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之钟响彻惑星,第八章 政变的预兆 (47),千千小说网移动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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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人在看,我就此失礼了。乌路可大人,以后再详细谈——西亚你也跟我来。”
    西亚离开乌路可的怀抱,拿了片饼干,并牵住丽莎琳娜的手,向乌路可行了一礼后,眼角带泪地微笑了一下。
    乌路可想追上前去,却又站住不动。
    丽莎琳娜和西亚的背影,给人一种拒绝再谈下去的感觉。
    几位王宫骑士跟在她们身后。乌路可感到困惑,并看向毕赛尔司祭。
    一向温和的他此时面无表情,似乎有点心虚。
    乌路可突然想到他不愉快的理由,勉强问道:
    “毕赛尔司祭,难道——难道你对丽莎琳娜大人做了什么……”
    “啊?不,我什么都没做……先出手的反而是那边啊,卡西那多毕竟还是有所察觉——”
    那是不像会从平常的他口中说出来的冷酷口气。毕赛尔·海曼低声喃喃自语,他虽然年轻,却很明显地拥有政治家的眼神。
    乌路可没有错过他的话。
    她立刻跟着丽莎琳娜和西亚的脚步离开了咖啡厅,搭上了行驶于神殿内部的马车。
    她要去的地方是神姬所在之处。
    她依旧板着脸孔,开始思索应该对姐姐说什么话。
    在卡西那多司教的仲裁下,休战调停肃穆地进行。
    菲立欧所带来的阿尔谢夫文宫与塔多姆的高官,正在彼此认同的情况下确认双方所同意的各个事项。
    他们彼此主张应主张的事项,相互对立的部分则由吉拉哈提出折衷方案,不但保有双方的颜面,同时又顺利地确定休战的方向。
    阿尔谢夫的提案原本就是由拉希安所汇整,并没有强人所难之处,内容无可非议且实在。而塔多姆则是因为自知已打败仗,没有可以表现强硬的立场。
    在双方都没有鲁莽的希望下,会议进展迅速。就像是一开始就已做出结论,会议本身只是为确认而进行的仪式一样。
    另外亦依照原先计划,签约留待隔天再进行。
    在散会时,两国代表都不禁露出安心的表情。
    “菲立欧大人,叮以跟您谈谈吗?”
    在会议后,塔多姆武官墨菲斯·鲁梅西兹向菲立欧如此说。他的口气温和,甚至可以感受到他的善意。
    “嗯,好的。什么事?”
    “啊!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只是想请问您,巴罗萨卿还好吗?”
    当初墨菲斯被驻守国境的巴罗萨·亚涅斯特与其女苏菲雅玩弄于股掌之间,巴罗萨可说是他的仇人,但从墨菲斯的话里却感受不出敌意。
    菲立欧邀墨菲斯到隔壁的休息室去。文官们行了一礼后就离开了,只留下两国的护卫。
    菲立欧隔着桌子在墨菲斯对面坐了下来:
    “巴罗萨卿和苏菲雅大人都很好喔!巴罗萨卿的剑术不但没有退步,还更为精进。”
    墨菲斯在他对面坐下,他那张满是胡须的脸上浮现暧昧的笑容:
    “他年纪这么大了还这么厉害,实在让人惊讶啊!另外,阿尔谢夫的贝尔纳冯卿指挥也很出色,在战场上实在是很强劲的对手呢!”
    墨菲斯的口气就像是在诉说珍贵的回忆。
    菲立欧坦率地接受这来自敌将的赞美:
    “贝尔纳冯卿在内乱时也相当活跃,但是听说塔多姆这边——墨菲斯卿你在前线的指挥和加尔拜卿的作战英姿也非常了不起,虽然我只有亲眼见到最后一战……”
    墨菲斯苦笑道:
    “不敢当。不过——还是敌不过阿尔谢夫——我们只是靠玄鸟才能占上风啊!加尔拜卿也明白这一点。”
    对于那位奋战到最后而死的敌方总指挥官,菲立欧也记得很清楚。
    虽然菲立欧只在最后跟他交谈了几句——但这段对话教人难以忘怀。
    菲立欧劝加尔拜退兵,因为再战下去毫无意义——但加尔拜不认同,选择作战至最后。
    结果造成双方更严重的死伤,这场战役最后由阿尔谢夫胜出,才有了今天的后绩发展。
    墨菲斯深深地叹息:
    “今天我们能顺利地交谈,塔多姆的贵族也感到很开心。如果被誉为勇将的加尔拜卿还在世,说不定中央会强硬地重建战力、再打一仗——但他的死,让中央的贵族都心生畏怯了。”
    菲立欧侧着头,突然不明白墨菲斯想说的是什么意思。
    “结果塔多姆倾向与阿尔谢夫休战……加尔拜卿说不定早已察觉此事了。现在想起来,他会不会是在想……如果他不‘输得那么彻底’,最后塔多姆很有可能会为了‘没打胜仗’而不得不消极地投入战力。”
    菲立欧十分惊讶。
    他以前一直认为,加尔拜只是想将身为军人的意志贯彻到最后,进而造成无谓的死伤,结果在毫无意义的战争中失去宝贵的性命。
    但如果墨菲斯刚才所说的是正确的,那就表示加尔拜是以自己的性命来向塔多姆高层死谏,希望双方早日休战。
    “在西方拉多罗亚动荡不安的此刻,加尔拜卿应该是想避免与阿尔谢夫的战况陷入泥沼,若‘没有胜算’,那就更有这种可能性。不过事到如今,也没有方法可以确认此事了,这说不定只是我多心……总之,贵国获得了和平。我们身为挑起战端的一方,也许没有资格这么说,不过还是希望贵国能珍惜所获得的和平。”
    墨菲斯仿佛觉得很耀眼般凝视着菲立欧。
    离开了战场,这位猛将严肃的双眼看起来竟是如此温和,那五官虽然带点险恶气息,却没有任何胡乱欺压他人的感觉。
    “我们与拉多罗亚势必终将开战,我在休养完毕后,也会上前线去。这次说不定是最后一次活着与您相见了。”
    “墨菲斯卿……”
    一望即知墨菲斯已有所觉悟。
    “菲立欧大人,您可以当一个很好的施政者。听说国王布拉多陛下也是一位很优秀的人,而且阿尔谢夫还有很多有为人才。当然,我们塔多姆也有人才。”
    墨菲斯开玩笑地如此说着,并迅速地站起身来:
    “……所谓的和平是个好东西,只不过,耽溺于和平将会招致祸乱。以塔多姆的角度,当然是希望阿尔谢夫大意……不过还请您千万小心。”
    菲立欧点了点头,目送墨菲斯离去。
    他注意到,墨菲斯的话里隐含有弦外之音:
    ‘如果塔多姆吃败仗,拉多罗亚也将会并吞阿尔谢夫——’
    墨菲斯的话中之意,正是在预言这样的将来。
    事实上,阿尔谢夫并非处于因为休战而放松的状态。辉石依旧尚未恢复生产,而混乱的火种正在东方蓄势待发。
    菲立欧一边对墨菲斯那很有军人风格的盛情厚意心存感谢,一面返回自己的房间。
    他躺在房里的床上休息,同时细细思量。
    在完成这次休战调停后——自己究竟应该为阿尔谢夫做些什么呢?
    丽莎琳娜和穆司卡等人要去拉多罗亚,西瓦娜等人恐怕也会同行。
    菲立欧自己身为王族,不能潜入拉多罗亚。
    但如果他去,也不是不能成为战力。
    ‘我……该怎么做才好?’
    菲立欧一直为此事所困扰。他肩负着身为王族与个人的责任,却也心怀想使辉石重新生产的愿望,到底应该以哪一项为优先,他还没有找出答案。
    周围所有人应该都会支持就这样回阿尔谢夫的选项,但菲立欧自己无法确认那是否为正确的选择。
    在阿尔谢夫,有许多包括布拉多在内能支持政府的人才,自己就算回国,也几乎无事可做。
    而周围全员应该都会反对到拉多罗亚去的选项,但菲立欧觉得这也是一个可行的方案。
    他并不是太过相信自己的剑术。现在先对拉多罗亚这个国家有所了解,对阿尔谢夫的将来也绝非毫无意义。
    他反反覆覆地烦恼了一段时间后,突然有人从走廊外敲了他的房门。
    “菲立欧大人,卡西那多司教来见您。”
    护卫骑士如此告知,菲立欧便从床上起身:
    “请他到隔壁房间稍待,我马上过去。”
    就在菲立欧踏入隔壁房间的同时,刚刚还在调停现场的卡西那多·库格也一脸严肃地走进房间里。
    “菲立欧大人,失礼了。我有事想跟你谈一谈……”
    菲立欧十分惊讶。
    卡西那多很少主动找他谈话。
    这位年轻的司教草草寒暄过后,便切入正题:
    “菲立欧大人,你有位剑士朋友叫做‘赫密特·埃鲁’对吧?你知道他现在在何处吗?”
    菲立欧感到不解,依据丽莎琳娜所说,赫密特现在已经来到这神域,但他不明白为什么卡西那多会在这时候找赫密特。
    “他有什么问题吗?”
    菲立欧保留回答,并反问道。卡西那多将手按住眉间,压低了声音:
    “这件事还请你保密。刚才我的无名氏带了一位来自‘拉多罗亚’的使者,其实几天前就已经先联络过了,这位使者似乎是剑士赫密特的亲戚……所以我想找他来确认一下。”
    “……拉多罗亚的使者……?”
    听了卡西那多的话,菲立欧除了瞠目结舌,也下意识地按住了刀柄。那虽然是表示他对拉多罗亚这个国家的警戒之意,但卡西那多脸上的敌意却极为淡薄,看上去甚至还相当困惑。
    “怎么说呢?这位使者……菲立欧大人你要不要也见见他?老实说,我也很烦恼该怎么处理。他本人希望跟许多人见面,如果你也有意,我就帮你安排。”
    “好的,如果不会给你添麻烦,就请帮我安排。”
    菲立欧立刻回答。
    他只是单纯地想知道——在如今这种状况下前来造访的拉多罗亚使者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又是为了什么目的前来吉拉哈。姑且不论究竟是真是假,既然这位使者是赫密特的亲戚,那就更令人好奇了。
    西瓦娜等人的所在位置必须向丽莎琳娜或穆司卡做确认,必须晚一点才能联络赫密特,总之菲立欧打算先随卡西那多前去见那位使者。
    造访神姬诺爱尔房间的乌路可被引至最里头。
    姐姐见到她便嫣然一笑,但乌路可一开口就是严肃的问题:
    “姐姐,你见过丽莎琳娜大人了吧?”
    神姬诺爱尔的表情依旧楚楚动人,只是眨了眨眼。
    小桌子上放了一组茶具,微微飘着香甜的茶香,看来乌路可打扰了这午后的优雅时光。
    神姬的表情却没有一丝不悦,她直视着乌路可:
    “……哎呀!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姐姐,你是不是对她说,要她为了我和菲立欧大人退出呢……!”
    乌路可确信此事。
    自己的姐姐——神姬诺爱尔绝非仅止是个楚楚可怜的装饰品,她所做的事虽然称不上谋略,但也多少了解在台面下牵线的方法。
    乌路可在姐姐正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瞄了一下周围。
    现在没有女官在场,她们或许守在隔壁房间,但只要姐妹俩压低音量,应该就不必担心谈话被人听见。
    “你对丽莎琳娜大人说了什么?她对菲立欧大人和我来说都是救命恩人,是很重要的人。所以……”
    神姬诺爱尔轻轻地叹了口气:
    “乌路可,你可别误会了。我确实见过丽莎琳娜大人,我偷偷地找她来,谈了一些话,但我可没有要她退出喔!”
    “那丽莎琳娜大人为什么……?”
    乌路可将身子探出桌面。
    “我只是向她详细地说明现状,包括毕赛尔司祭在想些什么,还有菲立欧大人在神殿会遭受什么样的眼光全看她怎么做——而该如何判断这些事实,就要看她自己了。”
    神姬诺爱尔温和地说道,但乌路可却与她相反,一脸快哭出来的样子:
    “你……你跟丽莎琳娜大人说那些话,她一定会决定退出的!姐姐,你为什么要这样……”
    诺爱尔以悲痛的眼神望向掩住嘴的乌路可:
    “……我只是告诉她真相而已啊!何况乌路可——是你不好啊!”
    诺爱尔眼神游移:
    “乌路可,你很残忍呢!那女孩不可能赢过你吧?你身为神姬之妹,容貌端丽,思路清晰,又善于与贵族应对往来,也获得民众广大的支持,而且跟菲立欧大人是青梅竹马,甚至已经接过吻……这是丽莎琳娜大人告诉我的。你在阿尔谢夫病倒时,菲立欧大人也非常沮丧呢!你有没有想过——那女孩就近看到你们相处的样子,会有什么心情呢?”
    乌路可无言以对。
    诺爱尔的口气相当沉静,并没有责备乌路可的意思。但正因为如此,就更无情地刺痛乌路可的胸口。
    “还有,你本来就是她的竞争对手,还同情她、鼓励她——乌路可,这非常残忍呢!就算你是出于善意,那举动也伤透了她的心啊!‘明显比自己适合菲立欧’的对手如此温柔地对待她,教那孩子究竟该恨谁好呢?”
    乌路可迷惑了,她不认为自己的立场比丽莎琳娜有利。菲立欧既是王族,同时也是位剑士,以这个意义来说,他可能跟丽莎琳娜更加契合。不管周围的人眼光如何看待,重要的是菲立欧自己的心意。
    “可、可是姐姐……菲立欧大人对丽莎琳娜也有好感,只要在身边的人都知道这一点啊!也许还只是淡淡的好感就是了……”
    “那么,你想怎么做呢?你当第一夫人,那孩子当第二夫人?你受得了吗?你最喜欢的人会跟其他女人共度夜晚哟!”
    神姬诺爱尔这露骨的话,让乌路可颤抖了一下。
    “——我就受不了。丽莎琳娜大人现在也许是个好女孩,但乌路可,人是会变的。在年纪不断增长后,不知道菲立欧大人会变得宠爱谁。你还不知道嫁入王室这件事有多复杂,光是个性温柔是不行的,你一定要更自私一点——不然以后会很痛苦。”
    诺爱尔恳切地说着。
    乌路可按住自己的胸口。如果菲立欧选择了丽莎琳娜——乌路可打算祝福他们。就算她的心在淌血,表面上她还是可以祝福。
    而她一想到此事,就感到一股绝望到想死的寂寞。
    她想跟菲立欧在一起——
    这份心意毫无虚假。
    她也可以了解姐姐没有说出口的话。
    但即使如此,乌路可还是——无法认同姐姐说的话:
    “姐姐……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诺爱尔松了口气,脸上的表情和缓下来。
    “不过我还是不能认同姐姐说的话。”
    乌路可如此明言。诺爱尔的表情一沉。
    “我很喜欢菲立欧大人,喜欢到足以感到后悔的地步……有时甚至会觉得很可恨。我这么喜欢他,他却表现得那么自然。然而,当我看到他有些时候对我流露出的温柔时,我又觉得非常幸福,我想丽莎琳娜大人也……一定是这么想。”
    乌路可结结巴巴地斟酌着想说的话。诺爱尔沉默地听着,却以非常悲痛的眼神凝视着她。
    “所以,光是想到菲立欧大人要是不凝视我,我的心就好像快崩溃了。而丽莎琳娜大人应该也是一样。特别是她在这个世界无依无靠,表面上虽然装得很坚强,但对她而言,菲立欧人人的重要性应该跟我相同……我们喜欢上同一个人,所以我很明白这种心痛的感觉。”
    不知何时,乌路可的眼泪已夺眶而出。
    她也不擦去眼泪,就接着说:
    “……而且非常困扰的是……我同时也,真的‘非常喜欢’丽莎琳娜大人,所以……”
    所以她也明白,丽莎琳娜是历经多大的烦恼才做出今天的决定。
    神姬悲哀地叹了口气:
    “你真的是……太过温柔了。”
    神姬站起身,从乌路可的侧后方抱住了她:
    “——你就去做你喜欢的事吧!我来说服父亲,叫他别干涉你和菲立欧大人的事。至于毕赛尔司祭……我不知道他会有什么反应,但卡西那多司教一定会帮我的忙。”
    诺爱尔的语气虽然有些茫然失措,但还是抱紧了乌路可,并在她耳边如此说。
    乌路可一边垂泪,一边轻轻地点头。
    姐姐从以前就给过乌路可很多建议,那建议有时认真、有时偏激,甚至让人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说起来,当初乌路可之所以会去阿尔谢夫,也是诺爱尔出言相助。她看见乌路可《奇》为将来烦恼,感到《书》很忧心,就建议她到《网》有儿时回忆的阿尔谢夫去旅行。
    而父亲原本反对乌路可去阿尔谢夫,也是经姐姐说服才答应,在这意义下,就像是她促成了乌路可与菲立欧的缘分。
    也许正因为如此,神姬才更加希望乌路可和菲立欧的关系能顺利进展。
    “……姐姐,谢谢你的体贴。不过我……没事的。”
    “我不相信你说的‘没事’,因为你常会逞强。”
    神姬像是对待小孩子般抚摸乌路可的头。
    就在那一瞬间——
    随着突如其来的一声巨响,整个神殿开始剧烈摇晃。
    乌路可和诺爱尔脚步不稳,当场跪倒在地。地板像是波浪般上下起伏,靠墙的书架也开始陆续倒下。
    ‘地、地震……!?’
    乌路可感到惊愕不已。威塔神殿很少发生地震,而大规模的地震更是少见。
    在摇晃中,乌路可抬头一望,石砌的天花板大大地倾斜,眼看就要崩塌下来。
    “姐姐!危险!”
    乌路可突然间推倒姐姐,跌在地上。
    石块立刻掉落在两人身旁。
    摇晃更加剧烈,隔壁房间甚至响起类似墙壁崩塌的声音。
    那激烈的摇晃方式,让乌路可回忆起不愉快的往事。
    当佛尔南神殿的御柱发生异常变化时——也曾发生过跟刚才一样的突发地震,之后御柱就涌出大量士兵。
    “……乌路可!上面……!”
    神姬突然叫道,并用双手将乌路可推开。
    乌路可再次跌倒在地,这时她耳朵里听见一声钝物撞击声——那声音跟石块撞击地板所发出的声音并不相同。
    当地震发生时,神殿骑士切尼·阿尔加列正在连接御柱的祭殿里警戒。
    自从卡西那多从佛尔南捎来坏消息后,这警戒工作就一直持续至今。
    依夏吉尔人所说,御柱在进行“复制”时,所复制的物品会从底面出现,而进行“传送”的物品则是从侧面出现。
    大量生产的辉石和在佛尔南出现的士兵,都是自御柱底面出现。
    但来访者们是从御柱侧面飞身跃出。
    既然吉拉哈对拉多罗亚的动向一无所知,也就是说,他们必须同时警戒连接御柱侧面的楼上祭殿和连接底面的辉石采收场。
    此时,切尼正与约二十人的同僚一起在祭殿警戒。
    而夏吉尔人也以轮班的方式守在这里,准备在发生状况时,可以尽快让御柱停止运作。
    这个任务比起巡逻更无聊,因此众人一点都不紧张——但这种情况也只持续到地震发生的前一刻为止。
    第一个前兆还是来自御柱。
    在耳鸣之后,柱子的表面就密密麻麻地浮现人脸——在某位监视者亲眼见到这景象而高声尖叫的同时,震动也当场来袭。
    然后是一阵极为剧烈的摇晃,对具有悠久历史的威塔神殿构造带来了巨大的损坏。
    起初碎石有如尘埃般从天而降,接着换成石块崩落。
    切尼看到这现象也吓得胆战心惊,这次地震的规模明显地比佛尔南那次来得庞大。
    “全、全体退出!”
    在地震轰隆声响彻场时,有某个人如此叫道。
    切尼也慌张地跑向来不及逃跑的一位夏吉尔人身边:
    “总之先紧急到外……”
    别的神殿骑士们也拉着其他夏吉尔人的手,先跑向安全的场所。
    然而,神殿的崩塌速度却比他们的动作还要快。
    陆续掉落的石块挡住了众人的视线,地面的摇晃让人脚步不稳,另外这里原本就是灯光昏暗的场所也是原因之一,使得当场陷入了一片混乱。
    切尼为了保护一位夏吉尔人而摔倒,就此倒地不起,无法行动。
    他一边祈祷自己头上不要掉落石块,一边拚命地等待摇晃结束。
    经过大约二十秒,这一阵摇晃总算平息下来,但四周则变得惨不忍睹。
    有一部分天花板塌陷,让人可以从阴暗的祭殿望见蓝天。周围石块四散,还好并未击穿地板,而切尼也奇迹似地并未受伤。在那一瞬间,他对自己从不相信的神充满了感激之意。
    不过——在切尼身体下方的夏吉尔人,就不像他那么受神的眷顾了。
    起身后的切尼,在一片白茫茫的尘埃中,见到了脚部遭到石块击碎的夏吉尔人。
    鳞状的组织自伤口剥落,流出的半透明液体浸染了石砌地板,逐渐变成黑色。脚则弯曲成不可思议的角度,似乎骨折了。
    切尼啧了一声,脸色变得苍白:
    “怎么回事啊……你不要紧吧!?”
    他这么一问,夏吉尔人就报以温和的微笑:
    “没事,因为我们可以凭自己的意志切断痛觉……”
    他的口气相当平静。
    周围陆续有人开始行动。
    在摇晃停止后不久,一阵低沉而悠长的钟声自天空高处响起。
    “天空之钟”——这是切尼今年第三次听见这个钟声。
    第一次是在佛尔南,时间跟往年一样,然后第二次是在那批“尸兵”自御柱出现的夜晚。
    而刚才响起的钟声,可以推测是跟后者相同的原因。
    本来钟声应该是一年只响一次,而这时自天而降的轰隆响声响彻整个祭殿,也带给众人极大的不安。
    切尼怀里的夏吉尔人悄悄地垂下眼:
    “——拉多罗亚那里似乎对御柱下达了新的指令,刚才的地震也是受到这个影响。”
    人们早就有预期到“总有一天会发生”这种状况,既然有了佛尔南、札卡多的前例,那么存这威塔神殿发生相同情况,也就没有什么好不可思议了。卡西那多应该也有相同的想法,才会加强神殿的警戒。
    只是,神殿因地震所造成的损害,无法在一时之间处理完毕。
    明亮的阳光穿过天花板,照耀了御柱表面,而御柱表面上正密密麻麻地浮现人的脸孔。
    夏吉尔人低声呻吟,但他并不是因为疼痛而呻吟。
    “尸兵立刻就会自御柱底面出现。请你把这些石块栘开,把我带到御柱旁。其他司祭也会配合进行让御柱停止的作业。这点小伤,只要撕下布条包裹就没事了——”
    夏吉尔人的伤势跟人的伤势不同。切尼点了点头,但石块太大,他一个人搬不动。
    就在此时,有位穿着神殿骑士胸甲的同僚自御柱旁走过来。
    “喂!你来帮我一下!”
    切尼出声叫道。然而此人却没有反应,直接经过他身边。
    切尼以为他没听见,于是又叫了一次:
    “你来帮个忙!夏吉尔司祭被压在这石块下……”
    男子对他的呼喊充耳不闻,就这样往出口方向定去。切尼发火了,凝眼望去,想要确认他是哪个伙伴。在地震发生前,约有三位骑士站在他身前,都是他所熟识的伙伴。
    然而——
    (咦?)
    切尼觉得奇怪,又把视线转向御柱。
    在前方的伙伴骑士都平安无事,有人在保护夏吉尔人,也有人到这时才好不容易站了起来,并注意到切尼而跑了过来。
    切尼对此瞪大了眼:
    “咦?刚才那是……”
    他回过头,想要找寻刚才走过去的骑士,却已经看不到他的背影。
    (……我被撞昏头了吗?)
    虽然脑子里出现这个念头,但他同时也觉得那背影很像“某人”,因此感到不解。
    “切尼,别在那里发呆!要是‘上次那些家伙’又出现,我们就要前往楼下了。”
    一位曾在佛尔南跟他并肩作战的骑士一边帮忙栘开石块,一边痛苦地说。
    “……该不会又要跟那些怪物作战了吧?切尼,这一定是你的错,你该不会让什么怪东西缠上了吧?”
    这位骑士虽是在开玩笑,但口气却一点都轻松不起来。
    在救出夏吉尔人以后,切尼握住自己爱用的巨剑。
    神殿骑士们把现场交给机要部队的卫兵,自己则是走向楼下。
    “这里才刚安稳了一段日子啊!可恶——!”
    “哎呀!贝里耶团长要是还在,一定会兴奋得不得了吧!”
    同僚语带讽刺地说道。听见这话的切尼又再度陷入困惑。
    刚才经过他身边的那个男子——
    在听到久未耳闻的贝里耶团长名字那一瞬间,切尼也联想到那个人是谁了。
    副团长里卡德·巴杰斯——
    虽然并未发现里卡德的遗体,但他应该已经死在佛尔南神殿了。王少从那天夜里后他就生死不明,这表示他或许已经在那场骚动中死亡。
    (……不会吧!)
    那一瞬间,切尼还以为自己看见鬼魂了,但又摇了摇头,甩开这不切实际的想法。
    楼下应该有足够的人在警戒,但还不到不需要增援的地步。神殿骑士的任务,就是在夏吉尔人确实将御柱停止前先压制住敌人。
    (……啊!我以前可没有这么热衷于工作啊……)
    自从经历佛尔南那晚以来,一切就奇妙地改变了,伙伴们也是一样。或许那片土地上,有着能让邪恶的神殿骑士改邪归正的怪物。
    不过,那怪物在面对里卡德和贝里耶时,似乎也是无能为力。
    切尼身上背着用来保护众人的巨剑,快步定向楼下。
    四十九.因憎恶而疯狂的骑士
    因御柱所引起的地震虽然在神殿各处皆造成损害,但最严重的灾害则是发生在神殿中央。
    神姬诺爱尔和其妹乌路可可祭被封锁在倒塌的室内——
    菲立欧接到这个消息时,正要前去见拉多罗亚的使者。坐在马车里的他先遇上那突如其来的地震,之后更听见不该在这个季节响起的天空之钟。
    当然可以预测得到,这跟佛尔南所发生的状况一模一样。
    一听到乌路可姐妹受困的事,菲立欧的脸色立刻变得极为苍白,同乘马车的卡西那多也是一样,这样一来,两人哪里还有心思去见拉多罗亚使者。
    赶到神姬房间的他们,发现通道被崩塌的墙壁堵住,现场惨不忍睹。
    虽然神殿骑士逐渐聚集过来帮忙,但瓦砾堆错综复杂,很难简单地着手进行清理。
    “可恶——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马上调派牛只和马匹前来把瓦砾搬走!要是神姬有个什么万一……”
    卡西那多大为慌乱,一旁的老司教毕兰却插嘴道:
    “卡西那多司教,请您先冷静下来。通道部分虽然完全崩塌,但室内有经过补强,里头应该没有崩塌。虽然可能有部分装潢掉落,但只要石块没有击中要害……”
    毕兰却发现卡西那多的心情缓和下来,因此不再说下去。
    菲立欧咬牙切齿地凝视眼前的光景。
    神姬的房间位于神殿深处,加上为了安全起见,所设的通道极为有限。
    既然崩塌的天花板已经完全堵住通道——要救出在里面的人的方法,就只有搬开瓦砾或是击破墙壁了。
    虽然完全不知道神姬房间的状况如何,但可以确认的是,这状况教人很难乐观面对。
    乌路可被封锁在这瓦砾后方——
    一想到这,菲立欧就坐立难安。
    “不能绕到另一头吗?还是有其他入口……”
    负责护卫的莱纳斯迪这么一问,周围的一位神官就不甘心地说:
    “这个嘛……另一头的墙也塌了,灾情比这边更严重。墙壁环绕住位于神姬房间里的中庭四面,该空间只是用来采光——其周围的墙壁完全崩塌,几乎成了一座小山。把这里的瓦砾搬开是距离最近、也最确实的方法。”
    这个答案让人可以预测到最糟糕的事态。神官也苍白着脸,肩膀颤抖着。
    “凿穿墙壁也是个办法……但这样一来会破坏平衡,很有可能连目前没事的部分都会崩塌。我们应该避免造成冲击——”
    “——既然你这么说,那就让我们来想想办法吧!”
    菲立欧听见背后传来这粗犷的声音,转头一看,是来访者巨汉穆司卡·布莱多克洛伊兹。
    他身旁还有眼神严肃的丽莎琳娜,两个人都是得知发生这场骚动才跑过来的。
    穆司卡虽然身穿神官衣饰,但他壮硕的体格还是散发出一股战士气息。
    “穆司卡,丽莎琳娜——!”
    一听见两个人要帮忙,当场给了所有人一剂强心针。
    丽莎琳娜的手环笼罩着光芒:
    “菲立欧,请你放心。只要用我的手环刀刃小心地切开石块,再以穆司卡教授的臂力慢慢地栘开,就可以在不造成太大冲击的情况下清出一条通道。如果只是要做出够让一个人通行的通道,应该比起搬开瓦砾还要快。”
    如此说道的丽莎琳娜双眼有点红,像是刚哭过。虽然菲立欧在瞬间察觉到不对,但这时候也不适合询问她。
    他对这两个人点点头:
    “对不起,拜托你们了。被困在里面的是……”
    “神姬和乌路可司祭,还有负责护卫的骑士和女官等,但不知道总共有多少人。虽然内部也许平安无事——总之,请你们快点进行。”
    卡西那多难得地向人低声恳求。
    穆司卡握紧了他那岩石般的双拳,老实地点了点头:
    “交给我吧!请你们确实支援后方,因为说不定会跟佛尔南一样出现尸兵。”
    万一发生这种状况,神殿骑士们也会奋战到底。因为这里是位于大国吉拉哈中心的威塔神殿,有为数众多的护卫士兵,跟佛尔南不可相提并论。
    在此地有十多位如同贝里耶等级的骑士团团长,其部下也齐聚一堂。在夏吉尔人让御柱停止之前,应该会有许多骑士予以支援。若非有如此准备,即使是为了生命辉石,也不会让御柱继续运作至今。
    丽莎琳娜和穆司卡走到未崩塌的墙壁旁,迅速地展开行动,他们一开始先使用手环进行作业,所以菲立欧等人只能站在一旁观看。
    从丽莎琳娜的手所延伸出来的光之刀,顺畅而静悄悄地滑入石壁中。
    在场的卫兵和神官无不发出赞叹,此地的神官们仍将丽莎琳娜的力量视为神秘的奇迹。
    菲立欧紧张地屏住气息,看着她进行作业。丽莎琳娜的光之刀在墙壁切出了一个像门般的四角形切痕,并做出了一个可以让穆司卡将手臂伸进去的空隙。
    穆司卡在墙上用力一抓,被切下的墙壁就沿着那道切痕轻轻地朝他这个方向倒下。
    就在穆司卡慢慢地将倒下的壁块放在走廊时,丽莎琳娜已经穿过墙壁到另一头去了。
    “这边很窄,交给我们来就好!菲立欧,请你们在这里等。”
    丽莎琳娜在里面叫道。
    墙壁另一头是另一个房间。仔细一看,黑暗中瓦砾四散,但只有一部分天花板剥落,并没有完全崩塌。
    丽莎琳娜和穆司卡穿过另一面墙,走向更深处。菲立欧也想跟在他们身后,但仍是忍住了。
    ‘乌路可,你一定要平安——’
    在丽莎琳娜和穆司卡进行救援活动时,菲立欧只是祈求乌路可平安。
    站在一旁的卡西那多,脸孔严肃而扭曲。
    他们同时注意到彼此的模样,又转开了视线。虽然各自担心不同的对象,但心意是相同的。
    “……两位都平安无事!”
    里头响起丽莎琳娜高亢的声音。
    在场的神官和骑士都欢声雷动。
    卡西那多吓了一跳,肩膀发抖,想钻进洞里,但丽莎琳娜和穆司卡已经开始把人救出来。
    最先从切开的墙壁另一头出现的,是背着神姬的丽莎琳娜。
    神姬的脸色铁青,肩头也被血染成黑色,但一见到卡西那多,她就坚强地微笑:
    “卡西那多大人——”
    “诺爱尔……”
    卡西那多用谁也听不到的音量呼唤神姬的名字,并从丽莎琳娜背上将她接过来。不知道是否因为伤势疼痛,神姬诺爱尔的眉头深锁,但在菲立欧眼里看来,她的伤还算是轻伤。
    没过多久,乌路可也自己走了出来,丽莎琳娜与她擦身而过,又回到洞里。而穆司卡还没回来,可能有其他人受伤。
    菲立欧看到乌路可平安无事,松了口气,把手伸向她。
    他轻轻握住的乌路可的手,虽然满是尘埃,却非常细嫩而柔软。
    “菲立欧大人……对不起,还劳贺丽莎琳娜大人把我救出来……”
    菲立欧无法回话。
    看到她平安无事的瞬间,他真的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我——果然对乌路可……’
    察觉到自己心意的他,脸颊突然发烫。
    自从在舞会之夜与乌路可接吻以来,虽然菲立欧刻意不去想这件事,但他的视线却愈来愈常追着乌路可跑。
    乌路可露出安心的微笑,走到菲立欧身边。
    而她一进入菲立欧的视野里,就让他放下心来。
    “乌路可司祭!您没事吧?”
    一边以夸张口气叫着,并跑到乌路可身边的,正是毕赛尔·海曼司祭。
    “神姬也受到轻伤……来,我们马上到施疗院去吧!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他那一副优秀青年的笑脸,在菲立欧眼里显得很虚伪。
    乌路可一边报以亲切的微笑,一边委婉地拒绝:
    “不用了,我根本没有受伤,所以要去避难了。”
    在神姬和乌路可之后,其他受困的女宫和护卫也陆续走出来。
    其中也有人伤势比神姬还严重,现场立刻陷入一片骚动。
    毕赛尔司祭露骨而亲热地握住乌路可的手:
    “虽然您说没受伤,总之这里很危险,司祭您也尽快到外头去……”
    乌路可皱起眉头。
    ——突然间,菲立欧抽出腰间的佩刀。
    “哇、哇!?你想做什么!?”
    让突然亮出的刀刃吓了一跳的毕赛尔司祭,表情僵硬地倒退了好几步。
    周围的骑士也因菲立欧这看似疯狂的举动纷纷慌了手脚。
    但菲立欧的双眼并非望向毕赛尔,而是——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对身边的一位神殿骑士如此说。
    菲立欧介入乌路可与毕赛尔司祭之间,以自己的刀架住那名骑士“劈下来”的剑。
    “里卡德·巴杰斯!回答我!你来这里做什么?”
    ——菲立欧这么一叫,那位有着一头褐发的神殿骑士嘴边就泛起了一抹微笑。
    自御柱底面涌现的那批“尸兵”——
    正与其进行战斗的切尼等人,开始注意到不寻常之处。
    “……喂!御柱还没停下来吗!?”
    同僚骑士喘着气向后退,并忍不住问道。连接御柱底面的这层楼,已经到处都倒卧着敌兵的尸体,虽然负伤或死亡的骑士已自前线退出,但人数“还”不是非常多。
    他们利用在佛尔南学到的教训,避免跟敌人死缠烂打,而是确实地进行包围战。
    现在的威塔跟东西南北皆有出口的佛尔南不同,他们堵住了三处出口,在人数士也摆压倒胜地占优势,现况理应要占上风才对。
    即使如此——不知为何却有被压制的感觉。
    夏吉尔人正在楼上紧急停止御柱运作,虽说已经多少争取到一些时间,差不多也该控制住敌兵量产了,但事实上却并非如此。
    “真是怪了……”
    听到在后方防守的切尼如此喃喃自语,与他同时自佛尔南返乡的骑士就低声说:
    “你也是这么想吗?喂!我说啊——那些家伙是不是哪里‘不大对劲’啊?”
    “啊?”
    切尼觉得他的话很奇怪。
    “他们奇怪是理所当然的啊!他们原本就不是人类,简直可说是怪物了。”
    “不,话是这么说没错……嗯……你不觉得他们比前一批‘还要强’吗?”
    经他这么一说,切尼这才注意到。
    切尼为了轮班而在后方待命,还未跟敌人直接交手。不过,他从观察同伴们作战的状况中发现到,我方正开始慢慢地屈居下风。
    因为敌人并不知道如何合作,所以只要神殿骑士这边确实地合作,一定可以获胜。但是,切尼总觉得骑士们花了比在佛尔南时还要多力气。
    同僚骑士有点不安地说:
    “在佛尔南时,他们的装备很脆弱,就连骨头也不堪一击,身上流的血更是淡得跟水一样啊!可是这次……”
    就在此时,负伤回来的同僚之剑,滴下了像黏液般——也就是比较像一般血液的液体。
    切尼皱起眉头。同僚骑士则是拔出剑说道:
    “……你要上吗?也差不多该轮到我们上场了。”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切尼稍稍板起脸孔,举起巨剑。
    而前线所下达的指令,却是阻止他们前往前线。
    “喂!退后一点!这里全都是尸体,没地方站了!”
    通往御柱的通道并不宽广,但也绝对不算狭窄。有着可供四辆马车并排行驶的宽度。
    尽管如此,敌兵的尸体仍多到让人没地方站立,当然,尸体流出的血让人脚下滑溜也是主要原因之一。
    在佛尔南时,因为神殿有四个出口,战力的分散造成无法全力支撑战场。但在威塔只集中于一个出口,所以敌兵的死亡人数变成四倍也就不足为奇,势必将形成边作战边后退的态势。
    “你们说要退后……”
    切尼不禁啧了一声。
    佛尔南神殿和威塔神殿的构造不同,离开这里后会来到广场,也就是将无法避免敌人分散开来。敌人可能跟在佛尔南相同,是以神殿上方为目标,但如果让他们在地上散开,那会将变得很棘手,因为神姬的房间就在附近。
    同僚叹了口气:
    “……既然这样,就打开其他出口吧!”
    “这不就等于是分散战力吗?可恶!御柱怎么还不停下来……!”
    切尼一边后退,一边观察前线的状况。
    骑士一旦开始后退,对手就显得气势如虹。如果能在此顺利将其击退就好了。但本国骑士长年远离战事,此时甚至开始心生畏惧。
    明明应该只是将战场稍作移动,却演变成接近败退的局势,令所有人都受到影响。
    “喂!混帐!你们在做什么啊?”
    纵然区区一介骑士切尼如此怒吼,却没有人停下脚步。不到一会儿,队伍就乱了阵脚,尸兵突破包围,开始分散到神殿内部各处。
    就在他们难得而有效率的布阵大乱时,突然响起一阵宏亮的吼声:
    “——你们在干什么?”
    这忿怒的大喝响彻了附近一带,就连距离稍远的切尼也不禁想要掩住耳朵?
    以一声大喝阻止神殿骑士们节节败退的,是一名年纪在五十岁左右的高瘦男子,他眼眸里散发着慑人的光芒,背后还跟着一支前来增援的部队。
    他那威风凛凛的英姿,让切尼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休……休坦贝克·库格……大司教?”
    这个男子正是卡西那多·库格的父亲,也是神殿里数一数二的有力神官,他面对眼前的战斗场面,脸上毫无惧色。
    “你们这样也算是支持我吉拉哈、保护神姬的荣誉神殿骑士团一员吗?被这种对手逼到节节败退,太可悲了!给我舍弃性命!上场面对敌人!”
    这激烈的怒吼声激励了骑士们,他们就像被催眠了一样,又一起上场面对尸兵。
    对于他的这股魄力,切尼哑口无言。
    “对!战斗!战斗!战斗!奋战到底!你们所拿的神钢之剑‘只’是用来劈砍敌人!不要保护自己!大量打倒对手!寄宿在你们身体里的,不是软弱之神的庇佑,而是狠恶鬼神的一臂之力!用你们凶猛的力量把眼前的敌人全部粉碎!”
    把神骂成软弱,连异教的恶神都搬出来,这已经不是神官该说的话了。不过对原本信心薄弱的“神殿骑士”来说,这种话带来了莫大的效果。
    大司教休坦贝克·库格握住了自己的剑,以摧心裂肺的气势喊叫。
    分居他左右的两位神殿骑士团团长,也各自率领部下冲向尸兵。
    就在那一瞬间,原本开始败退的部队又重新奋起。
    休坦贝克脸上毫无笑意,伫立当场,以让人联想到老鹰的双眼瞪视着战况。
    切尼这才真实地体会到,为何许多神官都畏惧这位大司教。看到他这种气势,大多数的神官都会心生胆怯。就连身经百战的神殿骑士,在休坦贝克面前,都只能变成忠心耿耿的士兵。
    休坦贝克的锐利双眼望向切尼:
    “切尼,你不上吗?”
    “……咦!?是、是!我、我马上去!”
    切尼没想到休坦贝克竟然会记住自己的名字,慌张地重新举好巨剑,奔向已解除包围的宽阔战场。
    在他身后的休坦贝克,一一点名骑士们,并继续鼓舞他们。
    (那、那个老头,该不会记得所有骑士的名字跟长相吧……?)
    虽然切尼觉得不可能,但若非如此,就找不到休坦贝克会知道自己名字的理由了。
    就结果而言,神殿内到处倒卧尸兵,但在休坦贝克的指挥下,骑士们的战况就此好转。
    里卡德·巴杰斯——
    他是驻留佛尔南神殿的神殿骑士团副团长,跟菲立欧曾有过一段渊源。
    菲立欧在毕赛尔司祭身旁见到里卡德时,只觉背上一阵强烈的凉意。
    里卡德应该已死在佛尔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威塔神殿呢——虽说原本就没有发现他的尸体,但菲立欧根本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他。
    而在菲立欧注意到的同时,里卡德眼里所散发出的杀意,让菲立欧立刻拔刀相向。
    菲立欧拔刀挡开了里卡德斩向乌路可的攻势,但这一挡却出乎意料地对菲立欧的身体带来剧烈冲击。
    (他以前的力道有这么重吗……!?)
    菲立欧对里卡德的高超剑术感到不寒而栗,并一把推开愣住站着不动的毕赛尔司祭,让他站到一旁。
    那一瞬间,周围那些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的人们只感到困扰不已。
    “这位骑士是歹徒!他想攻击乌路可司祭!”
    女骑士黛梅尔叫道,并从旁举起突刺剑攻击。
    里卡德的眼神还是像死了一般,轻轻扭身闪过她这一剑。莱纳斯迪也绕到菲立欧身前,举剑攻向以近乎奇袭的方式施展攻击的里卡德。
    里卡德给人的感觉跟以前完全不同。
    他的眼神空洞,面无表情。当菲立欧叫出他的名字时,有一瞬间看起来像是笑了一下,但那表情也立刻消失了。
    他整个人没有什么生气,总让人觉得像个幽灵。
    “菲立欧……菲立欧·阿尔谢夫?”
    里卡德以缺乏抑扬顿挫的声调叫着菲立欧的名字,不知道他是否意识不清,发音也很奇怪,但在剑术方面却比以前的里卡德要来得更快更强大。
    菲立欧保护身后的乌路可,高声叫道:
    “卡西那多司教,把神姬带往安全的场所!黛梅尔,乌路可就拜托你了!这家伙的目标应该是我!”
    里卡德又淡淡一笑。
    被菲立欧推开而坐了个四脚朝天的毕赛尔司祭,边后退边对其他骑士叫道:
    “你、你们还在那里做什么?快包围那个可疑人物!”
    神殿骑士们这才回过神来,斩向里卡德。
    此时,菲立欧见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光景——
    里卡德所持的神钢之剑一闪,一位扑向他的骑士其中一条手臂就飞了出去。
    那条手臂还未落地,里卡德的剑就又像毒蛇般地弹起,斩向另一位骑士的颈项,接着剑刀又是一翻,砍向第三个人、四个人——
    即使如此,他的手也没有停下来,在一剑深深地刺进身后骑士的腹部后,这一连串的攻击才总算稍作停歇。
    菲立欧看得哑口无言,毕赛尔司祭也惊讶得瞪大了眼。
    在血光四射中,浑身浴血的里卡德开心地吐了吐舌头。
    菲立欧不得不承认,里卡德的实力早已今非昔比。
    “我要——杀了神姬。”
    里卡德小声地低语,接着像弹簧般地向前飞奔。
    他那把凶狠的剑正是对准了已开始退出现场的卡西那多和神姬。
    菲立欧挡住他的去路,并劈出牵制其行动的一刀。
    里卡德灵巧地架开了这一刀,他暂停勉强进击,先与菲立欧对峙。他虽然失去意识,但在战斗时的判断力似乎并未减弱.
    莱纳斯迪也站在菲立欧身旁,小心翼翼地举剑相向。
    菲立欧呼唤身后的卡西那多等人:
    “卡西那多司教!趁现在动作快!黛梅尔也把乌路可带定!”
    菲立欧看出——如今的里卡德的实力远远超过以前,菲立欧无法边作战边保护其他人。
    里卡德完全失去了自主意识,并获得了全新的力量。虽然不知道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从他锁定神姬为目标看来,可推测出跟拉多罗亚脱不了干系。
    卡西那多抱着神姬,正要快步逃开。
    带着乌路可的黛梅尔也跟在他身后。但在唯一可逃脱的走廊入口附近,又出现其他骚动。
    “是、是敌兵!这里也有……!”
    一位卫兵如此叫着,但话说到中途就转变为吐血的声音。
    菲立欧瞥了一眼确认过状况后,不禁啧了一声。那些曾经见过的“相同面孔”的士兵已经来到走廊想追杀他们。
    那是在佛尔南也出现过的“尸兵”——
    刚才那位卫兵被其中一位老人以短枪贯穿胸口,边吐血边当场倒卧在地。
    周围的卫兵立刻举枪想为其报仇,但他们毕竟不像神殿骑士那样习于作战,因此眼看就要破尸兵打倒。
    (骑士们在御柱周围的封锁线遭到突破了吗——!)
    菲立欧对此感到迷惑不解。
    背后有瓦砾挡住去路。
    这里位于神殿深处,所以唯一的逃跑路线只有尸兵跑过来的方向。
    卡西那多抱着神姬又折返回来,而黛梅尔也判断无法强行通过,牵着乌路可的手退回来.
    ‘怎么办……?’
    菲立欧立刻确认四周的状况。
    里卡德正在眼前伺机而动。
    而尸兵正步步进逼,目前是由卫兵挡住,但身边的部属不多,刚刚又有五位神殿骑士在一瞬间被里卡德解决,背后还有逃得慢的神官等无法作战的人。
    “莱纳斯迪、黛梅尔!你们守住这里,不要让那群尸兵进来!这家伙由我来想办法!”
    里卡德确实变得很强,但菲立欧并不认为在一对一的情况下自己赢不了他。
    两位骑士遵照菲立欧的指示,奔向前线。如果让尸兵入侵,也会危及神姬和乌路可。
    先打倒里卡德——菲立欧下定决心后,就将意识集中在刀上。
    里卡德也盯着菲立欧,握紧了手中的剑。
    里卡德虽然摆出让人觉得他游刀有余的姿势,但他丝毫没有大意。
    相对的,菲立欧脑海里则浮现了里卡德所犯下的种种罪行。
    他与里卡德最初的渊源,是为了丽莎琳娜而起的争执。那时菲立欧救了刚让神殿骑士抓住的丽莎琳娜,那时的交手正是这一切的开端。
    菲立欧赢了里卡德,进而让他心生恨意,其后也跟他有过几次小小冲突。
    当佛尔南被镇压时,或是赫密特和戈达在桑克瑞得贸易分公司被包围时——而菲立欧最不能原谅的,就是他曾企图袭击乌路可。
    虽然邦布金在危急时解救了乌路可,但菲立欧一想到乌路可只差一步就会死在里卡德手里,就克制不住上涌的怒气。
    里卡德以死人般的眼神凝视菲立欧,又微微一笑。
    “如果我……杀了神姬或神师……”
    他的声音空洞而模糊不清。
    (……他这样是与尸兵相近的状态吗?)
    虽然菲立欧察觉此事,但尸兵无法了解人话,因此和里卡德有相当大的差异。另外,里卡德只有孤身一人,这点也跟在前方作战的其他尸兵不同。
    而他对菲立欧斩击的动作也比以前来得更快、更无懈可击。
    两个人就这样交手了几个回合。
    里卡德与菲立欧刀剑相交,同时还频频望向乌路可和神姬等人。
    (他那份悠哉是怎么回事?)
    里卡德看来轻敌,但当菲立欧趁隙攻击时,他却又能妥善防御,并加以反击。不只如此,在交战中,里卡德的双眼也逐渐笼罩奇妙的光辉。
    菲立欧对迟迟不能解决里卡德感到心急如焚。
    “里卡德!你做这种事,目的是什么——?”
    “菲立欧——对了,说起来……我还欠你一个人情啊!”
    里卡德不带感情地如此喃喃自语,似乎无意回答菲立欧的问题。
    就在他挥剑劈下的同时,也用腿横扫向菲立欧。
    那动作极其自然,如果换成不了解他个性的人,就算干脆地往后退也不奇怪。
    但是对识破他作战方式的菲立欧来说,这正是个好机会。
    当里卡德用以横扫而过的脚再次踏到地面前——菲立欧对准了他作为轴心的那只脚一刀横劈过去。
    菲立欧这刀是挡住挥下的剑后顺势横劈,照理说里卡德应该招架不住才对。
    然而,这位骑士却展现出令人难以置信的举动。
    他“单凭”作为轴心那只脚使力跳起,并躲掉菲立欧的刀。
    就在菲立欧惊讶不已、正要重整态势的那一瞬间,脖子就遭到撞击。
    他的眼前一黑,当场跪倒在地。
    他并不是挨了一剑——他应该已经确实避开了里卡德劈下的那一剑。
    袭击他脖子的是里卡德的手肘。
    遭击中要害的菲立欧一时间站不起来,对于敌人看透自己要袭击他的脚部也觉得很惊讶。但更令他无法相信的是,里卡德竟有如此惊人的体能,可以快速地仅以重心的那只脚跃起。
    对手还佩戴了防具,很明显地,以正常人的脚力而言,根本不可能做出这个举动。
    在神姬身旁的卡西那多看到菲立欧身陷危机,也举起突刺剑突刺。
    里卡德猛烈地一剑击退他。
    卡西那多的突刺剑被击偏,不但没劈中敌人,还挨了重重一脚。
    “呜……!”
    看见卡西那多呻吟出声的神姬,高声地惨叫起来。
    菲立欧虽然也听见了乌路可在同时发出的惨叫,却仍是站不起来。
    他察觉里卡德在他头上高高举起剑。
    “——菲立欧!请趴下!”
    随着这声呼喊响起,里卡德劈下来的神钢之剑也伴随着金属声在菲立欧头部上方被弹开。
    “丽、丽莎琳娜……?”
    丽莎琳娜在千钧一发之际赶来扑在菲立欧身上,以手环刀刃弹开了里卡德的剑。
    在里卡德再次来袭前,丽莎琳娜已经抱紧了菲立欧滚向一边。
    穆司卡也跑向他们:
    “里卡德,不要再战了!”
    穆司卡用力地将手上的石块向这位骑士抛掷过去。
    里卡德不得已,只好看准时机避开。
    丽莎琳娜和穆司卡刚才为了救出困在瓦砾堆下的受伤者而深入神姬房间,回来后立刻就看见里卡德这副模样,肯定是吓了一大跳。
    丽莎琳娜紧紧抱住了菲立欧,担心地凝望他的脸。
    菲立欧小声地呻吟,手脚总算恢复了力气。
    “菲立欧,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我没事,只是被他用手肘撞到。那家伙——跟以前的里卡德不同。丽莎琳娜,你要小心。”
    丽莎琳娜手上的手环笼罩着光芒,她走到穆司卡身边。菲立欧也走到另一边,形成三对一的形势。
    即使如此,里卡德也没有丝毫焦急的样子。
    他有如热气般飘飘然站立,把剑横举。
    莱纳斯迪和黛梅尔也拚命阻止尸兵入侵,如果菲立欧等人不能在此解决里卡德,就无法前往支援了。
    穆司卡抛出瓦砾的同时,丽莎琳娜也以他的背部为踏板,对准了里卡德的头部攻击。
    而菲立欧则是配合她,攻击里卡德的下半身。
    当里卡德看到这来自三个人的同时攻击,才总算稍显困扰神色。
    但是——这三个人都没有击中里卡德。
    菲立欧瞠目结舌。
    穆司卡和丽莎琳娜也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里卡德只是单纯地“跳跃”。
    但他跃起的高度却是超乎寻常。
    他一踢身边的柱子,就飞跃到了天花板附近,甚至飞到了高高跃起的丽莎琳娜头上。
    “什……你怎么能办到……!”
    丽莎琳娜不安地叫道,里卡德则是在空中对她进行斩击。
    天花板附近相当阴暗,因此菲立欧也分不清哪一个人如何出招。
    就在无法确认战况的情况下,菲立欧首先挥刀横向劈斩落地的里卡德。
    落地的里卡德还弯着膝盖,大剌剌地用剑抵住地板,并防御菲立欧的攻击。
    他的反应之快,堪与剑圣威士托匹敌,这让菲立欧再度感到惊讶不已。
    他回想起当尸兵出现在佛尔南时,赫密特曾说过这样的话——
    ‘他们行动后身体会渐渐温热,行动力也会变得更强。’
    这似乎是尸兵的特征之一。不过即使如此,里卡德所展现出来的强大也太过极端了。
    在他挡住菲立欧的刀后,另一头丽莎琳娜则跪倒在地,就这样向前蹲着。菲立欧注意到她的侧腹渗出血来,激愤不已:
    “里卡德!你……”
    “……既然要作战,就要有被杀的觉悟吧?菲立欧,你说对不对……”
    里卡德小声地说着这理所当然的话,慢慢地将脸转向菲立欧。
    他的嘴边绷紧般地微笑。
    他那大睁的圆眼实在不像人类的眼睛,眼睑张得太开,连上下左右的眼白都看得一清二楚。
    “菲立欧、菲立欧、菲立欧……对啦!就是你。我早就想见你一面……”
    里卡德简直就像找到老朋友一般开心。
    他那炯炯有神的双眼充满了血丝,张开的嘴里流下了口水。
    “跟那些家伙联手后,我现在变得这么强了,你看我很强吧?比起自以为是的你、还有伟大的威士托,甚至比我们凶恶的贝里耶团长都要强。对吧……”
    里卡德收起剑。菲立欧则感到不寒而栗。
    “——你好好看着!”
    里卡德以高八度的声音叫道,从下往上让剑弹起。
    尽管那只是举剑的动作,他的斩击却极度迅速。
    “怎么啦?你怕了吗?你害怕这样的我……以前你把我当傻瓜,现在却怕我吗!?喂!”
    里卡德一边半狂乱地笑着,一边纵横挥舞着剑。
    面对他这狂乱的追击,就连用眼睛跟上都很勉强的菲立欧根本无力反击,成了防守的一方。而没有持剑的穆司卡也无法出手,就只能呆立一旁。
    “里卡德!你把灵魂出卖给拉多罗亚了吗!?你曾经为神殿工作……!”
    听见菲立欧的责备,里卡德吐舌笑道:
    “菲立欧!那些家伙很好喔!很单纯!他们让我变强了,给我杀伤力,让我比任何人、任何人都强。所以我总有一天也要把他们全杀光,不过,菲立欧,我首先就要杀了你!”
    里卡德快速地说出这番颠三倒四的话,又继续挥舞着剑,每一击都出手极重,要是以错误的方式挡架,就连神钢之刀也会折断。
    菲立欧边退边打,在交手几个回合后,他的背抵到了墙壁。
    趁菲立欧正在烦恼该往左或往右时,里卡德趁隙用膝盖踢向他。而意识全集中在他剑上的菲立欧,则是勉强用手臂挡住这记膝盖的攻势。
    但他的手却因此而麻痹了,连使刀都变得有点迟钝,里卡德也配合这一击,将剑高高举起。
    “菲立欧大人!”
    “……菲立欧!?”
    乌路可与丽莎琳娜同时高声叫喊。
    与她们的叫喊声同时——菲立欧突然听见某物破风之声。
    (什么东西飞过来了……?)
    咻!接着是刀刃刺进肉体的声音。
    但这不是里卡德的剑劈中菲立欧所发出的声音。
    “……喔?”
    里卡德一阵茫然,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一支短剑插进了他那粗壮的手臂,这锐利的短剑从里卡德始料未及的方向飞来,就连他都夹不及闪避。
    一位少年高亢的声音响彻了走廊:
    “安洁莉卡!神姬他们就交给你了!”
    “……遵命。”
    菲立欧看见有人从尸兵那方向跑来支援,不禁怀疑起自己的双眼。
    一位貌似旅行舞蹈艺人的女孩,穿着一身极为暴露的装束,从尸兵间穿出、飞奔过来。她左手所握住闪现光芒的短刀,右手则持有投掷用的小刀。
    她那柔软的肢体和锐利的眼神,应该是南方人,实际上她那小麦色的皮肤虽然不像黛梅尔那样,却也比菲立欧等人黝黑。
    一头及肩的头发也十分艳丽,散发着吸引男人目光的蛊惑魅力——但她那冷漠的表情,则显然是要闲人勿近。
    而在走廊另一头尸兵那边,则同时传来少年的声音与玻璃碎裂的声响,随即窜出火舌。
    菲立欧获得这奇特女子的一臂之力,又得以重新确立态势。
    里卡德大剌剌地拔出手臂上的短剑,抛向丽莎琳娜。
    那一瞬间,菲立欧感到战栗不已,这次换穆司卡以肉身相挡。
    “你竟敢刻意对不能动弹的人……”
    穆司卡以宽阔的胸膛挡住短剑,面容因忿怒而扭曲。
    里卡德嗤之以鼻。
    菲立欧和前来帮忙的少女一起斩向里卡德。
    里卡德迅速地有所反应,先挡下菲立欧的刀,同时直接抓住少女的手臂以阻止她进攻。
    在那一瞬间,少女把嘴噘起来,从嘴里射出一个发光物体。
    接下来,菲立欧定睛一看,发现里卡德的眼中刺有细针。
    但即使如此,里卡德仍哼都不哼一声,痛觉似乎已经完全麻痹了。少女也对她射向要害的针起不了作用而惊讶,突然瞪大了眼。
    里卡德一把抓起少女,轻轻地抛向菲立欧。
    “唔!?”
    这么一来,就在一旁的菲立欧势必得接住少女。少女呻吟了一声,菲立欧则是乱了阵脚。
    里卡德趁机大大踏出一步,猛烈地一剑刺向菲立欧。
    “……菲立欧!”
    这甚至能让人感到欢喜之情的刺耳叫声,响彻了周边。
    ——突然间,战乱之后的寂静降临现场。
    在带有血腥味的微暗神殿走廊空中,响起金属的残响。
    神殿骑士仍持续在前线与尸兵作战,但菲立欧所在之处,才刚刚结束了一场战役。
    菲立欧接住里卡德所抛过来的少女,此时被迫要做出抉择。
    ——如果他以少女的身体为盾牌,就可以获得反击的机会。
    ——如果他要保护少女,那么自己就会受伤。
    在面临这两个选择的状况下,菲立欧的身体下意识地有所行动。
    那出于与威士托一同锻炼所培养的,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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