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之钟响彻惑星,第八章 政变的预兆 (34),千千小说网移动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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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对了,那可是大姐的得意技能。”
    暗杀者西兹亚——
    依莉丝很清楚她的本事,也觉得如果是她,甚至可以成功暗杀身为来访者的自己。
    她并不在这里。据晓所言,她正在帮助塔多姆军,会暂时以玄鸟袭击阿尔谢夫士兵。
    “对了——丽莎琳娜真的会来这里吗?”
    依莉丝这么一问,晓就淡淡地笑了:
    “这个嘛!她的事我怎么知道,要看她自己吧!”
    “依莉丝,你还对丽莎琳娜的事——”
    安朱唠叨地责备依莉丝的执着之心。
    依莉丝瞪了他一眼。虽然穆司卡不在这里,但她有种错觉,安朱简直就是穆司卡的替身。
    “你闭嘴,不要管丽莎琳娜和我的事。”
    “不可以这样。丽莎琳娜就交给菲立欧王子就好了……我担心的是你。杀了丽莎琳娜以后,你真的能满足吗?不是吧?”
    “只要杀了她,我就满足了,就算不是……等我达到目的再来考虑。”
    依莉丝对这已经不知重复几次的争论感到厌烦,便将视线从安朱身上移开。
    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无法正视安朱的双眼。
    她转开视线,看见盘腿坐着的南瓜头正不停转动他的头。
    “……邦布金,你是什么意思?”
    “咦?吾人什么都没说喔!还是你听见了上天的声音呢?”
    听到这戏谑的声音,依莉丝啧了一声。凡尼斯和卡多尔不知道是不是怕她会迁怒,什么话都没说。
    晓托着下巴,眼里有着危险的光芒。
    “哎呀!别那么焦急嘛,既然国境处于这样的状态,菲立欧王子总有一天会来的。至于到时那个女孩会不会一起来,我可不负责任。不过,要是你杀不了那个女孩,就不打算去拉多罗亚了吗?”
    听到这疑问,依莉丝一瞬间迷惑了:
    “……我是因为可以杀了她,所以才加入你们这一边。关于这件事,我不会受你们的束缚。”
    依莉丝没有回答去或不去,就这样暧昧地混过去。这也是为了不让选项减少的交涉方式,但晓似乎看穿了这一点,不屑地笑了。
    不久——远处传来马蹄轰隆声与大批士兵发出的呐喊声。
    阿尔谢夫的主力部队似乎终于向此处移动了。
    晓立刻站起身来:
    “噢——来了吗?你们应该是第一次看见大规模野战吧?在屋顶上可以看得很清楚喔!”
    因为阿尔谢夫北部原本就很接近榭卜拉兹山地,所以有许多丘陵地形。这家旅馆也位于可以俯视平原的高处,屋檐比邻居高,而且因为距离较远,理所当然地可以将战场尽收眼底。
    依莉丝等人照着晓的建议,从阁楼来到屋顶上。
    致力于掠夺的敌人部队,也因发觉阿尔谢夫军接近,开始急速地整顿阵容。而另一边,可以看到没有参加掠夺、正在伺机而动的塔多姆主力部队,已经做好迎击阿尔谢夫军的准备。
    聚集而来的士兵,两军加起来约有五万名——阿尔谢夫是紧急募集而成的主力部队,而塔多姆方面则在耶夫里德城堡等地分别留有其他兵力,但乍看之下,双方的兵力不相上下。
    阿尔谢夫军以下人左右分为一个队伍,各个队伍像携手合作般形成一体行动。他们那有如鱼群般有条不紊的行动中带着一股美感。
    而迎击的塔多姆军虽然也聚集成一群,但队形却有点扭曲。
    不久,在依莉丝等人的注视下,两军展开激烈冲突。
    因为距离太过遥远,以致于无法看清每个士兵的动作,不过却可以清楚地掌握整体的动向。
    两军宛如不定形的生物想要互相吞食的蠕动模样,在交手时退下又向前推进,持续着纠缠又敞开的队形变化。
    而在接触面上一定会出现死伤的人。
    阿尔谢夫的动向有着令人瞠目结舌之处。
    特别是在其前锋附近,有位将领非常明确地判断状况。从上俯视更可以看出,如果快受到塔多姆兵包围,就指挥军队快速退下,若是发现对手的弱点,又会快速突击,看得出他是临机应变地在推演队形的变化。
    很难想像他可以从地上正确地掌握状况。只能想成他是凭将领的直觉行动,如果是这样,他就是个经验相当丰富的将领。
    “……嗯,吾人虽然不懂用兵之事,但也看得出此人真是厉害。”
    坐在一旁的邦布金兴味深长地说。
    确实,若光从指挥的动作来看,阿尔谢夫比起塔多姆更为优秀。
    安朱放心地吐了口气:
    “——指挥的是贝尔纳冯卿。虽然是攻击,但他非常慎重——真是了不起!”
    “你看得见吗!?”
    依莉丝很惊讶。安朱的视力似乎极端优异。
    “看得见呀。虽然不至于连表情都看清楚……但是黑发、戴着眼罩,还穿着贵族服饰,应该是他没错。”
    凡尼斯在依莉丝身边小声地说:
    “小姐,那是因为他已经习惯看远处的东西了。小姐你没有受过视力强化,是无法像他那样的。我也看不见。”
    “就算这样,我双眼的视力应该也有2.5……?”
    而安朱拥有在那之上的视力。邦布金虽然没说什么,但不用问他,也知道他应该看得见。他所戴的南瓜头套中装有可以捕捉远距离景物的仪器。
    只是,在依莉丝等人的世界中——并没有人能在自然的状态下不依赖机械、强化或是单纯提高视力的手术就可以看到这么远的事物。
    “……你的视力算是很普通的吗?”
    依莉丝这么一问,安朱就歪着头说:
    “我在村子里应该是最好的……但不是每个人都这样。对了,依莉丝,你来看看。”
    安朱指着眼下的光景:
    “塔多姆开始被逼退了,如果是这样,阿尔谢夫就——”
    “不,没有那么简单就分出胜负。”
    晓仰望天空。
    依莉丝也立刻望向同一个方向。
    有五只巨鸟飞翔在天空——它们来自于北边。
    虽然它们还在相当高的高度,但目标相当明确。
    “看吧——开始啦!”
    晓开心地拍着手,眼前玄鸟开始急速下降。
    看得出来眼下的队形乱了,士兵们像骚动似的不规则行动,彻底乱了阵脚。
    遭狙击的士兵似乎畏惧着无法抵抗、来自天空的攻击。
    依莉丝也看见他们一起举枪向上,弓箭兵也同时将弓箭朝上,但为了防备玄鸟,士兵的行动逐渐迟钝下来。
    而且——
    侧面有塔多姆部队杀到。
    逼着阿尔谢夫的士兵们非得同时注意来自上方与横向的状况,也就陷入了更彻底的混乱中。
    “啊……糟了!”
    眼看形势立刻就要崩溃,安朱在一旁发出了呻吟。
    从天而降的玄鸟无视于枪兵和弓箭兵,开始狙击骑兵。
    历经训练的马也心生畏惧,令队形在一瞬间就瓦解了。有好几个士兵遭巨鸟的嘴衔起,有更多的士兵则成了爪下的食物,一股对这巨大生物的畏惧扩散到全军。
    而队形一旦溃散,就显现出弱点,产生让敌人趁虚而入的空隙。塔多姆的将官也不可能会笨到放过这个大好良机。
    晓抖着肩膀笑了起来:
    “唉呀!他们太在意玄鸟干扰了。只不过五只,如果他们不管被袭击的士兵,只专心对付地上部队,应该还能斗个不相上下——这样下去临阵磨枪也没用了吧!”
    晓嘲笑着阿尔谢夫士兵,安朱则是恶狠狠地瞪着他。
    阵势崩溃,士兵不住地败走,虽然有一部分的人在支撑当场,但阿尔谢夫军已呈现出撤退战的局势。
    每当玄鸟一次次下降,那附近的士兵就会陷入一阵混乱;失去控制的军队已经无法发挥应有的功能。
    而一想到现在正量产着“死亡”的事实,依莉丝的眼神就飘匆不定。
    她并没有纤细到会对他人的死感到感伤,而且不认识的人就算死得再多,她也不会心痛。
    ——原本应该是如此。
    “可恶!竟然从空中袭击……大家要平安无事啊——!”
    一旁的安朱很罕见地表露出情感。在内乱时曾加入军队的他,也许有朋友正在士兵之中。
    从远处看来,这战局是太过“干脆”的光景。
    数以万计看不见脸孔的人分成两边互相砍杀,一方逐渐得势、获得胜利——如此而已。
    然而在那之中,失去了好几百、或许高达上千的人命,这些性命都是绝对无法复生的。
    死亡的士兵,应该也有家人在等他回去。
    也许有像安朱一样有前途的年轻人。
    而存活下来的人,只能毫无异议地接受他们的死亡。
    依莉丝强忍住胃部那毫无理由、一阵作呕的翻涌,并别过视线。
    “……依莉丝?”
    安朱才看见就有所反应,但依莉丝绝不会表现出自己软弱的一面。
    “既然结束了,就不必再看下去。只要阿尔谢夫状况不利,丽莎琳娜总有一天会出现的。”
    她故意以冷酷的声调丢下这句话后,就先回到阁楼去了。
    其他人也趁机跟在她身后。
    晓促狭地笑着说:
    “……如果你们想去观赏战场上的尸体,我可以带你们去哦?”
    “不用了,我没有那么糟糕的兴趣。”
    依莉丝冷淡地回应后,下意识地当场抱住了膝盖。
    ——虽然她表现得很坚强,但其实有点畏怯刚刚所看到的光景。
    那情感虽然细微到连她自己也没有发现——但她毕竟不曾亲身体验过大规模的战争。虽然知道小规模的战斗和小范围的攻防,但不了解一般人以这种野蛮战法所进行的“战争”。
    在依莉丝世界的战争更聪明一点。使用枪械、飞射武器或是毒气类、光是接触就可以斩杀敌人的特殊刀刃,兵器的成熟度也相当高,死者只经历一瞬间的痛苦就结束了。若是在升华中,双方的感情甚至会消失,就算留下记忆,也只是像看电影般若无其事地接受他人的死亡。
    不过,这个世界的战争却并非如此。
    他们接受上级的命令,与互不相识的人短兵相交直接互砍。人的身体被刀刃劈中,会破皮骨折,除了有即时致死的伤势外,还会发生长期因伤而受苦的情况。或者是人还活着,却遭马匹或人践踏。
    依莉丝就连想像那种惨状也不愿意,突然捂住了嘴。
    晓并没把依莉丝的反应放在心上,转开了视线:
    “这位南瓜怎么样?你要去看吗?”
    “吾人是依莉丝的守护者,很抱歉。况且——吾虽喜欢以高超技术搏斗的个人战,但对于那种集团式、不解风情的战斗并不是特别有兴趣。”
    邦布金以一贯的语调说道。依莉丝则在无意中对此松了口气。
    晓独自又从阁楼走上屋顶:
    “那我要去帮忙联络一下。你们在这里等着。这一带也很危险,明天你们就跟我们一起前往塔多姆的本营。加尔拜那老伯出乎意料地很通情理呢!”
    晓所留下、夹杂着在屋檐上奔跑脚步声的这些话——听在依莉丝耳朵里就像是某人的临终遗言。
    她不禁想塞住耳朵,那应该是幻听,但如果是真的,她也没有勇气去确认。
    依莉丝眼里的光芒消失,强装平静。
    (我……我不会因为这种事就害怕的……!)
    ——她用面无表情的面具,隐藏住不能让任何人看见的动摇。
    冷酷、坚强、孤高——做起坏事毫不犹豫。她认为那就是自己“应有的样子”。
    从以前就是这样,今后也将如此。不让任何人揭开她的面具,更没有自己取下的道理。
    这样扭曲的“坚强”,是依莉丝从小就学会的处世之道。
    (……要是让人看不起,一切就完了……)
    依莉丝隐藏自己的心,依旧露出凶恶的眼神并咬紧了嘴唇。
    安朱一直以直率的眼眸看着这样的依莉丝,她却故意装作完全没有注意到。
    苏菲雅·亚涅斯特作了个梦。
    在完全黑暗的洞窟深处——她独自一人,还迷失了方向。
    别说不知出口在哪,连方向都搞不清楚。
    周围是一片黑暗,她虽然想摸索着山壁前进,但就连山壁也像生物一样感觉不实在,有时摸得到,有时却摸不到。
    那是梦中的事物。无论如何都不像是现实。
    ‘我要快点离开这里——’
    她必须离开这里,执行保护阿尔谢夫的工作。她为此而忍受艰辛的训练,并舍弃女人味、选择了战争的道路。
    她的战斗还没有结束。
    其证据——就是从洞窟的某处,传来了刀刃互击的声响。
    苏菲雅注意到伙伴们在作战,于是跑出了这片黑暗。
    立刻就接近声音来源。
    经过一个转角后,看见淡淡的光芒——就在转过去的瞬间,苏菲雅站定不动。
    血。
    ——整片视野都给染红了。
    伙伴们的四肢散落各处。
    短剑深深地刺入背后的人、头盖被切开、睁着眼断气的人、躯体一分为二、只有手还勉强摆动的人——
    “大……家……?”
    苏菲雅的眼睛失去了焦点。倒在她脚边的男子仰望她。
    “约翰……?”
    这个男子跟她的年纪较为相近,是个活宝。他全身插满短剑,口吐鲜血,已然丧命。
    苏菲雅不住发抖,无法作声。
    眼前是一片血海与尸横遍野,死者都是她熟悉的人。跟她一起欢笑过的这些人,与其说是她的部下,更像是家人,苏菲雅也将他们当作兄长一样地仰慕。
    她无意识地、摇摇晃晃地往后退。
    有个人支撑住她的肩膀。
    苏菲雅立刻回过头去,在她眼前的——是一个男子,一把刀从他的喉头穿出,同时还吐出大量鲜血。
    “——提欧多!》”
    苏菲雅以几乎叫破嗓子的气势激烈地大叫。
    ——她不分青红皂白地抓住眼前的东西。
    “不要!不要啊!快逃……!不要啊啊啊!”
    那是非常高亢的声音。
    苏菲雅全身冒冷汗,泪流不止,拚命地紧紧握住手里的东西。
    有人轻轻地抚摸着如此激烈呜咽着的苏菲雅的头。
    ‘啊——父亲……?’
    苏菲雅不经意地如此想着。
    她想起了在她还很小的时候——若因为作恶梦而吓醒,总是有父亲安慰。
    苏菲雅不禁把握在手里的东西放在脸颊边摩擦。
    “……没、没事了喔!这里很安全——”
    ——就在她头上,传来青年焦急的声音。
    (不是父亲……!)
    “哇啊!”
    刚从睡梦中惊醒的苏菲雅,想也不想就用力地推了青年一把。
    他轻轻地飞了出去,在稍远处屁股着地。
    在那之后,苏菲雅总算注意到自己的模样。
    不知道何时身上的衣服已经脱去,她穿着极薄的内衣,睡在简易型的床上,虽然身上盖着毛毯,但似乎在作恶梦时推开了,所以她的肌肤都裸露了出来。中了毒箭的肩头虽然包着全新的绷带,但其他部位几乎等同裸露。
    苏菲雅再次高亢地惨叫。
    还跌坐在地上的青年,惊讶地瞪大了眼,只是看着苏菲雅。
    他那柔顺的长发、细长的瓜子脸,还有柔弱的眼神——
    当然,那对苏菲雅来说是完全不认识的脸孔。
    “你、你是谁!?把我弄成这样,是想做……做什么?”
    她红着脸把毛毯拉到身边,先遮住自己的肌肤.
    ——塔多姆的人抓住我了——
    虽然记忆还模糊不清,但她最先想到的就是这个可能。
    听见苏菲雅的惨叫,帐篷外立刻传来好几个人的脚步声。
    “布拉多大人!有什么事……啊!”
    跑过来的士兵们与醒来的苏菲雅视线相交,并当场僵住。
    还坐在地上的青年对他们温和地微笑:
    “不要紧,没事的。她好像作恶梦了。你们先在外面等一下,我把事情经过告诉她,等她平静下来。”
    他的声调虽然很理性,但苏菲雅仍没有解除戒心,她还不清楚对方是谁。
    士兵们听从指示离开了帐篷,不过可以感觉得出他们就在旁边待命。
    唤作布拉多的青年慢慢地站起身来:
    “呃……你醒来真是太好了。你的记忆——”
    “……我的衣服呢?”
    苏菲雅以凶恶的眼神瞪着青年。
    ——我的身体被看见了。
    她一想到此,就有一股怒气冲上脑门。竟然趁女生睡着时脱掉人家的衣服,真是不可原谅。
    青年“喔!”了一声点了点头,走向帐篷一角。
    苏菲雅的黑色衣物就整整齐齐地叠在那里。
    “来,这个——”
    “不要靠近我!从那里把衣服丢过来啦!”
    苏菲雅一边以毛毯遮住身子,一边叫道。
    青年好像这才终于发现苏菲雅为什么生气。
    他一脸抱歉地转开视线,并老实地将衣服丢了过去。
    苏菲雅一边以毛毯遮住身子,一边摊开接到的衣服。
    “……对不起,因为你流了好多汗,我想总不能让你受凉,所以就先脱下来。还有,衣服破了好几个洞,我稍微缝补了一下呢!”
    青年毫不做作地微笑着如此说。
    苏菲雅一边感到不解,一边检查接过来的衣服。的确,破损及伤口的地方现在已经漂亮地缝补好了。
    “……是你缝的?”
    “针线活是我的拿手项目。”
    青年无邪而开心地这么说道——而看着这副表情的苏菲雅则不知该生气还是该感谢才好。不论如何,这些针线活看不出是出自男子之手,技术恐怕比身为女人的苏菲雅更高明。
    “……我、我要穿衣服!你转向那边。”
    “啊!嗯。对不起——”
    青年似乎有着坦率的气质。他迅速地向后转,背对苏菲雅。虽然也可说是疏于警戒,苏菲雅一边注意他的举动,一边快速地把手穿进袖子。
    她边穿衣服,边问青年:
    “……这里是哪里?你是塔多姆人吗?”
    “不,这里是阿尔谢夫的阵营。你因为中毒而昏了过去,是一匹黑马载着你到这里来的。克劳斯卿说你是巴罗萨卿的千金——你能醒来真是太好了。”
    听见他的回答,苏菲雅打从心底感到松了口气。
    看来她并末让敌人逮捕。而说到把她载来此处的黑马,一定就是夜曲。
    “是吗,是它啊……真要好好地感谢它。”
    苏菲雅自言自语般地说着——突然掉下眼泪。
    她打从心底感谢爱马,以及帮助自己逃脱的部下们。
    全是因为夜曲和那些部下,她才能得救。
    只是——其他人恐怕都被塔多姆的间谍杀了。
    苏菲雅掩着嘴流泪,又慌张地以袖口擦拭眼角。青年规矩地背对着她,仿佛没有发觉她正在掉眼泪。
    现在不是哭泣的时候,伙伴们是为了保护阿尔谢夫才牺牲自己的生命。苏菲雅了解到,自己的任务就是继承他们的遗志。
    “呃——我还没向你道谢。谢谢你……”
    苏菲雅小声地低语,青年回过头,眼神有点哀伤:
    “必须道谢的是我。多亏你们,才让塔多姆的侵略晚了十天。真的——很感谢你们。”
    苏菲雅没有回答。
    确实,支撑这十天的是自己和伙伴。更正确地说,是部下们的工作成果。只是现在就结果来看——不但耶夫里德城堡失守,连父亲也生死未卜。
    这个青年刚刚说出了军阀贵族克劳斯·桑克瑞得的名字。他恐怕是克劳斯属下的贵族,才会特地照顾苏菲雅——至少他的脸孔和体格看起来并不像是士兵。
    说到克劳斯·桑克瑞得,她也见过几次。他是个不太像贵族、姿态很低的男子,也是倾全力在做生意的怪人——从他的举止就能看出很有才干。虽然内乱时他加入了雷吉克阵营,但现在似乎来到了国境。
    “——请原谅我的失礼。克劳斯卿在哪里呢?我身为巴罗萨·亚涅斯特的亲人,有必须向他报告的事情。”
    “啊!克劳斯卿马上就会回来了。方才跟和塔多姆展开的野战——”
    苏菲雅吓了一跳,肩膀一震:
    “结果呢——?”
    “虽然双方战力不分上下,但我方先行撤退了。敌人有玄鸟,所以很难对付。”
    苏菲雅闭口不语。耶夫里德城堡之所以会失守,似乎也是玄鸟干的好事。
    玄鸟拥有这种以庞然身躯飞翔在天空的特性,作为敌人实在太难以应付了。如果是一、两只也就算了,若数量更多,会让士兵也心生畏怯,应该连正式战斗都做不到。
    正当苏菲雅不甘心地紧咬着唇时,帐篷外又响起了脚步声。
    “布拉多大人,听说巴罗萨卿的千金醒过来了——”
    喘着气定进帐篷的,正是克劳斯·桑克瑞得。
    听到他声音的瞬间,苏菲雅觉得有点奇怪。
    克劳斯刚才——对这位青年用了敬称,如果同样是贵族,应该只会加上“卿”,但如果称为“大人”——
    “克劳斯卿,辛苦你了。我刚刚才在跟这位小姐谈话,在你因出兵而劳累时找你过来真不好意思……”
    “没这回事。反而是在前线四处奔走的贝尔才更辛苦呢。”
    虽然克劳斯嘴上如此说,但看起来却是一脸倦容。
    苏菲雅将克劳斯和这位被称为布拉多的青年互相比较。
    ——她突然想起来,阿尔谢夫的一位王子前不久才刚即位,他的名字确实是叫做——
    苏菲雅的脸上立刻失去血色。
    名字相同应该只是巧合。这里是前线,国王不可能跑到这种地方来,他一定是其他高阶贵族的子弟或是……
    “‘陛下’!听说巴罗萨卿的千金醒来了是吗?”
    一位独眼军官以响亮的声音叫道,并跑进帐篷里。
    听到他用的尊称,更令苏菲雅绷紧了脸。
    如果一开始有人——例如护卫的士兵,叫一声“陛下”就好了。“仅仅如此”苏菲雅就会注意到,但“仅仅如此”的幸运却没有降临在她身上。
    她不禁想诅咒命运之神。
    “……对……”
    “对?”
    青年回过头,对苏菲雅微笑。他那温和而知性的笑脸,仔细一看,确实给人高贵的印象。若是贫穷贵族的教养,是无法表现出“这样”的。
    “对不起!我太过无礼了!”
    苏菲雅以高八度的声音叫道,从简易睡床上跳下来,当场跪下、低下头去。
    虽然说她并不知情,但自己被“国王陛下”抱着,而且还把他推开,不但用高傲的口吻对他说话,甚至还让他做针线活。
    苏菲雅祈祷着自己还在作梦,红着脸发起抖来。
    究竟是在什么样的因果下才变成这种状态的呢?她完全不清楚,也彻底认为这一定出了什么差错。
    “不,你不必这么在意——”
    这位青年——国王很明显地露出困惑的样子。
    两位将领在一旁苦笑:
    “陛下,难道您一开始没有表明身份吗?”
    “她到底说了什么啊?”
    独眼军官和克劳斯接连问道,布拉多歪着头说:
    “我确实是忘了自报姓名,但她也没有说什么失礼的话啊?苏菲雅,把脸抬起来,你好像有点误会了。”
    虽然国王要苏菲雅抬起脸来,她却没有脸这么做:
    “不、不——!我借用您的住所,还说出无礼的话,而且还让陛下您做针线活——”
    “针线活?”
    独眼男子抓狂地叫道。克劳斯以细长的双眼看着布拉多:
    “布拉多大人,难道您——”
    “我只是把破掉的部分稍微修补一下,这样应该没关系吧?”
    青年一派悠闲地说道。独眼军官在一旁笑了出来,另一方面克劳斯则露出困扰的样子,静静地垂下肩膀。
    “陛下——这就是苏菲雅大人在意的地方。主君为自己补衣服,对她来说是再丢脸不过的事情了。请您对自己身为国王的立场多少有点自觉——”
    “克劳斯卿,可是我很喜欢针线活呢!还有,很奇怪的,我看到破掉的衣服不补就会浑身不舒服。难得我有可以补衣服的针线和技术,不活用一下不是很无趣吗?”
    国王陛下一脸平静地说着,身旁的独眼将领抱着肚子,拚命地忍住笑。
    “贝尔,这有什么好笑的!你应该要同情苏菲雅大人才对。苏菲雅大人,陛下就是这样的人,请别在意——”
    “是啊!是我擅自做的,你根本不需要道歉。你还是多休息一会儿比较好,虽然已经醒过来,但体力应该还没有恢复。”
    国王布拉多的声音温柔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苏菲雅甚至觉得:‘这真的是当权者的声音吗?’至少她对于“国王”所抱持的印象是与此正好相反的。
    听了布拉多的话,独眼将领点点头说:
    “是啊!就像陛下所说的,苏菲雅大人,您还是多休息一下比较好。至于载您到这里来的黑马,我们正妥善予以照顾。”
    “呃——恕我失礼,您是——?”
    独眼男子眨了眨眼:
    “喔?我也没有自我介绍吗?真是失礼了——我是贝尔纳冯·李斯特霍克,跟您的父亲巴罗萨卿一起守护耶夫里德城堡。虽然在撤退时,我跟巴罗萨卿失散了……”
    苏菲雅已经知道父亲生死未卜的事了。
    她对贝尔纳冯这个名字有印象。他是个年轻贵族,不但是内乱中的英雄,也因立下大功而出人头地——如今亲眼见到浑身散发着英气的他,果然名不虚传。
    不过比起这事,那位“一点都不像的”国王给她的印象太过强烈,现在的她已经不会对其他事感到惊讶了。
    结果,在报告完遭刺客袭击的事之后——众人又继续让苏菲雅休息。
    虽然苏菲雅本人坚持不肯,但布拉多和其他人还是强迫她回到床上,然后连布拉多都立刻离开,只留下她一个人在帐篷内。
    虽然士兵们就站在外面,保持森严的警备,但帐篷里没有其他人。
    苏菲雅也明白,他们一定是出于体贴才留下她一人。
    为了让她好好休息——还有,在他人无法察觉之下哭泣。
    ‘……大家——’
    独自一人的她不用在乎任何人的眼光,用毛毯盖住了脸,泪流满面。
    她哀悼已死的部下——也感谢他们救了自己,并祈求其死后得以安息。
    同时,她也很感谢布拉多等人给予自己为失去伙伴而哭泣的时间。
    哭了一会儿后,苏菲雅又再次沉沉睡去。
    她已经不再作恶梦了。
    这次梦到的是以前的事。
    大家都还活着,生活很欢乐时的梦——
    城堡的士兵们从苏菲雅小时候就把她当女儿、妹妹般疼爱,在梦里,她和大家一起玩耍。
    ——再度醒来时,她又哭了。
    只是,这眼泪对她而言,绝不是不愉快的眼泪。
    苏菲雅擦干了濡湿的双眸,她的眼神又恢复了坚强的光芒,然后用双脚从床边站了起来。
    她还有事要去做。
    对于去实践那些事而言,苏菲雅没有丝毫犹豫。
    为了死去的伙伴们,也为了救了自己的伙伴们——
    苏菲雅还不能气馁。
    第八卷 三十六.城堡周围的攻防
    从开始侵略已经进入第九天,塔多姆主力部队约三万名的阵容,却连国境都无法越过。虽然因为人数众多而缺乏机动力,但即使如此,依照本来的计划,他们在开始侵略的第四天,就应该与先遣部队会合,攻入耶夫里德城堡了。
    先遣部队的一万两千名士兵已经镇压了阿尔谢夫的札尔克城堡,所以也不能说毫无成果,只是,他们真正应该前进的是“接下来之处”。
    率领主力部队的武将加尔拜·瓦伦伯格,脸色不太好看。
    战况不佳。约两天前,驻守在札尔克城堡的先遣部队将官们一起中了敌人的圈套,其中有两个人死亡,七个人重伤骨折,另外有两个勉强算是轻伤。
    这样的状况并不适合率兵攻打耶夫里德城堡,如果加尔拜不率领主力部队迅速行动,阿尔谢夫会有更多援军抵达前线。
    即使如此,敌人的兵力要达到跟我方一样的程度,应该还需要更多时间,而且也可以期待我方的增援。
    对加尔拜来说,目前的情况并不至于绝望,但是——
    对强烈感受到西方有拉多罗亚虎视眈眈的中央政治家们来说,这几天的延迟进攻应该是难以忍受的。
    加尔拜置身营帐中,正在等待“某些人”。
    接近四十岁的他,外表上还保有青年般的年轻,而且风格也符合他的年纪。
    他那瘦长的身躯、端正的五官,就像是歌剧的演员,在塔多姆社交界无人不知其名。同时,瓦伦伯格家是塔多姆数一数二的大贵族,他年纪轻轻,就被视为位居军方的参谋地位。
    他的父亲迪生·瓦伦伯格在与北方民族的战役中一战成名,但几年前因病而壮年早逝,于是加尔拜继承了他的事业。
    他与父亲差异甚大的一点,便是对北方民族的“处理方式”不同。
    他的父亲厌恶北方民族那些操纵玄鸟的山中之民,因此彻底加以打压。
    加尔拜则恰恰相反,他想要将北方民族“拉拢成伙伴”,但遭当时的长老们一致拒绝了。
    北方民族深知加尔拜的计谋。
    加尔拜将玄鸟视为“武器”,他只不过是想笼络知道怎么饲育玄鸟的北方民族罢了。
    北方民族的长老们并不认同这一点,对他们来说,玄鸟是亲近的家人,他们厌恶将玄鸟当成战争的道具。
    然而——并非北方民族全体的意向都是如此。
    年轻气盛的一群认为加尔拜的邀请是个“良机”,于是加入其阵营。在北方民族中,也有渴求战争、想在广大的世界发挥自己力量的人。
    而加尔拜为了试探他们的忠诚,让他们与塔多姆士兵一起袭击伙伴的北方民族村落,那也是对于拒绝合作的北方民族的制裁。
    他们完成了这件事。
    他们杀害昔日伙伴、将一个村落逼入毁灭状态,不惜被伙伴称为叛徒,也要选择来到“宽广的世界”。
    所以加尔拜对他们的存在,有着特殊的情感。
    “西兹亚——你回来了吗?”
    加尔拜对着帐篷外低语。
    入口开启,出现了一身黑色装束的女子与青年。
    他们是出身于北方民族的间谍——西兹亚和晓。加尔拜早已嘱咐在外护卫的士兵让他们无条件地进入。
    “我还以为你不会再出现了呢!”
    加尔拜嘻嘻笑着在吊灯下挥舞着三封信。
    那是今天傍晚才刚送到的。
    其中两封是来自滞留在佛尔南的卡西那多·库格,内容完全相同,可能是小心起见,特地送出两封同样的信。
    另外一封是出自眼前的间谍西兹亚之手。
    “哎呀!您这话可真不得了哪!我又没做什么亏心事。”
    西兹亚怡然自得地笑了。
    对加尔拜来说,她那姿态显得有点奇怪。他面无表情,默默地倾注烈酒。
    “我在信上也说了吧?卡西那多司数背叛了塔多姆,加入阿尔谢夫那一边,还想陷害我。应该是因为我也暗中活跃得太过分,才会遭阿尔谢夫记恨。”
    加尔拜敷衍地点点头,将一封信向西兹亚丢过去。
    那来自卡西那多的信上,写了好几件有意思的事。
    包括佛尔南神殿停止生产辉石。
    还有这异常变化是拉多罗亚所引起,其威胁正逐渐逼近。
    以及因为此事,吉拉哈从佛尔南抽手。
    然后也忠告塔多姆从阿尔谢夫抽手,以进行对抗拉多罗亚的准备工作。
    这封信应该是在约三天以前送出的。从佛尔南神殿到此,一般要花上六天,不管再怎么急,应该也要花四天以上,使者是骑了脚程相当之快的马,日夜轮班才将信送到此地。像西兹亚等人这种北方民族出身的间谍当然办得到,但为吉拉哈工作、被称为“无名氏”的人,在这种联络之际也是极为优秀。
    加尔拜眯起了眼,凝视着两位间谍:
    “你们好像是拉多罗亚的间谍呢!卡西那多司教是这么说的哟!”
    “所以我说那是——”
    西兹亚想要否认,加尔拜则朝她苦笑:
    “没关系,你不用心存警戒,我不在意的。”
    那是加尔拜的真心话。
    就算他们背叛塔多姆,加入拉多罗亚阵营——他也无意责怪他们。
    北方民族青年晓露骨地皱起眉头:
    “加尔拜卿,我不会要您勉强信任我们,不过这是卡西那多司教的陷阱吧?”
    加尔拜不禁笑了出来:
    “哈哈——那个男人不会撒这么无聊的谎!你们不了解卡西那多司教,不——你们很看不起他吧?对我的看法也一样。我确实是个俗人,但还是有看人的眼光。卡西那多司教说到底还是吉拉哈的人,他原本就不需要阿尔谢夫的土地,没有真心侵略也是没办法的事。即使如此,他还是按照约定,在神殿引起骚动,并引诱王宫骑士团过去。做为支援,这样已经很充分了啊!”
    在卡西那多司教的信上所写的,恐怕全都是事实吧!加尔拜很清楚,西兹亚等人并不值得“信赖”。
    然而就算如此,他们还是“很有才能”,而加尔拜喜欢有才能的人。
    “西兹亚,晓,虽说你们已经不再是我方的人,却还是来到这里,这让我很开心呢!虽然我完全被骗了……但看在我被骗的份上,你们还是会为我工作吧?”
    加尔拜以视线指示两个人坐下。晓不解地看看西兹亚的脸,但西兹亚却微微眯起了眼,慢慢地坐下。
    她这种坦诚的作风,加尔拜也很喜欢。
    “……还以为稍微有点信用就志得意满,我还真像个傻瓜。那你打算怎么办?把我们斩首吗?还是我们也要改变态度杀了你?”
    西兹亚的口气已经不是面对雇主了。
    “不,这些选项都没有必要——西兹亚,你还记得吧?”
    加尔拜微笑地小声说道。
    “你们接受我的邀请,背叛曾经是伙伴的北方民族时——我送给你们的话。”
    “我忘了,什么话?”
    加尔拜笑了。西兹亚确实不是那种会让过去牵绊住的个性。
    “我是这样对你们说的——‘你们能前往更广阔的世界。可以在这险阻的山地里终其一生,也可以到自己渴望的世界,充分发挥自己的力量,度过有意义的人生。’”
    加尔拜边说边轻轻地耸了耸肩:
    “而你们所选择的‘世界’,不是塔多姆而是拉多罗亚——就是这么回事吧!这也是没办法的,我不会改变自己说过的话。”
    西兹亚笑了:
    “我想起来了,这件事我倒是还记得很清楚。那时你还是二十几岁的少爷,我是十几岁的小姑娘……”
    “而那小子还是个流着鼻涕的小弟弟。”
    加尔拜以笑脸面对晓,晓则发起怒来,表情也变得凶恶。
    “哼——你呀!现在还一副悠闲的样子。如果你相信卡西那多信上所言,我们不就变成背叛者了吗?”
    “背叛?你们一开始就不是塔多姆的人吧。我也曾好几次背叛过同样住在塔多姆的人。我还没有厚颜无耻到为了‘这种小事’责备你们。”
    他如此干脆的回答,令晓惊讶地皱起眉头,西兹亚感动地点点头:
    “……你说得还真‘正确’呢!吓了我一跳。”
    她所说的“正确”概念虽然有违常理,但对加尔拜来说却是赞美之词。
    “谢谢你。都这种时候了,我就坦白说出我的真心话吧!我把你们当作保护我和塔多姆的武官——但我对‘那种’不毛的大地并没有依恋。”
    西兹亚深思似的眯起了眼,晓则相反地瞪大了眼。
    如果他们还是为塔多姆做事的人,加尔拜也不会说出这种话。不过这的确是他不折不扣的真心话。
    “极其珍贵地守护那样干枯的土地,所为何来?如果拉多罗亚想要占领札卡多神殿,那也无妨。我们只要在那之前先占领阿尔谢夫,再移居过去就好了。西兹亚,我很想要阿尔谢夫的土地呢!等我拿到阿尔谢夫的土地后,就把塔多姆的土地送给拉多罗亚也没关系。不过札卡多神殿的辉石就很可惜,我想我还是会抵抗的……至少对我来说,比起防卫塔多姆,占领阿尔谢夫才是更优先的课题。”
    加尔拜一边轻敲太阳穴,一边在桌上展开了地图:
    “我明白你们的目的。你们是想在东方掀起混乱,让塔多姆和阿尔谢夫的战争日益激烈,对吧?现在回想起来,就算雷吉克当上了阿尔谢夫的国王,你们还是打算在暗中活动,将骚动扩大吧?”
    西兹亚轻轻地点头,晓则没有特别动怒。
    他们不喜欢停滞或无聊。就结果而言,加尔拜甚至觉得自己和他们也许很相像。
    加尔拜凝视着西兹亚的双眼:
    “对我来说,比起让混乱扩大,还不如轻易地获胜来得好……但是现状别说赢阿尔谢夫,还有可能反过来遭击退。如果无法攻陷耶夫里德城堡,也就不能掠夺阿尔谢夫,还要持续花大钱养手边的士兵。虽然如此,如果我们在此乖乖撤兵,也会让拉多罗亚计划落空吧?”
    西兹亚老实地点点头。加尔拜满意地颔首:
    “好。也就是说,我们的利害还是一致的。你特意回来,就是还有意思要帮我——西兹亚、晓,能拜托你们吗?请你们尽力开拓战局,如果做得好,报酬一定让你们满意。”
    “也对——那我们就帮忙吧!”
    西兹亚立刻回答。晓则是耸了耸肩:
    “喂喂!大姐——”
    “什么事啊?以前你不是说过会帮我吗?这不是你所希望的吗?”
    “可是我们的存在完全曝光了耶?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这家伙捅一刀。”
    “我刚刚也说过了,你们不必担心。”
    面对晓的疑问,加尔拜微笑着说:
    “因为就算你们是拉多罗亚的人——关于阿尔谢夫,我们双方的利害还是一致的。我们对立的时间,是在拉多罗亚越过塔多姆,对‘我’张牙舞爪的时候。在那之前,就让我们互相利用吧!”
    加尔拜轻轻拍了拍手,面对地图,开始对他们说明状况。
    “我想我已经掌握了大致的情报,现状就是如此。大约九天前,我们展开侵略。在这几天内,先遣部队占据了札尔克城堡,并预定继续向仅有约三千名兵力的耶夫里德城堡进军。但是在此处发生食物中毒的状况,恐怕是敌人干的好事——部队也有一个星期停滞不前。几度想以平安无事的士兵再次展开攻击,但人数减少,一般士兵的士气也受到影响。”
    “我听说了。在这期间也有约三千名援军从近郊来到耶夫里德城堡,在一个星期后,王都的增援也抵达了吧?是由一个名为贝尔纳冯的武将所率领——”
    那时西兹亚应该还在神殿,果然也获得了相关情报。加尔拜带着确认的意味继续说道:
    “正如你所说。对方那时有三千名士兵,我方的先遣部队则有一万两千人,要不是发生食物中毒事件,应该早就攻陷耶夫里德城堡了。而且我们以先遣部队镇压耶夫里德城堡,并在阿尔谢夫的援军开始抵达时,让主力部队前往会合的计划也失败了,都是因为桥梁崩塌的缘故。”
    西兹亚点点头。加尔拜再次叹息:
    “桥梁位于我方的领土,也有在附近的国境线安置士兵。只是敌方躲过监视潜入,完全摆了我方一道。而且还不只一次,连重新完工的桥梁也被毁了。”
    关于这一点,喜爱有能力之人的加尔拜,也不由得赞赏对方的手腕高超。
    在这国境线中央的附近有断崖,下方则是湍急的河流。如果经历约两天的行程,抵达流速稳定的下游、也就是国境西南部,就可以渡过河川。但是那附近的坡度变化相当大,士兵在展开侵略之前就会疲惫不堪了。
    相反地,东北侧的国境线附近路况虽然比中央稍微恶劣,但没有河川。只是——这一带也是塔多姆多年的宿敌北方民族频繁出现的场所。
    结果,虽然有其他路径,但突破中央才是最有效率的用兵方法。
    所以,他们为了预防变故,准备了两条桥梁,并持续地确实保养。那是可以让大型马车行经的结实桥梁。
    但是,当他们一开始为了会合而行动,就有某人将桥梁摧毁了。
    四天前,他们从邻近之处将工匠带来,并以一气呵成的工程进度制造出简易桥梁,所幸他们还有紧急用的组合建材,制作起来相当迅速。
    但是——就在接近完工的夜里,又受到了油与火箭的奇袭,结果又得重头来过。
    加尔拜虽然不在现场,但绝不是没有进行警戒。他派人严密警戒,并在悬崖两侧配备了士兵,就像在防守城堡般地布阵。
    这样仍受到袭击,简直让人陷入举白旗投降的状态。
    “敌人一达到目的就迅速撤退,所以我们一个都没抓到。进行工作的人,恐怕跟你们不相上下。这很明显不是出自一般士兵之手,要不是经过多年锻炼的特殊熟练者,不可能有这么漂亮的身手。若我们只有步兵,还可以叫他们使用安全索横渡过去;但这样骑兵过不去、不能运送军粮,就无法侵略了。现在,下一座桥梁就要完工了——如果又遭到破坏,我们就有必要暂时放弃这次侵略,重新调整态势。”
    加尔拜这么一说,西兹亚的双眼就放出细微的光芒,像是看准了能让她排遣无聊的对象。
    “你是说,要拜托我们守护桥梁,并‘驱逐’那些家伙吗?”
    “对不起,还有一件事。”
    加尔拜稍微抬起眼,看着两人的脸:
    “虽然计划已经延迟了——至少我们有必要尽快镇压耶夫里德城堡。这方面也希望借助两位的力量。”
    加尔拜如此说着,并指着天花板。西兹亚立刻微笑着说:
    “‘那事件’要另外付很高的费用哦,因为我们会让伙伴曝露在危险下。”
    “关于酬劳方面没有问题,因为那是必要的。”
    加尔拜朝西兹亚伸出一只手:
    “等到这件事结束后,你们就打算回拉多罗亚吧?也许这是你们为我做的最后一件事,算便宜一点取代饯别吧!”
    西兹亚打从心底觉得奇怪地笑了:
    “你啊!初次见面我就觉得你是个怪人,没想到还真的很奇怪!好啊!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就算你便宜一点。”
    两人轻轻地握过手后,西兹亚站起身来,晓也跟在她身后。
    在定出帐篷前,她又回过头说:
    “——我要解释一个误会。我之所以选择拉多罗亚——并不是因为在你身边没有我所希望的世界。”
    西兹亚的手突然发出淡淡的光芒。加尔拜以为自己眼花而歪头不解,那光芒立刻就消失了。
    “我不喜欢辩解,不过……我们要活下去,就不能没有那个国家的技术,所以我没有选择的余地,对不起。还有——”
    西兹亚淡淡地笑着,走到帐篷外:
    “我也不是讨厌拉多罗亚……但倒也不讨厌帮你的忙。”
    这种话由她来说太过可爱,令加尔拜不禁笑了出来:
    “——我知道啦!我们一定很相像。”
    加尔拜还是坐着,举起杯来。
    西兹亚又笑了笑,就离开了。
    之后是一片寂静。
    加尔拜和雷吉克不同,跟西兹亚并未发展成男女关系。对西兹亚而言,加尔拜是她的雇主,而对加尔拜来说,西兹亚最多只是一个部下。
    只是——虽然立场有这么大的不同,加尔拜却对她有近乎友情的莫名亲切感。
    那也许是生涩的感情,但却是从以前就一直持续至今、不变的心意。
    “加尔拜卿!紧急消息!”
    属下的将领没有透过传令兵,而是亲自从远处高声叫着跑近帐篷来。加尔拜从帐篷里探出头来问道:
    “这么晚了,是什么事?难道桥又崩塌了吗——”
    “不、不是——是墨菲斯派来急使,表示明天要先遣部队全军出击……”
    加尔拜眨了眨眼。两天前,驻守在札尔克城堡的将官们被压在崩塌的天花板下,造成两个人死亡、七个人骨折。骨折的人中有六个人遭送回主力部队,现在应该正踏上归途——但骨折的先遣部队指挥官墨菲斯,却与平安无事的将领一起留在前线。
    他是个顽固的将军,一定无法在遭对手摆了一道的情况下退出战场。
    加尔拜以手抚摸尖细的下巴:
    “我应该有叫他们暂时忍耐——”
    “墨菲斯卿似乎对这次的侵略延迟深感责任重大——趁目前士兵人数胜过城堡时,想至少为后续的我们创造出有利的状况。如果趁今夜派人,明早应该还来得及阻止他们。怎么办呢?”
    从开始侵略已经过了九天——
    阿尔谢夫恐怕也会在几天内派来大规模的援军。有鉴于侦察兵的报告和历史惯例,至少会从王都派出一万名、而诸侯那边也会出动两万名左右。这样就终于跟塔多姆士兵的人数相同了。
    虽然要突然集结士兵是不可能的,但不难想像接下来敌人人数会随着时间而增加。
    正因为如此,对于远征军塔多姆而言——能否在对手的兵力聚集前镇压耶夫里德城堡,将左右今后的战况。
    墨菲斯一定是对此感到焦急,不顾受伤的身体,也下定决心出击。
    虽然这很有他粗野的作风,但迎击的阿尔谢夫一定也会拚命抵抗。
    加尔拜默默思考了一会儿,端整的脸上浮现微笑:
    “我想不用阻止了。反正他们有超过一万名的兵力。如果士兵的身体状况恢复,说不定可以成功。”
    “这样好吗?他们断绝补给已经十天了——墨菲斯卿的部队应该没有足够的粮食了——”
    “大多数的士兵食物中毒,应该暂时也不能吃什么吧?这部分的粮食应该会多出来。而且阿尔谢夫跟塔多姆不同,山野物产相当丰饶,这个季节也采得到果实或捕捉到野兽。这还真是——讽刺。既使整整十天攻不下城堡却还能养活士兵,阿尔谢夫的丰饶大地真是帮了我们大忙呢!现在快点让桥梁完成,我们才能前往支援。”
    将领呼叫周围的士兵,指示他们联络指挥官们。
    加尔拜沉稳地微笑,心思却是相当敏锐。
    他确信一件事。
    就在刚才——西兹亚他们接受了他的委托。虽然不认为他们值得信赖,但关于这次的侵略,他们应该会倾向对塔多姆有利的方向行动。
    加尔拜眯起了端正的双眼,仰望夜空。
    在他视野的边缘,突然闪过一颗流星。
    那是不幸的前兆,还是吉祥的预兆呢——加尔拜并不知道,就这样回到帐篷。
    到了隔天——
    塔多姆先遣部队的一万两千名士兵,与保护城堡的阿尔谢夫八千名将兵,在耶夫里德高原进行对峙。
    “……这还真壮观哪!”
    贝尔纳冯越过高原眺望逼近城堡的敌人群,脸上浮现浅笑。姑且不论表情,其心情绝非稳如泰山。
    对方的阵营有如云霞一般——这样说也许有点夸张,但超过一万名的兵力并不是经常可以见到的。
    敌方一万两千人,我方八千人——既然士兵人数如此悬殊,正面对决就是下策了。尤其塔多姆方面很容易获得使用“火之辉石”制作的神钢,因此装备比起阿尔谢夫的士兵要强。这种武器上的差距虽然未必直接形成致命的战力差距,但肯定是不利要素。
    站在阿尔谢夫的立场而言,总之先争取时间、忍耐就好了。虽然在装备与人数上输给对方,但只要等待几天以内就会到的增援,并在此期间内守住城堡,总有一天有致胜的机会。
    只有三千名士兵的耶夫里德城堡本来很难收容八千名士兵。但是,如果以宿舍外的场所让他们寄宿为前提,应该勉强可以容纳。虽然人恐怕会挤到走廊上,但在这个节骨眼也没办法。面对超过一万人的对手,若将剩余兵力置于城堡外,就等于把食物丢到饥饿的野兽面前一样。
    耶夫里德城堡的外墙并不算高耸,却厚实坚固。
    以外墙为盾牌,并以装设的石弓牵制对手,再用长枪突刺登上外墙的敌人,敌人也无法轻易地攻入城堡。
    贝尔纳冯在了望台上眺望,身边是担任辅佐的巴罗萨和副官辛贝尔。
    “总算来了啊!从开始侵略后过了十天——等你们很久了。”
    老将巴罗萨·亚涅斯特笑眯眯地说,一点都看不出紧张的表情,相反地,站在另一边的副官辛贝尔,却微微绷紧了脸:
    “这样看来,他们的人数果然还是比我们多啊——不过等我们的增援来了就好了。之前能够争取到宝贵的时间,都是巴罗萨卿的功劳。”
    老将毫无自傲之意,只是暧昧地微笑:
    “我只是待在这里而已。做得好的是我女儿和属下。不过,要是他们做得太过火,也有可能会反过来落入圈套——所以我预计这几天要他们乖乖的,换我们上场了。”
    在前一晚——贝尔纳冯等人才从巴罗萨门中得知关于有人在幕后活动的事。
    让敌阵士兵食物中毒、在主力部队渡桥前让桥梁崩塌,并袭击将官——贝尔纳冯等人得知此事时,与其说惊讶,还不如说是愣住了。
    巴罗萨似乎是独断进行这些事,并阻止他们将此事告诉其他诸侯。
    他说:“要说邀功,就有点太自作聪明了,请勿告诉他人。”并暗示那些急着争取时间的敌兵们,会在几天以内举兵来犯。
    他昨天就预测今天会进行攻击,结果让他说中了,而今天早上立刻就一片骚然。
    “巴罗萨卿,我想听听您的见解——一万两千名对上八千名,敌我的差距有四千人。虽说我方占了地利优势,但没有中心的精锐。您怎么看这战况呢?”
    听见贝尔纳冯这么问,巴罗萨的表情还是一派悠哉:
    “什么话?就算不利于我方,也不是一两天就会决定胜负的状况。接下来就要看塔多姆和阿尔谢夫哪一方的增援先抵达了——现场的战况也会因此而改变。因此,贝尔纳冯卿——”
    位于陆地上的敌人和位于城堡的我方。巴罗萨一边将双方的士兵纳入眼底,一边眯起了眼:
    “关于这场战争,我相信我们阿尔谢夫的胜利是无可动摇的。就算这里被他们突破,最终胜利的还是我们。”
    “……您的根据是?”
    “塔多姆不懂得如何吸引民心,应该也无法统治被侵略的国家,但他们自己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人们都不会注意到自己的缺点。”
    对于巴罗萨明快的回答,贝尔纳冯也甚表同意。
    但是同意归同意,他绝不希望事情演变至此。
    “确实如此——但是塔多姆的侵略如果越过此处、继续挺进,会令国内变得荒芜,死亡人数增加,不幸更会伴随着而来。为了防止这样的事态发生,我们一定要死守这里。”
    听见贝尔纳冯这么说,巴罗萨欣慰地点点头:
    “正如你所说。就算最终获得胜利,但留下悲叹的眼泪,那就不是‘胜利’了。因为是战争,一定会造成士兵的死亡。但即使如此,还是要尽可能将死伤降到最低。对国家来说,他们只是大量的士兵,但每个人的生命都是独一无二的。不过要是这么说,就不能进行战争了……”
    巴罗萨以达观的语气如此说——并面对战场吃吃笑了起来。
    贝尔纳冯心想有什么好奇怪的,将视线转向他。
    “没什么,失礼了。贝尔纳冯卿,我之所以认为‘阿尔谢夫不会输’,还有另外一个理由。”
    “什么理由?”
    巴罗萨轻轻拍了拍贝尔纳冯的肩膀:
    “这个国家有很多人跟你有类似的想法,但若有必要,还是可以做出无情的决断。这就是我的理由。”
    贝尔纳冯眨了眨他的独眼。
    “不只是你,还有拉希安卿、阿戈尔卿和威士托卿也一样,虽然我没见过布拉多大人和菲立欧大人,他们似乎也拥有一样的人品——拉巴斯丹王在九泉之下也能安心了吧!恕我僭越,希望也能让我和小女帮忙。”
    贝尔纳冯不禁难为情地点点头。姑且不论自己,菲立欧等人的存在确实令人安心。
    不过他也没忘记补上一点:
    “巴罗萨,我想还有一个值得信赖的人唷!”
    “哦?”
    “我是不在战场上就一无是处的男人——不过还有一个人,他能够独力补足国政、经济与军事各分野间的不足之处。但在他重新加入我们之前,可能还要等上一阵子。”
    贝尔纳冯想起了在远方天空下的好友,自言自语般地说道。
    如果此刻有他在身旁,就可以把一切的琐事都交给他。这样贝尔纳冯就可以专心在战场了。只是他现在还在闭门思过,并寸步不离地照顾妹妹。
    在我方屏息以待之际,变化来临了。
    敌人整队横向扩展开来,那是会让正面迎击的人看起来比实际人数更多的阵形。
    其阵营中亦可见到好几种攻城兵器,像是用来破坏门扉或石壁的大木桩、组合式的投石器,还有同样是组合式的石弓等,这些都是靠有装甲的马或牛来拖曳。
    贝尔纳冯不禁啧了一声,那些攻城兵器比他想像得还要多。
    大致一看,木桩有八根,石弓有六把——至于投石器,则排了十二台。
    从汤匙状的机臂边发出声响边投射出来的,是跟人头一样大小的石头。这对城堡的士兵来说是不折不扣的威胁。
    “巴罗萨卿——虽然有危险,我还是想暂时让五千名左右的士兵出击,破坏几台‘那个’。在突击后如果马上脱离,敌人追不上就没关系了。趁现在还有段距离。”
    “那么——打开或关闭城门的空隙,不会成为致命关键吗?”
    “确实是有危险——但一次落下十二颗石头,迎击的士兵也会退缩的。让我的骑兵进行突击并扰乱敌阵,并且以枪兵支援弓箭兵射出油和火箭,应该可以让对方无法进攻。”
    “所以你知道有风险吗?那么,我就去向奥格列卿进言吧!”
    巴罗萨用以老人来说相当轻盈的行动,爬下了监视台的梯子。
    留下来的贝尔纳冯,对在城堡外墙边的士兵们叫道:
    “将石弓装上箭,攻击攻城兵器周边!等敌人进入射程,我会发出信号。枪兵要防备登上城墙的士兵!”
    装设在城堡里的石弓,大小需要人用双手合抱,因此无法拿起来走动,并且要以螺丝来绞紧坚硬的弦,所以无法连续射箭。
    但这毫无疑问地是这城堡里最强大的武器。对方应该也清楚这一点,投石器的首要目标就是这个兵器。虽然不见得一定能击中,但就算击不中,也可以对城墙或内侧造成损害,并不会白白浪费。
    “他们的投石器看起来像是组合式的,威力多少会降低一些——但说到石头,这一带适合用的石头多得跟山一样。如果他们找到这么多的石头,那可就麻烦了。”
    辛贝尔恨恨地如此说,贝尔纳冯对他点点头,以独眼凝视战场。
    塔多姆的先遣部队将领墨菲斯·鲁梅西兹虽然手臂骨折,还是亲临战场指挥。
    他因为负伤,无法做出率先挥剑的举动。并且因骨折而发烧,连骑马都很吃力,所以他是搭乘补给部队所使用的运货马车。
    他并非故作姿态——但是其眼神里的惊人气魄自然地鼓舞着周围的士兵。
    在三天前的夜晚——潜入的贼人造成走廊的天花板崩塌,墨菲斯失去了手下的两个将领,自己也受了伤。
    骨折的左手由三角巾吊着,现在派不上用场。
    为取代因负伤而退下的其他将领,于是紧急升任其属下的部队长以凑足指挥官的人数。这虽然不能说是万全之计,但指挥系统还算齐备,他本身其实没有特地亲上战场的必要。正确来说,他应该要在札尔克城堡休息,才不会碍手碍脚。
    然而,就算如此——墨菲斯还是无法待着不动。
    如果现在办得到,他很想以自己的剑去教训敌人。
    ‘你们争取到姑息的时间,我们就在这战场上回敬你们——’
    激昂不已的墨菲斯,眼神看起来十分饥渴。
    副官待在他身边。
    “墨菲斯卿,已经到达投石器的射程距离了。敌兵——好像要出城迎击。”
    墨菲斯点点头。耶夫里德城堡虽然坚固,但却是翻山建于高原的城堡,所以规模并不大。如果以超过二十台的攻城兵器对准城堡,对方心情一定无法平静。而投石器因为搬运起来相当耗费工夫,所以在以往并不常使用——而这次的组合式投石器,是塔多姆的技术人员为了侵略而费尽苦心制造的,轴心的部分使用神钢,不但达到轻量化,也没有牺牲强度。
    如果敌人没有出城迎战,他们打算从中距离开始持续投射石头,但如果敌人出迎,他们也可以用野战迎击。
    他们另外还准备了钩绳和梯子,也有破坏城墙基础的工事用具,但说到要轻松夺取敌人战力,就没有比投石器更优秀的武器了。
    最重要的是——只要能以投石器完全破坏城墙,在攻下城堡后,下次“面对阿尔谢夫”的防备就会变弱。他想尽可能破坏到可修复的程度即可,等让对手心生畏惧之后,再让士兵入城。
    “好。敌人的目标就是我们的兵器。一边展开对城堡的攻击,一边防守应战。警戒火箭!”
    墨菲斯的指示此平常还要更沉稳。他是下定决心才面对这场战争的。
    从城堡射出来的石弓之箭,激烈地击在各兵器旁竖立的神钢之盾上。那比铁更顽强的盾牌虽大大地震动,但因为距离够远,并没有被贯穿。
    投石器对激烈的金属声响毫无畏惧,开始启动。
    跟人头一样大的石头陆续在天空中飞舞,发生巨响,在城堡的城墙上碎裂。
    飞行物在中距离交错,有部队从城堡飞奔而出,边跑边闪避飞行物的射线。
    那打头阵的骑兵很明显地是要扰乱队伍。
    “不要接近骑兵!整理队形上让枪兵上前!”
    各部队像是早就在等待墨菲斯的指示般一起行动。将官们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事。
    对土地贫瘠的塔多姆来说,他们的雄心壮志就是支配丰饶的阿尔谢夫。大多数的人都能正确地理解这场战争的意义就是实行的第一步。
    墨菲斯凝视着在敌人头阵的武官。
    独眼、黑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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