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之钟响彻惑星,第八章 政变的预兆 (33),千千小说网移动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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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堡。”
    “这是时间的问题。现在忍耐一下,跟主力部队会合或换手,应该就能推进前线。总之,现在不是勉强让军队行动的时机。”
    各将领的话,和墨菲斯所期待的相去甚远。
    这几天尽是发生一些不顺利的事。
    就连镇压札尔克城堡这件事,都干脆得令人不舒服。在塔多姆军抵达时,守备的士兵皆已离去,全城只剩空壳,他们不流一滴血就占领了这个据点。
    但在这国境附近,要以顶多数百名士兵和一万士兵相抗衡,确实是只能逃走。札尔克城堡本身是很难防守之地,也不可能进行守城战,但即使如此,仍撤退得太早了。
    上兵们因为不战而获得据点一事更添士气,趁着这股势力,在敌方态势尚未重整之前,一口气连耶夫里德城堡一起攻陷——这就是墨菲斯当初所描绘的构图。
    只是,在镇压札尔克城堡隔天,这个目标就以意想不到的形式受到阻碍。
    在准备隔天早上出击的当天夜里——士兵之间发生了严重的食物中毒事件。
    原因尚未确定,不知是来自饮用水还是粮食、或是这两者同时引起的中毒。水有经过煮沸才让士兵们饮用,补给粮食也有小心翼翼地烹煮;但既然已经发生了中毒事件,在士兵恢复之前,也就不可能加以调度。
    在这期间,他调度着幸运地没有发病、安然无事的两千五百名士兵,几度在耶夫里德城堡周边发动奇袭——但因为寡不敌众,并没有获得满意的战果。虽然这样的用兵也被诸侯所阻止,但血气方刚的墨菲斯再也忍无可忍了。
    其后,几乎所有的人都在四到五天左右从食物中毒中恢复——虽然身体痊愈了,但体力和士气还未完全恢复。士兵在不熟悉的土地上食物中毒,士气明显地衰退许多。
    对于士兵们的倦怠感,墨菲斯也抱有危机意识。
    祸不单行的是——
    墨菲斯重视“速度”而预支了略多于一万名左右的士兵,但其后方应跟着约两万名的主力部队,再加上一万名的预备军。
    若是动员总计四万名兵力,其补给就是最重要的课题。为了避免万一,是以先遣部队的形式派出墨菲斯等人。
    但是在他们抵达札尔克城堡三天后——连接到塔多姆那边悬崖的桥梁断了,在修复之前,主力部队的大批士兵就陷入了动弹不得的困境。
    虽然有可以绕道的路程,但实在太远了,与其移动大军,还不如从远处的城镇叫工匠来把桥修好比较快。这条路径之所以会成为捷径,本来就是因为可以渡桥越过悬崖。
    延迟会合和食物中毒的发生,就是让几乎所有军队不得不在此止步的理由。
    关于食物中毒,墨菲斯也怀疑是阿尔谢夫这边干的好事。但若是如此,对方要下毒,为什么不下可以致死的剧毒?而且就算他们出此对策,没有趁机袭击变弱的我方,这点也很不可思议。
    最重要的是,“混进阿尔谢夫的间谍”,完全没有送来这样的情报。
    另一方面,就算没有可以证实的情报,但关于“桥梁崩塌”的状况,墨菲斯确信是敌方干的好事。那座桥梁并没有老旧到会自然崩塌的程度,而听说它的损坏方式也是人为所致。
    既然正面的道路由塔多姆的军队控制,却无法察觉敌人的动向,那只能认为对方人数很少,是在没有道路的森林中行动。
    他从未听闻阿尔谢夫有如此训练有素的士兵,但现实中就是发生问题了。
    与其说他们是“士兵”,还不如——
    “那些人怎么了?就是西兹亚和那个叫作晓的家伙……”
    墨菲斯毫不隐藏厌恶地说出这两个名字。
    由西兹亚这个女子所率领的,是受雇从事间谍工作的极少数一团。
    西兹亚潜入阿尔谢夫内部,而名叫晓的男子,则是由加尔拜任命,负责联络西兹亚和支援墨菲斯。
    只是,他身负援助工作,却几乎没有来和我方接触。
    他们似乎也在阿尔谢夫内部煽动内乱,但这计谋最后失败了,因此也产生了像墨菲斯这样出击的机会。
    部下将官皱起眉头:
    “至于晓,大家都不知道他到哪里去了。从加尔拜大人那听说他们独自行动。他原本就是负责谍报……”
    “真是的,偏偏在关键时刻就派不上用场。”
    墨菲斯讨厌“那些”奇怪的家伙。身为主人的加尔拜觉得他们的力量很有趣而加以重用,但他们原本是北方民族。
    墨菲斯以前的几个同僚也因与北方民族的战斗而丧命。可以利用的就应该利用,但信赖他们可说是愚不可及。
    如果桥梁崩塌不是阿尔谢夫干的好事——那墨菲斯甚至会怀疑是“西兹亚他们”干的。毕竟墨菲斯并没有那么信赖她。
    部下将官客气地请求他作出决断:
    “墨菲斯卿,桥梁的修理工作应该也差不多快结束了。先等待与主力部队的会合……”
    “不,我们先出兵。”
    墨菲斯强力地如此断言。
    在场的将领中,应该没有几个人会表示赞同,即使如此,墨菲斯还是认为“出击”是正确的选择。
    身为武将,他无法忍受什么都不做就让主力部队追上。
    “现在驻扎于耶夫里德城堡的是不到一万名的士兵,他们几乎都在城堡外。我们可以用野战将他们驱散,或是加以追击、把他们逼退到城堡里。以现在的时间点来说,人数上还是我方占优势。就算不能镇压城堡,应该可以在主力部队抵达之前获得某种程度的战果!先将敌人逼到走投无路,再跟后绩前来的主力部队换手就可以了。总之,什么都不做是下下策。要行动的话,就只有现在了。”
    部下将官以困惑的口吻插嘴:
    “但是,墨菲斯卿,士兵的士气——”
    “已经从食物中毒的状况恢复了吧?这样下去,再经过几天,就会有更多敌人前来增援。如此一来局势就会对阿尔谢夫有利,对方最想要的应该就是‘时间’,我们没有配合他们争取时间的道理。”
    墨菲斯严厉地拒绝,并瞪视着部下们:
    “——你们不会害怕了吧?中央和加尔拜大人给予我们打头阵的荣誉,是因为对我们有所期望吧?士兵们中毒虽然不幸,但要是在此浪费更多时间,让加尔拜大人失望,你们也就没有未来可言了!”
    听到墨菲斯如此出言恫吓,诸位将领沉默了。
    原本住在塔多姆的人就绝非胆小之辈,在场的诸位将领虽因为对手是墨菲斯而有些怯懦,却不是敌人当前就畏惧的人。
    他们之所以对出兵表示消极的态度,是因为想以“胜利”为前提调度士兵。
    以现在的状况而言,确实是无法轻易地“获胜”。我方有一万两千人,对方恐怕有八千名左右,以兵力来说虽然是占上风,但在体力和地形方面则是屈居弱势。耶夫里德城堡比起札尔克佣堡要大得多,防备也较完整。
    然而,正因为如此——他们才想在敌人大军到齐前,至少先夺取耶夫里德城堡。
    不管付出多少牺牲,只要几天过后,后绩的主力部队就会到来。而在这几天之间,如果敌人增援抵达、并巩固耶夫里德城堡周边,要想攻下城堡就益加困难了。
    接下来可能会演变为长期战,但在西方有拉多罗亚威胁的当下,与阿尔谢夫的战况能避免陷入泥沼当然最好。
    塔多姆中央的意思,是要趁夏天镇压耶夫里德城堡及其周边,于冬天来临前将阿尔谢夫北部的谷仓地带纳入辖下;在明年春天便于移动时,则希望能进军王都。配合侵略的阶段,最终的小兵人数很可能会高达十万名,为了派出如此庞大的兵力,粮食补给也就只能靠掠夺当地了。
    但前提是若不攻陷耶夫里德城堡,就连想掠夺也不可能了。
    墨菲斯做了个深呼吸,接着挺胸看着所有人:
    “这次侵略没有简单到不牺牲一兵一卒就可以获胜。中央虽然看不起阿尔谢夫,认为他们的兵力很弱,但对手也拚了命在防御。即使如此,我们还是必须完成这次侵略。在塔多姆不毛的大地上,就连养活人民都很困难。对目前的我们来说,阿尔谢夫的土地和‘大地辉石’是有其必要的,这点诸位应该也很清楚。既然不能输、就应该更加慎重——但不管谁怎么说,我以指挥官的权限下令明天早上出击。就算在短期间内无法攻克城堡,应该也有可能驱散在城堡周围的阿尔谢夫士兵。”
    也许是想要在上力部队抵达之前立下战功的功名心影响,好几位将领都用力地点点头,只是大家依然都一脸严肃。
    墨菲斯见机不可失,于是沉吟般地低声说道:
    “我们是为了什么来到这里的?是为了夺下阿尔谢夫的土地。为了让居住在不毛大地的人民获得丰饶的土地,才决定进军的。保持这样饥饿的心前进,蹂躏对手,还有什么好犹豫的?敌人当然会抵抗,那是理所当然。即使如此,我们不率先前进,就什么都不会开始。再这样给予阿尔谢夫时间,绝非上策——我们只有行动了。”
    不再有人反驳。
    不管他们认不认同墨菲斯的话,都已经知道无法推翻他的决心了。
    “明天早上出发,编制就跟当初预定一样。今夜你们也先培养士气——”
    墨菲斯说道,就当他正打算结束这场军事会议之时——
    他的耳朵突然听见奇妙的声响。
    那是火舌劈哩啪啦窜烧的声音——
    营内为了警戒设有火堆。只是,除了那声音之外,还有“其他”的火声。
    墨菲斯慌张地跑到窗边。
    与此同时,通知紧急情况的警笛声也高亢地响起。
    “什么事?”
    “是夜袭吗!?”
    诸位将领纷纷慌了手脚,墨菲斯的视线落在城堡外的士兵帐篷上。
    那里到处都遭火舌吞噬,跟照亮暗夜的火堆混在一起,让其他红色的火焰燃烧得更盛了。
    “扑灭火势!把所有士兵都叫醒!”
    墨菲斯不禁从窗户高声叫道。
    他们都没有注意到敌人接近。墨菲斯生气监视的士兵到底在做什么,就连火舌高窜的现在,也没有发现“敌人”的踪影。这趁着夜晚的奇袭,声响未免也太少了。
    “墨菲斯卿,大事不妙了!”
    士兵跑过了城堡走廊,这个把配给品的铵甲穿在身上的男子,以焦急的声音叫道:
    “有贼侵入城堡里!可能是暗杀者!”
    墨菲斯啧了一声,拔出腰间的剑。塔多姆的武将皆受赐神钢之剑。墨菲斯也希望自己拥有不输给这把剑的剑术。
    “有几个人!?在哪里?”
    “还不知道正确的人数,但至少有两个人——目前已经确认有人入侵,但其后就不见人影了,应该还在城堡里!”
    士兵像是在安抚激动的墨菲斯般叫道。近卫兵也接二连三地跑来,保卫墨菲斯在内的将官。
    一旁的武将气得皱起了鼻子。
    “外面的纵火也是那些家伙干的好事吧……!他们企图表面上放火引起混乱,再趁机暗杀将官!墨菲斯卿,请你先移动到安全的地方去吧!”
    墨菲斯点点头,站定不动。
    不知是不是他多心——从走廊传来某种摩擦的声音。
    “喂——”
    墨菲斯以拳头敲了敲墙壁。
    “——这么‘厚’的墙壁内侧,会是什么样子?”
    近卫兵们跑过来,脸上满是紧张。墨菲斯在还没有得到确证下就高声喊叫:
    “贼人使用秘道!大家要警戒城堡细部——”
    ——但是他的声音却在半途就让其他的轰声巨响盖过了。
    墨菲斯在最后的最后才注意到,可是有点太迟了。
    有人潜伏在隔着石头、被黑暗所包围的天花板“上面”。
    而他们跑出去的整个走廊,都是札尔克城堡的太守巴罗萨·亚涅斯特从设计城堡时就设下的一个“陷阱”——
    墨菲斯虽然是勇猛果敢的将领,但不幸的,他却没有即时应变对手陷阱的直觉。
    就在走廊的天花板突然发出巨响而崩塌之时。
    齐聚在其下的大多数将官还来不及了解发生什么事,就葬身于掉落的石块之下了。
    歪斜的蓝色月亮升至中天。
    月光照亮的山野,望过去是一片让人颇觉寒意的蓝,有位少女就在这山野之中。
    少女——苏菲雅·亚涅斯特从小就讨厌夜晚。
    跟镇上的夜晚不同,山林的黑暗既浓厚又深重。还有夜行性的猛兽,而且笼罩的黑暗更令人看不见野兽行经之路。
    她所成长的札尔克城堡周围,甚至连正式的集落都没有。因为它自古以来就很容易成为与塔多姆的战场,所以没有人住在那里,现在更成了可称之为陆地孤岛的偏僻之处。
    小时候,苏菲雅曾经在那夜晚的山里迷过路。
    札尔克城堡的夜里什么都没有,睡不着的夜晚相当无聊,她有时会起身眺望星空。
    而在那一晚也一样,苏菲雅在自己房间的窗口漫不经心地仰望夜空。
    就在她突然将视线转向地上时——
    她在城堡外的草丛发现了一只受伤的小马。是只纯黑、可与黑夜媲美的黑马,那泛着光泽的身体反射月光,闪烁若光芒。
    苏菲雅心想着不知道它是不是跟父母走散了,便打算前去帮助这只还不到一岁的小马,于是独自一个人走出室外。
    但是小马却怕人,一边拖着受伤的腿,一边逃了出去。
    还是小孩的苏菲雅,反射性地追在它身后。
    小马逃进了树荫里,把苏菲雅引诱到森林的深处更深处。
    然后——
    苏菲雅本以为自己只是稍稍离开城堡,却立刻迷失了方向,独自留在夜晚的森林里。
    若是白天,那点距离绝对不至于让她迷路。只是,森林树木所形成的黑暗遮蔽了风景,她也因畏惧野兽和鸟的声音而心慌意乱,于是更加偏离道路而迷了路,结果让苏菲雅终于定到了未知的场所。
    森林之中——
    不知道为什么,只有这里可以望见一大片天空。在黑暗中定睛一看,有棵过去可能因落雷或什么事故而倒下,焦黑且枯朽的大树横倒在路上。
    受了伤的小马就坐在那老朽的树干旁,它似乎已经因为脚痛而动弹不得。
    苏菲雅一边畏惧周围的黑暗,一边跑上前去。她也无法回到城堡,所以就这样在小马身边过了一夜。
    明明是夏天,这一夜却奇妙地寒冷。
    小马刚开始对苏菲雅感到畏怯,等到了解她没有意思伤害自己后,也就渐渐习惯了。
    少女与小马互相依偎,彼此取暖——就这样过了一夜。
    隔天早上,发现苏菲雅不在的城堡士兵们于周边四处搜寻,才发现了熟睡的她。这时小马还待在她身边,并没有逃开。
    苏菲雅本来以为父亲会发怒,不知为何,他的反应反而是大笑。
    巴罗萨说知道夜晚的恐怖是很好的经验,并命令苏菲雅要将受伤的小马照顾到康复。
    从那天起,苏菲雅就留在马厩,刚开始甚至住下来,拚命地照顾小马。
    她的辛苦有了回报,小马完全康复了——
    “……夜曲,你听到了吗?好像进行得很顺利呢!”
    “现在”它成了她的爱马。
    苏菲雅在那有着纯黑色毛的马耳边低语,回过头去。
    那里有二十人左右的士兵。
    每个人都是一身隐没在黑暗中的黑色装束,手上拿着短弓或工具袋。
    他们是札尔克城堡的士兵——其中也有技术特别高超的精锐部队。现在由苏菲雅负责指挥这群人。
    其总数有两百五十人,正好与巴罗萨放弃札尔克城堡时“逃跑”的士兵人数一致。
    实际上,他们并非逃跑,只是单纯与前往耶夫里德城堡的军队分开行动而已。
    他们是在巴罗萨的指示下受训,但跟一般意义下的“士兵”是有着一线之隔。至少,他们并不是像骑士团那样站在公开的战场战斗的人。
    受过长年训练的他们,被赋予隐密的角色。
    平时他们与外务卿拉希安取得联系,探查诸国的状况同时也监视国内危险的动向。
    巴罗萨·亚涅斯特是这群间谍的统整者,而女儿苏菲雅也辅佐他。她自幼即接受训炼,虽然还是让人以小姐的身份对待,但现在已完全习惯于从事幕后活动了。
    “小姐——”
    以黑布遮住脸的壮年士兵低声呼唤苏菲雅:
    “火顺利地燃烧起来了。从这状况看来,事情进展得很顺利。我们应该没有必要再加以奇袭了吧?”
    “……也对。那么现在就照预定支援他们撤退,麻烦你扰乱追兵了。”
    “是。那么就请小姐先回去,接下来交给我们吧。”
    黑色装束的士兵们接受了苏菲雅的指示,一起四散在森林中。
    接下来他们要辅助完成袭击的伙伴们撤退。
    曾经是他们据点的札尔克城堡方向,如今已陷入即使在夜晚依然明显的火舌中。
    苏菲雅凝视着这状况,握住爱马的疆绳,只带着两骑伙伴,准备回到他们“另一个据点”。
    从塔多姆开始侵略,苏菲雅等人是在这阿尔谢夫最为活跃的部队。要说光凭他们就可以阻止敌人,其实也不为过。
    他们在敌人的补给物资和井水里,加入了会引起和食物中毒相同症状的药草成分,并让连接塔多姆的桥梁崩塌,令主力部队延迟抵达。
    这一切都是为了“争取时间”所做的工作。
    父亲巴罗萨·亚涅斯特所订定至今的策略,原本就不是以“胜利”为目的,只是将焦点锁定在“争取时间”这件事上,甚至不打算打倒对手。
    如果只是要打倒对手,将加入的毒物换成致死的剧毒就行了。或者即使是食物中毒,再由耶夫里德城堡的士兵强力袭击无法动弹的敌人,应该就可以快速地扫荡对手了。
    她们没有这做,绝对不是为了人道方面的理由。
    巴罗萨的策略,是不要让这场战局陷入泥沼。
    没有必要将塔多姆逼得太过分。只要让塔多姆放弃侵略阿尔谢夫,就可以解决事态了。如果苏菲雅她们以卑鄙的手段虐杀对方,招致过多塔多姆人民的怨恨,对方也会因为面子而无法撤退,就连战乱后缔结和谈条约等决定也会陷入僵局。
    再加上——他们还有其他理由,不能让耶犬里德城堡的士兵行动。
    塔多姆间谍很有可能已经潜入阿尔谢夫军队之中,如果他们与耶夫里德城堡合作,苏菲雅等人的行动就有泄露给敌人之虞。如果因此而造成活动失败,一切就化为泡影了。
    巴罗萨让属下两百五十人假装“逃跑”,也是为了警戒敌人的间谍。
    苏菲雅等人也掌握到,塔多姆方面恐怕也有技术高超的间谍;这一年来,也有很多伙伴在谍报活动中下落不明。
    现在拚命阻止塔多姆的她,其实内心充满了羞愧。
    在内乱时,他们未能事先察觉二王子雷吉克的动向,也未能阻止军务卿等人遭到暗杀。虽然拉希安要他们专心“监视国境”也是事实,但对苏菲雅等人本身而言,未能阻止内乱只感到丢脸而已。
    为了纾解这份不甘心,目前他们正集中于这次的任务。
    在阿尔谢夫的士兵们齐众国境前,他们要阻止塔多姆——这就是他们的目的。
    “战争要适可而止才好!”
    在敌人开始侵略之前,身为指挥宫的巴罗萨苦笑着如此说。
    等塔多姆发现阿尔谢夫的兵力迅速地集结,他们难以从国境深入侵略,就只有撤退了。
    为了在兵力集结前先争取时间,苏菲雅等人之前一直边隐藏自己的存在边进行工作。如果塔多姆的士兵们因为食物中毒而开始撤退,他们便打算就此打道回府。
    ‘……要是他们撤退就好了。’
    苏菲雅这种想法与其说是乐观的推测,不如说是单纯虚幻的愿望,对手不可能白跑这一趟。
    然后苏菲雅就转而展开了今夜的行动。
    塔多姆的将宫们因受伤而无法自由行动,而失去指挥宫的士兵们应该也不能行动自如了,一般士兵是无法在没有人率领的情况下作战的。如果顺利,在主力部队会合前,应该可以多争取几天的时间。
    她也很挂念塔多姆主力部队的动向,但现在另一支工作队伍的伙伴正对着刚要完成的桥射出火箭。敌人的警备相当森严,但说到秘密行动,苏菲雅等人的能力可是货真价实。
    她一边配合胯下黑马的振动双膝使劲,一边轻轻地拉着疆绳。马儿聪明地了解苏菲雅的意思,稍微改变了方向。
    这匹唤作夜曲的爱马,对苏菲雅来说几乎是重要的家人。马儿也很喜欢苏菲雅,总是能不可思议地正确理解她所说的话。
    马和人尚能如此心意相通——而塔多姆和阿尔谢夫之间,现在却仍有难以填补的鸿沟。已故的拉巴斯丹王虽然试图想稍微填平这条鸿沟,结果仍无法扭转塔多姆方面的想法。
    塔多姆看不起阿尔谢夫,认为自己才是强者,阿尔谢夫的人民是弱者,所以支配他们是理所当然的事。
    最后在世代的口耳相传中,阿尔谢夫甚至被当作塔多姆的属国。
    实际上这是错误的。在阿尔谢夫建国以前,这片丰饶的土地分成好几个小国家。
    听说其中位于北方榭卜拉兹山地山麓的小国确实是塔多姆的属国。
    但拥有佛尔南神殿的国家发生政变,这才诞生了阿尔谢夫这个国家。
    其后,位于那片土地上的小国,为了想要与粗暴的塔多姆断绝关系,自愿成为阿尔谢夫的一部分。
    而当时指导者的子孙,现在则是下层贵族——巴罗萨的亚涅斯特家。
    当时的亚涅斯特家为了人民的安宁,担心自己的国家成为塔多姆“侵略阿尔谢夫的跳板”。
    在塔多姆主张阿尔谢夫的土地原本是“自己的”之背景中,有这些复杂的故事。
    只是对生于现在的苏菲雅等人来说,无法肯定这种主张。
    ‘要保护这国家不受塔多姆侵犯。’
    这对巴罗萨而言是理所当然的,这也是在阿尔谢夫成长、将这片土地当作故乡深深爱恋之人的决心。
    现在的苏菲雅,对自己和部下完成了打头阵的任务感到很满意。
    战争才刚揭开序幕。
    发生了今晚的事件,敌人应该会对苏菲雅等人的存在重新留下印象吧。
    明天起,他们会趁夜晚一再重复少数人的奇袭和脱离,让对方的精神感到疲惫。虽然有可能会演变成在山林间射箭激战的场面,但他们也受过这样的训练。
    敌人说不定也会因焦急而开始往耶夫里德城堡行军,但父亲巴罗萨也差不多该行动了,这也正好是来自王都的增援军差不多该抵达的时间。
    巴罗萨说,应该会有两千到三千的士兵紧急赶来。跟耶夫里德城堡的六千名士兵加起来,就有八千到九千名的兵力。虽然没有把握一定可以对抗一万两千名的塔多姆,但若活用地利之便,应该仍可以一战。
    此外,外务卿拉希安应该会派来正式的将官,而并非那种在耶夫里德城堡“无法派上用场”的将领。阿尔谢夫只要在接下来发动攻势就好了。
    父亲尽管年迈却仍驰骋战场的英姿,仿佛浮现在苏菲雅眼前。
    没能亲眼看见他的英姿虽然有点遗憾,但苏菲雅自己还有很多该做的事。
    这位少女将危险的决心秘藏心中,乘在黑马上驰骋于山野间。
    第八卷 三十七.面对战祸之人
    耶夫里德城堡失守——
    对在场的诸侯而言,这是个不名誉的事实,同时也孕藏了日后影响各人“政治立场”的微妙要素。
    特别是以总指挥官的身份管理城堡的奥格列·萨伊罗姆,对自己“抛弃”了城堡感到内疚,如果他要承担起责任,立场也会变得不妙,于是更陷入攻击他人的状态。
    “贝尔纳冯卿,你抛弃了巴罗萨卿了吗?”
    城堡失守隔天——
    在撤守处搭起来的露营帐篷里,自城堡逃出的诸侯们齐聚一堂。
    位居中心的奥格列,从刚才就激动不已。
    贝尔纳冯虽然没有道理让这群早早就舍弃城堡的男人责备,但还是刻意忍住反驳的冲动。
    他舍弃了巴罗萨,这件事千真万确。从战况看来,他认为这是正确的决断,并不后悔。
    只是——抛弃毕竟是事实。这绝对不是可以自傲的事,而且遭拿来当作责备的理由也是理所当然的。
    从奥格列这个男人的个性来看,贝尔纳冯有预感会受到他的责备。
    即使如此,他还是不得不抛弃巴罗萨。在战场上凭藉一己私情行事,只会白白浪费兵力。
    “原本就因为你和巴罗萨卿主张出击,我没办法才许可的。如果你们的士兵留在城堡里,就算与那些玄鸟交手,应该还可以再撑久一点——”
    这样推卸责任也太过分了,不过贝尔纳冯也不发一语,只是忍耐着。
    诸侯心中应该也都注意到奥格列此举只不过是迁怒。然而,若他们指出这一点,自己也会被追究责任。
    现场最适合推卸责任的对象,除了既是局外人、年轻小伙子,又是从城堡出击的贝尔纳冯外,再没有别人了。
    实际上——因为贝尔纳冯等人离开城堡,反倒减少了士兵的折损。玄鸟破坏了城堡的各处建筑,遭垮落的建筑压在下面的人数也攀升至相当高的程度。如果挤在城堡里的士兵增加,在逃离时会更加混乱,伤亡人数也势必会再变多。
    另有两位城堡中的将领死了,其中一位是随侍在奥格列身边的贵族,此事更在他无理的怒气上火上加油。
    “贝尔纳冯卿,这你怎么解释!”
    奥格列见贝尔纳冯沉默不语,更加忿怒地叫道。
    那时贝尔纳冯感受到的是忿怒与无力。
    那是对塔多姆的忿怒、对无法救巴罗萨的自己的忿怒、以及对阿尔谢夫诸侯的无力感——
    特别是面对奥格列这种人,认真忿怒或加以反驳,都是很蠢的事。
    不管有多少责任,贝尔纳冯都打算扛下来。即使要因为追究责任而剥夺他军务审议官的头衔,那也没什么关系。然而,如果不在这场战乱“结束后”再将他撤职,那可就伤脑筋了。
    在耶夫里德城堡失守的此刻,塔多姆的侵略才正要展开。
    为了他所抛弃的巴罗萨,贝尔纳冯非得阻止这场侵略不可。
    在场的诸侯们虽然拚命想要自保,但他们似乎还没发现,一旦国家瓦解,他们的地位也将荡然无存。
    “如果一开始就保持守城之计,不出去野战,就不会像今天这样——”
    贝尔纳冯什么都没说,一旁同席的副官辛贝尔看不下去便插嘴道:
    “请等一下!贝尔纳冯为了破坏攻城兵器而出城,这应该是正确的判断!就算我们留在城堡,也无法避免玄鸟的攻击。你说这种话推卸责任——”
    “……住口,辛贝尔卿。”
    “但是!”
    辛贝尔还想反驳,贝尔纳冯以独眼凝视着他。
    在场的诸侯只是在找牺牲品,他们的目的是为了保护自己,因此再怎么义正辞严的话都听不进去。
    辛贝尔应该也了解此事。
    他不甘心地闭上嘴,垂下头去。
    一位诸侯叹息道:
    “真是的——来自王都的增援部队应该马上要到了才对——”
    这报告才刚送达。由于敌方间谍的暗中活跃,虽然这几天他们与主力部队的联络颇受阻挠,但关于这份报告则是平安送达了。
    来自王都、总数高达两万的主力部队沿着街道北上,似乎已来到这附近。听说其后还跟随着南方贵族所动员的一万名士兵。这支军队因为人数相当庞大,行军速度迟缓;但若到此会合,在人数上就足以与塔多姆主力部队一战。
    可惜的是,如果他们稍微早一点抵达耶夫里德城堡——
    先不说玄鸟,至少肯定可以对付塔多姆的一万两千名先遣部队了。
    “与主力部队会合吗——可恶!虽然说撑了十天,但让耶夫里德城堡沦陷、失去将官和士兵、甚至背上败军污名……真是丢人现眼。我身为萨伊罗姆家的主人,不在战场上洗刷这污名,实在难消我心头之气。”
    奥格列激愤不已,当初他逃离城堡时的惊慌模样就像骗人的一样。
    他边以手指抚摸嘴边黑色的胡须,边瞪着贝尔纳冯。
    “贝尔纳冯卿,等主力部队到达,你也要重新思考自己的去向。如果你知道自己败战的责任,就应该早一点把士兵的指挥权交给其他人,退出前线!”
    “——岂有此理!”
    温和的辛贝尔听到这话,激怒不已。
    “在那个战场上,还有谁能比贝尔纳冯指挥得更好!?我早就识破你们的阴谋了!你们打算把败战的责任推到他一个人身上、进而保护自己对吧!而且你们也害怕若是贝尔纳冯卿立下战功,等主力部队到达后,他会获得比你们更多士兵,到时你们自己的立场就……”
    “辛贝尔卿,你说得太过火了!”
    其他贵族焦急地叫道。但这么看起来辛贝尔的话是虽不中亦不远矣。
    贝尔纳冯并没有特别忿怒的样子。
    因为自己没能先掌握“他们”的心,也要负起责任来。
    “辛贝尔卿,冷静下来。”
    贝尔纳冯制止年轻而率直的副官,把视线落在奥格列身上。
    贝尔纳冯也强烈地感受到贵族们的嫉妒心与戒心。他们非常害怕下层贵族贝尔纳冯会爬到比自己还高的职位,那意味着他们的地位也相对地变低了。
    而实际以职务来说,现在的贝尔纳冯地位还在他们之上。
    不知是否因为这是新设的职务,他们“并不理解”此事。在此事嗳昧不明的情况下,保全他们的面子也许是错误的。
    贝尔纳冯微微将视线转开,在吊灯下,他的眼里有着危险的光芒。
    “……奥格列卿,很可惜,不管谁说什么,我都不打算在此退出前线。”
    他的声音相当沉静,但也正因此而带有更强烈的气魄。
    席间的诸侯恨恨地皱起眉头,但也噤声不语。
    “就算诸位再怎么要我退出,我也有不能退出的理由。我身为一个军官,发誓用性命保护这个国家。因此,不管是什么样的污名我都打算忍耐。功劳怎么样都好,那种东西就送给你们。只是——我不许你们妨碍我。”
    贝尔纳冯故意表现出杀气腾腾的样子。
    现场的空气为之冻结,但奥格列却更紧咬住牙关:
    “这——这不是污名或功劳的问题,现在的你,没有率领士兵的资格——”
    “能够决定我有没有资格率领士兵的,只有军务、外务、政务三卿和国王陛下而已。我所接下的‘军务审议官’就是‘这样的’职位,原本就没有受你们指挥的道理。若是我个人的面子问题,再怎么样我都会忍耐——但如果各位打算夺走我手上的士兵,我就不得不用这个职位的权限来抵抗了。”
    贝尔纳冯强硬地如此说。奥格列咬紧了牙关瞪着他:
    “如果你以为这样能轻松了事,那就太天真了!我就把你的行为告诉陛下和三卿,这期间你至少要先闭门思过——”
    奥格列激动地说着。此时,帐篷外响起另一个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我本来以为各位会因败战而消沉,没想到你们还挺意气轩昂的呢!”
    听到这爽朗的声音,奥格列等人吓了一跳,绷起了脸。
    相反地,贝尔纳冯虽然惊讶,脸上却浮起笑意。
    这声音来自贝尔纳冯的老朋友,虽然他心想:“为什么这小子会在这里?”却绝对不可能听错。
    “很好,非常好。既然你们没有消沉、丧失斗志,我就放心了。只是——”
    钻进帐篷里的,是有着细长双眼的青年——一身军服的他背后跟着几名士兵,满脸微笑。
    “你们斗争的对象不该是自己人,而是在敌营中,这是我的浅见。”
    他以一张温和而圆滑的生意人面孔如此说道。
    外头响起士兵们的欢呼声,主力部队似乎终于抵达了。本来预定在他们抵达前就先将军事会议告一段落,但诸侯对贝尔纳冯的攻击比想像中拖延得更久。
    奥格列迎接来自主力部队的军官。
    “克……克劳斯卿……?您不是还在闭门思过……”
    曾是内乱中心人物的青年——克劳斯·桑克瑞得,目前应该因为遭追究责任,而受命闭门思过才对。
    这样的他竟然加入增援部队,连贝尔纳冯也未曾听闻此事。
    克劳斯厚着脸皮笑了:
    “托你的福,这处分前不久已经解除了。再怎么说,这是国家的大事,在这人手严重不足的时期,我就被叫来帮忙了。我在主力部队会合之前先来跟各位打声招呼,主力部队应该也会马上抵达了。”
    看到克劳斯温和的微笑,诸侯一定感受到猛虎般的威猛。
    齐聚在此的人原本就是军阀贵族,面对担任军务卿的桑克瑞得家,无论如何都不能不承认其威势。虽说克劳斯还年轻,但他在领地的祖父还健在,最重要的是,“像这样”任命他为增援部队的军官,也可看出他已恢复职权。
    “克劳斯,你成了增援部队的指挥官啦?吓了我一跳,先庆祝你归队吧!”
    对于这个出现在满是敌人的现场的自己人,贝尔纳冯微笑以对。
    但克劳斯却苦笑着耸耸肩:
    “不,其实我只是负责辅佐,总指挥宫由别人担任。虽然他本来是表示要把实质指挥权交给我……”
    “啊!那么总指挥官果然是阿戈尔卿吗?”
    在塔多姆间谍的阻挠下,他们有时收得到居间联络用的信件,有时又收不到。依照送达的信件所写的内容,贝尔纳冯曾听说增援部队预定以阿戈尔为中心。
    只是,克劳斯听见他这么问,却摇了摇头。
    “不,虽然预定是阿戈尔卿,但有个意想不到的人却说‘无论如何我都想上阵’。我们与阿戈尔卿协商的结果,认为虽然有危险,但会有绝大的效果……你一定也会感到惊讶。”
    克劳斯苦笑着如此说后,就环视周围的武将:
    “话说回来,看来——各位大人对贝尔纳冯卿极为不满哪?他身为军务审议宫,是等同于辅佐军务卿的职务。虽然目前碰巧没有军务卿,但他的地位是得到三卿和陛下所保证的。”
    克劳斯还是一脸温和的表情,只是他的内心绝没有在跟对方微笑。与他长期交往的贝尔纳冯深深明白这一点。
    一位军官开口说:
    “克劳斯卿,请容我禀报。贝尔纳冯具有优秀的将官素质,但他毕竟还相当年轻,鲁莽行事只会自乱阵脚。如果只是指挥小型部队也就算了,若他要插手大部队的用兵,应该会招致很不好的结果。”
    “话说回来,推举贝尔纳冯卿的克劳斯卿也只不过是主力部队的‘辅佐职’——那总指挥官是谁呢?既然不是阿戈尔卿、又不是拉希安卿,难道是威士托卿或菲立欧大人,或者是……”
    “没错。他应该马上就要到了。那么,大家一起去迎接吧!”
    克劳斯率先走出帐篷。
    “请等一下!我们连来者是谁都不知道。因为联络途径没有完全发挥功能,使得这种事到现在还没有传达给我们,而在这种奇怪状况下,要我们出去迎接——”
    奥格列这么一说,克劳斯就微笑着回头说:
    “刚刚我在帐篷外也听到了——关于怎么处理贝尔纳冯卿,要看三卿和‘陛下’的指示,对吧?”
    所有人一起张大了嘴。
    就连贝尔纳冯也怀疑起好友的话,瞪大了独眼。
    “说到要我们一同迎接的人,应该就只有一位——虽然在旅途上为了警戒暗杀者,所以加以保密,但既然他已经抵达此处,那不管在哪里都一样有危险。对于迟一步才跟前线联系,我先在此道歉。”
    “等、等一下,克劳斯,那也就是说——”
    一辆马车驶至帐篷旁,而一行人慌慌张张地来到帐篷外。
    来访的马车周边有骑马队严密地守备,其部队旗印是“近卫骑士团”。
    他们跟王宫骑士团不同,除非是为了保护“王室中人”,不然不会远征。
    在薄暮中,高举提灯的士兵恭敬地跪下。
    马车的车门开启。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头浅红色头发的温和青年探出脸来。
    “哎呀?你们正在开军事会议吧?其实不必特地出来迎接我啊!”
    这位青年以天真无邪的声音说道,纤细的身子慢慢站上地面。
    他脸上浮现的微笑并非用来讨好他人,也并未给人威迫的印象,而是极其自然的、包容他人的笑容。
    “陛——陛下……?”
    现任阿尔谢夫“国王”布拉多。阿尔谢夫,就出现在众人眼前。
    诸侯皆哑口无言。
    贝尔纳冯不禁绷紧了脸,身旁的克劳斯则是像恶作剧成功的小孩般笑了起来。
    这一天的深夜——
    在召开过会合的军事会议后,贝尔纳冯等人就到布拉多的帐篷里集合。
    结果,国王亲自出面调停,让诸侯也无法违逆,贝尔纳冯的指挥权在此终于得以确立,奥格列等人也纳入了他的麾下。
    对贝尔纳冯来说,这样正如他所愿。
    在吊灯下,那位解救贝尔纳冯的青年腼腆地笑了:
    “我来到这里,让大家那么意外吗——”
    不知是不是错觉,才刚在简易仪式下即位的布拉多比以前更有朝气了。
    他被人视为一个身体虚弱、连骑马都办不到、兴趣是编织的奇怪王族。
    这样的他来到战场,让贝尔纳冯觉得非常不可思议。
    “老实说,我非常惊讶。”
    贝尔纳冯当着布拉多的面坦率地承认此事。
    克劳斯和辛贝尔也在他身旁。
    “国王陛下竟然亲自上前线……真是不可思议。如果是菲立欧大人还有可能这么做,但布拉多大人您为什么要做这么危险的事呢?您应该也知道这很危险……”
    克劳斯压低了声音回答如此问道的贝尔纳冯。
    “贝尔,你应该已经知道原因了吧!你和我对于地方的影响力毕竟还是不够。”
    贝尔纳冯无言以对。确实,奥格列等人乖乖地退让,唯一的原因就是布拉多出现在眼前。“国王”的存在,就是具有如此的份量。
    “此外还有好几个理由。若是国王亲自上前线,便可以提高上气。还有,如果国王在现场,接下来要出兵的诸侯们,也会为了满足虚荣心而准备更多的士兵并认真作战——这样的效果是不容忽视的。还有,虽然说前线很危险……”
    “不过王都其实也不是那么安全之处。”
    布拉多接着克劳斯的话说道:
    “贝尔纳冯卿,正如你所知,对方阵营里有在宝座上杀了雷吉克皇兄的暗杀者。城里乍看之下很安全,但因为警备者会认为‘刺客怎么可能来到这里’而大意,因此死角出乎意外地多。实际上也有好几次遭人潜入了——反正既然都有危险,到哪里都是一样的。”
    贝尔纳冯非常惊讶地回道:
    “不一样。若敌人接近,在这里更容易被当作攻击目标。例如塔多姆国王,就是因为知道上前线会被我们狙击,才稳稳地固守在首都啊!克劳斯你也真是的,为什么做出这种鲁莽……”
    “贝尔,拜托你不要这样说。我也是努力地阻止过了。”
    克劳斯接着开始解释。
    “提高士气、让诸侯听命,这些因素确实很重要,但若让陛下置身于危险中那就不妙了,因此拉希安卿和阿戈尔卿也曾加以阻止。只是——布拉多大人出乎意料地‘顽固’——”
    以臣子的身份说这句话其实很无礼,但布拉多本人听了却很开心似的笑了。
    “是吗?要说顽固,菲立欧比我还顽固呢——但是,菲立欧光是忙神殿的事就很辛苦了,这边的情况至少要由我们做些什么,不然再增加他的负担就说不过去了。”
    布拉多如此回答,眼神温柔得有如女性。他乍看之下靠不住,但相反地——他的面容却又让人感受到内心的坚强。
    “还有,因为内乱以来,我太过依赖菲立欧了。如今,虽然我没有考虑过兄长威严之类的事……但多少也想帮他一点忙。”
    听到这番话,令贝尔纳冯感到相当意外。
    布拉多看起来虽然是个相当柔弱的青年,但他的决心相当坚定。
    以贝尔纳冯所知道的,内乱前的布拉多应该是更为懦弱的青年。
    (布拉多大人他——变了哪!)
    他坦率地如此感觉,他一直认为布拉多和菲立欧是不太亲近的兄弟,而事实也应该是如此。
    但经过先前的内乱后,两人之间或许已经产生了兄弟般的羁绊,而此事也让布拉多的心更加坚强了。
    菲立欧拥立皇兄布拉多为王,而布拉多则信赖弟弟菲立欧。而他们跟雷吉克、或是遭来访者所杀的皇太子维恩之间,肯定再怎么样都无法进展到这种关系。
    “还有,贝尔纳冯卿,我也帮上了你的忙吧?虽然我是这样懦弱的男人,但起码拥有国王的头衔,诸侯无法无视于我的指示。”
    听到布拉多的话,贝尔纳冯只能点点头。确实,换作其他任何一个人来,应该也很难巩固贝尔纳冯的指挥权。
    方才布拉多在顽固的诸侯面前,将贝尔纳冯置于自己的指挥之下,成了国王直属的部队。当然,布拉多仅是形式上的指挥官,但克劳斯和贝尔纳冯就可以在实质上自由地调度国王名下几乎所有的部队。
    这对贝尔纳冯来说,是最值得感恩的处理方式。
    “——确实,多亏陛下帮了我大忙。关于此事,我感激不尽。”
    这是他毫无虚伪的真心话,但是听到他这番感谢的话,布拉多却伤脑筋般地歪着头:
    “该道谢的是我呢!因为你为了这个国家率兵拚命作战。我也想在前线帮忙,可是……”
    “这就要请您保重自己了。国王陛下万一有个什么意外,我们身为臣子可就悔恨莫及了。”
    听见布拉多的话,克劳斯如此回应。布拉多此话应该也并非出自真心。他那无法骑马的身子应该也无法指挥战斗,只是身为“国王”的布拉多,光是身在此处,就能有非常大的效果了。
    ‘我可以就这样随心所欲地动用军队吗——’
    贝尔纳冯思索若。
    还有克劳斯在,若是跟他合作调度三万名士兵,应该就可以阻止塔多姆的侵略了。
    但为了这个缘故,一定要想办法对付那难缠的“玄鸟”。
    “主力部队到来虽然很令人感谢……但这样一来,那些玄鸟就更加棘手了。”
    听见贝尔纳冯这么说,克劳斯和布拉多都是脸色一沉。
    “贝尔,有关玄鸟……其实在神殿也出现了奇妙的动态。”
    “奇妙的动态?菲立欧大人和神殿骑士团打起来了吗?”
    克劳斯摇摇头说:
    “这件事还请你保密。其实——大约在五天前,从御柱出现许多奇妙的士兵袭击神殿。”
    贝尔纳冯在表示惊讶前就先感到狐疑:
    “从御柱……?克劳斯,这怎么回事?”
    “这只是传闻,所以详细情况我也不知道。只是从菲立欧大人的信来看,出现的是拉多罗亚的士兵,而且也因此事件令御柱今后不能再生产辉石了……”
    听到这点,连贝尔纳冯也瞪大了眼。一旁的辛贝尔同时屏住呼吸,一瞬的寂静降临当场。
    停止生产辉石,这种事简直是前所未闻。
    “神殿方面,在神殿骑上与王宫骑士匆忙间形成共同战线后,总算将敌人击退。但是在这场混乱中,潜入神殿的拉多罗亚间谍绑架了夏吉尔人的高司教。然后——”
    克劳斯忧虑地压低了声音续道:
    “那个‘拉多罗亚’间谍似乎骑着玄鸟。”
    听见这出乎意料之外的事实,让贝尔纳冯眯起了眼。
    杀了阿尔谢夫的军务卿等人、在王都袭击菲立欧、杀了没能掌握政府的雷吉克的塔多姆暗杀者——那个女子应该也会使用玄鸟。
    “喂,那家伙该不会是——”
    “正如你所推测的,这个名为西兹亚的女子,似乎是在拉多罗亚的命令下监视塔多姆的双面间谍。拉多罗亚打算激化塔多姆和阿尔谢夫之间的战争,再趁隙偷袭塔多姆。也就是说,如果我们在此完全防卫国境,也会让拉多罗亚伤脑筋的。前几天出现的玄鸟,正是拉多罗亚人藏身幕后在支援塔多姆。”
    听见克劳斯的话,贝尔纳冯啧了一声。
    他虽然几乎完全不了解这个名为拉多罗亚的国家,但他们正在遥远的西方帮倒忙。
    “此外,贝尔纳冯卿,神殿里还发生了许多事情。”
    布拉乡亲自开了口,接着贝尔纳冯就掌握了这几天来的情势变化。
    因为神殿所发生的异常变化,令辉石停止生产。高司教遭西兹亚诱拐。吉拉哈从佛尔南神殿收手。还有乌路可司祭的病况恶化,让菲立欧非常灰心——
    在贝尔纳冯得知五天前于神殿发生的所有事情后,深深地叹了口气。
    布拉多眼神游移:
    “我之所以会勉强出来,也是因为这些事。我不想再给现在的菲立欧增加负担了。还有,这些事都还是机密,请不要告诉其他人。”
    贝尔纳冯点点头。就算总有一天会被发觉,但也不是能在这个时间点随便传开来的事。
    贝尔纳冯也见过菲立欧与乌路可相处融洽的样子。他记得她丧失记忆是在塔多姆展开侵略前的事,而她在短短期间内状况更加恶化,不难想像菲立欧有多沮丧。
    贝尔纳冯虽然也很在意菲立欧与她的事——但现在要以眼前的塔多姆一事为优先。
    一旁的辛贝尔说道:
    “原来是这样——我大概有点了解那些骑乘玄鸟的家伙在打什么如意算盘了。不妨让塔多姆知道这件事吧?我虽然不认为可以跟他们并肩作战,但要是告知他们拉多罗亚的威胁逼近,并让他们了解他们目前的行动也包含在这件事的延长线上,说不定我们还有讨论的余地……”
    “那很难吧——”
    克劳斯很遗憾地回答:
    “由我们来开口无法获得他们的信任,这是一点。还有支援的玄鸟对他们来说是伙伴,这也是一点。而考虑到塔多姆与拉多罗亚长年的敌对关系,他们更是不可能因为这种事就打消来犯的念头。”
    贝尔纳冯对于克劳斯的意见也有同感。
    之后克劳斯一直凝视着好友贝尔纳冯:
    “我们无论如何都必须想办法阻止塔多姆侵略,甚至为此还劳烦陛下。陛下是新任国王,想在陛下面前出名的诸侯应该会有很多——也可以期待他们的行动。还有,贝尔,就由你来掌管王都增援军中的两万名士兵。虽然我位居其上,但实质上你是将官,而我则担任军师,以此模式调度军队。”
    贝尔纳冯压抑住兴奋的颤抖,点了点头:
    “我还在想,何时可以跟你在战场上一同指挥——没想到这一天这么快就来了啊!”
    “你真是危险的人呢!如果可能,我无论如何都不想上战场啊!我还是比较适合作生意。”
    贝尔纳冯把克劳斯的话当作自谦之语,笑着听听就算了。
    有他加入我方,贝尔纳冯就不用再担心对士兵来说最重要的“补给”了。
    克劳斯绝对不是那种以锦囊妙计或起死回生的计策来让军队胜利的将领,他的特长在于他的可靠性。
    贝尔纳冯认为,会招致“不用锦囊妙计就赢不了”的状况,是二流军师才会做的事。调整军备补给站、窥天时、得地利,并在这些基础上掌握人心——克劳斯在统整这些事的才干上,正具备了比一般人更高的水准。虽然他外表看起来平庸,但却是能做到这些事的难得将领。
    对贝尔纳冯这种在前线率兵的将领而言,克劳斯是最能安心地将后方交托给他的伙伴。
    布拉多环视众人:
    “总之,明天就是关键时刻了。当然今晚对方也有前来夜袭的可能……我期待你们的表现。”
    贝尔纳冯恭敬地低头接受这直接来自国王的鼓励,他的个性虽然不会去奉承当权者,但面对这位温柔的国王时,却想要尽礼数。布拉多本人虽发牢骚说“自己不适合当国王”,但他也许意外地会是个很好的指导者。
    就在一行人谈完、正欲离开帐篷时。
    帐篷外的士兵们突然一阵骚动:
    “喂上让那匹马停下来!”
    “有人在马背上!说不定是刺客!马上召集士兵——”
    一听见刺客这字眼,贝尔纳冯立刻手握剑柄,飞奔到帐篷外。
    这里有国王布拉多在,不能让可疑人物接近。克劳斯和辛贝尔也一起跟随他行动。
    马匹深入阵地,突然激烈地嘶鸣——停下了脚步。
    士兵们成群包围在马匹周围,那匹马看来不像要逃跑,也没有狂暴的样子,只是站在那里。
    火堆照亮了它那如黑暗般漆黑的毛。
    它背上确实载着某人,只是那个人一动也不动。
    颓然趴在马背上的,是一个小个子的——
    “……女人吗?”
    某个士兵低语道。贝尔纳冯也远远地看见了那头长发。
    马儿为了让人知道它的存在而大声地嘶鸣,但伫立不动。
    贝尔纳冯等人跑到它身边。
    士兵们举起长枪和弓箭,慎重地包围马儿。如果马上的是可疑人物,立刻将其逮捕起来是理所当然的处置,但关键的对方却完全不动,根本没有逮捕的必要。
    即使贝尔纳冯和士兵们接近,黑马也没有丝毫畏惧的样子。它虽是很习惯人的马,但身上没有马鞍和缰绳。在仅戴着马笼头的状态下,它竟然可以不将人震落并载到此处。
    (是遭刺客袭击的使者吗——?)
    贝尔纳冯如此判断,让士兵去确认马背上的人是生是死。
    克劳斯在距离稍远处看着,惊讶地皱起眉头。
    “等一下,我在哪里见过这位……”
    克劳斯跑上前去,举起提灯照亮了对方的脸。
    就算这样,他还是想不起来,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后——立刻睁大了细眼,指示士兵们将她抬进帐篷里。
    “克劳斯,怎么回事?是你认识的人吗?从她的衣饰看起来,好像是间谍——”
    “……贝尔,这位恐怕是巴罗萨卿的千金。”
    “什么?”
    贝尔纳冯被克劳斯的话吓了一跳,不禁反问道。
    “以前我在舞会或狩猎的席上见过好几次,她每次去狩猎总是比男性贵族猎到更多猎物,因此我对这匹黑马也有印象。亚涅斯特家是属于军阀的家世,领地也离我家很近——但为什么这位小姐会变成这种样子……”
    这次轮到贝尔纳冯想起一件事:
    “不——巴罗萨卿的千金似乎是担任对塔多姆特工部队的指挥宫,现在她变成这种状况,也就是说——”
    “她吗……?总之快点进行治疗!她好像中了毒,赶快准备解毒药!”
    克劳斯对周围的士兵叫道。
    众人用担架把少女抬走,载她过来的黑马开始追在她身后。那姿态就像慇勤的随从,反倒不太像是一匹马。
    贝尔纳冯看了它那英勇的样子,对身旁的士兵说:
    “喂!不好意思,给这家伙准备饲料跟水,它看起来不是匹普通的马。”
    这匹马特地判断敌我,然后将她载到此处——贝尔纳冯是这么想的。他不认为这是单纯的偶然,而且他在马儿的眼眸里看见一种无法让人认为是偶然、不可思议的温柔。
    贝尔纳冯将视线转到担架上。
    (但是——要说她是巴罗萨卿的千金啊——)
    他也听巴罗萨本人提过他的千金,但从她的黑色装束看来,很有可能不只是指挥,而根本就“实际”参与活动。如果是男人也就算了,身为女流之辈上战场还是非常罕见的。
    在帐篷前听着他们对话的布拉多,以对他来说相当大声的音量说道:
    “把那位小姐送到我的帐篷来。里面很宽阔,警戒也很森严。”
    “不,那里可是——”
    国王的帐篷——克劳斯担心那是否会太失礼数。
    布拉多毫不介意,将士兵们招入帐篷。
    “其他人要准备明天的出击,而且也不能把这种身份的女性交给士兵们吧!她是抗战有功的巴罗萨卿家千金,这可不能怠慢。”
    熟知布拉多个性的人都不会怀疑,布拉多这番话是出于纯粹的善意。
    “可是……陛下,恕我失礼,就怕别人说长道短……”
    克劳斯的太过担心,让贝尔纳冯听了觉得可笑,尽管事态如此,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还有医护兵在,没什么好担心的。还有陛下也说了,陛下周围确实是警备最森严的地方。你就接受他的好意吧!陛下,恕我失礼……”
    布拉多用力地点点头,于是担架就搬进了他的帐篷。
    “贝尔,连你都说这种话……!陛下也有他的立场……”
    面对克劳斯的逼问,贝尔纳冯苦笑着说:
    “克劳斯,有什么关系呢?这不是很像陛下的作风吗?我很尊敬他的温柔,虽说他成了国王,但我也不希望他失去这份温柔。而臣子否定这一点,也很可笑。”
    这是贝尔纳冯率直的想法。
    照顾受伤的人虽然不是国王该做的事,但布拉多也不能指挥士兵。这样的他如果“想做些什么事”,那贝尔纳冯想在可能的范围内好好珍惜这份温柔。
    贝尔纳冯长年怀才不遇,因此很清楚那种“无事可做”的寂寞。会将她交给布拉多,一方面也是出于这种想法。
    不过从旁人看来,没有什么比这对国王更不敬了。
    克劳斯感到困扰般沮丧地说:
    “……我也因为经营生意的关系,在贵族中被批评为‘没有常识’,但你跟陛下……也相当缺乏常识呢!”
    “菲立欧大人也是啊!一定是因为这样,我们才会合得来。”
    “连我也包含在内吗?”
    克劳斯虽然露骨地表示出厌恶,贝尔纳冯却只是笑了笑:
    “就是这样。就让我们这些怪人好好相处吧!来,明天就要出击了,今晚就好好睡一觉吧!看这个样子,这位小姐就算恢复,也会睡上一阵子的。”
    贝尔纳冯拍了拍为了多余的事苦恼的克劳斯肩膀,快步走回自己的帐篷。
    他虽然担心巴罗萨卿的女儿,但当下必须把从明天起的阿尔谢夫防卫战摆在第一优先。
    贝尔纳冯躺上小型简易睡床,将心境切换到出击状态。
    “他们”在这一天早上,出现在距离耶夫里德城堡稍远的小城镇。
    骑兵们穿越了街道后,就先封锁道路。
    被叫去的城镇代表,见到的不是阿尔谢夫、而是塔多姆的军官。
    “我们要将这个城镇纳入补给线。农作物和水都要免费交出来,抵抗的人将会受处罚。”
    听见军官以强硬口吻所说的这些话,没有任何战力的镇长也只能茫然地遵守。
    在很短的时间内,这个城镇就马上遭越过国境而出现的塔多姆部队镇压。
    虽然几乎没有人抵抗,但一部分血气方刚的人对塔多姆的掠夺有意见——现在,他们在城镇中央成了不会说话的尸体。
    从那劈开的尸体所溢出的血,将广场的石砌地板染黑了。
    对于尸体所发出的血腥味——
    来访者少女依莉丝·耶里妮斯只是默默地皱着眉头。
    她从阁楼小窗俯视的城镇,陷入一片惨状。
    塔多姆的士兵持续毫无秩序地袭击民家,态意掠夺。
    虽说如此,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即将来袭,已经先行逃离。特别是年轻女子几乎都已经强制要她们离开,现在一个也不剩。
    特意留下来的是有骨气的人、不知道害怕是何物的糊涂蛋、及无法动弹的老人——还有无法抛弃这些人、极少数的老好人,但这些人的人数也绝对不多。
    以旅人的身份来到此处的依莉丝等人,并不属于其中任何一类。
    对她而言,此处的骚动毕竟是别人的事。
    塔多姆士兵擅自从还未收成的田地里拿取农作物,从民家或商家夺取任何有一点价值的东西,泄愤般地破坏建筑物或家具,目中无人地在城镇里大摇大摆。
    依莉丝藏身在阁楼,从监视用的窗户以嫌恶的眼神凝视着这些人。
    一旁的安朱心有不甘地说:
    “那些家伙——真是太过分了。”
    “……这就是战争吧?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依莉丝强装平静,非常冷淡地说。
    安朱闭口不语。
    “胜者得到一切,败者失去所有——这是合理且易懂的现实呀!”
    同样潜伏在阁楼的间谍青年听了依莉丝的话,高声笑了起来:
    “我很有同感。我跟你这位来访者小姐还真合得来呢!”
    这个名叫晓的青年,就在今天早上来接住在旅馆里的依莉丝等人。
    因为旅馆会成为被掠夺的现场,所以先让他们移动到屋檐下的秘密房间,现在他们正从那里眺望城镇的状态。
    “不过,加尔拜卿对军律还是相当严格哪!虽说是掠夺,但这种程度还算很可爱了。他们对杀掉无法抵抗的人并不是很感兴趣,现在也没有对他们加以拷问,这算相当绅士了。还是说他们要等习惯以后,才会做出更残酷的行为呢?”
    依莉丝在他的话里听出遗憾的味道,对这个青年又更加厌恶。
    “看起来你倒是很感兴趣呢!结果,塔多姆和阿尔谢夫的战况,因为你们而让塔多姆占了上风——才会造成这样的结果吧?”
    依莉丝指着窗外的光景。
    晓噗嗤一声笑了:
    “也许吧!我们把四散各处的伙伴集合起来,好不容易聚集了六只玄鸟。如果这样还输,塔多姆这国家对拉多罗亚来说,根本不值一哂。”
    “是吗?不过你们的玄鸟就算在局限范围内的战斗很活跃,当战场很宽广时,价值也就减半了,不是吗?”
    晓闭上了眼镜下的一只眼。
    “小姐,别说这种讨人厌的话。不过我承认,我们的人数确实很少,所以为了扭转极端的战力差距,就需要我们这种人‘暗杀’、‘策划’的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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