‘现在’还不会杀你。”
西兹亚回答。
在艾略特好不容易恢复的视野里,出现了她的身影。
这位名叫西兹亚的女子,正一派悠闲地站在那里。
从她手上延伸出发光的线,正卷在戈达脖子上。脚边落着一把应该是他所使用的短剑。
戈达的脖子被缠住,发出呻吟,双手也有光之线绑住,处于无法随心所欲动弹的状态。
“——嘻!你还真是个硬朗的老人家呢!徒弟跟神殿骑士作战受了伤,而身为老师的你也不考虑自己的岁数,还想要冲过来——你们师徒俩真是合得来啊!”
西兹亚一副受不了他似的说道,并拉紧了发光的线。
戈达再次呻吟出声。
“住、住手!”
雷米吉乌斯虽然一脸苍白,还是刚毅地走到梅雅身前。
他站在西兹亚和孙女之间,以严肃的声调问道:
“——你的目的为何?如果是要我的命——”
“要神师大人的命?也对,这样也不错……”
女子手边的短剑一闪,嘻嘻笑了。她瞥了一眼戈达后,将视线转向夏吉尔人。
“高司教,我有事要找你。可以劳驾你来‘拉多罗亚’一趟吗?”
高司教金黄色的眸微眯。
“……找我有事?”
西兹亚点点头,手上的短剑对准了戈达的胸口。
高司教发现到“这件事”,迅速地向前踏出一步。
“请等一下,我不允许你伤害戈达大人。我不会逃跑,随你处置。但如果你对戈达人人出手,我就当场自我了断。”
西兹亚眨了眨眼,艾略特也对高司教这么快就有所觉悟感到惊讶。
“高司教,可是……”
雷米吉乌斯交互看着戈达和高司教,心有不甘地说。戈达应该也正在听两人的对话,虽然脖子遭缠住,还是激烈地左右摇头。
高司教垂下蛇眼,大大地点点头。
“您无须担心,而且——”
一直在观察状况的艾略特这时才醒悟。
要让御柱恢复原状,高司教就有必要到拉多罗亚去一趟——他刚才确实有这么说。
“太危险了!司教,您该不会是为了去拉多罗亚,才把自己交给敌人吧?”
艾略特不禁插嘴。这个名为西兹亚的女子,并非要杀高司教,而是要带他去拉多罗亚。也就是说,她可能想要关于“死亡神灵”的情报。
高司教这位知道操作方法的存在,对神殿势力也非常重要。
但高司教心平气和地说:
“我若是去拉多罗亚,就有机会和他们的人谈话。而且有很多人可以‘取代’我。”
即使是在场守护的夏吉尔人,也没有人阻止高司教。
他们虽然表情沉痛,但似乎接受高司教的方针。
事情进行得太顺利,反而让西兹亚加强了戒心。
“——为了让御柱恢复原状吗?不过高司教,拉多罗亚在镇压神殿势力后,应该就会允许生产辉石——总之你这种觉得自己过去,就可以做些什么的想法不会太自以为是吗?”
高司教苦笑道:
“你是想带我去?还是不想带我去?”
“这——”
西兹亚面露戒心,闭嘴不语。
“请带我去吧,拉多罗亚的人。你们对于御柱和死亡神灵的事都‘太过无知’了。御柱完全停止运作,就意味着人类这个种族的终结。御柱的运作本来就不是国家或神殿势力可以左右的次元现象。”
高司教如此断言,走近西兹亚身边。
“例如加鲁尼耶御柱。这个星球的大气因为有那个御柱存在,才能保持人可以居住的状态。而涅迪亚御柱也是一样,这块大陆周边整体的海洋,经由那个御柱去除毒素——札卡多御柱抑制温度的剧烈变化;佛尔南御柱支撑着这片大陆。而威塔神殿的御柱管理其他所有御柱,使其能正常保持机能——你明白了吗?支撑你们世界的栋梁——那就是御柱。辉石只不过是副产品。没有御柱,这个世界就不可能存在。你们就连这件事也没有掌握到吧?”
高司教的声音带有夏吉尔人很少展现的威严。
艾略特、雷米吉乌斯和梅雅也都为其威严所震慑,说不出话来。
高司教走过戈达身旁,握住西兹亚的手。
这个女暗杀者皱起眉头。
“解放戈达大人,带我过去吧!拉多罗亚的人唷,我们夏吉尔人是为了守护人类这个种族,所以才在这里。拉多罗亚的人对我们而言,也是应该守护的对象。”
西兹亚不太愉快地握住高司教的手臂。在这同时,缠住戈达脖子的光索,力道也很明显地变弱了。
“——虽然是第一次跟你们谈话——但我现在知道为什么会有人毫无理由地讨厌你们了。”
西兹亚一边拉着司教的手臂,一边将嘴唇凑近一支小小的笛子。
“是因为你们‘太过正义’了吧?所以会让坏人觉得恶心。”
听到这指摘,高司教毅然地摇了摇头说:
“……不,我们过去‘错得太离谱了’。做坏事的人们是潜在地——将我们努力赎罪的身影,跟未来的自己重叠了吧!这是我的想法。”
高司教吟唱般地说道,开始与西兹亚一起走向出口。
西兹亚一边走,一边慢慢地将戈达抛向墙边予以解放。
“……不、不行!高司教,那个女子是……”
戈达边咳嗽边叫道。但高司教只有微笑着回头看了他一眼。
就连雷米吉乌斯也无法叫住他,只能目送他的背影。高司教之所以做出这个决断,与其说想救戈达,不如说有着更大的目的。
正因为如此,他才找不到可以阻止他的话。
艾略特也一边目送他们——一边突然感到很矛盾。
祭殿的大厅极为宽广,而在出口的外侧旁边,菲立欧等人应该正在和来访者们作战。
这个名为西兹亚的女子应该是与来访者一起过来,也许她是趁骚动之际潜入祭殿,然而——
“请等一下!”艾略特叫住了两人。
西兹亚以冷淡的眼神回过头。艾略特毫不畏惧地说出自己感到矛盾的理由:
“走廊那边——是不是有点奇怪?”
祭殿之中,并没有发生军势混乱般的大骚动.那么,戈达与西兹亚争吵之声和高司教澄澈的声音应该已经传到外面去,很难想像竟然没有任何人注意到祭殿内的异常。
但是——却没有任何人跑进祭殿。
西兹亚似乎也注意到了。
“该不是……警备的怠慢吧——”
这时,一个小小的黑色团状物飞到了祭殿出口附近。
在那里滴溜溜地转动后停止下来的——是一颗人头。
梅雅发不出声,当场别过视线。
在每个人都说不出话的状态下——走廊那边交错地传来不寻常的惨叫与怒吼声。
第七卷 三十三.来访者的抉择
菲立欧以作恶梦的心情看着这副光景。
邦布金与凡尼斯——
这两名来访者化身为杀戮之风。
在依莉丝下达指示并消失后,他们即刻开始袭击周围的骑士们。
他们行动之迅速,不是初次对峙时可以相比。
凡尼斯抓住一名骑士的脖子。
他的脖子当场消失,头和身体分离。浑身浴血的凡尼斯又以野兽般的动作奔向下一个猎物。
在他眼前的是骑士团团长蕾韦。
与鼓起气势的吆喝一同,她以覆盖着神钢护腕的手臂神速出拳。
将全身化为弹簧的一击,蕴藏着连锁甲都可以贯穿的威力。
那拳——却让凡尼斯一手抓住。他看透拳头达到的距离,让她伸过来的拳贴上自己的手。
“啊——!”
蕾韦浮现不安的表情。让“手里抓住的东西”消失,是凡尼斯的作战方式。抓住后随之而来的就是——
“我会让你这么做吗?”
在千钧一发之际从旁斩击的,是神殿骑士切尼。他巨剑的斩击对准了凡尼斯的手臂,凡尼斯抽身以闪避这攻击,同时也松开了握住的拳头。蕾韦在危急之际得救了。
只是,凡尼斯一边避过了斩击,一边气势惊人地踢向坏了好事的切尼。
骑士的身体立刻飞向半空,连轻装铠甲一起撞上了墙边。
他呻吟了一声,就这样不动了。保护腹部的铁板内侧因冲击而破裂,一部分刺进了身体。
切尼一边呻吟,一边吐了口血。
因为身为低阶骑士,他将神钢胸甲和普通金属的护身合并使用。然而,那肯定不是用踢的就能破坏的东西。
这一脚超出常识的威力,让观看的菲立欧也傻了。
丽莎琳娜朝着在场所有人发出尖叫:
“不能作战!快逃!”
悲痛的声音响彻了整个走廊。
“他们现在不是一般状态!而是超出了平常的极限,但三分钟后就会恢复正常。所以在那之前快逃,争取时间!作战是赢不了的!”
邦布金飞跃而上。
同时,在一旁的神殿骑士们的头在空中飞舞。眼睛无法捕捉到那斩击的速度,甚至让人无法完全防御。南瓜头飞跃勉强逃过的黛梅尔和莱纳斯迪头上,落在菲立欧面前。
菲立欧立刻将怀里的乌路可交给丽莎琳娜,拿好自己的爱刀。
就算想争取逃跑的时间——邦布金也不可能放过他们。
包围在邦布金手臂上的光之刃,对准菲立欧疾驰而去。
菲立欧以刀弹开,同时背上也泛起一阵寒意。
他将意识从防御切换成回避,立刻飞身后退。
邦布金的另一只手,已贯穿了菲立欧身体方才所在之处。
最初的一击是引诱,而下一招才是真正的一击。如果菲立欧刚才没有后退,现在就已经受到致命伤。
菲立欧一边冒冷汗,一边高声叫道:
“彻底防守!没有必要打倒他们,只要撑过三分钟——”
鲜血在凡尼斯周围飞溅。
又有一些神殿骑士丧命了。蕾韦虽然也拚命地继续防守,但技术多少还有点缺点的人,极轻易地就被他们杀了。
没能解决菲立欧的邦布金没有追击,接着狙击周围的骑上。
他一边挥动手臂,一边转动,切断了骑士们的脖子、手臂和脚,简直就像分解人偶一样,尸体当场四分五裂。
丽莎琳娜发出小小的惨叫声。
在逼近她的邦布金面前,站着莱纳斯迪和黛梅尔。
“南瓜就要像南瓜,去田里睡觉吧!”
随着逼不得已的怒吼声,莱纳斯迪进行牵制的突刺。黛梅尔也有所回应,对准了邦布金应该会逃窜的方向。
然而,邦布金却像软体动物般地扭曲身子,一边避开了莱纳斯迪的突剌,一边挥舞双手。
两位骑士慌张地举剑防御。
同时,邦布金伸展细长的腿,想要勾住莱纳斯迪的脚,黛梅尔却先一步有所反应,抓住莱纳斯迪的衣领,先往后退了一步。
菲立欧立刻趁隙加入救援。
“邦布金!住手!”
菲立欧对无言地作战的邦布金高声叫道:
“你是依自己的意志作战的战士吧!?那你为什么用这种作战方式——”
“说话是不通的!现在的邦布金就像那些拉多罗亚的士兵……只是战斗人偶而已!”
丽莎琳娜叫道。虽然丽莎琳娜说跟拉多罗亚士兵“一样”,但战斗力还是差了一大截。
现在的邦布金和凡尼斯,已经不是人类可以匹敌的存在。
就在菲立欧等人与邦布金作战之间,神殿骑士大多已陆续命丧凡尼斯手下。
时间才过了一分钟而已。
蕾韦被打倒的景象,映入战栗的菲立欧眼中。
她不知是不是受到与切尼一样的强力一踢,弓着背倒在墙边,喘气般地吐了口血。
凡尼斯把眼光转向丽莎琳娜等人。在丽莎琳娜身边的安朱,将箭搭在弓弦上。
在锁定目标之前,凡尼斯就放低了身子跑来。
“住手!两个人都给我恢复意识!”
穆司卡粗犷的声音响起,但他们充耳不闻。
凡尼斯逼近丽莎琳娜、乌路可和安朱身边。
菲立欧焦急地摆脱了邦布金。
现在的丽莎琳娜不但受伤,也没有手环。即使如此,若对手是常人,在某种程度应该还可以作战,但现在的对手是来访者,她的战力根本无法与其对抗。就连乌路可,现在也因不明的理由无法动弹。
在这种状况下,如今能保护她们的,就只有菲立欧的刀了。
随着破风之声响起,菲立欧跑过来挡住了凡尼斯的去路。
菲立欧举刀闪避过他的手,欲直接劈下,却被手环的光所阻挡。
“啊!”
丽莎琳娜高声叫了出来。
虽然菲立欧总算在千钧一发之际阻止了凡尼斯接近——但邦布金却看也不看黛梅尔和莱纳斯迪,趁隙转向丽莎琳娜。
安朱虽立刻射了一煎,邦布金却以闪电般不自然的动作闪避。正因为他是在箭射出后才行动,所以射击的一方无法对应。
安朱的下一箭眼看就要来不及了。
就在菲立欧明知勉强,也要同时对付两人时——
白色的刀刃从别的方向掠过邦布金身边。
“菲立欧大人!您没事吧?”
飞奔而来并高声说话的是——拉多罗亚剑士赫密特·埃鲁。
有了原本应该在楼下的他意外相助,菲立欧重新调整姿态,以凡尼斯为对像挥出牵制之刀,将他稍微逼退了一点。
“赫密特吗,你帮了我大忙!”
“不算什么。他们……不是拉多罗亚士兵,是——‘来访者’吗?”
这应该是赫密特第一次见到邦布金和凡尼斯。
他斜眼看了看散落周围的骑士们尸体,表情转为凶恶。
现场目前还站立的,仅有菲立欧、莱纳斯迪、黛梅尔、赫密特、安朱——还有被保护的缓莎琳娜、乌路可,以及并非来访者们目标的穆司卡和西亚而已。
其余皆是神殿骑士或受伤的人。
赫密特一刀斩向邦布金。
“赫密特!不可以!”
菲立欧不禁叫道。赫密特所用的刀并非神钢制品。
邦布金的光之刀随即纵横奔走——赫密特所持的刀当场化为碎片,四散落地。
赫密特只呆了一瞬间,就立刻滚倒,闪避邦布金的攻击。
为了不让邦布金攻击滚到墙边的赫密特,这次换菲立欧对邦布金进行猛攻。
莱纳斯迪和黛梅尔以交换对手的形式,转而面对凡尼斯。
滚倒后重新站起身的赫密特,身边倒了一位受伤的骑士。
菲立欧一边作战,一边向那位骑士叫道:
“切尼!把你的剑借给他!”
遭凡尼斯一脚踢到墙边的神殿骑士切尼,边咳嗽边递出了身旁的巨剑。
赫密特接过这把剑。巨剑和刀用起来应该有很大不同,但没有武器就无法和来访者作战。
“……喂、喂!拜托……你了……”
赫密特对痛苦地说着的神殿骑士点点头,便与菲立欧一起夹击邦布金。
还有一分钟——
这一分钟,对菲立欧来说非常漫长。
抱着乌路可的丽莎琳娜,走到穆司卡等人身边。在他们身旁,安朱也继续以箭牵制敌人。虽然因为对手能在瞬间避过而屡射不中,但也因此限制了邦布金和凡尼斯的行动,总算形成不分胜负的形势。
在浑然忘我的状态下,其余的人还是继续苦战。
——三分钟。
这三分钟结束时,依莉丝心想,楼上应该是除了穆司卡和西亚外谁都不剩了。
之所以设定为三分钟,原因是以歼灭设定来说,那几乎算活动极限。
超出常轨的强大伴随着代价。
邦布金和凡尼斯等人虽接受过肉体强化,但升华的时间还是有限度。
当然,会依驱使肉体的程度而有所不同,但如果只考虑对脑部造成的负担,升华状态持续半天左右也是有可能。
然而,不休息而连续“作战”则顶多在几十分钟以内,得以发挥最强战斗力的歼灭设定,三分钟就是极限。
平时的升华,实行起来最多也不会超过合理范围。但关于歼灭设定,虽然时间极短,但也超越了肉体、反射神经和感觉的极限。
结果,虽然能活动的时间加倍缩短,倘若敌人人数不多,这样短的时间就绰绰有余了。
在楼下等待三分钟经过的依莉丝,身边有着卡多尔。
在楼上完成窃听工作的他,正为了等待下一个命令而在依莉丝身边待命。虽然依莉丝也可以让他去作战,但如果全员都升华,就无法处理后续事态了。以依莉丝的考量,就算只有邦布金和凡尼斯,要解决楼上的人应该也很足够了。
“卡多尔——你和凡尼斯不会背叛我吧……?”
面对看不见的部下,依莉丝不禁如此问道。
卡多尔没有回答,因为他无法使用语言。
养父巴克莱德上校主导的药物实验,让卡多尔的人格完全丧失。
依莉丝觉得自己胸口苦闷,轻轻地将身子探出窗外。
她用手扶着外墙边缘,快速地爬到楼上。
正好三分钟——
依莉丝在那里见到了难以置信的光景。
丽莎琳娜等人——还活着。在散落各处的神殿骑士尸体中,站在墙边的菲立欧及其部下,还在继续保护丽莎琳娜和乌路可。
三分钟经过,邦布金和凡尼斯正好逐渐停止了行动。
“卡多尔!邦布金拜托你了!”
依莉丝叫着,自己则奔向凡尼斯身边。
“小姐……对不——”
凡尼斯一边即将跪倒,一边说道。依莉丝则扶住了他的肩膀。
“我以后再听你解释,快撤退。”
依莉丝立刻与菲立欧等人保持距离。菲立欧等人似乎也相当疲劳,没有要追过来的样子,对依莉丝等人来说算是万幸。
在时间截止的同时,过度的疲劳感袭向凡尼斯与邦布金,因此他们现在几乎无法动弹。
“丽莎琳娜……”
依莉丝以憎恶的眼神望着她。
在丽莎琳娜身边的安朱也平安无事。
在确认这一点的瞬间,依莉丝胸口的苦闷虽然稍微舒缓了点,但她自己没有注意到。
“哇……干得真漂亮——”
这开心的声音在祭殿出口响起。
在那里的是西兹亚,身边还带着高司数,她似乎总算达到了目的。
菲立欧等人茫然地望向她。
“依莉丝大人,我这边已经完成了。我们也差不多该撤退了……可以吗?”
确认丽莎琳娜还平安无事后,西兹亚促狭地问道。
“当然,我想以后还有机会找她算帐。在完全讨伐拉多罗亚的士兵们后,楼下的人也会上来,该是我们离开的时候了吧?”
依莉丝点头接受西兹亚的提案。邦布金和凡尼斯已经无法动弹,而天球的力量,也因穆司卡操作安置于地下的通用武器“迦古伊”,而无法在这附近使用。
“走吧!教授——你还是要留下来吗?”
穆司卡推开眼镜。
那在眼镜下窥探的双眼,总是绽放出诚挚的光芒。西亚在他肩上低着头。
“是的,我要继续帮助卡西那多司教。依莉丝,如果你们想回到神殿——”
“我不要听假设性的话,我们已经不需要再浪费时间交谈了吧!”
在楼下的期间,依莉丝一直让自己冷静下来。
道路似乎完全分成两条,大家没有再一起行动的理由了。
穆司卡已经找到了自己的路。一旦下定决心,他就是个非常顽固的男人。想到过去的相处,她也不忍心杀他,而且他对自己有恩。
“……我还是很感谢你,再见。”
依莉丝一边扶着凡尼斯,一边逞强地说。
菲立欧向前踏出一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他大口喘着气的模样,诉说着在此展开的战斗有多严酷。
“先不说来访者——西兹亚,你带着高司教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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