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欧的剑术——
于当场发挥得淋漓尽致。
金属的残响停歇。
“——菲立欧……?”
里卡德呻吟般地低语。
菲立欧的刀正面贯穿了他的额头。
里卡德的剑则是在菲立欧的头部侧面。
而被抛过来的少女正在菲立欧背后。
——菲立欧究竟是怎么行动的,连他自己都不太清楚。
里卡德的突刺之快,说是神速也不为过。
菲立欧先出刀偏移他剑的轨道,一边侧身闪避并将少女抛到身后,同时往前踏出一步。
往前。
他就只是往前刺出刀子而已。
包含菲立欧自己,在场没有人了解这招攻防的始末。
就连被抛到他身后的少女,也摸不着头绪。
里卡德的额头遭刀刃贯穿,瞪得大大的眼睛里映出菲立欧的身影。他试图使出最后的力气将剑举起——
然而,里卡德所举起的剑——就这样掉落到自己身后。
“……菲立……欧……?”
里卡德小声说着,声调像是在笑。
“……我要……变强……变得……更强……”
——菲立欧垂下双眼,拔出刀子。
头盖骨被切开、脑部被贯穿的里卡德,就这样往前倒下。
过了一会儿,他溢出的鲜血流到地板上,身体弹跳了一下。
菲立欧总算松了口气。
即使看见倒卧在地的里卡德——不知为何,菲立欧仍没有“打倒他”的真实感。
一方面是因为最后的致胜关键是出于菲立欧下意识的动作,然而,最重要的理由是——
(里卡德他……说不定在作战前就“已经死了”呢……?)
菲立欧有这种奇妙的感触。
在激战中,菲立欧也一直挥不去自己在跟死人作战的感觉,他甚至有种错觉,倒在他脚边的里卡德,会马上站起来。
“尸药”——
菲立欧脑海里浮现这个字眼。
(耽溺于强大……就是这么回事吗?)
想到此事,菲立欧这才惊醒过来:
“丽莎琳娜!你的伤……!”
她还跪在地上,表情痛苦地微笑着,穆司卡也在她身旁。
“不要紧,我跟教授的伤口都不深。”
丽莎琳娜逞强地说道。也许这点伤对身为来访者的她而言确实算是轻伤,但应该非常疼痛。
菲立欧咬紧了嘴唇。
丽莎琳娜就在自己的眼前受伤——这个事实让他心头感到无比沉重。
她是一位战士,既然要作战,会受伤也是理所当然之事,而且又不是致命伤,或许应该感到庆幸。
即使如此,菲立欧还是感到悔恨不已。
如果自己早一点解决里卡德,她应该就不至于受伤了。
“……丽莎琳娜,对不起。”
他不禁开口道歉。
丽莎琳娜眨了眨眼:
“咦?这又不是菲立欧你的错……是我太大意了,没想到里卡德会变得那么强……还有,这把突刺剑——”
丽莎琳娜手指向腰间所佩带的突刺剑。
这把名为“满月少女”的神钢制突刺剑,是菲立欧送给她的。
“里卡德卿的剑砍中了菲立欧你送给我的这把剑的剑柄——所以我才只受到轻伤。这点伤两、三天就会愈合,一星期后连疤都不会留下。关节的伤还要花点时间才能痊愈,但刀伤真的恢复得很快……”
丽莎琳娜摸了摸突刺剑,同时按住溢出鲜血的伤口。
菲立欧紧咬着牙关,凝视着她肌肤上撕裂的伤口。
就算丽莎琳娜说不要紧,但菲立欧仍不喜欢她受伤。
前方扫荡尸兵的工作也正要结束。
莱纳斯迪和黛梅尔似乎历经了一场大战,全身都是溅上来的鲜血,还不住地喘气。
似乎有一些敌人“遭到焚烧”,烟甚至飘向深处。
穆司卡疲倦地叹了口气,以下巴比了比神姬的房间:
“那边还有人受伤……但这边也很惨哪!”
周围倒卧着被里卡德杀害的骑士尸体,与尸兵作战的卫兵也有多人受伤,周围充满了血腥的气息。
菲立欧再次环顾四周。
遭里卡德踢了一脚的卡西那多身旁有神姬诺爱尔和乌路可搀扶着,他一边站起身,一边对菲立欧轻轻地点头致意,也许是在为神殿骑士的行为不检而道歉。
而菲立欧一开始推开的毕赛尔司祭,这时也靠在墙边瞪大了眼、微微地发着抖。
以没有持剑者的反应来说,这也是无可奈何。
看到他心生畏惧的样子,菲立欧笑不出来。
自己如果没有遇见威士托并接受他的教导,面对今天这种事态时,也只会吓得不知所措。
在命运的齿轮咬合或错过时,人将会大大地有所改变。
里卡德之所以人格扭曲,或许也是他的齿轮转错方向的结果,不过因此而一直藐视他人,与其怪罪他人,不如怪他自己。
卫兵们把还站不起来的毕赛尔司祭扶起来。
不久后,受伤的人们也陆续被带出去,菲立欧等人的周围,开始有许多人忙碌了起来。
当菲立欧奔向受伤的丽莎琳娜那一瞬间——
乌路可只觉胸口一阵刺痛。
以菲立欧来看,担心受了伤的伙伴是理所当然的事,乌路可也可以了解这一点。
但跟理性判断不同的,是自己内心的另一部分涌现苦涩的感情,则是无可否定的事实。
‘丽莎琳娜大人她……可以在菲立欧大人身边作战……’
乌路可再次想起这个事实。
丽莎琳娜可以守护菲立欧,或是被他保护、同时携手合作面对强敌——这是只能被保护的乌路可做不到的。
菲立欧那奔向丽莎琳娜的背影,还有她迎向他的微笑,让乌路可看见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羁绊”。
那是跟自己与菲立欧之间不同的,非常强烈的羁绊——
那就算乌路可想要,也得不到。
卡西那多还剑入鞘,双手抱起肩头负伤的神姬。
神姬受伤的不是脚而是肩膀,没有不能走的道理。姐姐真的很会向卡西那多撒娇,而乌路可看到姐姐这样耍心机撒娇,多少有点羡慕。
卡西那多抱着神姬,走到菲立欧身旁。乌路可也跟在他身后,从菲立欧身旁轻轻地用手帕按在丽莎琳娜的伤口上。
“好严重的伤……痛吗?”
“不,不要紧,我已经习惯了。”
如今的乌路可无法直视丽莎琳娜以笑脸回应的坚强。莱纳斯迪和黛梅尔也靠过来,各自以担忧的眼神望向丽莎琳娜。
卡西那多俯视里卡德的尸体,呻吟般地说:
“里卡德·巴杰斯……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事……”
“……恐怕是拉多罗亚的相关人士对他施以‘尸药’吧。”
那名前来帮忙、像舞者一般的少女,跪在卡西那多身旁说道。
这位少女不知被哪位少年唤为“安洁莉卡”,看来她是卡西那多的部下。
乌路可看出,她应该是“无名氏”的一员。
“原来如此——安洁莉卡,我稍后再听你报告,你先带修奈克大人回去。”
少女听从卡西那多指示,正想站起身,却被菲立欧出声阻止:
“啊!等一下……刚才真谢谢你救了我。”
“哪里,我才要向您道谢——说不定反而是我碍手碍脚的。”
少女反过来低头行礼。但菲立欧在千钧一发之际被她所救,却是不争的事实。在一旁观看的乌路可虽然也焦虑不安,但就结果而言菲立欧平安无事。
安洁莉卡仍是毫无表情地冷淡回应。不过她确实让人感受到朝气,跟变成尸兵的里卡德大不相同。
这位少女走过正在应付尸兵的卫兵身边,表现得十分沉着冷静。
有一个少年跑到她身旁:
“安洁莉卡!你没事吧?”
“……没事,比起这个,倒是你为什么不遵守约定呢?我不是叫你躲起来吗?”
无名氏女子淡淡地说道。相对的,这位少年则是一脸亲切可爱的笑容:
“对不起,因为我无法静静地待在旁边看。不过,既然只是下了药……”
“你太轻率了,要是发生什么意外,达古雷议员会恨死我。你要乱来,就请回到议院身边后再说。”
“在危急时什么都不做,有违我家的家训。父亲也会同意我这么做的。”
这位跟无名氏少女亲切地谈话的少年,接下来转向乌路可等人,并轻轻地点头致意。他的年纪大约十岁,在现场显得格外突出,他穿着白色外套,看起来十足像个旅行者,但他那温和得甚至有些女性化的五宫,看起来却不太世故。
两个人手牵着手离去了。
菲立欧一边目送他们的背影,一边抱起丽莎琳娜:
“啊!?菲立欧,没关系!我可以自己走……”
看见丽莎琳娜那慌张模样的乌路可,又再度觉得胸口像是被人揪住,喘不过气来。
菲立欧皱起眉头:
“没关系,你按住伤口。对了,卡西那多司教,刚才那是……”
卡西那多抱着神姬,菲立欧抱着丽莎琳娜,两个人各自开始走着,乌路可则是悄悄地跟在他们身后。
卡西那多也无意隐瞒,回答菲立欧的问题:
“那个女子是属于‘无名氏’的一分子,现在的任务中名叫安洁莉卡,而那个少年——”
卡西那多轻轻地叹了口气:
“……就是我刚才跟你提过的‘那位’,拉多罗亚的使者——”
听见卡西那多所说的这个事实,乌路可突然抬起头。
乌路可从他的话里听出让人无法忽视的矛盾之处:
“恕我失礼,卡西那多司教,你刚才说拉多罗亚的使者是……?”
“嗯,无名氏在那里见到此人……但这说来真的荒谬。”
卡西那多怀里的神姬诺爱尔表情有点扭曲,但从乌路可的位置看不见她。
“那个少年似乎是那位名叫赫密特的剑士的亲戚,是拉多罗亚有力议员之子……他说了很多鲁莽的话,我本来计划稍晚也让菲立欧大人见见他——但这情况真的很令人伤脑筋。”
卡西那多的口气听起来很茫然,但他绝对不只是茫然而已。如果没有经过再三考虑,他就不会提起这样的话题。
来自拉多罗亚的“使者”——卡西那多表现出这样的反应,就表示对方并不是带来像宣战那样敌对的情报。
一听到拉多罗亚这个字眼,菲立欧怀里的丽莎琳娜也是一脸不敢相信。
“那个——如果可以,请告诉我详细经过。”
乌路可一边感受到自己胸口那股原因不明的骚动,一边对卡西那多如此要求。
五十.前往异国之地
一听见不该在这个季节响起的“天空之钟”,赫密特等人便匆匆赶往神殿,但明知事态严重,却无法进入神殿。
这是因为警卫对赫密特等人心存戒意,再加上经过一阵混乱才获得上司的许可,实在没空理会他们。
虽然赫密特等人一时觉得就算是硬闯大门也要冲进神殿,不过此时有人到门口通报,说已经顺利地处理“尸兵”的问题。
当赫密特等人还在等待菲立欧或夏吉尔人前来联络时,骚动就平安地落幕了,至此才总算允许他们进入神殿。
三个人先被引至夏吉尔人的房间。
对同样感到困扰的夏吉尔入而言,这次与佛尔南如出一辙的事态还是令人感到痛心。
“——我们也建议先停止御柱……但拉多罗亚在操作死亡神灵时有不断失败的可能,而且神官们也对失去辉石这件事心存恐惧。”
然而夏吉尔人在与神官们商谈后做出让步,因而导致了这次的混乱。既然他们无法预知未来,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再说,神殿骑士“里卡德·巴杰斯”的出现,根本就出乎众人预料之外。
赫密特也知道里卡德这号人物,当他在佛尔南时,曾为了保护戈达而与里卡德交手。
“复制是从御柱底面送出物品,传送则是从御柱侧面送出物品——这是一个法则,复制的辉石就是从御柱底面落下的,而曾在佛尔南和这里出现过的尸兵,简单来说也是复制品。但里卡德卿却是独自一人——他似乎是从侧面出现。也就是说,他是自拉多罗亚进入死亡神灵,再以传送到此处的形式出现——因为他并非复制品,品质也就没有恶化,而且更因尸药效果而增强了实力。来访者们也是从御柱侧面出现的吧?”
夏吉尔人的说明中有许多令人费解的字眼,但西瓦娜和戈达还是点了点头。“就这次的状况而言,拉多罗亚是想把里卡德卿送来此处,但在神灵中,应该遗留有以前输入、在佛尔南大量生产那批‘尸兵’的资讯,所以同时也跟着大量生产他们……另外,上次从下达指令到在佛尔南执行,隔了相当长的时间,但这次处理得比较快。虽然我们并不认为他们是刻意这么做,但拉多罗亚那边已经渐渐习惯操纵神灵也是事实,这并不是一个好预兆。”
夏吉尔人的声音里带有强烈的不安。
在夏吉尔人大致说明过所发生的事态后,西瓦娜说:
“但这还真是残酷,如果你们的推测正确,拉多罗亚是故意诱拐里卡德,并用他来做药物的人体实验,再将他培养成杀害神姬的刺客吗?”
夏吉尔人点了点头。
赫密特也感到心情沉重。拉多罗亚确实有认同“这种”行为的人,人数应该绝对不多,但目前还没有方法能够阻止他们胡作非为。
“我无意同情那个男人……不过要是对死亡神灵置之不理,那就太危险了。”
听见西瓦娜这么说,戈达深深地叹了口气。
戈达身为老师,也了解她想去拉多罗亚的心情,他其实想要加以劝阻,但西瓦娜也不是那种会乖乖听从阻止的徒弟,这一点就连在旁观察的赫密特也明白。
赫密特在接下来的几天内,会带着西瓦娜、来访者和某位夏吉尔人前往拉多罗亚。只有戈达不与他们同行,而是继续在此地进行间谍活动。
“对了,赫密特大人——刚才卡西那多司教说,如果你们来了,要我跟他联系——你知道‘修奈克·巴托鲁’这位少年吗?”
赫密特在听到这个名字的那一瞬间,并不知道他说的是谁。
他记得巴托鲁这个姓,姐姐结婚的对象就是一个姓巴托鲁的人——姐夫达古雷·巴托鲁在拉多罗亚是拥有实力的政治家,在保守派中属于年轻一辈,获得一定程度的好评。
赫密特这才想起来,达古雷的儿子确实就叫做修奈克——但他为了剑术跟父亲争吵后离家,与达古雷父子几乎没见过面。
而最重要的是,从夏吉尔人口中说出这个名字,让赫密特大感意外。
“我所知道的修奈克·巴托鲁,还是个十岁左右的孩子,你为什么会提到他……”
夏吉尔人的蛇脸上露出微笑:
“你果然知道,他现在正以使者的身份来到此处。”
此话令赫密特完全陷入茫然而不知所措。
乌路可心中怀抱着些许迷惑和满心期待,坐在那位少年面前。
“大家好,我是修奈克·巴托鲁,很荣幸能见到各位。”
这位少年脸上挂着温和地微笑,隔着桌子伸出手,他的声音充满理性,跟他那天真的稚嫩模样完全相反。
菲立欧先与他握手,乌路可也跟着如此做。
在这间为会谈而准备的房间里,还有卡西那多司教与负责警备的骑士们,另外名叫安洁莉卡的女间谍也在座。受了伤的丽莎琳娜和穆司卡则是在另一个房间休息。
彼此都自我介绍后,这位名叫修奈克的少年简洁地谈起来访的目的:
“我来到此地——是希望邀请吉拉哈高官到拉多罗亚与我国议员会谈。”
听到他这番话的卡西那多不断地叹息。
修奈克一点也不在意,继续说着开朗豁达、甚至显得太过乐观的话,他之所以有如此表现,不只是出于孩童般的天真个性,他还拥有一种能让人感到安心的开朗特质。
“我受到父亲达古雷·巴托鲁议员的秘密命令,与无名氏接触,请他们带我到这里来。虽然历经一些波折,但总算如愿以偿,以这样的形式来到各位面前。我之所以来此,还有邀请高官前往拉多罗亚的目的——说得简单一点,就是为了阻止‘开战’。”
乌路可身旁的菲立欧肩膀一震,而她也感觉到了。
乌路可发现他所抱的期待与自己相同,觉得有点开心。
菲立欧深思地说:
“你叫……修奈克对吧?我对拉多罗亚的政治也稍微有点了解。在你们的国家,执政者是经由选举选出,所以国家元首也不能无视于大多数人的意见——这样对吗?”
修奈克开心地点了点头,光从他的表情来看,实在看不出现在正在谈论政治话题。
“是的,正是如此。不过现况是,我们的议员对包含吉拉哈在内的东方国家抱有根深蒂固的偏见——因此,开战派压倒性地占了上风。所以我父亲达古雷想邀请东方的高官来访,并希望透过这位人物‘改变议员们对吉拉哈的认识’。”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这太鲁莽了。”
卡西那多坚决地回绝:
“对我们而言,拉多罗亚是敌国。我们的高级官员只身深入敌国,完全无法保证可以平安归来。万一被当作人质,问题就大了。最重要的是,他甚至并非正式使者,这个邀请是非正式的,对吧?以常识来考虑,其有效性也值得怀疑,首先就应该先怀疑这是不是陷阱。”
卡西那多表现出强烈的疑惑,而修奈克听了,也点点头说:
“卡西那多司教的指摘完全正确,只是我想请你相信一件事……在拉多罗亚,绝非全国国民都积极地想要开战。根本上来说,国民还是对东方心存畏怯。换言之,他们害怕有一天会不会发生‘东方蛮族进攻,破坏拉多罗亚的文化或文明,并将他们当作奴隶般地驱使’的状况——说来真不好意思,现在的拉多罗亚人就是这样疑神疑鬼……如果能让议员们解开这种根深蒂固的误解,或是至少能让他们判断‘必须慎重考虑开战一事’,就有可能避免眼前的战乱,接着或许还可以掌握彼此交涉头绪。而为了解开议员们的误解,无论如何都需要一位理性的人——如果不是一位对国政具有影响力的人,就欠缺说服力。”
修奈克这位少年所说的话,乌路可也能够理解。
在这个没有按照正规程序的时间点上,修奈克所提出的提案非但不合常理,也太过暧昧。但是可以让人感受到,修奈克与派他前来的人们抱有“应该与吉拉哈对谈”这个明确的想法。
不难推测,在目前的拉多罗亚就连这种想法都很容易遭到封杀。
修奈克在桌上交握双手:
“我们依据这个方针,委托可能与吉拉哈高阶神官接触的无名氏后,我便和安洁莉卡一起踏上了旅程。双方在不希望开战这一点上应该是利害一致。因为本国的事而拜托其他国家的人冒险帮忙,真的是很过意不去……但希望你们无论如何能帮这个忙。”
他的口气十分诚恳,令人想像不出是发自一位少年之口。菲立欧听完叹了口气。
而乌路可也感受到修奈克的决心。卡西那多虽说:“若高级官员前去,有可能被当作人质。”但修奈克自己的情形也完全适用这种可能性。该怎么处理他,就要看吉拉哈的想法了。
“原来如此……我明白卡西那多司教为何那么烦恼了。这确实不是件可以轻易答应的事——”
菲立欧讲到最后,口气有点含糊不清。
这当然不是件可以轻易答应的事,只是在现实面上也不能将此事加以忽视。
这一来是与几乎没有邦交的拉多罗亚一个珍贵的接触点,再者由对方主动提供交涉窗口,对吉拉哈更是个好机会。
在墙边守候的无名氏少女安洁莉卡,冷淡地插嘴道:
“……我们可以保证,修奈克大人所说的话毫无虚假。现在拉多罗亚的政治上,主战派的领导者是国家元首杰拉得·梅森——而修奈克大人的父亲达古雷议员虽与杰拉得属于同一个政党,立场却跟他完全对立。达古雷议员是继承疑似遭到暗杀的前国家元首鲁思塔·埃鲁一派的政治家,他虽然有点悖离常轨,但在这个时间点却是足以信赖的人物。”
安洁莉卡非常平淡而冷静地说道。她的口气刚强,跟那一身舞者般的裸露装束落差极大。她似乎是在旅途中伪装成舞者,不过以艺人来说,她的眼神太过凶恶了。
修奈克回头望向安洁莉卡,笑嘻嘻地说:
“安洁莉卡,谢谢你。听你这么说,我好开心喔!父亲一定也会很高兴。”
“……请不要告诉达古雷议员,他会更得意忘形的。”
乌路可注意到,这两个人的对话中洋溢着亲热的感情,他们的容貌虽然并不相像,甚至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但看起来就像一对姐弟。
卡西那多按住了眉间:
“总之,这件事并非光凭我的想法就能决定,必须跟大司教们谈一谈。”
修奈克听了,展现出极为开心的笑脸:
“这样真是帮了我大忙,如果大司教能光临我国,一定会有很好的效果——”
“不,不,那绝对不可能。”
卡西那多慌张地否认:
“在决定派谁去之前,要先决定应不应该去。毕竟绝不可能派出大司教这个层级的人,而我跟内政息息相关,也不能答应这种奇怪的请求……我会提出这个议题,但可能不会是你所希望的结果。”
虽然这是否定的答案,但修奈克还是微笑着说:
“我不这么认为。”
他那清朗的声音充满确信的意味,就像他已经预知未来的发展。
包括乌路可在内的所有人都呆住了。
“跟你谈话就明白,你也不希望战乱。如果有方法可以阻止‘它’,不管再怎么危险,你应该都不会有所迷惑。当然,我们不惜牺牲生命也会保护这位使者。不论顺利与否,都一定要让他平安地返回吉拉哈。”
修奈克斩钉截铁地说,又用力地点了点头。
“恕我僭越……但我认为你们可以信赖。”
修奈克望了乌路可一眼。
乌路可吓了一跳,像是“内心”被人看透了一般。
当她从卡西那多口中听见“拉多罗亚”使者来到时——
乌路可的心之所以一阵悸动,是因为预感到自己也许可以为吉拉哈做些什么。
丽莎琳娜、穆司卡,甚至连西亚都下定决心要去拉多罗亚,西瓦娜和赫密特应该也会同行。
他们之所以前往拉多罗亚,也许并非为了保护吉拉哈,但那行为也跟保护吉拉哈有关。
吉拉哈是乌路可的祖国,这种时刻她却只是在国内过着安稳的日子,这一点让她有很深的罪芯感。
但,修奈克的邀请则是——
“请、请问一下……”
乌路可谨慎地对卡西那多问道。
但她的问话却被一阵急促的叫声打断:
“乌路可!乌路可!你在这里吗?”
突然打开门跑进来的,是一脸苍白的父亲马汀司教。
他确认乌路可在哪里后,就跑向女儿,抓住她的肩膀。
“父、父亲大人?”
“乌路可!你没事吧!?我听说你被凶恶的骑士袭击,我——”
马汀闭上嘴,皱起眉头,微微地歪着头:
“……咦?乌路可,你没受伤吗……?”
“没有……受伤的是姐……神姬。正如您所见,我平安无事,因为有菲立欧大人保护我。”
乌路可如此回答,并望向菲立欧。
马汀眨了眨眼:
“是、是这样吗……?啊,不,因为神姬说她还比较担心你,所以我才以为……原来你没事啊!啊!那实在太好了……”
一知道乌路可平安无事,马汀就为自己匆匆闯进房间感到羞愧。
而看到卡西那多司教在场,更让他绷紧了脸孔:
“卡西那多司教,对不起,你正在谈话,我却做出无礼的举……”
卡西那多难得地以微笑回应:
“没关系。你很担心乌路可司祭的安危吧?她没事,只要有菲立欧大人在,他就会拚命保护司祭。菲立欧大人,我说得没错吧?”
突然听见卡西那多提及自己的菲立欧呆了一下,就立刻用力地点点头:
“……正好,马汀司教,我有关于乌路可的事想跟你谈。”
“好……好的。”
马汀的表情非常复杂。
他身为父亲,也许想对这个夺走女儿的男子高声怒吼,但一考虑到菲立欧的身份,这样做也未免太无礼了。
乌路可双颊发烫。
菲立欧会说些什么呢——她无意怀疑。可能是在神姬的劝说下,菲立欧已经下定了决心。
这件事让乌路可很开心。
但在她的脑海里,出现了菲立欧刚才抱着受伤丽莎琳娜的身影。
而更重要的是——
刚刚她从修奈克这位拉多罗亚使者口中所听见的那番话。
“菲立欧大人、父亲,我也有话要说。”
乌路可自然而然地提高了声调。
菲立欧和马汀都无法忽视乌路可这个当事人的话,因此竖耳倾听。
乌路可缓慢而明确地表现她的意愿:
“——如果获得许可,请让我担任前往拉多罗亚的使者。”
听到乌路可意志坚决地说出此话,除了修奈克,在场的人全都无言以对。
乌路可总算想起了自己曾遗忘的“某件事”。
肩头负伤的神姬诺爱尔正待在临时安排的房间里,静静地眺望星空。
从窗口看不见她因地震而崩塌的房间,虽然地面上有好几栋建筑物崩塌,但夜空中的星斗却跟昨天一样,只是一如往常地静静地闪烁着。
那凹凸不平而歪斜的月亮也照亮了夜空。
今天一整天发生太多奇怪的事了。
大司教们因为失去辉石的事而忙得不可开交,一直开会到傍晚。
地震和其后出现的尸兵,造成许多人死亡。要是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就事先让御柱停止运作就好了——但即使如此,神殿的人们还是害怕失去辉石。
要放弃自己曾获得的东西,对人而言相当困难。而愈是重要的事物,人们就愈执着。
例如,对神姬而言,卡西那多的存在就是如此;而对乌路可而言,菲立欧的存在也是一样。
总之——吉拉哈如今已失去辉石,就算不情愿,也不得不领悟拉多罗亚的威胁正步步进逼。
神姬诺爱尔在睡不惯的床上坐起身,悄悄地叹了口气。
——这个时间点真是太不凑巧了。
如果没有来自御柱的敌人,再过几天,命运将会吹奏起截然不同的乐章。
那究竟是好是坏,诺爱尔也不明白。
“……姐姐,失礼了。”
造访这间阴暗房间的,正是她所宠爱的妹妹。
“……乌路可,你来了啊!”
诺爱尔在床上回过头,凝视着站在门前的乌路可。
在蓝色月光的照耀下,乌路可柔顺的秀发散发着光泽。
诺爱尔想起小时候常为乌路可读绘本的往事。
那是一位少年无可救药地爱上月亮、不断地追逐月亮的故事,乌路可总是歪着头倾听。
不知为何,乌路可幼时的面貌和现在的她重叠了。
“坐吧!”
听见诺爱尔这么说,乌路可便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姐姐,我……成为前往拉多罗亚的使者候选人之一了。”
乌路可语带抱歉地如此说道。
卡西那多和马汀已经告诉诺爱尔这个消息了。
他们都拜托诺爱尔说服乌路可改变心意。
诺爱尔深深地——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
诺爱尔不想让乌路可遭遇危险。
她之所以强硬地想让乌路可和菲立欧的关系有所进展,无非也是希望乌路可能在阿尔谢夫度过幸福的一生。
如果吉拉哈和拉多罗亚之间挑起战端,乌路可身为神姬之妹,无论如何都无法置身事外。
虽然诺爱尔不认为吉拉哈会那么轻易地就遭到镇压,但战争若是持续进行下去,国家将会纷乱不已。她不想让心地善良的乌路可背负这种辛苦的任务。
乌路可归乡时,有菲立欧陪在身旁一起回来,这让诺爱尔非常开心。
她立刻察觉到乌路可恋爱了。
‘恋爱是盲目的。’
诺爱尔希望乌路可就这样盲目下去,把身为神姬血亲的责任和义务全都抛到脑后,过着幸福的日子。
而乌路可因为了对菲立欧的爱意而浑然忘我的“此刻”,正是绝佳时机。
再过不久,乌路可应该就能获得幸福了。诺爱尔让那位勇敢的来访者少女退出、说服顽固的父亲,并让那个迟钝的情人终于开窍,接下来只要在乌路可尚未注意到时进行婚事就行了。
但乌路可却——
“……你又变回以前那个你了啊——”
诺爱尔第三次叹了口气,她感到非常遗憾,遗憾到无以复加。
“你又……变回那个认真地说着‘我想当上神师,为世人调解纷争’时的你了吧?”
乌路可静静地摇了摇头:
“……我不是回到那时候,而是找回了失落的东西。”
“那是一样的。那东西不要找到也好。你好不容易有机会跟喜欢的人开心地生活……为什么要注意到自己的‘政治价值’呢?”
听了诺爱尔的话,乌路可困扰般地微笑:
“我之前好怪,被自己的恋爱冲昏了头,完全忽略了其他事。这一切都要感谢那位拉多罗亚的使者。”
“我好恨,我好恨那些让你想起使命感和责任感的人。”
虽然诺爱尔如此责备她,内心却已经完全放弃了。
乌路可非常顽固,她既是诺爱尔的妹妹,也是马汀的女儿,没有理由不顽固。
乌路可的微笑充满了坚强的决心:
“姐姐,求求你,帮我说服父亲和卡西那多司教他们。拉多罗亚的修奈克大人提出的要求值得考虑。如果由身为神姬之妹的我前往拉多罗亚,政治上的重要性应该绰绰有余。”
乌路可所说的话完全正确。诺爱尔也觉得,为了阻止开战,利用拉多罗亚这个国家特殊的政治组织是最为确实可靠的。
但是,并非一定得要乌路可去才行。
“……你不打算再考虑一下吗?”
乌路可立刻点点头。诺爱尔看见妹妹蓝色眼眸里的强烈光芒,终于放弃了。
“我并没有像卡西那多司教那样肩负重要的国政职务,所以前往拉多罗亚并不会有什么问题。而且我还是个年轻女孩,对方很容易轻敌。如果这样能稍微提高阻止战争的可能性……我想为此尽一份心力。为了这吉拉哈,还有——”
“……也为了我,对不对?”
诺爱尔如此想。乌路可总是想要“保护”身为姐姐的诺爱尔,明明应该是诺爱尔保护她,但乌路可考虑到诺爱尔身不由己的立场,而要代替姐姐去做这个苦差事。
从诺爱尔的角度来看,不禁觉得妹妹这样很可怜,如果乌路可不是神姬血亲这种特殊的身份,应该可以更自由地去找自己想做的事。
然而,乌路可却笑着否定:
“不,我不只是为了姐姐。”
听见她这出人意料的明确否定,当躺在床上的诺爱尔感到十分疑惑。
乌路可握住了诺爱尔的手:
“我是为了姐姐、国家、还这个国家的人们——还有我自己、菲立欧大人、以及大家的未来。能为这个目的行动,我很开心。接下来我会连不能行动的姐姐的份一起努力——所以请你笑着送我离开。”
诺爱尔垂下双眼。
听到妹妹的话,让她眼泪就要夺眶而出。
“我真是——拿你没办法。你明知道只要你认真拜托我,我就没办法拒绝你……”
乌路可眯起了眼。
诺爱尔大大地吸了口气,然后又叹出她今天最后一次的叹气。
“……由我来说服卡西那多司教和父亲,但是——你答应我,一定要平安回来。”
乌路可点点头。
诺爱尔明知乌路可的点头根本毫无根据,但还是勉强让自己安心。
乌路可站起身来:
“姐姐,谢谢你。我还没有踏上旅程呢!明天菲立欧大人就会完成与塔多姆之间的休战签约……接下来就要说服大司教他们,说不定他们会说不行呢!”
虽说如此,但乌路可恐怕还是会坚持上路吧!
诺爱尔叫住了正要离开的妹妹:
“乌路可,等一下。除了拉多罗亚的使者以外,只有一个人赞成你的提案,对不对?”
乌路可回过头,一脸惊讶地凝视诺爱尔:
“是、是的,嗯……”
“你不用说,我都明白——你要好好珍惜他。能了解你那种危险‘任性’之举的人,并不是那么多哟!”
诺爱尔如此说完,就将妹妹送出房间。
直到乌路可离开后,诺爱尔才悄悄地擦去了眼泪。
——保护和平并不是件简单的事,如果两国的问题光靠商谈就能解决,就不会引发战争了。
而乌路可将前往拉多罗亚,也将去面对那种严酷的现实。
乌路可将如何应付那现实呢——
那天夜里,诺爱尔悄悄地向神祈祷乌路可的崇高心意能够实现。
乌路可走出神姬的房间,快步回到了戒备森严的走廊。
菲立欧一直在这安排神姬入住的别馆玄关等她。
“……你们谈得顺利吗?”
菲立欧老实地问,乌路可听了,点点头说:
“是的。我想这样父亲和卡西那多司教那边应该就没问题了。”
“也是,他们跟神姬谈过后也会明白的。”
乌路可笑了笑,心想菲立欧应该也曾被神姬玩弄于股掌之间。
两个人同搭一辆马车。
“不过,真不可思议。姐姐为什么会发现‘菲立欧大人您赞成我去’……”
“啊?”
菲立欧也不解地歪着头。
傍晚,当众人与拉多罗亚使者会谈时,乌路可说出了自己的心意——
‘我希望能前往拉多罗亚,为阻止开战而进行会谈。’
几乎所有人都一致反对,只有一个人表示赞成,那就是菲立欧。
直到现在,乌路可也对此事感到不可思议,而姐姐猜中此事,更让她觉得奇妙。
“我本来也……恕我失礼,以为菲立欧大人您一定会反对,说很危险,不准我去……”
坐在摇晃的马车里,菲立欧点了点头:
“嗯——我本来是打算反对。”
“咦?那您为什么……”
乌路可稍稍感到疑惑,菲立欧则是以诚挚的眼神望向她:
“……,该怎么说呢,我总觉得从以前的通信内容看来,乌路可一定会说出这种话——我就是可以理解,你有很强的责任感,也很坚强,对自己认为正确的事就一定要去完成——”
不知为何,菲立欧看起来很开心。
“虽然我有好几次都想说:‘太危险了,你不要去’,但同时也想到‘就算阻止你也没用’,所以我才想帮助你达成愿望。”
乌路可露出了微笑。
菲立欧似乎一直认定:‘乌路可在政治方面有自己想做的事。’
而乌路可自己曾经一直认为这层认识全都出于菲立欧的误解。
自己只是想要待在菲立欧身边,这样她就很幸福了——她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但实际上——
她也有想要保护的东西,那就是神官伙伴们、这个国家的人民、身为神姬的姐姐,以及顽固但温柔的父亲——拜拉多罗亚的使者所赐,她终于找到了可以为这些人做的事。
结果正如菲立欧所担心的,但如今乌路可已不再感到迷惘。
“菲立欧大人,谢谢您。我要去跟拉多罗亚人谈一谈,希望能阻止他们挑起战端——也请您在阿尔谢夫等待我的好消息……”
菲立欧眨了眨眼:
“……乌路可,你在说什么呀?我当然也会跟你一起去啊!”
乌路可立刻全身僵硬。
“我怎么可能鼓励你去拉多罗亚,却自己回国呢?我以前跟你约定过,保护你是我的任务。如果我不打算跟你同行,不论如何都会反对到底的。”
菲立欧干脆地说道。乌路可则是慌了手脚:
“可、可是,菲立欧大人,您不但是阿尔谢夫的王族,还有……”
她拚命地想让他改变心意,但菲立欧笑了:
“谁都不能阻止我去。如果我告诉皇兄事情经过,他也会赞成我去的。虽然我没有时间慢慢等待他的指示……不过为了保护乌路可,哪怕是天涯海角我都会去。”
“您怎么这么冲动……”
乌路可双颊泛红,叹了口气。
菲立欧自胸口取出“生命辉石”的配饰给她看。
“在阿尔谢夫与你重逢时,我也说过了:‘如果你有事,我会帮助你。’虽然丽莎琳娜一定会严厉阻止我,不过我今天跟里卡德交手后,就不再犹豫了。如果你们两个人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发生了什么事,我绝对会后悔莫及。还有,既然连吉拉哈都变成这样,我也不能对拉多罗亚置之不理,这也是阿尔谢夫必须处理的问题。”
乌路可清楚地感受到,菲立欧虽然找了好几个藉口,但他真正的心意是想“保护她们”。
乌路可对自己刚才嫉妒与菲立欧并肩作战的丽莎琳娜深感后悔。
她自以为是地觉得自己无法作战,因此不能像丽莎琳娜那样和菲立欧共享并肩作战的情谊。
然而如今为了面对拉多罗亚,菲立欧和乌路可已下定决心共同奋战,虽然那并非以刀剑相向的战争,但政治和交涉局面也绝对是一种战争。
同时,她也觉得丽莎琳娜有所误解。
丽莎琳娜似乎觉得自己在政治方面比不上乌路可,但她却能够持剑与菲立欧一同作战。
在这个意义上,丽莎琳娜的重要性绝对不容忽视。
而不明白乌路可心事的菲立欧,眼眸里有着强烈的决心。
“等明天与塔多姆的签约完全结束,我就写信给皇兄。然后——我也跟你一起去说服卡西那多司软和马汀司教,看来你今年的生日会过得很忙碌呢!”
明天就是乌路可的生日了,菲立欧还记得她的生日,让她大为感动。
“这对父亲他们来说,会是个有点困扰的生日……我们大概也得说服西瓦娜她们。”
虽然她以开玩笑的口气如此说,但这又是另一个难题。
现在在宿舍,修奈克与赫密特一定正在以亲戚的身份面对面,并且劝西瓦娜答应此事。
不过,既然乌路可的目的是“阻止开战”,而且是为了外交而前往拉多罗亚,这次旅行无论如何都不能假他人之手。
危险归危险,相对的成果也令人期待。
对于那块毫无所悉的土地,乌路可也并非完全不感到害怕。
但对乌路可来说,坐在身边的少年就是支持她的力量。
中场.等待者遥寄远方的思念
秋高气爽的这一天,阿尔谢夫王城的天气十分舒适怡人。
国王布拉多·阿尔谢夫,在处理公务的空档一边品尝红茶,一边眺望窗外。
从他的办公室窗口望出去,澄澈蓝天下的庭院一览无遗。
现在,几乎等于是秘书的情人就陪伴在他身边。
“布拉多大人,要不要再来一杯?”
“好,谢谢你。”
这位慇勤地为布拉多斟红茶的美丽少女,正是苏菲雅·亚涅斯特——如今她已是公认的布拉多未婚妻。
虽然也有人大力反对,认为以她的家世实在不配当正妃。抱着“说不定我们家可以获得这个地位”的想法觊觎该地位的贵族们,甚至坚持想让布拉多改变心意。
不过结局是——苏菲雅在舞会上挺身相救布拉多,这个事实让她获得许多贵族的支持。
也有人煞有介事地谣传她就是凭这份勇气才获得布拉多的宠爱,但这并不符合事实,其实布拉多早在那之前就对她有好感了。
另一方面,苏菲雅则是完全没有想到会获得国王的宠爱,彼此的关系尴尬了好一阵子。
两个人以前都没有与异性交往的经验,在旁人眼中分外害羞,甚至被政府高宫们取笑,但如今他们已经习惯彼此的存在。
他们的关系甚至进展到以眼神就能互通心意,每一天都过着平和的日子。
布拉多一边喝着红茶,一边站在窗边向外眺望。
他俯视庭院,见到回到岗位上的王宫骑士团团长威士托·贝赫塔西翁正在以团员为对手练剑。而军务审议宫贝尔纳冯·李斯特霍克则是颇感兴趣地在一旁观摩。
骑士们的身手非常出色,让人确实感到其身为菁英分子的份量。
看着他们训练的姿态,让布拉多想起自己喜好剑术的弟弟。
“布拉多大人,怎么啦?您从刚才就一直看着外头……”
“啊!抱歉。我在想菲立欧的事,他也差不多该到吉拉哈了——”
听见他的话,苏菲雅以了解的表情点了点头:
“是啊!说不定已经结束签约了,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吧?”
“……嗯,是啊!”
布拉多小声地回答,连他自己都知道,他的口气一点都没有说服力。
“……您在担心什么呢?”
苏菲雅走到布拉多身旁,轻轻地碰触他的肩膀。
当然她只有在两个人独处的时候才会做出这种举动,但光是这样的轻轻接触,就已经让她羞红了脸。
布拉多总觉得她的这个样子十分可爱。他环抱住她的肩,而苏菲雅虽然不好意思,却也欣喜地投入他的怀抱。
“菲立欧他……说不定要晚一点才会回来。”
苏菲雅吓了一跳,感到不解:
“为什么呢?吉拉哈确实有点远,但就算他在当地稍作停留,也一定会在今年内回来的,不是吗?”
苏菲雅所说的是理所当然之事,也是按照预定计划。
布拉多苦笑着回答:
“确实如此,不过,菲立欧他……以那孩子的个性,可能会走得更远。”
他所指的只有一个地方。
苏菲雅的表情立刻变了,像是在安慰布拉多:
“您这是杞人忧天。菲立欧大人马上就会回来的,就算再迟,也能够在我跟陛下的结婚典礼前回来……多亏有他鼓励我,我才能像这样待在陛下您的身边……”
布拉多点了点头,闭口不语。
他认为苏菲雅说得对,菲立欧应该很快就能归国。但布拉多却也近乎确信地预测,菲立欧会比预定时间还晚才回来。
他最近经常梦见拉多罗亚这个国名。
他以前几乎没有机会意识到这个未曾亲眼目睹的地方,只是这个国家在暗中活跃,让阿尔谢夫陷入重重危机,现在更影响到周边的国家。如今这个国名已经让他印象深刻。
那片土地上似乎盛行炼金术,但距离位处东方的阿尔谢夫太过遥远,因此布拉多无法获得任何详细的情报。
所以他也就更加不安了。
“……希望他早点回来啊!那孩子不在,总觉得有点寂寞呢。”
听见布拉多这番坦率的言语,苏菲雅也轻轻地点了点头:
“真的——我也很想见见乌路可大人、丽莎琳娜大人和西亚。威士托卿一定也在期待他们归来呢。”
说完这番话后,苏菲雅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抬头仰望布拉多:
“布拉多大人,等菲立欧大人他们回来后,请再举办一次舞会。在那之前,我们先一起练习跳舞吧?”
“好啊!那么,我先把公事处理完,再来练习。”
布拉多结束休息,又回到办公桌旁。
苏菲雅也在他身边开始帮忙。
阿尔谢夫虽然失去了辉石,如今却过着和平的日子。
但这和平会持续到何时,就不得而知了。
如果辉石无法及早再度生产,周边国家很可能会传出“阿尔谢夫遭受天谴”的谣言,此外丧失辉石将会导致经济混乱,说不定会有人看准了阿尔谢夫国力衰退之际尝试进攻。
为了不让此事发生,有必要好好安顿国内。阿尔谢夫表面上看起来和平安稳,其实政府内部正过着忙碌的日子。
巴罗萨·亚涅斯特正在负责培育新的间谍。
而拉希安·罗姆、阿戈尔·卡洛司则是各自在外交和内政调整上施展长才,至于军事方面,则由克劳斯·桑克瑞得和贝尔纳冯!李斯特霍克拟定确实增强军力的对策。
而在现场,威士托和其他军官正持续训练士兵,以防备突如其来的危机。
佛尔南神殿虽然失去了辉石,还是继续聚集信徒,从精神层面为国内的安定尽力。
政府正确实地行动着。
而功不可没的菲立欧此时却不在国内,让布拉多感到非常寂寞。
(菲立欧——你一定要平安归来。)
布拉多面对堆积如山的文件,在心中喃喃自语。
菲立欧等人的归宿,就是阿尔谢夫。
而继续保护这个国家,既是布拉多的责任,也是他的另一场战役。
——待续
后记
大家好,我是渡濑。感谢大家的支持与爱护。
今年冬天真是冷飕飕。在写这篇“后记”时,我正从头到脚裹着毛毯、坐在椅子上,旁人看起来还真像那个,嗯——就是那个嘛!
……俄罗斯娃娃?
……在闪闪发光的荧幕前,有个弯腰驼背的大型俄罗斯娃娃,这个画面真是微妙而恐怖。其实前不久我迷上人偶和所谓的造型系公仔,虽然没有迷上俄罗斯娃娃,但房间里已经到处都是扭蛋的公仔和塑胶模型了。组装模型比较昂贵,所以我还算有所节制,但说到模型,我还有三只萨○雷洛。以黑色统一、做成像黑色三连星的感觉也挺好的——但这方面我还是很有自制力。
仔细一想,我念小学时经常玩“迷你四驱车”,还跟当时的好友像在比赛般拚命加以改造,把它做成可以搭载四颗高电量的特殊单五型电池,让它跑出把黑色马达烧坏的速度。现在想想,那时的自己真是个傻小子。
……唉呀,那速度还真的是想追也追不上喔!DASH的进驱郎简直是妖怪啊!(注:漫画《冲锋四驱郎》中DASH军团的人物)
后来我变得有很多钱可以买书和游戏,也不再有兴趣玩那些模型了,但我在《Parasitemoon》第五集创造出“白”人形师这个角色后,又注意到这个久违的领域,这才发现——
我全忘得一干二净。
在小时候,“财力”这个困难障碍限制了我发展这个兴趣,但现在我有比较多零用钱可以自由花用,所以——!
结果我开始注意起各种商品,房间也渐渐愈来愈混乱。特别是最近就连两百圆左右的扭蛋都制作得非常精美,所以让我十分伤脑筋。
不过我仍旧没有那么多时间和专注力,还没组装的塑胶模型和GK一下子就堆积如山——这以后似乎会成为我老年的消遣。
但再次环顾自己的房间——
很明显的,现况已并非让人看了会赞美我“不失赤子之心”,而已经到了会让人说“都这把年纪了还玩这种东西……”的地步。我也经常自我反省——我不喝酒、也不抽烟,对美食和旅行都没有兴趣,这种娱乐系模型几乎是我唯一的兴趣。
说起“迷你四驱车”,就让我怀念起“仙魔大战”,还失手买了“神罗万象”……再写下去这篇后记恐怕会有人看不懂,所以就不再详述,有兴趣的读者可以在网路上搜寻相关资讯。
啊!还有,送我神罗某张卡片的人,非常感谢你!我会好好珍惜的。
——对了,这一集一开头的某个玩偶,代表了我最近感兴趣的渺小愿望,但我想它永远都没有机会真正被制作出来,所以我买了石粉黏土,想等这个作品系列结束后,有空时再来偷偷地做做看。
就这样,《天空之钟》总算出版到第十集,即将接近尾声了。
感谢各位支持到现在,我正在努力写最后的高潮。
每个角色会做出何种选择、走向怎样的道路,又会过什么样的人生呢——请大家守护他们到最后。
那么下一集再见了。
二○○六年冬渡濑草一郎
第十一卷
故事简介
在修奈克的提议下,菲立欧与乌路可等人以正式使者的身份入境拉多罗亚,并与达古雷议员会面。
菲立欧等人的目的是和平会谈,而志在夺回“神灵”的丽莎琳娜等人则搭乘玄鸟,从空中入侵拉多罗亚并展开行动——
另一方面,拉多罗亚国内则发生了反杰拉得势力占领议会的事件,依莉丝等人也协助梅比斯进行镇压行动。
此外,追查着“神灵”下落的赫密特与西瓦娜,又得知了什么出乎意料的真相!?
故事终于即将迎向高潮与关键时刻——众所瞩目的奇幻冒险故事第11弹登场!!
Contents
中场.少女的庭院
五十一.无名氏女子与小小炼金术师
五十二.各有所思的伙伴
五十三.亡国志士
五十四.年迈学者不为人知的一面
五十五.创造时代的意志与遗志
五十六.袭击之夜
中场.扭曲的心思与不详的未来
莱纳斯迪与修奈克的“拉多罗亚周边国际情势”讲座
丽莎琳娜“……唉……”
修奈克“好好的怎么在叹气呢?有什么烦恼吗?”
丽莎琳娜“啊……修奈克大人——莱纳斯迪也来了?”
莱纳斯迪“您好,我与修奈克大人在这附近采草药,他对草药学很感兴趣。对了,丽莎琳娜大人,您不是应该在菲立欧大人的马车上吗?”
丽莎琳娜“嗯……我想一个人想点事情,所以就到外面来了。”
修奈克“啊!安洁莉卡说过,这就叫做‘恋爱的烦恼’吧?”
莱纳斯迪“哇!一针见血……”
丽莎琳娜“……恋……!才、才不是!马上就到拉多罗亚了,现在哪有空去想那种事……我只是有些在意,父亲曾生活过的地方究竟是什么样子……”
修奈克“唔……其实这个国家也没什么了不起,你不需要想那么多喔!虽然它跟神殿势力在文化形态上有很大的差异,但国力方面却相去不远……虽然国内也有很多问题就是了。”
丽莎琳娜“你所说的问题,是指主战派的事吗?”
修奈克“那也是问题之一。拉多罗亚原本就是个有如小国联盟的国家,所以内部有相当程度的分裂——打个比方来说,如果政府是‘马’,议员就像是‘骑师’;但骑师会因选举而经常更换,因此也容易导致混乱。”
莱纳斯迪“而且选举议员时,也不是所有人都审慎思考后才投票吧?”
修奈克“这也是令人头痛之处。的确有人光凭印象就投票,有人则被甜言蜜语所迷惑——说得更明白一点,拉多罗亚的民主主义尚未成熟。为了巩固民主主义,就必须提高每个选民的见识,否则反而会造成混乱。例如在一位政治家的煽动之下,民众就盲目跟从,结果因为这种愚民政治而失控……这也是如今的拉多罗亚的弱点。”
莱纳斯迪“真困难呢!吉拉哈方面也很烦恼该如何应对拉多罗亚,若拉多罗亚频繁地改变政治方针,将很难缔结邦交……而拉多罗亚原本就把吉拉哈视为敌人吧?”
修奈克“是的。如果不设定外部敌人,就无法确保政权——这就是历经混乱时代后造成的影响。”
丽莎琳娜“他们对吉拉哈怀恨在心吗?”
修奈克“这个嘛……在历史上,拉多罗亚与吉拉哈之间还不曾实际交战,因为虽然在国境附近有一些小纠纷,但两国的高层从未有意‘开战’。之前的小纠纷,顶多是局部的失控,最后在双方都视而不见的情况下解决。因此,与其说拉多罗亚怀恨在心,不如说只是单纯地畏惧吉拉哈。毕竟在拉多罗亚的刻意限制下,两国之间本来就几乎没有资讯交流——”
莱纳斯迪“自古累积的不安即将爆发,再加上获得了‘死亡神灵’的力量,神殿的御柱也停止运作,国内情势的混乱在所难免——不难理解拉多罗亚会决定趁机宣战,当然我实在无法支持就是了。”
丽莎琳娜“我……我也讨厌战争。虽然这种说法有点老掉牙,但战争确实会使许多人变得不幸。”
修奈克“如果不应战就会遭到侵略并演变成被奴役的情况,那我会觉得是为了自我防卫而不得不开战。但现状并非如此。吉拉哈无意开战,而拉多罗亚国内也还有不同的意见。这次之所以劳驾乌路可司祭和菲立欧大人跑一趟,也正是因为这样的背景。我还是期待这次的会谈能往好的方向发展。”
莱纳斯迪“真是的。如果两个大国关系陷入泥沼,实在令人看不下去啊!这么一想,菲立欧大人他们还真是责任重大呢……”
丽莎琳娜“呃——在你提到重责大任时提出这件小事实在很抱歉,但我记得今天是莱纳斯迪你负责晚餐……?”
莱纳斯迪“…………咦?”
黛梅尔“……莱纳斯迪,只要不给别人找麻烦,你跷班的老毛病还算是有救的。不过……”
莱纳斯迪“呜!?黛梅尔,你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不、不是啦!这次我真的只是忘记了,绝对不是故意的……!修奈克大人,请您帮我解释……!”
修奈克“啊!安洁莉卡来了。那我先告辞了——安洁莉卡!你看!我采了这么多药草喔!”
莱纳斯迪“修奈克大人,您怎么就这样走啦?”
黛梅尔“……晚餐后看我怎么教训你,你等着吧!”
莱纳斯迪“不、不要啦——!”
丽莎琳娜“(……这两个人就算在旅途上,也还是老样子啊……)”
登场人物介绍
菲立欧·阿尔谢夫……………阿尔谢夫王国的四王子,目前为王弟。
乌路可·迪古雷………………威塔神殿司祭,倾慕菲立欧。
丽莎琳娜·耶里妮斯…………自御柱现身的来访者。
————————————————————————————————
莱纳斯迪………………………守护菲立欧的骑士。
黛梅尔…………………………守护菲立欧的女骑士。
————————————————————————————————
穆司卡…………………………秃头的来访者,不再跟随依莉丝。
西亚……………………………年幼的来访者,与穆司卡一起行动。
————————————————————————————————
赫密特·埃鲁…………………来自拉多罗亚的剑士。
西瓦娜…………………………神柱守护一族族人,拥有多重身份。
————————————————————————————————
梅比斯…………………………戴面具的男子,管理西兹亚等人。
西兹亚…………………………拉多罗亚的间谍。
晓………………………………西兹亚的伙伴。
艾美……………………………西兹亚的部下。
吕岳……………………………西兹亚的伙伴。
————————————————————————————————
依莉丝·耶里妮斯……………追捕丽莎琳娜的来访者。
安朱·薛帕德…………………原本是猎人,也认识来访者。
邦布金…………………………戴着南瓜头的战士。
凡尼斯…………………………聪明的青年,也是依莉丝的护卫。
卡多尔…………………………身形透明的来访者。
————————————————————————————————
杰拉得·梅森…………………拉多罗亚国家元首。
悠蒂耶·梅森…………………杰拉得的女儿,是个眼盲的小女孩。
————————————————————————————————
李布鲁曼………………………拉多罗亚考古学者。
————————————————————————————————
达古雷·巴托鲁………………拉多罗亚政治家。
修奈克·巴托鲁………………达古雷之子。
拉杜卡·埃鲁…………………拉多罗亚政治家,也是赫密特之兄。
安洁莉卡………………………卡西那多手下的“无名氏”。
————————————————————————————————
高·夏尔帕……………………生有蛇首的夏吉尔人。
第十一卷 中场.少女的庭院
中场.少女的庭院
自入冬以来,拉多罗亚的天气都略带凉意——
来访者卡多尔也过着相当平静的日子。
这几个月来,他的顶头上司依莉丝总是守在那个猎人少年身边。
在依莉丝仔细的照料下,少年安朱·薛帕德的伤势已经完全康复。即使如此,她还是会藉故待在他身边,很少离开。
不但如此,依莉丝还会吩咐邦布金、凡尼斯和卡多尔去办些无关紧要的事,好让自己可以跟安朱独处。
“……不过,依莉丝恐怕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这种行为吧!”
邦布金漫步在他们暂住的梅森家庭院,笑着喃喃自语。
卡多尔奉命和邦布金一起在宅邸内巡逻。
虽然他们是为了警戒才出来巡逻,但这也是出于依莉丝想跟安朱独处而下的命令。
“卡多尔哟!想必汝亦有所察觉吧?依莉丝竟在近乎毫无自觉的情况下,指示此等可谓没有意义的命令。不,她本人想必认为此命令的目的乃是‘警戒’,其实她自己身边更需要警戒哪。支开吾等对其并无益处,即使如此,她仍下达此等命令,理由无他——只要吾等不在场,她即可无须顾虑,尽情与安朱共享欢乐时光。依莉丝无此自觉,但内心深处亦对此心知肚明。噢噢!女人诚然天生之演员,连自我都可欺骗。”
邦布金宛如歌诵般朗声分析:
“——因此,卡多尔哟!任务就此告一段落,吾等亦上街去消磨时光吧!”
他甚至说出了这种放肆的话。
“吾人近来乃能歌善舞之优秀南瓜,在广场上亦大受欢迎。只要在附近置放合适之钵碗,不一会儿即可赚得许多观赏金。倘若有隐形之汝帮忙,吾人更可开拓崭新技艺。来,吾等就此前去!”
卡多尔当然不理会他。对他而言,长官命令是绝对必须遵守的铁律,依莉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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