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立欧王子——你有所不知……”
他的声音在静谧的战场上听起来分外响亮。
“你不知道我们塔多姆有多么穷困。对于这么长的时间以来,我们有多渴望阿尔谢夫这丰饶的土地——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像在对朋友说话一般——加尔拜凝视着菲立欧。
站在他正对面的菲立欧完全不为所动。但加尔拜也不在意,继续说道:
“塔多姆的领土几乎都是不毛之地。充满沙漠和荒地,气候条件也不好。大家为了那仅有的、能耕种的土地激烈的争吵,为了在那片土地上仅能获得的食物丑陋的争执。我们打从出生起,就一直住在那样的土地上。”
加尔拜望向远方。
“你能想像吗?生下来的孩子因无法吃饱而饿死、正值壮年的男人为了骗过肚子而沉溺于烈酒,就连生存之处也没有的老人在路旁死去——面对这样的惨状,执政者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都不能做,你能了解那种心情吗?另一方面,又不能不与为了自身贪欲而极尽奢华的贵族为伍,要是不拉拢那些下流的人,甚至连政治都不能维持——如果是你,能治理‘那样的’国家吗?”
加尔拜的话听起来空洞般地大声,响彻当场。
他的声调虽然平静,但这番话的含意中所带的重量,将声音送得远远的。
“菲立欧王子。我们需要阿尔谢夫丰饶的土地,而夺取所需之物正是人性所使然!”
加尔拜如此宣告,并没有将剑收起。
菲立欧的表情依然没有政变。
“是吗——那我们就是为了守护自己的国家才持剑、并且战斗而已!不过加尔拜卿——如果你伸出手,我们就有可能握手言和。但若是你举剑攻击,我们为了保护自己,也只有举剑抵抗了。塔多姆——没有打算放下剑吗?”
加尔拜摇了摇头。那个阶段——在很久以前就过去了。
“王子,很可惜……这世上有着各式各样的人呢。有人如果不虐待对方、使之顺从,就无法感受到幸福。像你这样达观的施政者是极少数。一般人民知道如何满足于小小的幸福——但在塔多姆,连做到这件事都很困难。正因为如此,我们才会不惜庞大的牺牲,远征至此。”
加尔拜举剑相向。
他属下的将官们摆出突击的阵式,士兵们也跟着这么做。
“——突击!”
那是十分沉静的号令。
只是,随之而来的马蹄轰声与呐喊声,相当猛烈而激烈。
贝尔纳冯也有所回应,策动部队前进。
菲立欧等人与之会合,玄鸟则飞上天空。
然后——
结束塔多姆侵略的最后一战,就在此地展开。
那是一场从战略看来无意义到可悲程度的凄惨战争。
双方军马都拚了命,人马陆续倒下,血流成河。
阿尔谢夫与塔多姆至今、甚至将来——
都会重复这样的战争。
加尔拜在作战时,身上中了弓箭,也受到长枪的攻击,不知何时,他自马背上坠地。
周围的人看起来都是阿尔谢夫的士兵。
他虽然注意到友军在距离稍远处开始撤退,但他现在也不想跟他们会合了。
不久,加尔拜毙命。他所受到的伤害多到分不清哪一个才是致命伤,就这么趴在大地上。
在人与马践踏过的土地上,铺着被踩烂的草。
紫色的小花就在他眼前绽放,那虽是不知名的野花,也是塔多姆所没有的。
在逐渐模糊的意识中,加尔拜轻轻地摸了摸那朵小花。
他躺着的这片土地相当温暖。不过,那或许是鲜血的热度。生命要还诸土地,这是佛尔南的教义。而在札卡多神殿的教义中,生命是经由火净化,化成烟消散在空中。
连这种小地方,两国也不相同。
土地和小草的芳香包围着倒地的加尔拜。
在渐渐转暗的视野里,只剩下紫色的小花。
‘——把这块土地——拿到我们手上……’
这就是他最后想到的话。
这真的是——一场“没有意义”的战争。
这一天——塔多姆的侵略从开始持续到第十八天,终于划下了句点。
菲立欧眺望着塔多姆士兵撤退后的战场。
在这广阔的平原上,倒卧着双方军队大量的死者和伤患。阿尔谢夫这边也无法掌握正确的战死人数,但从开战到今天所折损的士兵恐怕超过了七千人。应该也有人会在战争结束后因伤势过重而死。
对于失去大量性命这件事,菲立欧感到黯然。
应该要立即展开葬礼,也为几个遗体准备好了棺木。
我方死亡的将官也不在少数。
至于塔多姆的总指挥宫加尔拜·瓦伦伯格——也殓入了棺木。
安朱生死不明,但菲立欧并不悲观。西兹亚的玄鸟似乎刻意将他捡起来,从附近情况看来,树木的枝桠成了垫子,他应该是落在湿地上。如果头上没有那个叫做晓的男子操纵的玄鸟,菲立欧也想马上将他救起,但结果是依莉丝带走他了。
关于在战场上身受重伤的人,大多数部受到阿尔谢夫的保护。布拉多下令,就算是塔多姆人,若还活着就不加以杀害,而是当作俘虏处理。
其中也有先遣部队指挥官——名为墨菲斯·鲁梅西兹的军官。他是个满脸胡须的粗壮男子,在塔多姆似乎是相当有名的军官。
与其说他身受重伤——他是原本就骨折,但尽管如此还是特意出击,而且相当威猛。他虽然果敢地奋战,却因被马踏中了脚而动弹不得。
因为他是敌军的高宫,今后应该会成为战后交涉的管道。
就在刚才,菲立欧才让他看了卡西那多交给加尔拜的信。
信里提到佛尔南已失去辉石、拉多罗亚在背地里操纵这次战争,以及西兹亚等人是拉多罗亚的人——
墨菲斯之前并不知道这些事实。
他茫然地反覆阅读信件,然后叹了口气:
“加尔拜卿就算知道他们跟拉多罗亚有勾结——还是这么想要阿尔谢夫的土地啊——”
墨菲斯无限感慨地说道,他那严肃的侧脸让菲立欧印象十分深刻。
之前被敌人所逮捕的俘虏,也可以因战胜而接回。
特别是听到小个子老将巴罗萨·亚涅斯特平安无事,让贝尔纳冯非常欣喜。他们再见面时,紧紧握住彼此的双手。
菲立欧知道,贝尔纳冯的独眼微微湿润。克劳斯也注意到这一点,一边说‘这对桀骛不驯的贝尔来说还真少见’,一边莫各地感动。
他们也见到了历经危险、并平安地胜任指挥官的布拉多。
隔了一个月再见到的皇兄,在菲立欧眼里不知为何显得特别平静。
布拉多的姿态还是跟以前一样,与其说是威严,还不如说让人感到安心的气质依旧,但存在感却不可思议地变大了。
他以前甚至给人弱小的感觉,但现在的表情充满了生气。
菲立欧对于皇兄的这种变化感到很高兴。恐怕是在这次战役中,出现了什么让布拉多改变的契机。
而在布拉多身旁有位名叫苏菲雅的少女,听说她是巴罗萨将军的女儿,在战争前半段进行了秘密活动。
她的个子虽小,体态却已像个大人,一问之下才知道她跟布拉多一样是十九岁。菲立欧虽然有点好奇她与皇兄的关系,但她似乎只是个护卫,他们并没行特别意识到彼此的样子。
她也为父亲平安无事而欣喜,再会时还哭了出来。在那之后,丽莎琳娜对她也相当体贴,可能是把自己与义父的关系重叠在苏菲雅和巴罗萨身上了。
目前,阿尔谢夫的将官和士兵们召开了简朴的宴会。
因为是在战场上,所以宴会并不铺张。但从食粮中选了上等的食材,也调来了酒,犒赏奋战的士兵。
带来玄鸟的北方民族也在其中。虽然他们在塔多姆遭受歧视,但阿尔谢夫人对他们并没有偏见,原本一般人就不清楚有“北方民族”的存在。
菲立欧回过头去,从稍远处眺望这副光景。
醉倒的贵族奥格列发出鼾声,另一头克劳斯和洛西迪则是听着喝醉就会变得爱哭的辛贝尔发牢骚。贝尔纳冯和布拉多包围着巴罗萨,静静地喝着苏菲雅所倒的酒;布拉多应该不能喝酒,倒给他的也许是茶。
就在刚才,菲立欧也在他们之中。来支援战争的赫密特和西瓦娜应该就在附近,但现在看不见他们的踪影。
菲立欧想吹吹夜风,便独自离开。
躺在草地上的菲立欧,仰望着夜空。
今夜也是满天星斗闪耀。
“菲立欧,累了吗?”
菲立欧还是躺在地上,只将头转向丽莎琳娜出声的方向。
她穿着薄薄的夏衫,可爱到让人觉得她在战场上是很不可思议的。
“还不到累的程度,但像这样躺下来,就觉得很平静。”
“我可以跟你在一起吗?”
丽莎琳娜问道。
“可以呀!我只是在发呆而已。”
丽莎琳娜抱膝坐在菲立欧身旁。让他想起小时候也常这样跟乌路可在一起。
“丽莎琳娜——”
菲立欧突然问她:
“你以前说过,在你的世界,持续不断地发生战争,对吧?”
“是的,一直持续——我所在的星球,总是有某些人在世界的某处起着争执。”
丽莎琳娜的声音听起来很寂寞,那也许是她不太想回忆的事。
菲立欧便不再问下去。
“有什么问题吗?”
“不,没什么——”
——他其实有事想要问。
菲立欧今天与塔多姆的将领对话。
既然在北方民族的支援下胜负已定,他期待敌人有可能会撤退,但这份期待完全落空了。
加尔拜对他所说的话,至今还萦绕在心中。
‘有些人如果不虐待对方、使之顺从,就无法感受到幸福——’
就算是少数,恐怕确实是有这样的人。但菲立欧不愿去想,若世上大多数都是这种人,将会是什么局面。换言之,若大多数人并非如此——那么因少数人的欲望而引起纷争,只会造成其他人的困扰。
在丽莎琳娜的世界,是为了什么而持续不断进行战争——菲立欧就是想问这件事。
但是,从丽莎琳娜的样子看来,也许跟“这里”的状况有点类似。
塔多姆之所以不能放下剑,是因为“轻视”阿尔谢夫。
他们不能平等以待——加尔拜所说的就是此事。
菲立欧叹了口气。
丽莎琳娜也同时吐出一口气。
他们同时叹气这点,让菲立欧吓了一跳。
“丽莎琳娜,你还为了什么事烦恼吗?”
他心想,除了父亲的事以外,是否还有什么事让她心烦。
丽莎琳娜慌张地摇摇头,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在月色照耀下,她的脸有点红。
“没、没事,什么都没有。我只是……觉得好、好热喔!”
“是吗?今晚很凉呢!感觉有点冷。”
“是这样吗?那一定只有我觉得热……”
丽莎琳娜含糊带过,又叹了口气。
对她的样子感到不解的菲立欧又仰望起星星。
今晚先让西瓦娜的玄鸟休息,明天早上就可以出发了。等他们回到佛尔南,也许就可以解决丽莎琳娜的烦恼。就算是不能跟异性菲立欧说的话,在神殿也有梅雅和库娜这些和她年纪相近的少女。
其实——菲立欧是这么想的。
温柔的乌路可一定也可以跟丽莎琳娜变成好友。因为丽莎琳娜也曾祈求她能恢复正常。
他觉得丽莎琳娜和乌路可很像。
两人都心地善良、个性坦诚,也会为他人着想。还有——她们都很坚强。
她们一定很合得来。
“丽莎琳娜——”
“是?”
“等我们回佛尔南以后……就开始练剑吧?”
听到菲立欧的提议,丽莎琳娜直眨着眼。也许有点唐突,但也是他们以前就约好的事。虽然因为乌路可的事而拖延了一阵子,但对为了父亲的事而消沉的丽莎琳娜来说,这不失为是很好的转换心情机会。
“……是不是太早了?”
丽莎琳娜使劲地摇摇头,红着脸开心地露出微笑。
“不、不会太早,我要练习!菲立欧,请你教我。”
菲立欧也报以微笑,自己刚开始跟威士托学剑时,也开心得不得了。
虽然丽莎琳娜是女孩子,但看得出来资质很好,一定很快就能上手。
菲立欧并未察觉这提议让丽莎琳娜开心的“真正理由”,兀自大大地伸了个懒腰,从草地上站起身来。
阿尔谢夫暂时脱离了危机。
但吉拉哈和塔多姆“今后”与拉多罗亚的战争将更加激烈。
然后那把火不知何时——也许会在不远的将来就延烧到阿尔谢夫。
到那时,自己能做什么呢——
菲立欧一边仰望着那绵延到拉多罗亚的星空,一边模糊地思考此事。
在御柱的骚动后,经过了几天——
来访者穆司卡在神殿所过的生活,和平且平稳到不可思议的程度。
那场骚动对神殿造成很深的伤害。骑士中有相当多的伤亡者,而且遗失去了辉石,对神殿今后的政策上也产了问题。
还有——乌路可司祭像个失去了自我意志的娃娃一样。
关于骑士和辉石的事,都是拉多罗亚所为。
但关于乌路可司祭,则不折不扣是来访者犯下的大错,穆司卡对此也抱有罪恶感。
‘如果我在现场,也许就能阻止依莉丝了——’
这种想法与日俱增。
他并未放弃治疗乌路可。
在菲立欧等人飞往国境后一星期的某一天——穆司卡和西亚一起造访乌路可的寝室。
这一天,她依旧坐在窗边的床上,一动也不动。
她那水蓝色秀发在照进来的日光下闪闪生辉,绽放出无机质般的美感。
穆司卡让带来的西亚坐在她面前,寝室里还有负责照顾她的女神宫梅雅,以及前不久才回到佛尔南的施疗师库娜。
虽然不太愿意让西亚在她们面前使用能力,但穆司卡在神殿里还没有获得信任,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西亚——可以吗?”
“嗯……嗯。”
西亚已经超过两个星期没有染发,发根开始露出金色了。
就算西亚在眼前,乌路可也没有任何反应。
就连蓝色眼眸中映出西亚,她也没有因为抗拒而移动。西亚差点为此哭了出来。
穆司卡摸摸她的头,要她忍耐。
“西亚,拜托你了。只有你能做到这件事。”
西亚带着泪眼点点头,凝视着乌路可的眼眸。
在这几天之间——穆司卡一方面与夏吉尔人会谈,一方面不断摸索让乌路可复原的方法。他也尝试着在安全范围内组合运用迦古伊体内的医疗用品中对精神有效的药物,但看不出来有什么效果。乌路可体内可能正在发生变化,不过在没有充足设备的状况下,也无法仔细地诊断。
西亚的处置所造成的“针孔”,是在什么样的状态下对乌路可产生作用的呢——他连这一点都还不清楚。
不过穆司卡心想:即使目前如此,只要对她的脑部施加某种刺激,也许就会形成让她苏醒的契机。
问题是——要以什么样的方法、给予什么样的刺激。
穆司卡思考过各种可能性后,决定借助西亚的力量。
“辉之眼”——
那是凝视对方、控制其意识,并加以询问的能力。
西亚在近处窥探乌路可的双眼——乌路可颤抖了一下,当场僵住不动。
穆司卡在一旁问:
“乌路可可祭,你可以说话吧?”
没有回应。
穆司卡打算利用西亚的力量,对乌路可施以一种逆向催眠。不知在“意识变成这样之前”的状态下,能不能让她的精神恢复。
“乌路可司祭,接下来我要问你几个问题。希望你努力了解我的意思。然后——请你回忆你自己的事和菲立欧王子的事。”
在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有没有触及乌路可意识的状态下,穆司卡继续说道。
西亚则是完全不动,只与乌路可互相凝视。
“司祭,虽然现在你并没有将自己的意识表现出来,但是你应该‘记得’许多事。慢慢来没关系,一件一件想吧——”
接着穆司卡问了她好几个问题,关于她自己的家族、在神殿的生活,内乱时的纷乱和依莉丝等人的事,还有——和菲立欧的回忆。
穆司卡完全不了解她,所以只能单方面询问。即使如此,他还是抱着虚幻的期待,希望这询问能碰触到她的意识,而其中一个问题能形成契机,进而产生刺激。
如果是西亚的“辉之眼”,就可以藉由询问引出对方的记忆。虽然不知道这对现在的乌路可适不适用,但有一试的价值。
为了不要增加她太多负担,还不到十分钟,穆司卡就结束了问话。
结果——这期间,乌路可的口中没有说出任何一个字。
‘还是不行吗——?’
“穆司卡大人,可以了吗?”
穆司卡正在深思,施疗师库娜就问道。
穆司卡一边点点头,一边抱起西亚。
“我希望接下来暂时——一天进行一次这样的治疗,你能许可吧?”
“这——能不能许可不是我们可以判断的。”
梅雅有些困扰地回答:
“如果是为了乌路可司祭好,当然可以……不会有反效果吧?”
“应该不会。至少我——为了补偿同伴所犯下的罪,希望能让她恢复原状。虽然我不知道这样的做法适不适当,但有尝试的价值。”
这是个连穆司卡自己都觉得含糊不清的差劲答案,只是他要做的事史无前例,理所当然地无法确定地回答。
“请您先跟神师们谈一谈,我这就带您过去。”
在梅雅的带领下,穆司卡和西亚来到另一个房间。
他们本欲造访的神师雷米吉乌斯,因有要事前往神域了,并不在神殿里,艾娃司祭和其他神官也随行。
负责留守的神官说他马上回来,就在穆司卡等人在办公室等待的期间——穆司卡从梅雅口中得知菲立欧、乌路可和丽莎琳娜的事。
“这三位我都认识——菲立欧大人诚实得不可思议,但不知道是否因为教养,他好像不太懂得女人心——在我眼中看来,也觉得乌路可大人和丽莎琳娜大人有点可怜。”
梅雅寂寞地微笑着。一旁的西亚默默地低垂着脸。从乌路可变成那样以来,她几乎不曾说话,穆司卡也对此感到心痛。
梅雅稍稍压低了声音:
“其实——我原本以为菲立欧大人只把乌路可大人当成一般朋友——但似乎不是这样。”
“是比朋友更亲密、但还不到恋人的关系吗?”
听到穆司卡坦率地提问,梅雅摇摇头说:
“朋友和恋人的关系并不是能拿来比较的,朋友比恋人更珍贵。恕我僭越,我想……对菲立欧大人来说,乌路可大人已经超越了朋友和恋人的范畴,而是由更重要的——由‘羁绊’所缔结的关系。那份感情超越了喜欢而更接近爱,这会是我想太多了吗?”
梅雅说得很顺畅,就像神官的口吻。
穆司卡并不了解菲立欧和丧失记忆前的乌路可,因此无法轻易地点头同意。只是他也凭感觉明白了梅雅所说的意思。
“因为在王室那样的环境成长,让他对同年纪的异性几乎不了解……菲立欧大人有时单纯到让周围的人伤脑筋,但也许乌路可大人和丽莎琳娜大人就是被他这一点所吸引。”
梅雅苦笑着如此说。
“为了那个单纯的王子——也只有祈求她恢复正常了。”
听见穆司卡的低语,女神官也静静地点了点头。
突然有人大力地敲门。
“失、失礼了!梅雅大人!”
施疗师库娜慌慌张张的声音传来,穆司卡立刻站起身。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库娜打开门,一脸苍白地说:
“真对不起!在我准备更衣时,乌路可大人不知消失到哪里去了——她恐怕是在神殿里到处走动,我马上去找——”
听了这话,穆司卡皱起眉头,梅雅则是肩膀发颤。
以前乌路可有时也会像突然想到般,在房间里定来走去。但没有照顾者陪在身旁就走出房间,这倒是第一次。
梅雅首先慌张地联络卫兵,立刻封锁大门。
然后,就在穆司卡等人开始到处寻找时——一只曾见过的大鸟突然降落在中庭。
出现的黑色巨鸟背上载着约一星期前离开这神殿的菲立欧等人,看来是国境的工作告终,他们就比士兵们先回来了。
穆司卡立刻将乌路可失踪的事告诉菲立欧。
乌路可失踪还不到十几分钟,虽然确定不会走远,但也并非完全没有遭绑架的可能。
菲立欧刚回来就听闻此事,表情立刻变得非常严肃:、
“……我知道了。马上去找吧!我想她可能只是在哪里随意走走——”
菲立欧掩不住脸上的不安,紧咬住嘴唇。
正当西瓦娜和赫密特、丽莎琳娜一起搜索时——
从窗户上方传来库娜高亢的声音:
“找到乌路可大人了!在这里!”
没想到这么简单就找到了,穆司卡打从心底松了口气。
她好像真的只是在那里随意走走。
穆司卡和菲立欧等人一起跑到库娜身边。她们站在菲立欧的办公室前——分配给亲善特使的房间暂时是处于无人状态。
“乌路可!你没事吧!?”
在冲进房间的菲立欧面前,库娜以食指按住嘴唇,要他安静。
“安静——她睡得很好。”
库娜一边因安心而微笑,一边以眼神示意里面的寝室。
乌路可就在那里。
——她将菲立欧的枕头紧紧地抱在胸前,安稳地睡着。
看到她那宛如孩子般的样子,穆司卡哑口无言。
他不认为这是偶然——因为她以前从未表现出这种行动。
菲立欧看来也很惊讶,只是走到乌路可身边,温柔地抚摸她的脸颊。
“乌路可,太好了……我现在回来了喔!暂时又可以待在你身边了——”
菲立欧无限疼爱地用双手将熟睡中的乌路可抱起来。
穆司卡注意到,在那一瞬间,丽莎琳娜稍微把视线转开,但她什么都没说。
菲立欧将乌路可抱回她原本的房间,穆司卡望着他的背影,想起了某件事实。
就在刚才——
把菲立欧的枕头当作他一样地抱着入睡的乌路可,脸上出现了些许“表情”。
那表情非常暧昧,寂寞和安心同时并存,但确实看起来带有感情。
“……西亚。”
穆司卡对手里抱着的小女孩小声地说:
“你刚刚的处置——看起来并没有白费呢!”
西亚惊讶地瞪大了眼。
穆司卡轻轻地抚摸她的头,为了厘清更正确的状况,他追上菲立欧等人。
第八卷 中场.司祭的白色之梦
脑海中闪过一幕幕画面——
少女在深幽的森林里迷了路,只是一个劲儿走着。
不论往右或往左看,都是一片相同的景色。枯萎的树木、白茫茫的雾,无风而凝滞的灰色天空——一股郁闷的寂寞支配着四周。
这里是哪里呢?自己的目标又是哪里呢?该怎么做才能离开这里——这些她都毫无头绪。
只是,就算少女不知道这里是何处——她也曾见过这幅光景。
在最近的梦中,时常出现这个地方。
至于何时开始作这个梦,她也记不清了。不只是如此,就连作梦时间以外“醒着”的时间,她也几乎都没有印象。
少女独自一人走在微暗的森林中。
一直走、一直走——却不太觉得疲惫,只是一直觉得非常无力。
并非只要休息就能恢复那种身体上的无力,而是思考变得“无力”。
她一站定,那无力感仿佛就要压垮她似的,逼着她只好继续走下去。
在遥远的地方,有人在呼唤自己的名字。
少女竖耳倾听。那声音像回声一样回响,在周围数度响起。
想要找出呼唤她的声音发自何处,却无法判别声音来源。
思考不停地空转。
少女凝视自己的手掌。
自己的手看起来有那么一点——透明。
她就这样在森林里迷了路,一边依稀地想着:自己也许在不知不觉中就这样消失了。
少女闭上了双眼。
过了一会儿——不知何时已身在马车里。
‘——马上就到佛尔南神殿了喔!’
看来很聪明的女司祭如此低语。
听到司祭的话,少女点点头,从窗户眺望外面的风景。
她也不太清楚那是令人怀念的景色还是未知的景色,土地的咖啡色和植物的绿色丰富地混合,覆盖在道路周边。那景色就像是随意地泼洒颜料,她为其陶醉,又闭上了眼。
不久后,少女下了马车。
跟刚才不一样的是,她不知为何感到相当雀跃。
一位高大的银发骑士定到她面前:
“等一下会来叫您,请在此稍候。”
那骑士以郑重的口吻如此说道,少女好像见过他,但想不起他的名字。
少女就依他所言一直站着等待。
今天——自己似乎要与许久不见的某人见面。
少女以神宫的沉稳隐藏一颗骚动的心,继续等待。
但是——她等了一会儿,她要见的人也没有过来。少女觉得不可思议,于是就走了出去。
不久后她看见一间教会,那里正在举行某人的葬礼。
少女轻轻地交握双手,开始祈祷。
参与葬礼的人陆续走出来,经过她面前,这些人她一个都想不起来。
就在这些陆续经过、脸庞宛如遭颜料涂过的人们之中,有一位有着深刻五官的五十多岁贵族、和头大但矮小的老人。
两个人一边谈论着某事,一边来到少女面前。
少女叫住了两个人。
“您、您是乌路可大人——!?好久不见了。您真是漂亮——啊,可是,乌路可大人您为什么会到这种地方来——”
高个子的男子慌张地对她打招呼。
少女突然看向旁边。
她觉得那里——其实有人在。
是谁呢——她觉得是个很重要的人。
少女一个人走出了庭院,在草丛遮蔽处听见了一对兄妹在争执。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知道他们是兄妹。他们的话里有刺客、过夜等她听不惯的单字。
身旁的少年想要跟她说话,少女为此感到困惑。
——是谁呢——?
少女歪头不解,这确实是自己的记忆。那时,自己身旁确实有“他”在。
在巨鸟袭击的马车中——
在逃出城时的马背上——
在远离王都的教会,那温柔的胖司祭还笑着论起自己跟他的关系。
在那个教会,少女一直凝望着他的睡脸,然后——
头部一阵刺痛——
视野立刻转为一片黑暗——
一个少年倒在眼前,看到他背对自己、动弹不得,少女忍不住发抖。
少女想呼唤他的名字,却说不出口。”
——她想不起来。
她绝对“知道”的,却怎么样都想不起来。
少女跑向仿佛抹上一片黑暗的他身边,想要抓住他。
他的身体却像影子一样从指缝溜过,怎么抓都抓不住。
不知何时,脚边已化成黑暗的水之镜。
对面还有另外一个女孩,也在镜子的另一面抓着那影子。
她与那镜子里的女孩——视线交会。
从镜子的另一边,女孩——向“她”问道:
“你……是谁?”
“我是谁——我就是我,你也是我吧?”
在水之镜另一头,自己狐疑地歪着头。
“我是你……你才是我吧?”
“我想那结果应该是一样的啊……”
感到疑惑的少女如此问道,对面的少女也一脸困惑。
她想要抓住的少年身影不知何时已融入水之镜,消失无踪了。
两位少女隔着水面凝视彼此。
少女对另一人伸出了手。
对方也同样伸出手。
然后——彼此的手就在水中接触。
就在那一瞬间——
一瞬间的耀眼闪光遮蔽了视野,少女发出小小的惨叫声,跌入水中。
她想要起身,却爬不起来,就这样“穿透”到另一边去。
“呀!啊……咦……?”
等少女回过神,她已身处似曾相识的场所。
水之镜完全消失了,不再映出自己的身影。她突然望向自己的手掌,本来透明的手现在已经恢复原状。
‘刚刚那女孩——是怎么回事呢?’
她思索着,但马上就发觉了——
原本她就是自己,而自己就是她。虽然因为某种契机而一分为二,但现在又合而为一了——似乎是如此。证据就是她的手掌。
然后她突然闻到一股怀念的气息。
少年的气息——就像阳光般舒服的味道。她确实记得这个味道。
眼泪自然地滑下脸颊。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忘掉呢——?’
直到刚才都还断掉的线,现在又清楚地连在一起了。
从小时候就相识,回国后也一直书信往返。
一到佛尔南神殿,她就立刻请人去叫他。小时候她装扮成男生,所以他并没有注意到;而她也偷偷在心里闹别扭。
来访者出现、国家因国王的死而动荡不安,少女跟他一起历经了这场战乱的漩涡。
不知从何时起,与他之间的羁绊已成了少女最宝贵的东西。
虽然如此——
少女还是对他说了:
‘请问——您是哪位?’
在森林里——少女捣住嘴,开始呜咽。
当她说出此话时,少年所露出的茫然表情,如今刺痛了少女的心。
‘我究竟做了什么——竟然说出这么残忍的话——’
这无可挽回的后悔深埋胸中,令少女的眼泪夺眶而出。
自己都不敢相信,她竟然将最不该忘记的人忘得一干二净。
当她终于想起此事,内心便挣扎得几乎碎裂。自己伤害了他又遗忘他的罪恶感,加上明明不记得他却再次被他所吸引的任性——两种纠结的心情紧紧缠住了她的胸口。
“乌路可”忍不住放声大哭。
就连笼罩森林的雾霭散去,她也没有发现。
当雾散去时——有一位小女孩在那里。
‘对不起……’
听见那哀伤的声音,乌路可吓了一跳,抬起脸来。
‘真的……对不起,对不起——’
那痛苦的道歉声音断断绩绩持续着。
那里有个小孩,她紧闭的双眼落下泪来,以寂寞的表情低垂着头。她似乎一直——一直就这样在雾霭笼罩中站着。
乌路可只觉得胸口很闷,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小女孩——西亚就在她眼前哭泣。孤零零的她不知道该怎么赎罪,只能像坏掉般一直哭泣。
‘我……这样啊!这孩子把我的记忆——’
乌路可回想起来,于是默默地抱住她。
除了西亚的哭声——她还听见其他声音。
那正在呼唤自己名字的声音——她现在可以很清楚地知道是谁发出的声音。
乌路可擦干双眼,抬头望向天空。
那蓝色歪斜的月亮大大地浮现在她的视野里。
深不可测的森林在眼前一点一点地开阔起来。
月光驱散了白色的雾霭,之前未曾感受到的一阵风轻抚她的脸。
然后——
乌路可终于睁开了“眼”。
在模糊的视野里,她看见了紫色的头发。
他——菲立欧就在乌路可的正对面。一对上他那担心地看着自己的视线,乌路可吓了一跳,刹那间完全醒了。
虽然她也感觉到周围有其他人,但眼里一时之间还是只有他。
窗外很明亮,阳光从窗口照进来。
菲立欧的双手搭住乌路可的肩膀,凝视着她。
“……菲立欧大人……?”
只是叫着他的名字,她就觉得自己脸红了。想到他看到自己的睡相,就更觉得不好意思。
不管乌路可的这些想法——菲立欧只是惊讶地瞪大了眼,接着不由分说地抱紧了乌路可。
乌路可对这唐突而激烈的拥抱感到困惑:
“啊……!菲立欧大人!?呃,有、有其他人在……!”
乌路可慌张地扭动身子,这才注意到——
菲立欧正在哭泣。
他紧紧地拥抱乌路可,并压低声音地在她耳边哭泣。
乌路可从不曾看见他哭泣。
“呃……菲立欧大人?”
吓了一跳的乌路可轻抚着他的背。
环视房间,都是她所认识的脸孔。有神官梅雅和来访者丽莎琳娜,还有王宫骑士团团长威士托,以及曾是依莉丝伙伴的来访者穆司卡。
乌路可全都想起来了。
——所以菲立欧哭泣的理由,她也总算可以理解了。
‘……他是在为我担心啊……’
明白这一点后,乌路可心中满是歉意。
她在菲立欧的耳边轻声低语:
“……我——我对菲立欧大人做了很过分的事——我把菲立欧大人给忘掉了……”
她以颤抖的声音说道。
菲立欧什么都没说,只是又稍稍加重了力道在抱着她的手臂上。
乌路可闭上眼,轻轻地点了点头。
菲立欧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传到她的肌肤。比起丧失记忆前,她更因为感受到他的温暖而高兴。
然后在菲立欧的身后——乌路可发现了西亚的身影。
她躲在丽莎琳娜和穆司卡身边,现在仍像随时准备逃出去般,缩着身子站在那里。
她似乎无法直视乌路可,只低垂着头。
乌路可沉痛地——明白西亚的心情。
菲立欧注意到这一点,离开了她。
他的眼眸还是濡湿而且红红的,但脸上已浮现微笑。接下来还有很多时间可以为“重逢”感到欣喜。
乌路可对菲立欧点了点头后,朝站得远远的西亚伸出了手:
“……西亚,过来——”
乌路可很清楚正是西亚夺走了自己的记忆。
即使如此——她还是不希望西亚哭泣。现在的她已经知道,西亚是以怎样的心情对待自己。
西亚吓了一跳,抬起头来。
乌路可含着泪露出微笑,面对她那怯生生的表情。
“……西亚,我全都——想起来了喔!不过,不要紧的——我不会讨厌你的。没关系,过来吧。就像以前一样坐在我膝盖上。”
乌路可张开双手。
西亚那稚嫩的脸庞立刻沾满泪水,飞奔进乌路可怀里。乌路可紧紧抱住她,把那幼小的身体抱在胸前。
西亚发着抖,那不断道歉的声音几乎不成声调。
乌路可紧抱住她,温柔地在她耳边说:
“……西亚,你一定很难过吧——没事,没事了……你是我的朋友,以后也一直会是我很重要、很重要的朋友——所以别哭了,不用再担心什么了……”
乌路可低语着,西亚则在她胸前放声哭了起来。紧抱着她的乌路可,眼里也浮现泪光。
看着这一幕的丽莎琳娜,眼眶里也噙满了泪水,接着又笑着点了点头,她一定也在担心西亚的事。
乌路可的记忆确实恢复了。
但那绝对不是“恢复原状”。
现在乌路可拥有在丧失记忆前不曾有过的许多感情。不只对菲立欧的心意更加强烈,也深深希望能保护西亚。
菲立欧以目眩似的眼神凝视着乌路可和西亚。
乌路可与心爱的他目光交会,接着相视而笑——就这样一直轻抚着西亚的头发,直到她不再哭泣。
——待续
第八卷 后记
大家好,我是渡濑。这一集写得比前几集都要厚多了。
在“电击文库”中,有许多前辈都写得相当“厚”,所以我这种程度要说“厚”其实有点可笑。不过这个系列之前都是中等程度的页数——突然变成这样,应该有许多人会觉得“好厚哦”!我自己在写的时候,也觉得:“啊!太多行了……不妙……啊!还是写下去了。”
其实我已经删掉不少内容了……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出现一种新技术,在文字排版和页数都不变的情况下只让内容变成两、三倍,像是四次元文库本……对不起,天气太热,脑袋好像有点短路了。顺带一提,我写这篇“后记”的时间点是在盛夏。
说到厚度,我为了写这个系列而搜集的各种资料之中,也有很厚重的书。阅读这些资料时可以感受到作者的热情,让我觉得很兴奋。这些书在我构思的阶段帮了不少忙。
不过,实际上能把这些资料活用到什么程度就……虽然我调查了许多资料,但也对相当多资料假装视而不见。
虽然我认为让想要详细了解的读者自己去查资料比较好,不过也真的深深感受到——中世纪还真是了不起的时代啊!如果我将获得的知识运用在作品里的战术或剧情发展方面,那么这部小说与其说是奇幻小说,不如说会很明显地偏往暴力、怪诞和疯狂的方向了——不过那样一来,就会偏离这个系列的方向,因此我在资料取舍上相当伤脑筋。特别是城堡的攻防……其中也有些点子让我觉得“不、不会吧,这样确实很有效果,但卫生方面该怎么处理啊?”我没生在中世纪真是太幸运了。
当然《天空之钟》的舞台并不是实际的中世纪,而是完全的“异世界”,因此资料的增删就有相当大的变通性……我深刻感受到,忠实地写出中世纪事物的人真是了不起哪!如果有机会,我也想写写那个体系的东西,但我的个性容易被精神方面的沉重事物牵引,因此在写书时,人的面相也似乎会改变。
就这样,《天空之钟》也终于写到第八集了,在这告一段落处,会觉得“下一本就是完结篇了吧?”的读者应该不少,不过故事其实还会再继续下去。下一集可能会比平常更快出版,请大家多多指数。(注:此为日文版出版情形)
那么,就期待下一集再与大家见面了——
二○○五年夏渡濑草一郎
第九卷
Contents
中场.戴着黑色面具的男子
四十.追忆、苦闷舆执迷
四十一.平稳却不安定的日子
四十二.暗中活跃的影子、摇摆不定的人们
四十三.飘落至舞会的花朵
四十四.身为兄长的选择
中场.蛇首司教与南瓜人偶
莱纳斯迪的“贵族与神官的生活”讲座
“丽莎琳娜大人,借、借我躲一下!”
“咦?莱纳斯迪?”
“怎么了?为什么这么慌张呢?”
“啊?乌路可大人您也在啊?其实现在有可怕的人在追我——”
“……是指黛梅尔吗?你又翘班啦……”
“不、不是啦!这次不一样!我是感觉到有生命危险才急急忙忙地……”
“但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你逃走都只会让她更生气吧——”
“不不,要是我能跑到让她‘放弃了’,那就是我的胜利!”
“……这还真像莱纳斯迪的作风啊。”
“我就把您这句话当作赞美啦!对了,你们两位刚才在谈什么呢?”
“乌路可大人正在教我神官的常识。”
“是啊。丽莎琳娜大人表面上也算佛尔南的神官,我不想让贵族起疑。”
“原来是这样,那很好啊!不过阿尔谢夫的贵族对神官并不怎么了解,我想不会有问题的——”
“这么说来,神官和贵族果然没什么交集吗?”
“不,是有交集——但这是彼此的权限问题。贵族主导政治,而神官主导信仰。在阿尔谢夫,这两者充分配合,承认彼此的权限,所以不会过度干涉对方——结果就产生这种虽然关系密切,却意外地不了解对方的状况。”
“虽然也有一部分的贵族信仰虔诚,时常前往神殿或教会——但一般贵族连跟神官交流的机会都很少。”
“是啊!贵族也是很忙的呢!有职务的贵族必须往返于领地和王都,尤其是三卿那种阶级,恐怕几乎无暇回领地。因为政治上的种种繁杂问题——他们必须在各贵族间协商、与各官员讨论、参加以国王为中心的会议,还要统治领地。当然,还有权力斗争这类互扯后腿的杂事昵!”
“菲立欧大人今后一定也会很累吧……”
“是啊,不过身边的人一定会支持他……对了,说到贵族之间的交流场合,不外乎舞会或晚宴等,神官也有这种场合吗?”
“晚宴的机会比较多。神官几乎没有舞会,不过有联谊会;会中不跳舞,但年轻的神官似乎会趁这种场合寻找对象。”
“这样啊!乌路可大人在这种场合应该很受欢迎吧?”
“我很少参加……而且大家都只当我是神姬之妹。虽然我会露面打个招呼,但神官中原本就没有我在意的对象,而且大部分人都对我敬而远之。”
“……大家一定都认为你高不可攀吧?”
“是啊!面对太过美丽的人,一般人也是会胆怯的。倒是像黛梅尔那种人,反而可以轻松交谈……”
“不,我是很普通的……而且黛梅尔大人威风凛凛,非常漂亮呢!”
“对对,如果她表现得再有女人味一点,倒意外是个可造之材呢。还有啊,今天早上我也向拉希安卿建议,如果要加强舞会的警备,就让黛梅尔——”
“……莱纳斯迪,你居然在这里!”
“……惨啦!丽莎琳娜大人、乌路可大人,下次再聊啦!”
“啊?好、好的——”
“站住!今天我可不饶你!”
“啊!黛梅尔大人,到底是……?”
“失礼了!等我‘解决’了那小子,再回来说明!”
“解决……啊!?等一下!”
“……她已经走了那?(目瞪口呆)”
————登场人物介绍
菲立欧·阿尔谢夫……………阿尔谢夫王国的四王子,现为国王之弟。
乌路可·迪古雷………………威塔神殿司祭,倾慕菲立欧。
丽莎琳娜·耶里妮斯…………自御柱现身的来访者。
威士托·贝赫塔西翁…………王宫骑士团团长,菲立欧的老师。
莱纳斯迪………………………守护菲立欧的骑士。
黛梅尔…………………………守护菲立欧的女骑士。
布拉多·阿尔谢夫……………阿尔谢夫现任国王。
拉希安·罗姆…………………保持公正中立的外务卿。
克劳斯·桑克瑞得……………军阀的中心人物,前军务卿。
贝尔纳冯·李斯特霍克………独眼勇将,军务审议官。
巴罗萨·亚涅斯特……………守护札尔克城堡的老将军,威士托的旧识。
苏菲雅·亚涅斯特……………巴罗萨的爱女。
马格努斯·格瑞纳汀…………军阀的中阶贵族,握有某个秘密。
卡西那多·库格………………威塔神殿司教。
穆司卡…………………………秃头的来访者,不再跟随依莉丝。
西亚……………………………年幼的来访者,与穆司卡一起行动。
赫密特·埃鲁…………………来自拉多罗亚的剑士。
戈达·托雷思…………………神柱守护者。西瓦娜的老师。
西瓦娜…………………………神柱守护一族族人,拥有多重身份。
西兹亚…………………………拉多罗亚的间谍。
晓………………………………西兹亚的伙伴。
艾美……………………………西兹亚的部下。
依莉丝·耶里妮斯……………追捕丽莎琳娜的来访者。
安朱·薛帕德…………………原本是猎人,也认识来访者。
邦布金…………………………戴着南瓜头的战士。
凡尼斯…………………………聪明的青年,也是依莉丝的护卫。
卡多尔…………………………身形透明的来访者。
梅比斯…………………………戴着面具的男子。
杰拉得·梅森…………………拉多罗亚国家元首。
高·夏尔帕……………………拥有蛇首的夏吉尔人。
中场.戴着黑色面具的男子
阿尔谢夫击退了前来侵略的塔多姆——
这项捷报瞬间就传遍周边诸国。
阿尔谢夫的邻国桑菲岱尔也接获了这个消息。桑菲岱尔与吉拉哈关系密切,而其内部恰恰分为两派——一派因此松了口气,另一派则深感遗憾。
桑菲岱尔和阿尔谢夫隔着榭卜拉兹山地相邻,两国并未特别缔结友好关系;尽管如此,关系倒也没有多险恶。桑菲岱尔的外交形式忠于吉拉哈到近乎谄媚的地步,只要阿尔谢夫和吉拉哈之间不起争端,桑菲岱尔会一直谨守单纯的邻国本分。
然而,这次的情况有些不同。
谣传吉拉哈以非公开的形式允许塔多姆侵略,此外,因吉拉哈的司教实际派兵镇压了佛尔南神殿,更引起国内高层一阵紧张。
桑菲岱尔虽然是蕞尔小国,却位于这三个国家的“中心”;若连南方的昆斐欧都算在内,其实是由不同的国家分别包围国土四方,地理条件相当不利。
正因为如此——桑菲岱尔才寻求吉拉哈的庇护,安于当其属国的立场。
也就是说,如果阿尔谢夫与吉拉哈开启战端,桑菲岱尔很有可能成为战场。
若吉拉哈并吞阿尔谢夫,确实能获得许多财富:所以桑菲岱尔国内也有许多人主张要是有个万一,就与吉拉哈并肩作战。
而相反地,也有人持反对意见,认为侵略“邻国”很可能种下将来的祸根。
塔多姆展开侵略后的半个月以来,桑菲岱尔王宫就很有趣地出现意见分歧的状况。结果他们尚未获得结论,吉拉哈就从佛尔南神殿抽手,而阿尔谢夫也击退了塔多姆。
于是桑菲岱尔也就没有做出结论的必要,而其中最感到松了口气的,就是桑菲岱尔国王艾德蒙了。
在一个小规模的晚餐宴席上——
这位个性温和的壮年国王带着叹息——对坐在身旁、归国途中的司教卡西那多·库格说道:
“唉唉,我还在想事情一时之间会怎么发展……对我国来说,能避免战争是最好的。不,当然若实际开战,我国应该会不惜一切协助贵国……但如果事态演变成南方那样漫长的内乱,可就本末倒置了啊!”
听了他这番毫不隐瞒的率直言语,卡西那多轻轻地点了点头。
对桑菲岱尔而言,吉拉哈是最高等级的同盟国;接待深获神姬信任而出人头地的卡西那多·库格司教,当然也比照一级国宾的规格。
在这种场合,卡西那多也以政治家的身份做出适当举止:
“我也认为这种结果很好。我们原本就无意将贵国卷入战乱——然而阿尔谢夫若是那种耽溺于和平而失去战斗力的国家,那么塔多姆理应很快就能将其并吞。关于这一点,我们虽然估计错误,但能去当地视察该国的状况,仍算大有斩获。”
阿尔谢夫和塔多姆两国的决战结果明朗化后,卡西那多还未见到菲立欧,就启程离开阿尔谢夫的领土了。
他已经表示吉拉哈将调停两国纠纷,并同时对吉拉哈和塔多姆送出调整行事方针的书信。虽然尚未确定吉拉哈本国会同意,但他们没有理由不认同调停纠纷的决定。
若塔多姆放弃侵略,稳健派的神官应该也会表示赞同;何况现在塔多姆已经败北,即使是主战派也不会执意出兵。主战派领袖卡西那多经过“视察”后,已经做出调停的结论——这个事实应该也会获得重视。
在某种程度上,卡西那多的判断在吉拉哈是受到信任的。
实际上,佛尔南神殿无法再生产辉石,吉拉哈特地出兵也没有意义了。
更重要的一点在于——现在是必须关注拉多罗亚动向的时期。
卡西那多是个政治家。
在衡量损益后,他若发觉“损失”较大,就不排除改变方针。
桑菲岱尔的国王艾德蒙也察觉了他的心意。
他小声地对卡西那多低语:
“卡西那多司教,神姬会支持您的决定吧?那位大人应该也不希望开战才是。”
可能是受到妹妹乌路可的影响,神姬诺爱尔确实对战争很消极。尽管她信任卡西那多,最后都会尊重卡西那多的判断,但也经常表示:若有可能希望避免战争。
卡西那多在脑海里描绘她的倩影,叹了口气:
“因为神姬是位温柔的人——但她太过温柔了,甚王温柔到没有战斗力,这样会让其他国家乘虚而入;对大多数人民来说,这结果会招致不幸。阿尔谢夫亦是如此。这次阿尔谢夫之所以招致战乱——远因便是前任国王为了与塔多姆缔结友好关系而表现得太过温柔,对方才会将温柔当成‘懦弱’,并看轻该国。就这层意义看来,阿尔谢夫根本是自作自受。”
卡西那多是如此判断的——他虽然几乎不了解阿尔谢夫前任国王,但塔多姆的主战派的确把其友好的态度看成懦弱。或许他是个人格高尚的人,然而一旦让对方下此判断,以站在国家顶点的政治家而言,可说表现得极不入流。
国王艾德蒙也寂寞地点点头:
“的确——倘若阿尔谢夫更强力地整顿军备,并将之明确地层现在外界眼前,塔多姆也不会轻易地决定侵略吧!只要‘拥有’保护自己的剑,不论使用与否,都可以发挥威吓对手的效果。军备若超出必要会拖垮国家的财政,所以如何拿捏分寸也是件难事……总之,阿尔谢夫让他国过低估自身的防御力量,可说是一大失策。”
听了这位一国之主的心得,卡西那多也坦然地点点头。
过度扩充军备会招致敌国的警戒和国内的不安,而过度的缩减军备又会引来敌国的侵略——这世上不经思索、搞错了其中分寸拿捏的愚蠢之辈,实在太多了。
外交真是困难。
从拉巴斯丹王的功绩来看,他绝非无能的君王;但身为一位王者,他“人太好了”。
招致战乱的起因,大致上就是因为这样的天真和大意。
“对了,听说司教明天就要启程了——”
卡西那多听了国王的话,点了点头:
“是的,我只是为了跟陛下打声招呼才顺道过来的,明天早上就要出发了。”
“那还真是可惜啊!明后天起有盛夏的祭典,所以现在各地的艺人都聚集到王都来呢!其中还有许多人会稀奇的技艺……”
国王似乎打从心底感到遗憾。
不知为何,桑菲岱尔人自古以来就以喜爱街头杂技闻名。王家也不例外,甚至会在盛夏祭典时举办杂技竞赛,并颁发奖金给优胜者。
说起桑菲岱尔工家举办的“皇冠杯”,对艺人来说是名利双收的大好机会,对观众而言也是能充分欣赏绝佳杂技的活动。
正因如此,这个季节的桑菲岱尔有非常多来自其他国家的旅客。
但是对必须回吉拉哈警戒拉多罗亚动向的卡西那多来说,根本没有闲暇观赏杂技表演,何况他还有调停塔多姆和阿尔谢夫的事要处理。
“很遗憾的,我现在实在无法留下来参加祭典。等西方平定下来后,我一定会来欣赏。”
卡西那多虽然不是很想观赏祭典,但仍以这种客套说法回答。
国王笑道:
“我就知道您会这么说……司教,其实我叫了一位不得了的艺人来这里呢!虽然您无法观赏祭典实在令人遗憾,但至少请您欣赏其中一项杂技。”
国王艾德蒙轻轻拍了拍手,早已准备好的众人立刻开门——一位以面具遮掩双眼的高大男子飘然走了进来。
那副眼角向上挑起的面具如黑夜般漆黑,造型也相当简单。尽管那熊熊烈火般的红发也让人印象深刻,但那面具却更为抢眼。
他身上所穿的长袍是标准的夏季款式,风格看起来并不属于艺人,简直就像个出席化妆舞会的贵族,让卡西那多看了大吃一惊。
身边的国王突然歪着头,询问一旁的随从:
“咦——他不是预定的艺人吧?明明是请在城下深获好评的女歌手过来啊……?”
就在他们交头接耳之际,戴着面具的男子已在房间一隅深深地行了一礼:
“初次拜见。我的名字是‘梅比斯’——今日有机会见到艾德蒙陛下和卡西那多司教,实在是无限荣幸——”
那声调一派悠闲,听不出一丝一毫的胆怯。
男子从面具下凝视着卡西那多:
“你就是威塔神殿的才俊、未来的大司教,传说中备受神姬宠信的大忠臣、也是绝不被世人允许的恋人——原来如此,果然俊美啊!我早就想见你一面了呢!能拜见你的尊容,还真是难得的机会哪!”
这番让人觉得有意挑衅的无礼言语,引发周围家臣一阵骚动。若说他是来表演杂技的,显然事有蹊跷。
卡西那多凝视着站在距离稍远之处的戴面具男子,不知何时手心已满是汗水。
他下意识地握住了剑柄。
直觉告诉他——眼前的男子并非艺人。
戴着面具的男子“梅比斯”嘴角浮现一派悠闲的笑容。
走廊响起仓促的脚步声。
“陛、陛下!不得了了!有人杀害了在休息室的女歌手和杂技表演者们……”
跑进来的壮年家臣凝视着站在卡西那多等人面前的面具男子,愣愣地张大了嘴——站在那个位置上的,本来应该是艺人们。
“你、你是谁!?卫兵,把这个可疑的人抓起来!”
听到他的号令,一直迷惑不已的卫兵们总算有所行动。他们拿起室内用的长枪,一起往前踏出一步。
戴着面具的男子嘴角挂着微笑:
“我的话还没说完呢!你们真是不解风情。”
说着就举起了一只手——
那只手上所戴的手环——发出模糊而淡薄的光芒,宛如具有生命般包覆住男子的手腕。卡西那多见到如此光景,立刻明显地蹙起眉头。
“准备神钢之剑!普通的武器对这个男人无效!”
卡西那多边喊边拔出自己的剑,并站到国王艾德蒙身前。
他带来警备的神殿骑士们也在其周围严加防备。
卡西那多亲身感受到——这名男子带来的威胁感不下于那些来访者,也不亚于获得拉多罗亚技术的间谍西兹亚等人。
很容易就可以推测出这名男子隶属于“哪一边”。
戴着面具的男子虽然受到众人包围,仍笑了起来:
“……不错嘛!卡西那多司教。没错,只有以辉石锻造的神钢才能对抗我的武器。你知道得这么清楚,想必是与在阿尔谢夫的西兹亚打过照面了吧?不过你不必担心,我今晚真的只是来‘打招呼’而已!只要你们不出手,我离开时就不会杀害任何一个人。”
尽管这名男子以一敌众,独自面对这种场面,还是表现得狂妄而悠闲。
这份悠闲并非出于演技。
他恐怕——拥有比在场“所有人”都强大的自信吧!若非有如此切确的自信,就不可能单独在这种场合现身。
卫兵们让国王先行避难。
在这段期间,卡西那多及神殿骑士们与可疑的男子对峙。
“——你说你名叫‘梅比斯’吗?你是拉多罗亚的人吧?来这里做什么?”
卡西那多以凶恶的口气问道。戴着面具的男子慢慢地指着卡西那多:
“我只是想看看你的脸啊!我一直想亲眼确认让那些‘无名氏’心服口服的年轻司教到底是怎样的角色——但一直没机会见到你哪!旅行至此碰巧听说你也来到这里,于是就突然兴起了玩心。我记住你的脸了——既然已达到目的,我马上就要走了。”
他以只是到好友家玩乐般的语气如此说道。
“那可不行。既然你是拉多罗亚的间谍——我有很多问题要问你。”
卡西那多高举起剑。
神殿骑士们看到他的信号,纷纷挥剑斩向男子。
梅比斯嘴角露出笑容,以发光的手腕挡住自己的脸:
“既然如此,我就陪你们玩玩也无妨——”
瞬间——在破裂音响起的同时,白色烟雾覆盖了四周,戴着面具的男子瞬间消失无踪。
卡西那多立刻掩住口鼻。那似乎是催泪性的气体,他的眼睛马上就感到不适;骑士们也因这烟幕而被迫停止了行动。
高亢的声音自烟雾中响起:
“……梅比斯大人,您是不是玩得太过头了呢?”
那是个稳重的少女声音,跟这场合不太搭调。
梅比斯则是苦笑着说:
“既然连艾美都阻止我,那就没办法了!卡西那多司教,如果现在是战斗之中,我就会杀了你。反正等你回到吉拉哈,我们总有一天还是有机会再相见吧!在那之前,请你准备好让我期待的戏码。‘我的部下们’和‘你的部下们’实力太过悬殊,以这点来说——还不知道你能不能保护神姬诺爱尔呢!”
那挑衅的笑声自窗边响起。
这最后的一番话,才让卡西那多注意到——
‘那家伙是西兹亚她们的“上司”吗——!’
如果只是间谍也就罢了,处于该立场的人像这样潜入王宫,实在是不合常理。
那名男子的气息随即自窗外消失,简直就像在嘲笑卡西那多。
“在城外敲响警钟!骑士团注意警戒周边!刚刚那可能只是声东击西,为的是在接下来引起事变!”
卡西那多一边因白烟而咳嗽,一边叫道,同时也觉得不可能抓到人了。
这餐厅位于三楼,面对从这里的窗口跃下还能平安无事、拥有惊人体能的对手,城里的卫兵们肯定束手无策。
卡西那多咬紧牙关。
毕竟警戒也有其限度,眼前几乎没有任何手段能阻止那些棘手的拉多罗亚间谍暗中活跃。他手下的无名氏,大多数也因这些人的妨碍或出任务而丧命了。
而那名男子最后说出“神姬”之名,更让卡西那多倍感忿怒。
(……那个男子是特地来宣战的吗——)
他们几个人潜入王宫,似乎只是为了这件事。如果在旅途中出手袭击,应该可以更简单地告诉卡西那多这些话,但他们特意潜入这警备森严的王城,一方面是藉此威胁卡西那多,另一方面也是夸耀自己的实力。
也就是说,可以解释成“被他们轻视了”。
“卡西那多司教,您没、没事吧——”
一位桑菲岱尔的官员胆怯地问着这一望即知的事。
卡西那多点了点头,依旧以凶恶的眼神凝视着烟雾消散后的窗边。
仔细一看,那些人在那里留下了礼物。
卡西那多一注意到那是“什么”,目光就被定住了。
那是一束缀满白色小花,雅致可爱的花束。
卡西那多出发前往阿尔谢夫前,曾送给神姬相同品种的盆栽。
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此事。
(那些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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