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当然非常凶恶。西兹亚把嘴凑近笛子笑道:
“你看就知道了吧?详细去问在里面的人们就好了。”
高司教深深地行了一礼。
“菲立欧大人,请放心。到拉多罗亚去是出自我的意志。虽然不知道会如何——就算有个万一,我也会尽自己所能。也请你为这个国家——”
西兹亚从高司教身后堵住了他的嘴,用她纤细的手臂抱起他,从手上伸出被称为“死亡神灵”的光索绑住了高司教。
“那么——菲立欧王子,还有各位——”
西兹亚跳到了窗边。
依莉丝也注意到窗边好像有什么来“迎接”了。
西兹亚所使用的脱逃手法——
那是在这个世界称为“玄鸟”的巨大鸟类。
立刻有两对黑色羽翼自天空破风而降。
巨鸟在神殿中庭盘旋,开始沿着外墙上升。
“我们会再见面的,是吧?”
西兹亚满面笑容地对菲立欧等人挥挥手,飞降到窗外。
带着凡尼斯的依莉丝,还有带着邦布金的卡多尔也跟着跳下。
接下来——
“……依莉丝!等等!”
猎人少年就像架在满弦上的箭从弓激射出去般地冲过去。
“啊!喂!安朱!?”
骑士出声叫道,但安朱没有回头,从窗户探出身子。
在正下方急速上升的玄鸟突然抓住了他的身子,其他人想救也措手不及。
西兹亚操纵的带赤色玄鸟背上是高司教和依莉丝、凡尼斯。
而由看似西兹亚部下的少女所操纵的另一只玄鸟背上是卡多尔和邦布金。本来应该还要加上穆司卡和西亚,但这两个人留在神殿。
在最后的最后,安朱所展现的行动,让依莉丝打从心底感到惊讶。
从鸟脚那边传来他的声音。
依莉丝一边抓住玄鸟背上的装备,一边抗议:
“西兹亚!?你做什——”
西兹亚微微歪着头说:
“因为他突然追上来,荷姆拉好像误以为是有人来不及坐上来——所以就这样把他丢下去没关系吧?”
玄鸟已经渐渐地飞上高空,西兹亚的话很明显是认真的。
依莉丝觉得背上一阵寒意。
“……等……等一下。”
她以极细微的声音说道。不知为何,她轻轻地发着抖。
“……他可以作为菲立欧王子和丽莎琳娜那边的情报来源……若有个万一,也可以当人质。就这样——带他走吧。”
西兹亚嘻嘻笑道:
“……所以呀,荷姆拉,你可不能把他捏碎了拿来吃唷?”
西兹亚操作着绳索,并对玄鸟说着让依莉丝心惊肉跳的话。
鸟开始轻快地飞翔,依莉丝暂时放了下心。安朱虽然在脚边呼唤她的名字,但因风声呼啸,无法听清楚。
就在刚才——依莉丝也想杀了安朱。现在为什么又救了他,自己也不太清楚。
只是,经过三分钟的战斗后,见到他还活着时——依莉丝无意识地松了口气。
就在自己也没发觉这件事的情况下,依莉丝随便找了个理由保护安朱。
两只玄鸟像滑行般飞过黑暗的天空。
将视线往上移,看见夜空中歪斜的月亮——
依莉丝对那蓝色的光芒眯起了眼,紧紧地按住自己悸动不已的胸口。
“……呃……他们已经走了?”
青年骑士茫然地说,菲立欧含糊地点了点头。
听着他们的对话,穆司卡放心地吐了口气。
依莉丝率直地把自己跟西亚留在这里,让穆司卡觉得很意外。他也做好了她硬要带他们定的心理准备,但依莉丝也许比他所想像的更尊重他的意志。
分道扬镳是件让人寂寞的事。
不过穆司卡觉得这样也好。如果以后拉多罗亚败给了神殿势力,自己跟西亚也可以保护依莉丝他们。就算要分成敌我两方,但也有保险的效果。
相反的若是拉多罗亚获胜——穆司卡也许无法活下去。不过,他不打算让这种事轻易发生。
还有一点——他也期待有那个名为安朱的少年在,多少能为依莉丝尽点力。
菲立欧仰望天空说:
“安朱一定没事的——我总觉得是这样。我一开始就有——下次再见到依莉丝时,安朱会说不定会跟她一起走——的预感。”
菲立欧的声音出乎意外地通晓事埋。
“——安朱原本就是为了见到依莉丝才跟我们一起行动。那小子……一定不会有事。他自己会想办法照顾自己。”
菲立欧这话像是说给自己听,他将视线从窗外转回内侧。
穆司卡则与回过头的他视线相交。
菲立欧什么都没说,先回到丽莎琳娜怀里的乌路可身边。
她似乎无法动弹,以穆司卡看来,现在的她失去了意识。
菲立欧对周围的人说:
“黛梅尔和莱纳斯迪,受伤的神殿骑士就交给你们了。赫密特去楼下联络事态。这里警备薄弱,你去把士兵调过来。”
大家听了菲立欧的指示,便各自行动。在祭殿的夏吉尔人和艾略特、梅雅等神官,开始出去帮助治疗受伤的人。
在场的神殿骑士,大多在一瞬间就死了,但也有几个像蕾韦和切尼一样幸运地逃过一劫。他们虽然都不是毫发末伤,但也并未受到无法救治的重伤。
然后菲立欧将现场交给骑士和神官们,伸手想再次抱起乌路可的身子。
穆司卡叫住了他。
“……等一下,菲立欧王子。我想看一下乌路可司祭的状况。”
穆司卡不等他回答,就弯下他的庞然身躯,察看乌路可的脸。她那苦闷而扭曲的睡脸,显得一点都不安宁。
菲立欧不知该如何反应。丽莎琳娜悄悄地在他耳边说:
“穆司卡教授是医生……就是施疗师。他的医术货真价实的好,请放心。”
虽然穆司卡本身并不认为自己医术精良——但他实际上是拥有比这个世界的施疗师更先进的技术。
同时,这次乌路可的症状是来访者所造成。如果让她丧失记忆的是来访者,那么离恢复记忆的手段最近的也是来访者。
穆司卡翻开乌路可的眼睑,探视她的瞳孔。没有什么反应。
面对这不妙的状况,他的表情不禁变得更为严肃。
“……她是什么时候、在什么样的状况下变成这样?”
听到他这么问,菲立欧迷惑地回答:
“就在刚才——依莉丝她们来之前。乌路可好像突然头痛,就倒了下去——然后——”
菲立欧应该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变成这种状态,也难怪他会回答得不清不楚。
穆司卡皱起鼻子。
他所能想到的症状——是有一个。
“——西亚,我有点在意。在进行她的处置时,她到第三天还有意识,并为菲立欧王子的事担心——你确实是这样说的吧?”
西亚不安地点点头,一边看着乌路可,一边握着她的手。
“老实回答我,你该不是放水吧?这件事非常重要。”
西亚又点点头,她那快哭出来、浑身僵硬的样子,让穆司卡看了也心有不忍。
菲立欧什么话都没说。
西亚剥夺了乌路可的记忆,对他来说应该是无法原谅的事,但又不能责备这么小的孩子——这就是他的心情。如果西亚这么做是出自依莉丝的指示,那就更不能怪她了。
穆司卡一边思索,一边严肃地皱起眉头。
“——是‘针孔’……吗?”
那虽然是他不愿意想起的单字,却与乌路可的症状相符。
“那是什么呢——”
丽莎琳娜问道。以前与巴克莱德研究室关系疏远的她,应该不知道。
穆司卡把声音压得更低了。
“那是巴克莱德上校藉由药物来升华的研究——在实验最兴盛时所发生的现象。西亚的能力虽然和那种药物有所不同,但给予脑部的影响部分很相近。不如这么说,将西亚能力所引起的结果以药物重现,正是上校的研究……”
明知这对菲立欧是难以理解的内容,但穆司卡还是特意说了。
想当然耳,菲立欧虽然表现出不安的样子,却还是沉默地专心想要理解他说的话。
“‘针孔’就是进行那项研究时发生的罕见现象。通常以药物中断意识后,人的意识会呈现毫无防备的状态。但有极为稀少的案例会为了抵抗效果,而持续思考某一件事。最后——会以持续思考的那段记忆为依靠,而抗拒失去意识。”
穆司卡把手放在乌路可的头上,感觉有点微热,这恐怕不是他多心。
“以西亚的能力来说,藉由重新编排连接多种记忆的神经元,切断通往原本记忆的路径,并在脑内制造人格部分的复本。若是使用药物,就无法像西亚一样选择神经元,会相当粗暴地切断其中一部分,不过——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也有抗拒‘遗忘’这件事,而导致实验失败的人。上校把这样的案例命名为‘针孔’。简而言之,尽管在脑袋里制作了阻塞记忆的坚固墙壁,实验对像仍然执着于某一段记忆,结果——在阻塞记忆的墙壁上形成了针刺般小孔的状态,就是这种状况。”
他回头望向丽莎琳娜,她歪着头,也是一脸似懂非懂的表情。
穆司卡简洁地做出推论:
“——总之,以乌路可司祭的情况来看,用一直记住菲立欧王子的事抵抗西亚处置的结果,可能在处置上造成了针孔。乌路可可祭的情绪不稳定,恐怕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吧!”
不知是不是对这话大感意外,菲立欧瞠大了眼。
“那么乌路可……还记得我吗!?”
他兴奋地问。穆司卡则苦着一张脸。
“应该不能认知为记忆,而只是在深层心理被你吸引吧。不过——这绝非好状况。”
他的声音自然地变得低沉。包含西亚在内,围着乌路可的三个人都一样地露出困惑的表情。
“人的大脑本来就不可以从外部予以干涉。如果在本来就很勉强的工程上造成空洞缺陷,对脑部造成的负担会相当严重。在巴克莱德上校的研究中,也有实验对像因药物而发生‘针孔’,潜伏期过后发生人格崩溃或变成植物人状态。那个卡多尔就是前者的案例。”
丽莎琳娜说不出话来,以手掩着嘴,她紧抱着浑身僵硬的西亚,眼眸在颤抖。
这番话里虽有好几个菲立欧听不懂的翠字,但他似乎也感受到极端不祥的气氛,脸色变得很苍白。
穆司卡再次触摸乌路可的额头。
“……乌路可司祭现在的症状跟那极为类似,变成那样恐怕只是时间的问题了——这是很危险的倾向。”
“教授——有恢复的希望吗?”
丽莎琳娜问道。穆司卡不知该如何回答。菲立欧也以严肃的眼神望着他。
该老实说呢,还是——
——一滴滴水珠落在乌路可的脸颊上。
正在落泪的是西亚。
她跪在乌路可身边,以小手轻触乌路可的脸颊。
她沙哑的声音传进穆司卡的耳里:
“……乌路……可……醒醒……醒醒嘛……”
听到她边哭边这么说,让穆司卡咬紧了牙关。
——能够设法帮助乌路可的,在这个世界恐怕只有自己。如果连自己都感到害怕,那就真的无计可施了。
穆司卡下定了决心,把手放在西亚头上。
“——交给我吧!”
穆司卡说着,站起身来。西亚带着泪眼仰望他。
罪恶感再加上为乌路可担忧,这负担对西亚幼小心灵太过沉重,已经快把她压垮了。
穆司卡逞强地说:
“我的‘教授’头衔可不是装饰品。丽莎琳娜,你来帮我,把她运到‘迦古伊’身边去。”
丽莎琳娜眨了眨眼。
“迦古伊的……?这么说来,你刚才也以通讯妨凝依莉丝的天球——也就是说,有机会加以修复啰?”
“只能修好部分的功能,虽然并不完全,但可以进行某种程度的医疗行为。虽然无法万无一失……但也不是不可能。”
在修理依莉丝的手环时,穆司卡也顺便调整了迦古伊。
菲立欧所斩击的范围太过广泛,虽不至于完全修复,但应该还是有办法作有限度的使用。
丽莎琳娜不安地再次问道:
“可是教授,最重要的原料核心已经……我拿走了迦古伊的原料核心,而我手环里的原料核心,又让凡尼斯拿去了。依莉丝他们那样大量地使用手环,驱动迦古伊的必要量应该已经没有了才对——”
穆司卡摇了摇头。
丽莎琳娜似乎还不知情。
在这个世界,有使用手环必需的“原料核心”替代品,在这个神殿似乎已经不能生产,但应该还有保留一些才对。
那就是流通前的辉石“原石”——
这是因为,它跟原料核心是同样性质的东西。
所谓原料核心,是穆司卡等人的祖先剖析“魔术师之轴”,进而制造了其复制品的能量块。
而这个世界的辉石若往前回溯,应该也是御柱的部分复制品。
两者的不同,在于穆司卡等人所产生的原料核心是劣质复本,辉石则是更高纯度的制品——而在那个世界“并没有”夏吉尔人。
“你不必担心原料核心,有替代品可以使用。至于你的手环,依莉丝要我取下零件来用,所以放在我这里。等一下我就拿给你,现在要做的是——”
穆司卡俯视乌路可,对丽莎琳娜点点头。
“把她运到位于地下的‘迦古伊’身边。菲立欧王子,也请你一起来。我会负起责任全力为她治疗,虽然不清楚能做到什么程度——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好。”
穆司卡正面凝视着菲立欧的双眼。那对清朗的少年眼神,正直到令人畏惧的程度,他一心只祈求好友平安无事。
菲立欧静静地抱起了绵软无力的乌路可身子。
穆司卡下定了决心,先踏出了一步。
那一步,也是他怀抱着确信,为弥补所犯下的罪而踏出的第一步。
在讨伐潜入的“尸兵”已经大致告一段落后——
卡西那多得知来访者们背叛、高司教被诱拐的事。
那时已经是黎明时分,天空开始泛白。
这突如其来的灾厄,令神殿骑士团遭受相当大的折损。
面对出现的敌兵们,他们的作战应当能占相当大的优势。因为对手不考虑防御,只一味地进攻,以骑士们的剑术,要解决敌兵不是什么难事——但是就败在对方人数众多。
结果,在神殿里待命的六百位骑士,以及来自神域支援的数百位骑士,约折损了四分之一。确切的数字尚未统计出来,但死者人数估计至少也有两百人,如果包含受伤的人,战力可说已经减半。
对卡西那多来说,最大的误判就是失去了骑士团团长贝里耶·弗米利恩。副团长里卡德·巴杰斯也生死未卜,恐怕是凶多吉少。
贝里耶虽是危险的男人——但在战场上是相当巨大的存在,也是卡西那多的老朋友。他的死对卡西那多打击不小。
他是因为敌人的血而陷入疯狂状态,向王宫骑士团团长威士托·贝赫塔西翁提出挑战,最后为威士托所杀。
威士托似乎也受了重伤,但他保住了性命。如果是贝里耶杀了威士托,卡西那多与阿尔谢夫的和平谈判势必会陷入僵局。
但是——考虑到神殿已经不能再生产辉石的现状,和平谈判也已经没有实质益处。既不能硬要他们交出不存在的辉石;而就算掌控了佛尔南神殿,也没有太大意义。
如果对拉多罗亚做了什么,能让辉石再次生产——他虽然也这么想,但要是原本就能击退拉多罗亚,也就没有必要镇压佛尔南了。
被迫改变战略的卡西那多,为了思考今后的方针,一早就开始搜集情报。
当务之急就是确认昨夜的事实。
来访者们逃走时,在场的大多数神殿骑士虽然都被杀害,但也有人幸运地存活。
在卡西那多结束讨伐战的指挥时,其中两位受伤较轻的骑士也已治疗完毕。
一位是增援的神殿骑士团团长蕾韦·古列斯奈夫.
另一位是神殿骑士团的骑士切尼·阿尔加列。
两位骑士虽然各自负伤,但所幸没有生命危险,卡西那多直接到病床边去向他们询问所有的事情经过。
虽然他已从菲立欧王子的属下骑士那里获得情报,但还是有必要确认。
结果,两位骑士所说与来访者的战斗,和他所听到的内容几乎相同。
在谈话过后,卡西那多慰勉过两人,就慢慢地站起身来:
“——辛苦了,接下来请好好疗伤吧!”
卡西那多只对有功人士如此说,就要离席。
那名叫切尼的年轻骑士从背后叫住了他:
“啊,对不起——卡西那多司教,我有事想请教您——”
“什么事呢?”
这位腹部包裹着绷带的骑士,很抱歉似的眼神游移。
“这也许不是我该关心的事——请问那位乌路可司祭没事吧?”
身为神殿骑士竟然会关心乌路可的事,这让卡西那多感到很意外。
“关于她——维尔吉妮司祭……”
卡西那多将心腹的司祭叫过来。昨夜负责引导神宫们避难的她,现在又再次随侍在卡西那多身边。
卡西那多把之后的说明工作交给她,就走到了走廊上。
神殿里从一早就一片哗然。
将施疗师从神域之街集合起来,现正在为负伤的骑士们进行治疗。
在讨伐战中也加入了阿尔谢夫的步兵部队和神殿卫兵,因此增加了相当多的受伤人员。
那位说书老人,也和施疗师一起帮忙治疗受伤的人。身为神柱守护者的戈达·托雷思,似乎也具备炼金术师必需的医学知识。
他一边取笑因擦消毒水而叫痛的士兵,一边精力充沛地工作。
治疗还在持续进行中,就连走廊也拿来使用。卡西那多快步走向神殿地下。
身为神姬之妹的乌路可,现在应该在那里。
途中,能动的人正忙着收拾大量的敌人尸体。虽然要一次烧掉,但光是处理就要花上好几天吧!这也是卡西那多第一次同时见到这么多尸体。
不过——敌兵的尸体和人的尸体感觉不大相同。照搬运者所说,他们的体重似乎相当轻。
卡西那多再次对于生产出那种似人非人存在的拉多罗亚势力感到强烈的嫌恶。
不久后,他进入王宫骑士团戒备森严的地下区域,一来到尽头,就见到耀眼的白光。
阿尔谢夫王子菲立欧就站在泄露出白光的房间前,他身边是名为赫密特的剑士和保护菲立欧的骑士们。
卡西那多仅仅打了声招呼,就站在他们身边。
“——还没出来吗?”
“……是的。”
菲立欧依旧闭着双眼,回答他的问题。
拜托来访者们让乌路可丧失记忆的正是卡西那多,只是菲立欧并未责备他。
卡西那多也知道,那是菲立欧身为王族的自觉克制了他的行动。现在,阿尔谢夫与吉拉哈之间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只会让状况不断恶化。菲立欧也知道此事。
如果责备卡西那多就可以让乌路可恢复,那么菲立欧应该会如此做吧。然而那是不可能的,而他真正在责备的恐怕是——
“——菲立欧大人,请不要太过自责。”
身旁的女骑士黛梅尔小声地说道。
菲立欧点了点头,但表情还是开朗不起来。
让好友乌路可置身危险中受苦的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
这种心情,卡西那多也明白。
如果神姬发生了什么事,自己或许也会像菲立欧一样吧。现在他只有祈求尸兵们不要也出现在吉拉哈。
正面的房间深处,有跟依莉丝等人分道扬镳的来访者穆司卡、西亚和丽莎琳娜,正在为乌路可进行治疗。
这个房间里安置了无法动弹、名为迦古伊的黑色铠甲怪物。
那来自来访者世界的黑色铠甲,似乎是可以活用在各种用途的道具。卡西那多也不太清楚详情,但既然菲立欧信赖他们,把乌路可交给他们,那就好了。
既然还要花点时间,就在他想要下次再来时——
门的另一头响起脚步声。
菲立欧紧张得绷紧身子,他的举动也感染了卡西那多。
门打开了——
秃头巨汉的身影出现在那。
房间里出现白昼般的光芒,发光的来源是细长的管子,那是卡西那多不曾见过的物品。
穆司卡背后的另一头,丽莎琳娜抱着西亚。
她低头背对着房门,所以卡西那多看不见她的表情。
“穆司卡,乌路可她——”
菲立欧不安地问道。
这位戴着黑色板状眼镜的巨汉,嘴角僵硬地说:
“……我已经尽了全力,可是——”
听到这话,菲立欧全身僵硬。
卡西那多不禁诅咒起神明。
穆司卡握紧了双拳,深深地低下头去。
“……对不起——我虽然已经避免最糟糕的状况,但我目前能做的,这已经是极限了……”
声音里带有疲劳和悔恨。
所有的人都说不出话来。
菲立欧推开道歉的穆司卡,跑进了房间。躺在简易睡床上的乌路可,隐藏在黑色铠甲迦古伊的另一边。
卡西那多沉默地看着跑向她身边的少年的悲惨背影。
——这一定是他造成的。
他不得不背负这条罪。
卡西那多目不转睛地直视现实,用力咬紧了牙关。
第七卷 中场.银发逃亡者
克劳斯·桑克瑞得推着妹妹坐着的木制轮椅,走进了施疗院的庭院。
照耀着的夏日阳光虽强,但一进到树荫下,就觉得凉风怡人。克劳斯选了个稍微凉快的地方站定,让妹妹妮娜慢慢欣赏外头的景色。
可以听见施疗院外孩子们欢乐游玩的声音。
蔚蓝晴朗的天空宛如透明般,云朵也平稳地飘动着。
施疗院的中庭里,也有很多像克劳斯他们一样出来散步的患者。
克劳斯一边看着这些人——
一边在轮椅旁坐了下来。
玛杰托镇的大施疗院,今天也滞留了许多患者。
妹妹妮娜也是其中一人。克劳斯在此为其看护,同时过着闭门思过的日子。
这里的每一天是那么平稳,让人不敢相信国境附近的侵略已经开始了。
妮娜的伤势从她恢复意识以后就顺利地痊愈中,再过一阵子,她就可以自行活动了。因为她一直卧病在床,首先要开始练习走路——不过她还年轻,所以恢复得很快。
克劳斯与妮娜在树荫下闲聊。
季节的花草、在王都开始上演的歌剧、贸易公司交易的商材、流行服饰,还有友好的贵族们的情况——
正在散步的老夫妻经过他们面前。
“你们好呀!感情还是这么好呢!”
出声的是坐轮椅的老婆婆,推着她的丈夫总是笑眯眯的,但十分沉默寡言,除了打招呼外,克劳斯还没听过他的声音。
克劳斯兄妹也向他们问候。老婆婆以满脸皱纹的温柔笑脸促狭地凝视着妮娜。
“你们看起来还是不像兄妹呢!这样真的很像夫妻。”
老婆婆说着,天真地笑了。妮娜立刻红着脸低下头去。
克劳斯照例苦笑着否认,老婆婆则边笑边离去。
这里的患者并不知道克劳斯是发起内乱的主谋之一,不只是如此,应该也不知道他是个贵族吧。克劳斯的外表亲切而温柔,给人一种商家年轻少东的印象。而克劳斯也不擅长刻意装模作样,所以在此过着隐瞒桑克瑞得家名的生活。
至于妮娜与克劳斯的关系,这里的人大多数都擅自认为他们是夫妻。
他们说是兄妹,还让大家都吓了一跳。原本他们就没有血缘关系所以也不足为奇,但克劳斯勤快照料妹妹的模样,怎么看都是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对于想把妮娜嫁入王族的克劳斯来说,这还真是微妙。
“伤脑筋啊!那个老婆婆也——她应该没有恶意吧。”
克劳斯这么一说,妮娜就有点寂寞地笑了。
仔细想想,她的命运也够坎坷了。
失去双亲,由桑克瑞得家收养做养女,成了政略结婚的道具被迫跟二王子雷吉克订下婚约,还没有机会跟未婚夫亲近地交谈,他就因内乱而死。
妮娜自己也差点因意外而丢掉性命,她现在能像这样欢笑,克劳斯觉得就像是奇迹。
虽然妮娜最后没有嫁给讨人厌的雷吉克真是万幸,但身为哥哥,克劳斯还是觉得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很可怜,想至少让她嫁给身为王室成为的菲立欧或布拉多,但他很难制造机会见到身为国王的布拉多,而且听外务卿拉希安说,菲立欧已经有未婚妻了。贝赫塔西翁也说菲立欧和吉拉哈司祭似乎是恋人关系。
就算克劳斯想在贵族中找对象,对方也会对因内乱而身价下跌的桑克瑞得家心存戒心,导致无法谈成婚事。如果是低阶贵族或愚蠢的人应该会欣然接受,但克劳斯怎么可能把可爱的妹妹交给这种人。
最近克劳斯常为了哪里找得到让妮娜幸福的对象而伤脑筋。到了这一步,就算不是贵族也无妨,只要妮娜喜欢就好了。
然而,就算问她本人,她也光是一脸寂寞地一直摇头而已。
这也不是应该急着决定的事——但若过了适婚期,就很难跟贵族结婚了。以这个意义来说,克劳斯着急也算理所当然。
(这种时候,要不要拜托贝尔呢……)
克劳斯甚至这样想。
好友贝尔纳冯虽然有点粗鲁,但他的个性比外表看起来更温柔,是个很诚实的男人。
(等他从国境回来,再跟他谈谈吧——)
克劳斯模糊地想着这件事,现在则担心起人在远地的好友。
塔多姆开始侵略国境的这件事,国民都已经知道了。之所以没有引起太大的混乱,是因为这个国家长治久安,所以国民并没有战争的真实感。也或许是如果受害只限于国境,大多人还是乐观以对吧。
事实上,阿尔谢夫至今曾数度击退塔多姆的侵略。
克劳斯思索着远方的战地,坐在轮椅上的妮娜则凝视着他的侧脸。
“哥哥——”
“咦?怎么啦?”
妮娜一叫,克劳斯就微笑着回答。她似乎在为他担忧,眼神有点游移。
“哥哥是担心国境的状况吧?如果你不是在闭门思过,应该早就跑到国境去了——”
克劳斯苦笑着,将妮娜当作小孩子般地轻抚她的头。
“我对处理战争并不拿手。贝尔对我评价过高,就算我去也帮不上忙的。”
“不,我觉得哥会是非常优秀的将领——当然我并不希望哥哥上战场。光想像哥哥去那种危险的地方就令人害怕,不过——”
妮娜垂下了眼。
“——哥哥很想对菲立欧大人和贝尔纳冯大人报恩——这我知道。”
克劳斯没有否认。确实,倘若他不是在闭门思过,他也想率领桑克瑞得家的私兵前往国境。但是,如果他在这个时间点擅自出面管闲事,很可能反而让贝尔纳冯和菲立欧丢脸。
“没关系的,妮娜。就算我不去,贝尔是个勇猛果敢的将领,就算对上塔多姆也不至于败退。这次阿尔谢夫的诸侯也有所行动,不需要我出……”
克劳斯突然感觉到有其他人在场,于是闭上了嘴。
就在附近的其他树荫下,有某人正屏住气息。
“——是哪位?”
克劳斯这么一问,那个某人就以沉静的声音回答:
“对不起。我想暂时躲一下,马上就……”
女子以极小的声音说过后,又沉默了。
回头一看,有位年轻的施疗师跑到克劳斯兄妹面前。
她是几天前陪伴一位女病患来到此的施疗师,名叫库娜。
“呃,对不起!请问有没有一位有一头银发的漂亮女生来这边呢?”
她一鼓作气地问道,似乎只是把妮娜和克劳斯看做一般的患者和陪伴者。
克劳斯只好先歪着头说:
“嗯——我是没看见,她怎么了吗?”
库娜喘着气,频频环顾周围。
“她是佛尔南神殿交给我照顾的患者,我刚刚去看她,发现她的行李都不见了。她的伤才正要痊愈,我担心她会不会是要偷溜——就算她的伤口已经愈合,还是需要安静休养一段时间——真是的!”
库娜生气地如此说道,又再跑向其他方向。克劳斯有意无意地看看周围,除了她以外,也有其他好几个施疗师在那一带走动。
树荫下的女子松了口气:
“——谢谢你们的帮助,应该马上就有人来接我了。”
她说着,依旧没有现身。克劳斯走到她身边。
“你不能逃走啊!人家那么担心你,你可不能给她添麻烦。回去吧?”
“我虽然很想回去,但不能这么做呢!‘克劳斯大人’。”
女子确认周围没有施疗师后,从树荫走了出来。
站在那里的是一位年轻女子,有着一头令人眩目的银色短发。她虽然穿着一般患者穿的极朴素布衣,但那简单的设计,反而更突显了她的美貌。
但克劳斯与其惊讶于她的美貌,不如说更讶异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如果只知道名字也就算了,在称呼加上“大人”,就表示对方也知道克劳斯是个贵族。
“……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当然知道。说到桑克瑞得贸易公司的年轻社长,可是很有名的人。而且都是因为你站在雷吉克那边,害菲立欧王子陷入苦战呢!”
克劳斯绷紧了脸。
女子笑了。她说话的方式虽然像男人一样,但声音却相当轻柔:
“我是菲立欧王子的朋友,受了点伤,才在这里受人照顾——但我也不能再这样悠闲下去了。不好意思,请你帮我传个话:‘我不会勉强自己,我有点事要回故乡去了。’——请你这样告诉她,好吗?”
“这种话你应该自己告诉她吧?”
克劳斯无从得知女子的身份,如此说道。她看来不像是坏人,但他还无法信任她。
银发女子微笑了。
“库娜个性认真,我不想让她觉得自己有责任。站在她的立场,应该不会允许我离开。可是我的伤口已经愈合,而且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办。我趁她不注意擅自溜走,都是我的责任。”
“……那么她不就会变成监视不周吗?”
“不会的。因为我——”
银发女子将红唇凑近小小的笛子。
她所吹的气散到空气中,几乎没有发出像声音般的声音,但克劳斯却突然感到一股寒意。
“——我打算用谁也阻挡不了的方式,堂堂正正地离开。你看,终于来接我了。”
过了一会儿,空中突然出现阴影。
女子从树荫走到庭院。
从天而降的东西对准了她——克劳斯茫然地看着那存在。
形成内乱起因的契机、在王者断崖的马车摔落事件——做出这件事的鸟,就是玄鸟。恶梦重演,克劳斯不禁抱住妮娜想保护她。妮娜在他怀里发抖,发出小小的惨叫声。
巨大的黑色羽翼就在眼前降落到地面。
这巨鸟出现,吹乱了草地,也让庭院里的其他患者大为紧张。
女子神色自若地走近。
“——风牙,你终于来啦,我等你好久了。你乖不乖啊?没有给照顾你的人添麻烦吧?”
巨大的鸟把嘴凑近女子,像猫一般撒起娇来。
克劳斯不禁慌声叫道:
“你——!”
女子在玄鸟身旁对克劳斯微笑。
“请别误会,克劳斯卿。我是跟丽莎琳娜一起救了你那可爱妹妹的人。袭击军务卿他们的马车、跟雷吉克勾结的,是其他的玄鸟操纵者——也是我的敌人。”
听到女子这出乎意外的话,克劳斯当场呆住不动。
她的眼里突然闪现锐利的光辉。
“那些敌人的行动是想要陷害阿尔谢夫。他们大概也跟塔多姆侵略国境有关系吧!真是麻烦的一群人。我接下来——不能不去阻止他们。”
她毅然地说道,再次凝视克劳斯。
她将摔落悬崖的妮娜救出这件事,克劳斯也有从丽莎琳娜和菲立欧那里听说。妮娜和丽莎琳娜当时似乎是遭到森林的野兽袭击,救了她们的人,名字确实是——
“难道你就是……西瓦娜——!?”
克劳斯一唤此名,她——西瓦娜就轻轻眨了眨眼。
“喔?没想到你竟然知道呢。最近好像有很多人知道我的名字了。”
银发女子笑着,飞跃上玄鸟的背。
刚刚才跑开的库娜,这时注意到玄鸟,跑了过来。
她边跑边以高亢的声音叫道:
“西瓦娜!你在做什么!?你还得安静地再……!”
“北方民族的伤好得很快。库娜,谢谢你。有一天我会报恩的!”
黑色身影刮起一阵风,立刻飞上了天空。
克劳斯和妮娜目瞪口呆地在地面上目送她们的身影。
玄鸟缓慢地在上空回旋后,终于锁定了方向。
不理会一脸不甘心而皱着眉头的施疗师,银发女子就这样飞向天空的那一头。
她消失了一会儿以后,妮娜终于开口:
“……哥哥,刚刚——那是什么啊?”
听着妹妹感到不可思议而说出的问题,克劳斯完全无法回答。
第七卷 后记
好久不见了,我是渡濑。
这次隔了好久才出版……真不好意思(注:以上为日文版的状况)。
接下来就会渐入佳境了!身为作者,最想避免的就是让大家等太久,但是——虽说如此,如果追求了速度却牺牲内容,那就本末倒置了。再说,虽然晚了一点,但我还是一边思考将来的内容,一边确实写完了这一集。
我给责任编辑、负责插画的岩崎老师和出版社的各位添了不少麻烦,最重要的是,买了本书的各位——
延迟交稿真是对不起,也谢谢大家的耐心等待。
能像这样平安无事地把书送到各位手上,对于写书的人来说,真的是很高兴。
看看世上有图书馆问题啦、新旧书店问题啦,对一个写书人来说,状况依然很严峻。不过即使如此,还是有读者等待我的新书,而能在新书上回应这份期待,是从事这个职业最幸福的事。
……不过,我在网路上找到某图书馆的借书排行榜,发现自己的新书位居前几名时,还是有点泄气……(汗)
不只是我自己的作品,整个出版业对系列作品都是这样,因为毕竟现实是“能不能顺利继续出书就要看销售量”。依作品不同而有不同的情况,也有因其他状况而停止出书的案例,但销售量还是最大的主因。假设书都在图书馆或旧书店转来转去——对不确定能否继续出书的未完作品负面影响较大,这也是事实。所谓的书,若读者不能在一般书店购买,是非常令人沮丧的事。
我想这其中也有人是借回来看后,觉得很有趣而去买,不过——另一方面,也听说图书馆有人特地在等待新书预约。虽然我是个新人,从专职写娱乐小说的身份来看,对于出版界的前景也有点哀伤。
只是托大家的福,《天空之钟》正如各位所看到的,正顺利地一集一集出书。仔细想想,它也是一部幸福的作品,这都是托大家愿意支持我的福。
接下来,只要生性怠惰的作者不乱了步调,应该可以顺利出书完毕——如果这样就好了。
就是这样,会再持续一阵子,如果有这个荣幸,还请大家陪我到最后。
所以——
这本《天空之钟》终于出到第七集了,如果是棒球比赛,也差不多该是施放气球的时候,但由于这不是棒球,所以没有这样的活动,真是可惜。
但是第七集——仔细想想,写下这个系列第一集,正是前年的这个时候。
虽然意外的难产,但从那以后总共过了两年,我觉得这个作品被培育得很好,视觉的“外表”上也获得岩崎老师很棒的插画。在我心中,对这部作品产生了不输给前两个系列的感情。不过当然啦!这些系列全都是我重要的作品,无法拿来比较。
在没多久前的四月,编辑部的责任编辑峰先生,也是身为培育这个系列的父母,调到其他部门了——从我获得电击大赏以来,不只是作品,连作者我也受到他很大的锻炼。当时完全是个外行人的我,到现在还能持续工作,都是拜他的教导所赐。
在此借用这篇幅再次感谢。
而从这一集以后,由新负责的江原先生,接下了培育《天空之钟》的父母责任。
作者还是个相当外行且糟糕的人,我觉得比起我来,作品还算是相当乖巧的孩子,因此还请多多指教。
同时,所谓的作品,应该也有大部分是“被读者养育长大的”——
当然,作者和出版社可以经手的,是在作品问世之“前”;上市之后,读者就像是养父母一样的存在。
如果能获得各位的疼爱,那真是万幸。
那么就祈祷下一集能呈现在各位面前了——
二○○五年初夏渡濑草一郎
第八卷
天空之钟响彻惑星
作者:渡濑草一郎
插画:岩崎美奈子
译者:柳怡如
故事简介
接到塔多姆来犯的报告,贝尔纳冯率先前往国境。
面对兵力占优势的塔多姆军,除了骁勇善战的阿尔谢夫军,另有“特殊部队”暗中活跃。
在战况迟迟没有进展下,西兹亚终于接受塔多姆将军的请求,率领背叛北方民族的暗杀者展开行动!
“从天而降的刺客”突然来袭,逼得阿尔谢夫军仓促撤退。就在贝尔纳冯被追究责任时,前来支援的竟然是一一!?
少年、少女们受到坎坷命运的捉弄,守护国家的男人们又在背地里展开了另一场战争——!
超人气异世界SF奇幻小说第8弹登场——
渡濑草一郎
开始使用手机已经有半年了,却还不太会用。因为耳朵不好,所以很不擅长用电话交谈;看不到对方的脸这点也让我非常不安。不过就算看到了对方的脸,还是会有点不安……这就是社交恐惧症吗?
插画:岩崎美奈子
新泻出身,现居琦玉。虽用这名字,但似乎性别不详……在游戏公司任职五年后,成为自由插画家,现正活跃于各领域。
Contents
中场.国境守护者
三十四.沉默的御柱旁
三十五.侵略、第七天
三十六.城堡周围的攻防
三十七.面对战祸之人
三十八.决战之刻到来
三十九.他所渴求之物
中场.司祭的白色之梦
莱纳斯迪的“辉石与经济”教室
莱纳斯迪“话说塔多姆终于在国境展开侵略了。历史上,塔多姆曾好几次尝试侵略阿尔谢夫——”
丽莎琳娜“呃——莱纳斯迪,你今天该不会又跷班吧……?”
莱纳斯迪“哈哈哈哈哈!别说那种不解风情的话嘛。总之,塔多姆从很早以前就为了获得阿尔谢夫丰饶的土地、可当作劳动力的人民,以及与各国交易的经济实力而展开侵略,但他们的最大目的还是‘大地辉石’。”
丽莎琳娜“(……这样好吗?)……但塔多姆自己不是也有‘火之辉石’?没有和平解决的方法吗?比如说用火之辉石来交换大地辉石?”
坛莱纳斯迪“已故的拉巴斯丹王也这么想,并且试图改善两国的关系——但塔多姆仍然想要支配阿尔谢夫。所以他们更不能将得以提升‘军事力量’的火之辉石、甚至神钢大量地交给对手,就是这个道理。”
丽莎琳娜“真是两难……但塔多姆若不出口火之辉石,就不能维持国力了呀?”
莱纳斯迪“您说的完全正确。对塔多姆来说,火之辉石是重要的收入来源,在此扮演重要角色的则是威塔神殿——也就是吉拉哈。从各神殿看来,威塔神殿正好位于正中央,其他神殿将辉石缴纳给威塔神殿,大多数交易用的辉石也透过吉拉哈流通至各地。目前塔多姆从吉拉哈购买所需的辉石,其代价就是支付火之辉石;其他国家的情况也类似如此。而从中抽佣的吉拉哈拥有强大经济力量可说是必然的结果。”
丽莎琳娜“原来如此,那阿尔谢夫也跟吉拉哈购买火之辉石吗?”
莱纳斯迪“买得相当少。阿尔谢夫将国力倾注在内政上,而且也没有迫切的需要,所以并未大量购买辉石。”
丽莎琳娜“大地辉石的确是最方便的呢!其他辉石好像没有什么机会使用……”!
莱纳斯迪“没这回事!例如可以大幅提高其他辉石效果的生命辉石,由于夏吉尔人限制其流通对象,导致数量相当稀少,但其效果非常卓越;难得出现在市面上也都被当作宝石交易呢!另外像是净化水质的涅迪亚辉石,在医疗场所或药物制造过程,还有酿酒也相当受到重视。阿尔谢夫的地下水脉原本就相当干净,所以不需将涅迪亚辉石用在饮用水上;但视地区而定,水之辉石也算是一种生命线呢!还有可呼唤风的加鲁尼耶辉石,有些地方也用来作为动力,而矿山等地没有这个甚至无法工作呢!”
丽莎琳娜“啊!对了,为了不让坑道内缺氧,所以要制造风吗?”
莱纳斯迪“没错。除了露天挖掘之外,不只是采集金、银和铁矿时,制铁的地方也一样,都会为了有效地输送空气而使用风之辉石。风之辉石的生产量比其他辉石还要多,因此单价便宜,但可以便利地使用在各种方面,跟其他辉石的配合度也高。例如与水之辉石一起使用可以加快净水速度,与大地辉石一起使用,也可以稍微提高土壤肥沃的效果。当然功效没有生命辉石来得那么戏剧化,但使用方式仍出乎意料的多呢!”
丽莎琳娜“全都是不可思议的石头呢——在我的世界里就没有这么方便的东西。”
莱纳斯迪“我们的生活等于都是拜辉石所赐,真的要心怀感谢呢!”
黛梅尔“……至于你自己的生活都是拜骑士团的薪水所赐……这一点你有自觉吗?”
莱纳斯迪“黛、黛梅尔!?我可以解释……!”
丽莎琳娜“——你今天还是跷班了吗?”
黛梅尔“想说你每次都跟那些蔬菜作战应该很无聊,特意让你不用参加训练而去做文书工作——这样你还要跷班,是真的跷班有瘾吗?”j
莱纳斯迪“不、不、黛梅尔,我们来谈一谈嘛!老天爷之所以赐给人言语,就是要让人辩解的……”
黛梅尔“你那种不合理的辩解也适用于现在的状况吗?(笑咪咪)”
莱纳斯迪“……请问,我怎么在你的笑容里感受到一股杀气……?”
黛梅尔“别说了,你给我过来。丽莎琳娜大人,失礼了!”
莱纳斯迪“……我、我要是能活着回来,再继续上课吧……!”
丽莎琳娜“……呃,没关系,不用麻烦了……(真是学不乖的人哪!)”
登场人物介绍
菲立欧·阿尔谢夫……………阿尔谢夫王国的四王子,现为国王之弟。
乌路可·迪古雷………………威塔神殿司祭,倾慕菲立欧。
丽莎琳娜·耶里妮斯…………自御柱现身的来访者。
西瓦娜…………………………神柱守护一族族人,拥有多重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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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拉多·阿尔谢夫……………阿尔谢夫现任国王。
克劳斯·桑克瑞得……………前军务卿,现正受到闭门思过处分。
威士托·贝赫塔西翁…………王宫骑士团团长,菲立欧的老师。
赫密特·埃鲁…………………来自拉多罗亚的剑士。
莱纳斯迪………………………守护菲立欧的骑士。
黛梅尔…………………………守护菲立欧的女骑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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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西那多·库格………………威塔神殿司教。
穆司卡…………………………秃头的来访者,不再跟随依莉丝。
西亚……………………………年幼的来访者,与穆司卡一起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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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尔纳冯·李斯特霍克………独眼勇将,受拔擢为军务审议官。
巴罗萨·亚涅斯特……………守护札尔克城堡的老将军,威士托的旧识。
苏菲雅·亚涅斯特……………巴罗萨的爱女。
奥格列·萨伊罗姆……………耶夫里德城堡的太守,军阀贵族。
辛贝尔·法兰纳………………贝尔纳冯的副官。
————————————————————————————————
墨菲斯·鲁梅西兹……………塔多姆先遣部队的将领。
加尔拜·瓦伦伯格……………塔多姆军的总指挥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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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兹亚…………………………拉多罗亚的间谍。
晓………………………………西兹亚的伙伴。
艾美……………………………西兹亚的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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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莉丝·耶里妮斯……………追捕丽莎琳娜的来访者。
安朱·薛帕德…………………原本是猎人,也认识来访者。
邦布金…………………………戴着南瓜头的战士。
凡尼斯…………………………聪明的青年,也是依莉丝的护卫。
卡多尔…………………………身形透明的来访者。
第八卷 中场.国境守护者
一只乌遨翔在辽阔的天空。
那并非一般鸟类,而是巨大的、非常巨大的——可以让人乘坐在背上的巨鸟。
那是称为玄鸟的品种,它拥有漆黑的羽毛及嘴喙,是种凶暴的生物,有时甚至会袭击牛只。
只是——在这块大陆上,也有人能随心所欲地驾御“那种生物”。
“哎呀——大白天的就这么卖力啊!”
从城堡的小窗仰望着蔚蓝天空与漆黑玄鸟,老将巴罗萨·亚涅斯特自言自语着。
最近,操纵玄鸟的人们——“北方民族”的动作变得更加频繁了。那也许与阿尔谢夫中央所发生的政变有关,但在这远离王都的国境,需要一段日子才能收到从中央传来的情报。
巴罗萨虽然不知道正确的情况究竟如何……但并不是很担心。
王都有外务卿拉希安·罗姆和王宫骑士团团长威士托等能干的人在,他们能将大多数事情都处理得很好;就算有他们无法处理的难事,巴罗萨知道了恐怕也帮不上忙。
他以某种达观的心态目送玄鸟,并轻抚着膝盖上的猫。
这里——札尔克城堡,是阿尔谢夫与塔多姆相连接的最前线。
这座建于榭卜拉兹山地的城堡,平常驻扎三百名士兵。塔多姆与阿尔谢夫的国境上有好几座城堡,它在其中算是中等规模。
国境的土地几乎都位于险阻的榭卜拉兹山地,而这附近地势较平缓,可当作大军的通道,因此过去的侵略也大多从此地展开。
穿越札尔克城堡再往阿尔谢夫的方向前进,还有更大的耶夫里德城堡。那里随时驻有一千名士兵,发生事故时再从周围召集兵力,具有防卫国境的关键功能。
也就是说,若说耶夫里德城堡是总部,这札尔克城堡就是侦察哨,“监视”国境才是它的主要任务。
巴罗萨·亚涅斯特从约三十年前起,就在这里生活了。
以他六十多岁的年纪来说,还不算衰老——这样说虽然好听,但他外表不过是个矮小的老头子,与其说是个将领,他反而更像个文官。
他年轻时威名远播,甚至传说跟那位剑圣不相上下,但现在他已老到世人甚至遗忘了他的名号,跟中央的政争或羁绊也无缘了。
坐在他膝盖上的黑猫,撒娇般地轻轻叫了一声。
巴罗萨边随意地捏死它身上的跳蚤,边忍住呵欠。
他那一头白发且皱纹深刻的脸上,已不复见昔日的面容。与其说是将军,不如说已经完全是隐士的样子,虽然身穿武官制服,但以这个城堡的太守来说,却给人极为不可靠的印象。
巴罗萨边抓着跳蚤,边仰望自己房间的窗户,眺望飞翔在天空的玄鸟。
突然,一阵吵杂的脚步声传进他的耳里。
“阁下!将军阁下!”
听见少年侍者高亢的声音,巴罗萨皱起眉头,膝上的猫也被吓到而跳了下去。
“什么事啊?你为什么这么慌张……”
他一派轻松地对打开门飞奔进来的少年说道。
“塔……”
“塔?”
这位还未到变声期的少年顿了顿,一口气叫了出来:
“塔多姆来袭了!侦察兵联络,塔多姆士兵正朝此处进军……”
听见此报告,巴罗萨默默地眯起了眼。
这几年来,塔多姆一点都不安分。
从前不久接到的外务卿拉希安来信看来,先前的内乱似乎就是塔多姆所筹划。因为塔多姆有乘机袭击国境之虞,外务卿要求他注意防范。
‘——“这种时刻”终于到来了吗……’
巴罗萨在心中暗暗想道,并悠闲地站起身来。
“他们果然避开较为险阻的西南方以及北方民族所在的东北方,从国境中央来了吗——人数大约有多少?可能在何时抵达这里?”
“是——侦察兵回报,第一阵营保守估计也有五千或六千人——随后还有军队从其他方向而来,若两阵营会合,可能多达一万人。他们的战力以步兵为主体,因此还要三个小时才会抵达这附近——”
少年俐落地回答。
如果塔多姆军接下来要让行军的士兵休息,那实际开始侵略的时间可能会在明天早上;也许会仗着人数多的气势,不休息而直接来袭。
若考虑到塔多姆士兵的习性,后者的可能性较高。不管怎么说,对手有数千人,这个城堡的兵力只有三百人而已,对手即使稍微疲劳也不成问题。
巴罗萨耸耸肩说:
“嗯,五千到一万以上吗——”
“那些人甚至没有宣战……我们要迎击吗?”
“靠仅有的三百人吗?别说笑了。”
巴罗萨笑了。兵力差距如此之大,连打守城战都没必要。与其说是战斗据点,不如说这札尔克城堡本来就只被当成监视用的岗哨罢了。
侍者那紧绷的脸上因紧张而泛起了红潮。
他才刚来这里没多久。这个城堡的士兵大多受过特殊训练,但他只不过是个杂役,这一定是他生平第一次亲身体会“战乱”的危机感。
“你还真是年轻没经验哪——先去把苏菲雅叫……”
“父亲大人,我已经来了。”
从走廊快步走进来的,正是他的女儿苏菲雅·亚涅斯特。
她年方十九岁,是在巴罗萨老年才出生的女儿,对他而言虽然可爱却很难应付。
她的身材像父亲一样娇小,所幸脸孔和身材像母亲。以十九岁来说,五官还留有稚气,但英气勃发;要不是有明显的胸部,她看起来就像个美少年。
她一脸不高兴地逼近巴罗萨,扎在后脑的咖啡色马尾随之摇曳。
“塔多姆完全没有事先宣战,就发动了那么庞大的兵力……他们应该没有身为军人的自尊吧?要侵略也该照适当的规则来才对——”
巴罗萨只有苦笑的份。塔多姆恐怕打算先攻陷这座札尔克城堡再宣战。即使并非如此,兵贵神速,奇袭也是自古以来常用的作战方式,对有无事先宣战这件事生气实在不合理。
不过——在巴罗萨看来,塔多姆突然发动大军,还让对方有所察觉,这样的作战方式还是太过“天真”了。
“苏菲雅,战争可不是美好的事唷!从雷吉克大人的事件看来,我原本以为塔多姆终于想起要用头脑了,还有点感动……但这次用兵却又开倒车重蹈覆辙吗?”
尽管塔多姆那将近己方二十倍的兵力正逐渐接近,巴罗萨还是一派悠闲地说道。
以大军强压少数兵力虽然是必胜的策略,但并不一定是“最好的策略”。
相反的,也有以寡敌众的作战方法。
巴罗萨先指示少年侍者去通知城堡所有的士兵塔多姆进攻的事。
少年跑开后,他转向女儿苏菲雅。
“话说回来,他们侵略的时间比我预测的更早哪——王都那边恐怕还没完成之前内乱的事后处理,不知道征兵和训练进行得怎么样了。”
听着他发牢骚般地如此说,苏菲雅皱了皱眉头。
“拉希安卿他们应该也希望再争取多一点时间吧——总之,父亲大人,我马上出兵。您就如事先订定的策略,立刻到耶夫里德城堡去……”
“哎,你冷静点。还有时间呢!”
巴罗萨仰望天空。
当然,此时还听不见塔多姆步兵逼近此地的脚步声。
“可是,对方也不会白白浪费军费……真是值得玩味啊!”
相对于打起呵欠的巴罗萨,苏菲雅则是一脸严肃。
“他们就那么想要阿尔谢夫丰饶的大地吗。可是,这次——也跟以往的历史一样,他们的侵略仍会失败。”
看见女儿跃跃欲试的模样,巴罗萨笑了。
脸孔虽然像母亲——但她的个性很明显遗传自巴罗萨,有种太过好胜的倾向,考虑到身为女性的幸福,多少令人担忧她的将来。不过,此刻有女儿可以作为战力,还是让他心里踏实不少。
“我要是再年轻个十岁,就可以跟你一起行动了……苏菲雅,你要当心。没有必要勉强自己,也不必强求战果。虽然事到如今也不用说这个了——”
苏菲雅老实地点点头,她的眼神里没有丝毫迷惑,而是充满了觉悟和决心。那张脸孔很难跟她的年纪联想在一起。
“我明白。我会替父亲大人您一起努力的,那么——”
“嗯。我们在耶夫里德城堡见吧!”
巴罗萨的嘴边还是带着微笑,只有双眼炯炯有神。
苏菲雅点点头,快步离开房间。
留在房间的巴罗萨整理行李并从窗户仰望天空。
又一只玄鸟——在天空飞翔。
那只玄鸟属于住在榭卜拉兹山地的北方民族?还是受雇于塔多姆的刺客们呢?他无从判断。毕竟那些刺客也是出身北方民族,擅长操纵玄鸟的基本上只有他们而已。
从亲手孵蛋开始,在雏鸟长大之前要持续不断地照顾,不这样做就无法驾御玄鸟。
‘天空吗——’
当然,天空没有国境线、也没有关隘。在地上的人无法伸手触及,只能目送它远去。
巴罗萨一边注意飞过高空那些人的动向,一边走出了自己住了很久的房间。
当天傍晚——
塔多姆军轻易地占领了空空如也的札尔克城堡。
城堡里没有留下任何一个士兵,塔多姆军判断是他们早就心生恐惧,并朝阿尔谢夫的方向撤退了。以常识来思考,三百名士兵面对数千名敌兵,实在是无能为力。
虽然塔多姆军不战而胜,但他们并非会因此而大意的军队。在阿尔谢夫的兵力齐聚前,塔多姆军必须持续地迅速进攻,并掌控其土地。
将来进攻王都,接下来是佛尔南神殿——
从这天起过了三天,塔多姆进攻的第一份战报终于传到了遥远的王都。
而佛尔南神殿的御柱停止生产辉石,则是在王都得知消息的三天后。
第八卷 三十四.沉默的御柱旁
来访者依莉丝·耶里妮斯眼前,正坐着一位少年。
他——安朱·薛帕德,只是一介猎人。
安朱生长于阿尔谢夫外务卿拉希安·罗姆领地内一个平凡无奇的悠闲村落,他很早就失去双亲,从那以来一直是独自生活。
他的境遇并不十分罕见,个性也不太特别,更没有什么“特殊的能力”——他“就只是”一个平凡的少年。
至少,依莉丝是这么相信的,并不曾怀疑。
“你……为什么跟着来了?”
依莉丝凝视着他问道。
坐在她正对面椅子上的安朱,略略歪着头。他那面容还带着少年的气息,但眼眸里却奇妙地闪烁着成熟的光芒。
“说是跟来了——其实我那时只是迅速跑向窗边,就被玄鸟抓住了。”
安朱有些不解地回答,轻轻耸了耸肩。
这里是一家小旅馆,位于相当邻近阿尔谢夫与塔多姆国境的小镇。
依莉丝等人坐着拉多罗亚间谍西兹亚与她部下操纵的玄鸟,飞离了佛尔南神殿,途中经过几次休息,经过数日后降落在这附近。
塔多姆已在国境附近展开侵略,城里情况有些混乱。要塞耶夫里德城堡依然纹风不动,来自王都的援军也已经到了,但还是有人因害怕战祸扩大而离开这片土地。
不过,依莉丝等人对这些事都没有兴趣。
在她们总算于此地落脚前,依莉丝都没能好好地和安朱说上话。
原因是她光照顾因升华影响而精疲力尽的凡尼斯和邦布金,就已经忙不过来了。安朱也没有特别说什么,只是帮她照顾两人。
依西兹亚所说,她让玄鸟在不引入注目之处休息。本来等它休养过后,就应该兼程赶往拉多罗亚——但是,丽莎琳娜“还”活着。
在依莉丝杀了她以报养父之仇前,不能去拉多罗亚。
另一方面,安朱则想要阻止她。但只有这一点她说什么都无法让步。
安朱坐在她眼前的椅子上,身旁站着她的部下卡多尔。他依旧隐藏身形,也几乎没有散发气息,所以依莉丝甚至有种这个房间只有她和安朱两个人的错觉。
另外两个部下凡尼斯和邦布金,因在神殿极端升华造成的影响尚未消除,正在隔壁房间休息。他们的状态虽然已经恢复到可以毫无困难地过日常生活,但倦怠感仍挥之不去。
依莉丝一边在意隐形的卡多尔的视线,一边再次问起安朱:
“也就是说,如果玄鸟没有抓住你,你其实并不打算跟来啰?”
“倒也不是这样——我只是想阻止你。为了这个目的,你要是去了远方那可就伤脑筋了——虽然遗憾不能阻止你,但能像这样跟着你一起来,我反而觉得很好。”
安朱低低地说道。
他的声调和所说的内容恰恰相反,带着不甘愿的味道,还有点悲壮的感觉。
依莉丝叹了口气。
她对这个少年一点都不了解。
在失去思考能力的状态下来到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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