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年轻将官单手持剑,策马而来。周围的骑兵们也手持突击枪,迅速逼近。
迎击的枪兵们面对这支来势汹汹的部队,一时慌了手脚。同时,装有油的袋子和火箭也自骑士背后飞出。
最靠近我方的投石器旁,立刻窜起火舌。
墨菲斯不顾自己的伤势,从马车台上站起来:
“没有必要灭火!就送他们一、两台也没关系!现在不可以让队形崩溃,守好其他投石器!”
他以嘶哑的声音高叫道,紧咬着牙关。
对方面对一万名军势,原本就无意突破重围。他们的目的一定是重复攻击和脱离,让我方混乱、扰乱队形。
墨菲斯对指挥骑兵队的将领有所了解。
他听过间谍们的报告,率领增援部队的独眼将领——就是名叫贝尔纳冯·李斯特霍克的男人没错。他对其年轻而鲁莽感到可恨,以自己最大的音量叫道:
“从两侧包围起来!我们的人数可是遥遥领先的!”
塔多姆的士兵从他粗犷的声音里获得勇气,更增添了气势。
阿尔谢夫的骑兵们察觉包围的动向,立刻掉转马头。枪兵们以换手的形式加入战局,两军的长枪彼此相交。
尽管在人数上压倒性地屈居弱势,阿尔谢夫这方却毫无惧色。
塔多姆将阿尔谢夫的士兵称为弱兵,认为他们耽溺于和平、不知饥饿的滋味,在精神方面是较虚弱的。
但是一旦实际面对,他们所展现的气魄却和塔多姆士兵毫无二致,而且也有很多人体格壮硕,甚至让敌人备感威胁。
想要保护祖国的气魄与想要夺人土地的气魄——虽然两者都很惊人,但前者毫无退路,拚了性命作战。
墨菲斯自己并无意轻视对手,但在内心某处还是曾很天真地看待对方。在这战场上,是有调整这份认知的必要。
“弓兵进行支援射击!骑兵攻击敌人侧面!”
就在他下达指示之际,又有一台投石机陷入火海。
一度后退的阿尔谢夫骑兵,这次又从枪兵侧面突击。同时,塔多姆的骑兵也突破了阿尔谢夫的枪兵,双方斗了个不分胜负。
两军有时抽刀收手,有时又正面对决,自由奔放地混战。
塔多姆军一心想要将人数少的敌兵包围——
阿尔谢夫军就相反地边杀出一条血路边玩弄大军——
两军互不相让的持续着攻防。
在两军的士兵陆续受伤倒下中,阿尔谢夫的将领指挥还是相当巧妙。
因为他亲自站在前线,所以指挥确实而迅速。再加上他同时具有增加士兵气势的威严和气魄,伙伴在身边倒下虽然让士兵们心生畏惧,但他们能将这份恐惧转化为怒气,继续奋战。
塔多姆的阵形乱了,战场渐渐移动,不知何时,投石器已经被破坏了一半,石弓也坏了两台。墨菲斯的脸因忿怒而扭曲,但也对敌将抱持着敬意。
虽说他是可恨的敌人,但身为武官,他还是在心中对其精湛指挥赞许不已。至少如果自己身边有这样的武官辅佐,现场的战况肯定会完全不同。
在视野的另一端,双方的骑兵激烈冲突。
突击枪一边刺伤彼此的马一边擦身而过,打头阵的独眼将领又叫道:
“大家奋战得很好!我们就此抽身!弓箭兵边支援边后退!骑兵守备!枪兵持枪殿后!”
他这么叫着,却还是骑着马,加入指挥殿后的枪兵。
墨菲斯突然在其中发现旧识的将领,因而咬紧了牙关:
“巴罗萨·亚涅斯特——是你!”
那小个头的老将在战场上并不醒目,所以墨菲斯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他们其实没有特别亲密的交情。巴罗萨虽然是札尔克城堡的主人,但在塔多姆绝非那么为人所知的武将。
只是,墨菲斯知道这个人。
在墨菲斯还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时——阿尔谢夫二王子及其母、以及军务卿等人,曾为了交涉辉石的事而特地前往塔多姆。
就在那时,二王子突然下落不明,而负责警护的墨菲斯也加入了搜索的行列。
找到王子的虽然是阿尔谢夫士兵——但那时他们也因意外杀害了一名塔多姆老人。
那个老人的身份低贱,因此怕麻烦的墨菲斯就秘密处理掉了,但责备他为何如此做的,就是阿尔谢夫的巴罗萨。
他坚持应该对老人的家人道歉及赔偿,并自行找到了老人的亲属,亲自低头致歉。
反正对方只是低贱的人。
在墨菲斯眼中,这明明不是什么大事,却让他因此丢脸。
仔细想想,当时他还年轻。
在发生这件事后的夜晚,墨菲斯藉着酒意向他挑衅——
结果遭狠狠地教训了一顿。
在他还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时,人就已经躺在地上仰望星空。等他爬起来时,巴罗萨已经不见踪影。
初生之犊不畏虎的墨菲斯,从那天起就有所改变,他谨言慎行,就算是面对看似比自己弱小的人,也谨记不可大意。
那时的记忆,在一瞬间全复苏了。
巴罗萨虽也已年老,但墨菲斯立刻就知道是他。他看起来像个小兵,但其实有个惊人的怪物栖身在他体内。而他特意上前线,恐怕是其剑术至今还不逊当年吧。
‘那个男人还活着啊——’
事到如今,他对巴罗萨已不再有恨意,甚至还觉得怀念。对于在这种场合见到他,更觉得真是奇妙的重逢。
墨菲斯立刻对身边的副官低语:
“我们追击。要是乖乖让那些家伙跑了,他们又会调整态势重新出击。”
“是!”
尽管状况如此,这时墨菲斯的心还是不可思议地跃动。他真的对“那个”男的一点恨意或厌恶都没有,只是因为很怀念而决定追击。
而实际上,此时让对手厚着脸皮逃跑也是下策。
“瞄准将官!不用管那些小啰喽!”
墨菲斯叫道,高举着剑指挥。
但突然有东西遮蔽了他头上的光线。
他的肌肤突然感到一阵湿润的凉意,并对黑影感到一惊,慌忙仰望天空。
那里有着数位“飞行者”。
“什——是玄鸟……?难不成是北方民族!?”
面对这难以置信的光景,墨菲斯绷紧了脸。
有六只鸟——因为逆光的缘故,泛着光泽的黑色羽翼几乎都转为黑色。
能操纵玄鸟的只有北方民族.而北方民族与塔多姆长久以来是敌对的关系。
当然,墨菲斯一定认为对方是对准自己而来,他虽然知道晓和西兹亚这些间谍操纵玄鸟,但他们不会随便让身为伙伴的玄鸟处在危险之下。
另一方面,阿尔谢夫的士兵们也慌了手脚。
“警戒头上!它们要降落了!”
就在墨菲斯催促大家注意的瞬间。
玄鸟一起开始急速下降,破风而来。
但是,它们的爪子和嘴所对准的,却不是墨菲斯——
那羽翼略带红色的玄鸟——
贝尔纳冯曾见过那只巨鸟。
身旁的巴罗萨觉得疑惑地望向天空:
“那是……北方民族吗?”
“不,那是——敌人,而且还是非常麻烦的——”
贝尔纳冯如此断言并叫道:
“除了在前排的枪兵,其他人一起把枪向上高举!弓箭兵对准了下降的玄鸟!没有必要勉强作战,但队形一乱就会被敌人对准!”
贝尔纳冯还没下完指示,城堡方面已经引起一阵骚动了。
降落在城墙上的两只玄鸟,正在四处破坏装设的石弓。石弓虽然在某种程度上可以旋转,但它原本就是用来狙击地上的武器,无法仰角使用。面对这弓箭无法射中、从天而降的玄鸟,令城墙上陷入了一片大混乱。
玄鸟身上都有装备神钢的装甲,特别是腹部和爪子的装甲上有着刀刃般的突起物。虽然能以弓箭狙击没有装甲的部位,但位于陆上的士兵们几乎没有这种程度的技术。
贝尔纳冯对眼神游移的巴罗萨低语:
“他们是塔多姆所雇的间谍,也是背叛北方民族的家伙——在内乱时也在暗地里大为活跃,杀害军务卿的也是他们。”
巴罗萨的眼里有着细微的光芒。
从天而降的危险刺客,立刻就在当场掀起了大混乱。这对贝尔纳冯来说完全始料未及,对城堡的士兵们更是晴天霹雳。
玄鸟们以闪电般的气势下降,又立刻飞上天空。城堡里一般士兵的箭根本碰不到它们——反倒是朝天射出的箭纷纷坠落地面,造成有人负伤。
贝尔纳冯紧咬着牙关,急着让士兵撤退——回去城堡救援。
城堡受到五只玄鸟袭击,其中两只袭击城壁之上,其他三只则交互下降、袭击在中庭的士兵,并破坏了监视塔,坐在鸟背上的人还射出火箭。
其动作极端迅速,在城墙上的石弓几乎已遭破坏殆尽。
最后一只悠然地从贝尔纳冯头上戏弄般地飞过。
而在贝尔纳冯身后,塔多姆的军队也已逼进。
在没有石弓和弓兵从上支援的状态下,如果打开城门,很有可能连敌人都一起冲进城内。
贝尔纳冯仰望天空,啧了一声:
“可恶!那六只也——!”
“贝尔纳冯卿,城堡里的诸侯应该无法对应这不测的事态。由我来抵挡塔多姆的追击,你先回去!”
巴罗萨拉着马的疆绳说道。
“可是……”
“要是城堡沦陷,一切都别谈了!不,城堡只要沦陷——这里的士兵也会被歼灭。”
巴罗萨的斥责令贝尔纳冯脸色一变。在无法得到城堡支援的情形下,要闪避塔多姆的追击而让所有部队进入城堡,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虽说如此,要再度迎击又太过疲劳,而双方兵力也太过悬殊。
“你不必担心我这边。我巴罗萨·亚涅斯特——”
巴罗萨同时从两侧拔出小太刀。
那不长也不短的刀,很适合单手拿取。同时使用两把武器似乎是他的专长。
“虽然我现在老了,但既然陛下把国境交付给我——就让我以军人的骨气来完成这个任务吧!”
身处枪兵中心的巴罗萨,还露出大胆而稳重的微笑。
他那小小个头所充满的气魄压倒了贝尔纳冯。
“……我明白了,请您务必平安无事。”
贝尔纳冯挥别不安,将后续交给巴罗萨,自己策马奔回城堡。巴罗萨为了阻挡敌兵而停留在当场。
玄鸟依旧边飞边啄食猎物,重复着上升和下降。就算远望也觉得城堡状况相当凄惨,城墙上已没有士兵的踪影,那里也开始陷入一片火海。
‘……不会完全沦陷了吧?’
贝尔纳冯心急如焚,敌人的动作太过迅速了。
“贝尔纳冯卿!怎么办!?”
和他一起出击、指挥弓箭兵的贵族,一脸苍白地跑到贝尔纳冯身边。
“我们就算回到城堡也——!”
贝尔纳冯不理他那高八度的叫喊,策马奔向城堡。
眼前响起士兵们的惨叫声,城堡的门扉大大地开启。
领地内突然遭到袭击,陷入恐慌状态的士兵们从城堡里一拥而出,其中也有留在城堡里的部分将官。而身为总指挥宫的奥格列·萨伊罗姆,更率先领导退出。
士兵只是跟随将官而已。贝尔纳冯对于这“抛弃”城堡开始撤退的状况感到很难过。
现状“还”不到非得自己抛弃城堡的地步。
只是可以充分预料到,再三十分钟后——士兵和城堡都会被逼入毁灭的状态。
诸侯会这么快决定撤退,看得出来是他们已心生畏惧,但从结果来看也许是正确的选择。城寨的设备遭到破坏,在玄鸟的攻击下,城墙上也无法驻守卫兵,更无法发挥城堡的机能。
而实际上因为塔的崩塌,部分城墙也开始崩塌了。玄鸟更将瓦砾抓起,再从天空砸下来,令破坏的速度更快。
‘到此为止了吗——!’
贝尔纳冯不出声,只将笛子凑到嘴边。
那笛子是用来对自己的部队发出撤退信号,意味着放弃战场。
既然奥格列等人已经先放弃城堡了,他们再留在战场上也没有意义。留下来只会遭塔多姆士兵驱散。
贝尔纳冯高亢地——以甚至可形容为直达天际的气势吹起了笛子。
士兵们开始败退。
贝尔纳冯回头一望,看见巴罗萨也开始鸣笛撤退了,他们应该也已经注意到城堡沦陷了。
“撤退!全军撤退!放弃耶夫里德城堡,后退!骑兵一边攻击来追击的部队,一边支援其他士兵撤退!”
贝尔纳冯自己也跟骑兵队会合,拚尽了全力叫道。
在他身后,巴罗萨所率领的一支队伍被挡住了退路。奋战到最后的他们,虽然想攻击包围的塔多姆骑兵,但已经没有做出突破的余力了。
“巴罗萨将军——!”
贝尔纳冯不禁想前去救援,此时有人从旁拉住他的手臂:
“……贝尔纳冯卿!救不了的,会连你都回不来的!”
原本在距离稍远之处辅佐他指挥的副官辛贝尔,不知何时已来到贝尔纳冯身边。
这位坐在马背上的青年,懦弱的眼里闪现着意志的光辉,他擅自拉过贝尔纳冯的马疆绳。
“你并非一介下官,应该有战场在等着你。在此——就算觉得吐血,也请你退出战场。”
听见辛贝尔的话,贝尔纳冯不禁咬紧了牙关。
辛贝尔所言不假。就算现在折返,也救不了巴罗萨,只会连跟随自己的士兵部一起牺牲。
身为士官,不允许出于毫无意义的私情而做出指示。
“撤退……!”
听到贝尔纳冯的决心,辛贝尔也安心地点点头。
“只是,就算在此撤退——也一定要……一定要……”
“我懂。来,快一点!”
塔多姆士兵兵分两路,一路以城堡为目标,另一路的目标则是追击逃跑的阿尔谢夫士兵。
贝尔纳冯一边以弓箭兵和骑兵支援己方撤退,一边继续苦心指挥。
而当天——
耶夫里德城堡防守了长达“十天”,但就实质上仅仅“一天”就沦陷了。
因玄鸟而队形崩溃、受敌兵蹂躏,阿尔谢夫这边的战死者高达七百名,更有好几倍的士兵负伤。虽然迅速决定撤退,得以避免全灭,但可说是大败一场。
在神殿的菲立欧从西瓦娜口中得知战败,是在三天后的事。
耶夫里德城堡沦陷的消息,一瞬间就传到周边。
巴罗萨·亚涅斯特的女儿苏菲雅也是在收到属下报告时,脸色变得苍白的其中一人。
“父亲他——?”
她低语着,之后更说不出话来。
父亲巴罗萨·亚涅斯特,对她而言是比任何人都要“强”的人,如果这样的父亲担任指挥官作战而战败也就算了,但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他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苏菲雅也知道,那只是她孩子气的信赖,但一旦得知这个事实,还是令她脑袋一片空白。
“巴罗萨大人为了确保我方退路,以少数兵力阻挡塔多姆的大军——目前生死不明。”
一身黑色装束的部下还跪在地上,以痛苦的声音说道:
“小姐,还没有确定大人的生死,他也有可能变成俘虏,请您要坚强——”
“我知道。”
苏菲亚以颤抖的声音坚强而清晰地如此宣告:
“不论父亲现在的状况如何,我们只能做自己能做的事——耶夫里德城堡沦陷,也就是说在几天之内,塔多姆就要在这附近展开掠夺了。我们要继续执行任务,这个方针没有改变。”
听到苏菲雅的决心,周围的士兵也点点头。
此处是藏在山野里的天然洞窟。
洞窟深处为钟乳洞,而苏菲雅等人将靠近入口之处加以改造,使其具有据点的功能。
他们还准备了足够的保存粮食和水,也有简易的寝具。虽然土地和岩石占了大半地板,但有部分铺着木材,确保了舒适的环境。
当然,这不是青春期的少女可以长时间停留的场所,但苏菲雅给人的感觉跟一般大小姐不同,对这里没有讨厌到必须忍受的地步,最重要的是——为了任务,她也可以毫不在意地忍受长时间待在这里。
苏菲雅等人离开札尔克城堡,在这附近的山野里,以五十人为一组,分成五组各自潜伏。
这个洞窟做为据点的功能相当齐全。如果在此要任性也对其他人不好意思,何况本来就没有什么好不满。
苏菲雅一边听着从洞窟深处传来的水滴声响,一边在黑暗中低语:
“即使如此,还是没想到耶夫里德城堡会在一天之内就沦陷——要是敌人的主力部队于目前的状态下来犯,那就糟了。已经顺利地让塔多姆的桥崩塌了吗?”
“这没有收到联络——但一定进行得很顺利。敌人虽采取严密的警戒,但他们是抓不到我们的,以前也是如此。”
一身黑色装束的中年男子如此保证,他是效忠于巴罗萨的其中一位精锐,现在也负责辅佐苏菲雅。
“不过,提欧多——让耶夫里德城堡沦陷的那些玄鸟,就是之前在暗中活跃的‘那一批’。目前为止在进行工作时,丝毫感受不到他们的存在感。如果他们之前只是暂时离开,而这次正式出动——那他们也有可能正在搜寻我们。”
“那当然,我们一点都不能大意。二班或三班应该也知道这点。”
苏菲雅点点头。她虽然担心父亲的事,但现在什么都不能做。在塔多姆一步步进攻的现在,苏菲雅等人的战争接下来才要好戏上场。
她轻轻鼓起双颊,想给自己打气。
在监视人员因换班回到洞窟里来时,负责辅佐的提欧多贴心地说:
“小姐,今夜就请您先休息吧。该休息时如果不休息,会影响体力。今后应该还会有很多的费力工作——”
“我知道,就这么做吧。”
苏菲雅坦率地点点头,开始往洞窟深处移动。洞窟深处有天然的温泉,泉水温度顶多三十度左右,与其说泡汤,还不如说是泡水,特别适合流汗后来泡。
士兵们也了解,没有人会笨到跑来偷看。
苏菲雅安心地脱下装束,在吊灯下袒露白皙的身体,并浸泡入泉水里。
澄澈的地下水浸染了她的肌肤。
她一把身体打横泡入深及膝盖的浅泉里,心里就安定了些。
她认为父亲巴罗萨·亚涅斯特不会那么简单就丧命。如果阿尔谢夫方面无法确认其平安无事,那他可能是潜伏在某处,哪天又突然露脸。她一边想这种事着根本不可能发生,但又无法放弃这种期望。
苏菲雅非常喜欢父亲,也可以说是崇拜。如果要结婚,就要找像父亲那样强的人才好,至少那些懦弱的年轻贵族,她是不会看上眼的。
巴罗萨总是苦笑看着因为这个理由而渐渐错过婚期的苏菲雅,但不曾催促过她。
‘你就过你自己的人生吧。’
他总是如此说。
但接着一定会这么说:
“不过,既然你选择自己的道路,那就要骄傲而认真地活下去,我不希望当你以后回顾人生时,会看不起自己。”
巴罗萨如此说时,看起来总是有点悲哀。
父亲心中有着对年轻时的“懊悔”——苏菲雅发现了这一点。也许他不希望女儿跟自己有相同的心情,所以才这么想。
苏菲雅仰漂在温泉水面,她那被吊灯照亮的娇小裸体,曲线玲珑有致。
虽然她自幼开始锻炼,但不知为何身材却不适合战斗。有时和附近的贵族等聚餐,也有很多人来示好,对苏菲雅来说就更加郁闷了。
比起盛装打扮、因外表被人奉承——苏菲雅自己更想像父亲一样当个“骄傲的战斗者”。
她跟属下的间谍们一同进行任务时,他们就不是把苏菲雅当成“主人的千金”,而是在本质一上更接近“并肩作战的伙伴”。她对这一点感到非常开心。
‘父亲——我要骄傲地活下去,绝对不让塔多姆在这阿尔谢夫为所欲为——’
苏菲雅打定了新的主意,便自温泉起身,擦拭着濡湿的身体。
就在此时——
清脆的破裂音从入口响起。
属下士兵的声音响彻洞窟内,随即——
“敌、敌人来袭!各自出外迎战!”
苏菲雅慌张地穿起黑色装束,濡湿的头发还来不及绑,就拔出短剑。
声音即刻变得更为激烈,刀刃相交之声在狭窄的洞窟响起,苏菲雅蹑手蹑脚地跑出去。
敌人发现这个据点了——苏菲雅虽惊讶但也不得不承认此事。她不愿意想成是有某个伙伴泄露,至少应该不是有人背叛。
当她跑到入口附近,就嗅到了可能混有辣椒成分、会刺激眼鼻的味道。
这夺去视觉和嗅觉的烟雾笼罩整个洞窟,并没有扩散开来。苏菲雅闭上眼,屏住呼吸,先往外头走去。
然后她对眼前所见的光景愕然不已。
穿着黑色装束的伙伴们大多数都已倒在地上。
苏菲雅虽然是在深处的温泉注意到异常变化,但最多只比他们晚一分钟。尽管如此,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已经有接近十人倒在地上。
森林中也有约十个人分散监视,但不知道他们是否平安。
竟然让敌人如此接近——苏菲雅脑子里全是不祥的念头,索性不再思考。
到处都听得见刀刃相交之声。她不知道敌人正确的人数,但一定不会比我方多。
对方以少数人发动奇袭,是看不起苏菲雅等人、还是对其技术有一定的自信?而从许多伙伴已倒地的事实来看——
‘这些家伙——很强!’
苏菲雅立刻下了决断,短短地鸣笛三次,那是意味着撤退。为了把握状况,重新调整态势,迅速撤退是首要之务。
“——哎呀!那是要逃走的信号吗?”
在距离稍远之处,响起女子嘲弄般的声音。
“我难得手下留情陪你们‘玩玩’的,这下子不就浪费了吗?”
苏菲雅立刻转向声音来源。
以蓝色歪斜月亮为背景,留着黑色长发的女子微笑着,她脸的下半部虽然用黑布遮掩起来,但露出了纤细的肩膀,修长的腿也相当迷人。
苏菲雅觉得她的姿态简直就是个舞者。
“让你们逃掉可就不好玩了呢……给我好好包围起来!”
女子冷冷地说道。
配合她的话,敌方的动作停止了。
而苏菲雅那些穿着黑色装束的属下也将她包围起来。
苏菲雅因他们的动作而有所领悟。
他们也想“先逃跑”,至少应该让一个人为了联络先突破重围,却还是“逃不出去”。
十个刺客将周围包得密不通风,他们的体格和装束各自不同,甚至还有看起来顶多十四、五岁的少女。
有一个人在苏菲雅的耳边悄悄说:
“小姐——接下来由我们保护你,至少先请小姐您——”
“提欧多——其他人都被杀了吗?”
在这个据点有五十人——但在场的顶多只有二十个人。
身为她心腹的男子心有不甘地点点头,苏菲雅对敌人的敌意也更加深厚了。
伫立不动的敌人人数有十人——
虽然人数相当少,但能以这样的人数在监视者不注意时就将其打倒,并来到洞窟,这些人的手腕可不是开玩笑的。
那个像是指挥官的女子冷冷地凝视着苏菲雅:
“原来如此,你就是指挥官苏菲雅大人啊——”
苏菲雅吓了一跳:
“……你连我的名字都知道了……是从谁那边得知这里的?”
她这么一问,女子就嘻嘻笑道:
“就是你们派来让桥梁崩塌的伙伴唷!我们成功地保护了桥梁。你们好像也很努力嘛,真可惜啊!”
伙伴就算被捕,应该也不会说出自己这群人的事——苏菲雅是这么想的。恐怕是加以拷问,或是用了奇怪的药才问出来。
“不过,你们赚到了十天的时间,真是漂亮。到了这个时候,就请你们放弃吧!塔多姆主力部队明天应该也会抵达耶夫里德城堡,接下来——不用我说你们也明白吧?”
苏菲雅还是不发一语,连预备动作都没有,就射出短刀。
女子咻的一声横向避开。她的视线仅在一瞬间移动,苏菲雅没有放过这个空隙。
“突破!”
属下也对苏菲雅的声音有所反应,一起跑向同一个方向。
苏菲雅一边举刀刺向那个奇异的女子,一边加入属下的行列。
眼前——“绷”地响起了线拉紧的声音。
下一瞬间,跑在前面的人之中有四个人的头——一起飞上天空。
“啊!?”
苏菲雅吃了一惊,脸颊浴血的同时也勉强及时压低身子,部下的首级骨碌碌地滚落她身边。
穿过她头上那看不见的刀刃,立刻“切断”了除了苏菲雅以及几个人之外的伙伴身体。
“哦?你避过了我的风刃?真让我惊讶。”
这嘲弄般的声音,发自女子身边肌肉结实的青年。他戴着在阿尔谢夫罕见的眼镜,看起来没有特别摆什么架势,只是威风凛凛地站在那儿。
夜晚的月光反射了他的眼镜,让人看不清他视线落在何处。不过苏菲雅直觉他是在看自己。
“仔细一看,你还是个不错的女人嘛——杀了倒是有点可惜。”
青年的手上有着淡淡的光芒。
就在他的手微微移动的瞬间,苏菲雅叫道:
“向左右散开!”
属下忠实地执行其命令。有“某物”掠过了苏菲雅身旁。
虽然肉眼看不见,但可以预料到那是青年的武器。
“晓,别玩了!只有愚蠢的人才会大意。”
敌人中有位巨汉以粗犷的声音叫道。
“少啰嗦!吕岳你少出风头!否则我就把你撕碎!白痴!”
面对以满满恶意低语的青年,黑色装束的巨汉更加怒吼:
“好啊!你能杀我就来啊!你的什么风刃可伤不了我——”
“你们这时就别斗嘴了,敌人还好端端的。”
以冷静声音责备他们的,是个年方十四、五岁的少女,头发很短,并没有遮住脸。
“……哼!只会装乖孩子!”
“对、对不起,艾美……”
青年和巨汉表现出两个极端的反应,但两个人都没有再争吵下去。其声音也听得出对少女的畏惧。
接着,少女就往不知下一步该怎么行动的苏菲雅等人面前走去。
“西兹亚大人,这里就让我来——”
“这里没有你出场的必要,何况你也累了吧?”
女子若无其事地说着,手上延伸出细微的光之线。
苏菲雅以为是白己眼睛的错觉,那不可思议的线就像蛇一般移动,并缠上了想要抽身的苏菲雅的脚。
“呜——!”
“小姐!”
一位伙伴用短剑将线切断。
线一下子就被切断,让苏菲雅的脚重获自由。而线遭切掉的部分,就像融化在空气中般地消失了。
“哎呀?神钢制的短剑?你只不过是个间谍,却拥有很棒的东西呢!”
女子似觉有趣地说道。
其他刺客接着来袭。他们很明显地是以身为指挥宫的自己为优先目标。
苏菲雅为了脱身而叫道:
“提欧多!不要管我!由你去向拉希安卿报告这里的情况!这是命令!”
他们应该不会抛弃自己吧!只是她必须避免这里全灭的事态,一定要把这里所发生的事、敌人的事告诉阿尔谢夫的随便哪一个人。
遭点名的精锐间谍咬紧了牙关。其他存活下来的人,也茫然了一下。
苏菲雅立刻挥剑斩向女子。
女子微笑着摆出迎击的架势。
但她眼前闯入了另一个黑色装束的人,那是苏菲雅的一个部下。
“约翰!?”
他的身体弹跳了起来。刺客对准苏菲雅所抛过来的短剑,就刺在他身体正面。
“小、小姐——您要平安无事……!”
男属下拖着受了致命伤的身躯,就这样往前飞奔。他一边吐血,一边将双手所持的几根针向那奇异的女子一起抛出去。
在女子闪避的空隙,他向前一倒,但又有其他伙伴跑过来。
看到他们自己送上前去当箭靶的举动,令苏菲雅怀疑起自己的眼睛。
“埃……埃斯迪宾……!?”
“提欧多队长,帮小姐杀出一条血路!”
陆续向周围投出短剑并叫道的他,身体也被看不见的刀刃切断了。
同时,有人抱住苏菲雅的身体,让她的脚悬在半空中。
“小姐,我长年侍奉您——但只有这个命令我不遵从!”
忠实的部下提欧多拚命地叫着:
“洛贝尔、弗瑞兹、安纳托利!你们围起一道墙!”
他们连一瞬的迷惑都没有,就行动了。
只在那么一瞬间,三个人的行动快过了刺客们。
他们以肉身当作盾牌挡住飞过来的暗器,不但没倒下还加以反击。那些刀刃虽然未能接触到敌人身上,但也形成了他们无法接近的围幕。
抱住苏菲雅的提欧多,一瞬跑过了他们所开拓出来的血路。
在他们身后,如文字般形成“墙”的伙伴们倒下了。
“不要!?”
苏菲雅不禁高声惨叫。
刺客们接着也向苏菲雅投掷暗器,短剑、毒针、吹箭——这些都一同刺进了保护苏菲雅的提欧多背部。
但就算这样,他的脚下也没有停歇。
“提欧多!?”
“小姐,我们都觉得能在你手下做事很骄傲——失礼了!”
提欧多以沙哑的声音说道,拚尽最后的力气,将苏菲雅的身体“抛进”森林里。
“夜曲!把小姐……”
其后,一把短剑贯穿了提欧多的延髓,并从喉头穿出。不知道是谁射出这把从身后飞射过来的短剑。
在一瞬间还悬在半空中的苏菲雅,落在从黑暗中奔出的黑马背上。
“提欧多!不要!不要!”
苏菲雅不禁像无助的孩子般惨叫出声,在场除了自己以外,已经没有其他生还者。
马儿不等苏菲雅指示,就立刻奔出。
刺客们一阵哗然。
“笨蛋!都追到这里了,别让她跑掉!”
在污言秽语的青年身边,其他刺客射出吹箭。
那直线飞出的箭,刺中了逐渐消失在森林中的苏菲雅肩膀。随着尖锐的痛楚,毒液也进入苏菲雅体内。
但是这痛楚比不上伙伴们的死带给苏菲雅的冲击。
就算她回去,他们也不可能复生了。
苏菲雅明知如此,还是叫道:
“夜曲,不行!回去!拜托!拜托啊!”
听到主人几近错乱的声音,马儿也没有停下脚步,在没有疆绳和马鞍的情况下,它就这样载着苏菲雅如疾风般穿过树木间。
苏菲雅立刻感到晕眩,倒在马背上。
毒性似乎是立即见效,她的手指尖开始麻痹,视野变得极端狭窄。
“……不、不行……夜曲,大家——我……我……”
黑马不让无法动弹的苏菲雅落下,但脚下却一刻也不停歇地奔驰着。
刺客们的声音远去。
在完全听不到其声音时,苏菲雅早已经失去了意识。
黑马穿越了黑夜。
带着几个人的托付,载着有恩于自己的少女——
黑马穿越了森林。
第八卷 三十八.决战之刻到来
在城镇附近进行的大规模野战结束后,已经过了一夜,隔天早上——
塔多姆的军队在耶夫里德城堡布阵,为再次战胜而欢欣鼓舞。
拜从附近掠夺的农作物所赐,粮食暂时不虞匮乏。阿尔谢夫丰饶大地的恩泽,如今也魅惑了一般的士兵。
‘只要赢了这场战争,就可以获得这块土地了——’
这层认知使得士气更加高昂。没有人怀疑时势就站在自己这边。
“——运气之神好像很眷顾我们呢!”
塔多姆的总指挥官加尔拜·瓦伦伯格心情大好,他理性的眼神带着温柔地笑意,脸上更常挂着微笑。
他慢慢地啜饮烈酒。武将墨菲斯向他致上一礼:
“是,在接二连三的战胜下,士兵们也恢复了霸气。我方虽然也失去近千名士兵,但对手的损害应该比我们更大。只是,靠玄鸟得来的胜利也是不安的因素——”
“墨菲斯卿,他们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喔!至少‘目前’是如此。”
加尔拜微笑,并在墨菲斯的杯子里注满了酒。
面对主子的体贴,墨菲斯不胜惶恐。他对于因一只手无法使用而无法敬酒甚感过意不去。因为没有随从在场,现在这里成了加尔拜和墨菲斯两人可以密谈的场所。
撤退的阿尔谢夫的军势,在离这城堡稍远处布阵。
今天要前往追击呢?还是要往其他方向伸出掠夺之手呢——
然而,指挥官加尔拜却决定“休息”。如果要侵略,趁势驱散对手虽是常理,但他们也有不得不停下来的理由。协助攻陷城堡、也有参加之前野战的玄鸟似乎很疲劳,西兹亚的手下们也有必要休息,所以他决定今天一整天不要去调动无法攻击的士兵。
‘这样好吗?’的想法盘据在墨菲斯内心,确实,要不是玄鸟和西兹亚等人的力量,他们很有可能会耗费得来不易的兵力。但是,如果为了区区少数的他们,让全军的行动受到限制,他就无法理解了。
墨菲斯也对加尔拜进言这不合道理,但加尔拜反而说:“这对其他士兵来说也是休息。”让墨菲斯不得不遵从。
该休息时不休息,如果有个万一时就使不上力了。身为处于前线的军官,墨菲斯也相当了解这种事。以理想状况来说,如果能不让敌人休息、仅让我方休息当然是很好,但现实往往没有这么美好。
“对了,墨菲斯卿——你的伤势怎么样了?”
墨菲斯因中了敌人的陷阱而骨折,现在是以石膏固定,并用三角巾吊起来。
他立刻就察觉到加尔拜这么问的企图。
‘如果你需要疗养,也可以回国。’——他的问话更意味着如此。
“没什么大碍,马上就会恢复了。”
虽然在某些方面,这只不过是在逞强,但实际上,他的伤势也没有严重到无法留在战场。
墨菲斯还有不想回国的理由。
手臂应该还会花好些日子才会恢复吧——但他判断,以军官的身份留下来支持加尔拜,是臣子的义务。
就算他以骨折为由退出战场,在已攻陷耶夫里德城堡的现在,回到国内也会因“荣誉的负伤”而备受赞美。只是对墨菲斯而言,这些名声并不是那么有意义。他目前更想全力专注在实现“占领阿尔谢夫”这个人目标上。
主人加尔拜的想法应该也是相同的。所以只要加尔拜不退,身为忠实臣子的墨菲斯也不打算轻易退出。
“加尔拜卿。虽然说一只手派不上用场,但我还是可以指挥。如果您感到不安,让我在后方待命也没关系。请让我尽微薄之力,在侵略成功到来那天之前——请让我帮忙。”
“——原来如此。这么做确实很像硬派的你。那么,就暂时让你帮忙吧!”
加尔拜微笑着,同时叹了口气。他是在为墨菲斯的顽固而欢喜,但也感到忧心。
“我们的兵力虽然已经齐聚,但也很有多贵族身为指挥官,却还不习惯实际作战。在昨天的野战中,也被敌将玩弄,看起来相当危险,还好最后靠玄鸟获得胜利——墨菲斯卿,我期待你的指挥能力唷!”
墨菲斯并未参与昨天的战役,一方面是因为受伤,另一方面也因为才刚攻陷耶夫里德城堡,所以留在城堡里休养。
不过从明天起,他打算再度率领一支部队上战场。在札尔克城堡的部属将领们几乎都因受伤而撤退的现在,他对于没有足够的将官人数也心怀不安。
加尔拜抚摸着尖细的下颚:
“就算是这样。那些玄鸟还真可靠呢!我也明白父亲害怕这种东西,但能把他们拉进我们这一边真是太好了。就算不能永远依赖他们,但也多亏了他们,我们这次才能占上风。”
墨菲斯一脸严肃。主子的话是理所当然的。那些暗杀者建功是事实,而且要不是有他们帮忙,战况也不可能那么轻易地就扭转过来。
不过即使知道这一点,墨菲斯却又不能不说:
“不过,加尔拜卿——请您留意那些人。前不久他们不是也带了一些奇怪的人来吗?那个戴着‘南瓜’的男人,简直就像个表演杂耍的丑角。”
那些人就跟西兹亚一样来路不明,虽然看起来像是西兹亚等人的伙伴,但外表有点“奇特”。
一个是留着黑色短发的美少女,至少看起来并不适合战场。
另一个是像护卫一样跟随着少女的银发男子,他态度冷淡、对人爱理不理,另外,少女身旁总是有一位跟她同年纪的少年存在。
那个少年是最“正常”的。最后一个则戴着“南瓜”头套。墨菲斯内心感到十分惊讶,心想怪异也要有个限度,但加尔拜却允许这些人留在他们的阵营。
墨菲斯对这件事也很担心。
“我不喜欢进谗言,总之他们是北方民族——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背叛,恳请您不要太过信任他们……”
“墨菲斯卿,这些话还是下次再说比较好。他们现在已经到这里来了。”
加尔拜说道,表情依旧不变,并将视线转向帐篷的一角。
墨菲斯吓了一跳,缩起身子。置于暗处的屏风后有人的气息。
“……你注意到啦?我本来想说你有客人,先不要出声的。”
墨菲斯听过那谄媚般的女子声音。女子名叫西兹亚,虽然年轻,却是间谍中的核心人物。
加尔拜苦笑着迎接她:
“就算你偷听我跟墨菲斯卿的谈话,也没有什么有趣的内容啊!对了,你们都到这里了,要不要喝一杯?男人自己喝酒实在很苦闷哪!”
女子对他开玩笑般的话有所反应,迅速而不发出脚步声地来到他身边。
墨菲斯瞪了她一眼,并从席上站了起来。那女子来找加尔拜要谈的话应该是机密,自己如果加入谈话,就逾越了臣子的分际。
但加尔拜却把墨菲斯留了下来:
“墨菲斯卿,你留在这里没关系。西兹亚在昨天的战役里帮了我们不少忙,为了今后,你们也可多少结识一下。”
“不,我——”
“别这么说,请留下吧!我只不过是个间谍,不值得墨菲斯大人你这么介意。”
墨菲斯以怀疑的眼神看着这个说着柔顺言语的女子,虽然他无意把她的话当真,但还是先坐了下来。
“西兹亚,昨天辛苦你了。你们真是帮了大忙。”
不论耶夫里德城堡之战和昨天的野战,他们以玄鸟让阿尔谢夫军心生畏惧,成了塔多姆军胜利的契机。加尔拜对她大加赞赏也是当然的事,但对墨菲斯来说就很不是滋味了。
那并非嫉妒等单纯的感情,只是墨菲斯无论如何——都无法信赖他们。
他总觉得他们在隐瞒些什么,而且总有一天会设下恶劣的陷阱。
他那挥之不去的不信任戚在脸上表露无遗。
“墨菲斯卿,不要露出那种可怕的表情。我刚刚也说过了,他们站在我们这一边唷!”
听见加尔拜的话,墨菲斯默默地低下头去。
墨菲斯不明白,生性谨慎的加尔拜为何会信任他们到这种地步。加尔拜对西兹亚等人的态度与其说是面对臣子,更应该算是面对朋友。
西兹亚没有特别在意墨菲斯,只顾着往加尔拜的酒杯里倒酒:
“加尔拜大人,有件事请原谅我没能早点向你报告——”
“什么事?”
“从前天晚上到今天早上,我们把这次在暗中活跃的阿尔谢夫间谍几乎都驱离了。”
听见这话,墨菲斯瞪大了眼:
“西兹亚大人,您说什么?”
这位一身黑色装束的女子妖艳地微笑着。
“就是说我们找出了那些让桥梁崩塌、让墨菲斯卿的部队食物中毒、甚至让将宫们受伤的那些家伙,并杀了他们。虽然有几个人逃跑了,但在暗中活跃的两百五十人中,我们已经解决两百人了。”
看见她若无其事地如此说,令墨菲斯感到战栗不已,虽然早已听说她手腕高超——但从加尔拜委托他们调查间谍的事算起,也才过了几天而已。
“真是个好消息,你们做得很好。”
加尔拜露出伶俐而凶狠的微笑这么说着。主子此时的表情,就连墨菲斯也感到恐惧。
西兹亚一边点头,一边笑了。
“因为他们分成好几班行动,找起来有够辛苦,不过找到后要消灭他们就简单多了。只不过——抱歉。还是让指挥官逃掉了。”
“那是‘故意的’吗?”
听到加尔拜的问题,西兹亚又笑了:
“没那回事。我们是打算杀了她的,但对手们以身为盾挡在我们面前,就为了让那女孩逃走——他们虽然是敌人,但还干得真漂亮。不过,她中了我们喂了毒的吹剑,也有可能逃去某处后就死了,但这点我也没有把握。”
听见她说“那女孩”,墨菲斯瞪大了眼:
“等一下,西兹亚大人,难道指挥宫是个孩子吗?”
“是啊,是个女孩,她的年纪——应该不超过二十岁吧。我们对抓到的士兵下药问出来的,她好像是巴罗萨卿的千金。”
她若无其事所说出的事实,对墨菲斯而言相当难以置信。
“也、也就是说,一个小姑娘指挥的一群人就把我们玩弄成那样……”
“咦?女人出乎你想像得更加恐怖呢……墨菲斯卿,你不认识这种女人吗?”
墨菲斯瞪着眼前“怪物”般的女子,表情扭曲。
他虽然不认为会有像西兹亚这样的女子,但如果是“那个”巴罗萨的女儿,的确不能当作一般女子来小看。
“总之,我们已经解决掉大部分了,应该不必再担心他们会来夜袭或动什么手脚。你们是有必要加以警戒,但应该不会再被抢得先机了。”
西兹亚温和地说完,便站起身来就要离去。
“西兹亚,辛苦了,等我们回国后,会付你更多报酬的。”
“好,我很期待。”
这位女暗杀者大大方方地走出了帐篷。随后,墨菲斯也跟着离开帐篷。外面已看不见那个女人的踪影,就连负责警戒的士兵也一脸不可思议地凝视着墨菲斯。他们似乎没有注意到西兹亚的存在。
“这个怪物……”
墨菲斯一边在内心大骂西兹亚,一边快步走向囚禁俘虏的帐篷。
在严密警戒的帐篷内侧,关着在耶夫里德城堡被捕的敌将——巴罗萨·亚涅斯特。
这位小个子的老将以不可思议的剑术击倒了许多士兵,但结果还是败在敌人人数太多而被逮捕。更正确的说法是,在他达到支援同伴撤退的目的后,就弃剑投降了。
墨菲斯看出他并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他就算蒙羞也要活着来贯彻对阿尔谢夫的忠诚,也正是有这份自信,他才会投降。
墨菲斯将被捕的他完全当作军人来看待,虽然绝非高规格礼遇,但也没有加以虐待。只是除了用餐时间以外,都将他绑的动弹不得而已。
“巴罗萨卿,你觉得如何?”
他朝向帐篷的暗处问道,此时双手双脚都被绑在柱子上的老头子眯起眼、抬起头来。
正因为巴罗萨是被囚之身,模样相当凄惨,战争时流的汗水、溅到的血所产生的污渍都没有清洗,就像个流浪汉。不过他还是几乎毫发未伤,活得好好的。
“感觉倒还不坏哪!虽然不能自由行动说难过也很难过,不过对我这把老骨头来说,正好是个休息的好机会。”
他悠闲自在地说着,那豪迈的个性让现在的墨菲斯很有好感。
墨菲斯努力让自己面无表情地对老将说:
“我有个不好的消息要告诉你,你所培育的那些部下——好像几乎全遭歼灭,只有极少数活批了下来。”
当他说出此事,巴罗萨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僵硬。
墨菲斯只说了这些话,就马上转过身去,对他女儿的事则故意只字未提。墨菲斯也不知道她是否平安。
“——虽然我没有道义要告诉你——但为了对你先前的奋战表示敬意,所以先通知你。你也可以自杀,不过你的脾气应该是即使蒙羞也要苟延残喘,就算多杀了我军一名士兵也好吧……我就以军人的身份把事实传达给你。”
“——请等一下。”
巴罗萨的声音已经恢复正常。
得知亲手培育的部下死亡的消息,一定让他内心受到相当大的冲击,但他并不表露出来,这种姿态正是身为将领所应学习的资质。
“墨菲斯卿,我只是个俘虏,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件事呢?”
“我说过了吧?是为了向你的奋战表达敬意。”
对于墨菲斯的回答,巴罗萨似乎无法理解。
“……恕我失礼,墨菲斯卿——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见过面……?”
墨菲斯依旧背对着他,眯起了眼。
在墨菲斯还年轻时——因为某事怀恨在心,趁着酒意向他挑衅,结果遭干脆地教训了一顿。
巴罗萨不可能还记得这种“小事”,也不可能知道,从那一天起,墨菲斯就改变了自己的生存方式。
“没有。”
墨菲斯明确地回答:
“我跟你在之前的战场是第一次见面,以前没有见过。”
他这么强调后,就离开了帐篷。
墨菲斯完全不打算对巴罗萨挟怨报复。
是因为巴罗萨,才让墨菲斯懂得自省和自制,进而成了一位独当一面的军官。他把事实告诉巴罗萨,也是对这件事的回礼。
——还有另一个理由。
墨菲斯想要确认——他,巴罗萨·亚涅斯特,在得知失去部下后,究竟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结果,巴罗萨·亚涅斯特并没有表现出私情,强装平静而忍耐下来。
对于老将所表现出来的意志力,墨菲斯坦率地抱有敬意。同时也对拥有这种将领的阿尔谢夫加强了警戒心。
明天起的出击,就算有玄鸟的力量,也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他打起精神,并为了尽可能调整身体状况,而回到自己的帐篷去了。
隔天起,塔多姆军遵循着“掠夺”与“侵略”两个明确的方针开始出兵。
他们一边以压制阿尔谢夫主力部队的形式前进,一边以剩余兵力袭击附近的村落和城镇,如果阿尔谢夫要保护这些村落、城镇而进军,那塔多姆军也会反过来予以追击。
彼此的兵力逐渐减少,但来自本国的补充兵也已抵达,加上玄鸟的援助,这场战斗是在对塔多姆有利的状况下进行。
不管怎么说,阿尔谢夫面对从天而降的攻击可说是束手无策,而玄鸟的夜袭又奏效,更加打击了敌人的士气。
虽说战争原本就是人数和经济力量的战斗,但在短时间内,以这状况来说,操纵“玄鸟”的暗杀者清楚决定了两军的成败。
阿尔谢夫军即使获得来自附近的援军,也无法反攻,只能连日撤退。
相反地,塔多姆虽然得让玄鸟休息,但每一天都顺利地进军。
两军的战死者和负伤者持续增加,增援军力则以补充人力的形式加入。
而在这几天中,战场逐渐移动——
侵略正往下一个阶段进行。
阿尔谢夫的本营——
在诸侯列席的军事会议席上,今天也是一阵混乱。
“……塔多姆的动向如何?”
听见贝尔纳冯这么问,已接到侦察兵报告的克劳斯以不悦的表情回答:
“他们的主力部队还是以王都为目标,同时渐渐掌握北部地方——我虽然不认为他们仅仅掠夺国境就会罢手,但从这样子看来,他们大概是打算在冬季前将阿尔谢夫北部纳入辖下吧!”
国王布拉多以沉重的心情听着他这番分析。
从侵略开始算起第十八天——
被突破的国境附近几乎都纳入了塔多姆的管辖之下,敌军的势力甚至延伸到平原地区。
让他们侵略到这种地步,是阿尔谢夫建国以来很罕见的事。
事情发展至今,一直乐观地认为“侵略会在国境就被遏止”的地方诸侯也开始焦虑了。而国王亲自上前线的消息也在国内传开来,对增加援军大有助益。
如今阿尔谢夫本营所拥有的兵力高达五万名,在人数上还多于塔多姆。当初在内乱时,他们以尽早决胜为目标,并进而保存本国兵力的成果,也在此发挥作用。
只不过——现有的士兵几乎都是仓促间募集而来,还没有受过什么训练。虽然人数齐众,但如果不教导队形、并组织其采取整齐划一的行动,士兵也就派不上用场了,而目前的状况就是连这样的时间也不足。
现在,他们一面阻止塔多姆的进攻,同时也进行士兵的训练。
虽说希望阻止进攻,结果还是因为玄鸟而队形大乱,根本无法正式作战。他们拚了命攻击对手、拖延敌人的行动,但还是没有赢过任何一场战争。
虽然他们也给予塔多姆士兵打击,但开战王今折损的兵力已高达近四千名,负伤者的人数更远超过这个数字。其中也有并非战死、而是逃出的人,简单地说情况并不乐观。
但即使在这样的状况下,以贝尔纳冯为首的阿尔谢夫将宫们也绝对没有放弃。
如果放弃,敌人会更加强势,甚至有可能就此侵略至王都。他们正因为绝不允许此事发生而驻守在此,就结果来看反而证明了阿尔谢夫将官的能力。
面对“玄鸟”这个棘手的存在,他们在无法对其出手的地面持续顽强抵抗,拚命地调整阵形,并将战争拉回到双方地上部队的作战,有时甚至将对手逼到走投无路——但在空中观察的不速之客,一看到情势不利之处,就迅速地飞到那里将阿尔谢夫士兵驱散。
将领和士兵们虽然奋战不懈,但面对来自天空的对手就束手无策了。虽然可以用长枪或弓箭威吓对手,但几乎伤害不了它,而骑兵更完全是其囊中物。死于玄鸟爪子或嘴喙的士兵高达数百人,因为玄鸟打乱队形、进而遭塔多姆士兵所杀的人数也相当多。
原本——如果玄鸟没有出现,说不定就能守住耶夫里德城堡了。
在这状况下,还守得真好——
布拉多是真心地这么想,贝尔纳冯和克劳斯确实是很有才干的人。贝尔纳冯的指挥能带给周围士兵勇气,而克劳斯调整军备补给站、并确实运用各部队,其具有商人本色的理性本领也发挥的相当出色。
克劳斯绝不是那种使用锦囊妙计的军师,而是非常擅长处理实务、确实地掌握“战争”要领的军师。
士兵一旦高达数万人,就要花费相当的功夫来确保和运用其补给。克劳斯·桑克瑞得周到地安排这些杂务,简直就像在指挥商队一样,连指挥系统都在短期间内调整得有条不紊。
现在布拉多也深刻地体会到,为何外务卿拉希安要“刻意”拔擢闭门思过的克劳斯。说到能安心托付数以万计士兵的将宫,在这阿尔谢夫无人能出其右。
只是——
玄鸟的存在,对两军造成了决定性的差距。
纵使召开军事会议,众人也没有想出具体的解决对策。
“现在还是专心防守吧!”
布拉多如此做出军事会议的结论:
“这会是一场艰苦的战争。不过,如果我们在此瓦解,阿尔谢夫就难免受到塔多姆蹂躏了!就这一点——就这一点,我们非得加以避免不可。所以我们不能够瓦解,没有瓦解的道理。诸侯为了家族、家园、领地和领民——为了守护各种事物,所以才集合在此处。而为了保护他们,我们也必须一战。”
听了布拉多安静——却逼真的话,诸侯老实地点点头。
在这短短的期间内,诸侯看向布拉多的眼神也稍微有些改变。
那个柔弱的三王子决意来到战场——这个事实确实改变了诸侯对布拉多的评价。
“我很期待诸卿的奋战。”
国王布拉多的这番话虽然极为简短、内容也一点都不起眼——但已经深植在诸侯心中。
不过布拉多本身对此事并没有自觉。
在众人讨论过后,诸侯为了调度训练士兵而先行退出。
与他们擦身而过的是前来造访帐篷的一位少女。
“——失礼了。”
刚从中毒状态恢复的巴罗萨·亚涅斯特之女苏菲雅·亚涅斯特以清脆的声音打招呼,并毫无顾忌地进了帐篷。
在大多数的诸侯离开后,布拉多对她说:
“啊!苏菲雅,看来你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她以僵硬的表情点点头:
“是的。感谢陛下您的体贴,我的身体已经恢复了。今天我有事想诚恳地与您谈——”
“有事要谈?”
布拉多觉得奇怪,看了看同席的克劳斯,他也表示不解。
苏菲雅堂而皇之地挺起胸,以带着强烈光芒的双眼凝视布拉多:
“陛下,我知道这是厚颜无耻的请求。但是,我无论如何——人数少也无所谓,请把一支部队交给我。我不会擅自行动,只希望能在陛下麾下,为保卫阿尔谢夫而战。”
这不像青春少女的要求,让布拉多直眨眼。实际上,从她指挥间谍的资历来看,这要求并不过分。
布拉多望向克劳斯,想要征询他的意见。
“如果您的身体已经恢复,我想这是没有关系——但是苏菲雅大人,您不打算再多休息一阵子吗?”
克劳斯一指出这一点,苏菲雅就探出身子。
她那扎成马尾的秀发飘散着女孩特有的甜香。有这样的少女在战场上,不只是布拉多,就连其他诸侯应该也会觉得很奇怪。
“我已经充分休息过了。陛下,求求您。我——我不想什么都不做之后才后悔。如果您愿意让我做事,我多少还有可用之处。虽然失去了旗下的间谍们——但我毕竟也经过一些修炼。”
克劳斯看来一脸犹豫,但布拉多却想到一个好点子:
“我明白了——克劳斯卿,她是真的满腔热血呢。就把我的警护兵指挥权交给她如何呢?”
克劳斯一定不想让身为贵族千金的她上战场,而这一点布拉多也抱有相同想法。只是,他不想无视于她那份“想派上用场”的心意。
若是布拉多的警护兵,就没有必要上战场。在有暗杀者危险的现在,这是一份重要的工作,而且在她疗养的这段时间内,布拉多的警护兵也已认识她了。
克劳斯笑了:
“原来如此。既然陛下您开口了,那就交给她吧!苏菲雅大人,就请您担任陛下的警护主任——拜托你了。”
苏菲雅安心似的点点头,又深深地低下头去。
不能上战场,对她来说一定相当遗憾。不过她的请求暂时获得首肯,现在似乎相当开心。
“那么,交接的处理——”
就在克劳斯如此说着、并站起身时——
“克劳斯大人!洛西迪大人到了!‘那个东西’也送到了!”
帐篷外响起欣喜若狂的声音。出声的是克劳斯所带来的小厮,他的本职不是士兵、而是商人。他口中“洛西迪”这名字,是克劳斯所经营的桑克瑞得贸易公司的商人干部。
“真的吗!?比预定时间还早呢!”
在布拉多确认是什么东西送到前,克劳斯就已走出了帐篷。
布拉多不禁与苏菲雅面面相觎。
“陛下,我们也去看看吧!”
苏菲雅一边摆动着褐色秀发,一边转过身去。布拉多也跟着一同追上克劳斯。
薄薄的晨霭包围早晨的本营,除了监视的士兵外,到处都在进行训练的准备。
在警护兵的防守下,布拉多和苏菲雅快步地跟在军师身后。
数辆相连的篷车已经被引导至一旁。
克劳斯跑到那里,并跟一位男性马夫在谈些什么。
“克劳斯卿,到底送了什么过来?补给物资吗——”
布拉多如此问,此时嘴边留着胡须的商人笑脸迎人地接近他身旁:
“哎呀!陛下,好久不见了。”
“洛西迪吗?你看来气色很好,真是太好了。”
在内乱中,洛西迪是加入菲立欧这边的商人,因此常出入王宫,也跟布拉多见过几次面。
“陛下,与其由我说明,不如让您亲眼见过实物比较容易懂。请先到马车货架这边来。”
洛西迪引导他们往马车货架看了一眼——布拉多当场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苏菲雅也瞪大了眼,愣住了。
在那里的“某物”,一眼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只是——从它金属突出部分的锐利程度,便可了解“那东西”是极为危险的物品。
“洛西迪,这是——?”
布拉多这么一问,商人就放低了身子,笑眯眯地说:
“正如您所见,它在前不久才刚完成设计与试作,还有些缺点——但在接到克劳斯大人的指示后,就紧急地改善了缺点,并先完成了三台。其余的马车载有修理用的零件和弓箭。虽然不先试着运用,就无法得知使用时的状况……但我对我们的技术人员很有信心!我们开发的产品名称叫:‘海妖之弓’。”
不知何时来到一旁的克劳斯,也满意地点点头:
“洛西迪,你做得很好。尽快开始活用它吧!”
他紧握住心腹商人的手,当面称赞他的办事能力。
然后克劳斯气势十足地转向布拉多:
“陛下,再开一次军事会议吧!重新召集诸侯。”
布拉多似乎被他的气势所震慑,点了点头。
克劳斯细长的双眼确实散发着光辉。抵达此处的马车对他而言似乎是很了不起的东西。
布拉多祈祷送来的物品是个突破点,并允许再次召集众将官。
阿尔谢夫军队主动攻打过来了——
一接到报告,塔多姆指挥宫加尔拜就做出了抗敌的指示。
这几天都是塔多姆主动进攻。阿尔谢夫应该是想挽救颓势,才特意发动攻势吧!
塔多姆军也并没有因胜利而自满。士兵们皆已习惯战斗,而将官们也习惯指挥了,在不断胜利的情形下,士气同时更加高昂。而他们在掠夺田地和果园后,还获得充分的粮食,如今可说是准备万全的状态。
加尔拜本身守住后方,前线则以墨菲斯为首,两方都是塔多姆数一数二的军官。
“对方并不害怕局势不利,还主动攻来。就让我们慎重地迎击吧!”
加尔拜严肃地宣布。
他手边刚收到几封来自卡西那多司教的信。
“佛尔南不再生产辉石。”
“吉拉哈自阿尔谢夫收手。”
“西兹亚等人与拉多罗亚私通,信任她相当危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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