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之钟响彻惑星,第八章 政变的预兆 (50),千千小说网移动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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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肩膀颤抖了一下。
    “……我一点都不奇怪,可能是持续着不习惯的旅程,所以有点累了……”
    她逞强地说道,但声音里不带半点自信。
    穆司卡思索了一下该怎么应对后,决定跟她讲道理:
    “我不知道你自己有没有注意到,但你确实很奇怪。让我能如此肯定的契机,是在威塔神殿所发生的那件事。那是在御柱摇晃、神姬住处崩塌后的事……你那时不是跟突然现身的里卡德交手吗?”
    丽莎琳娜听他突然提起不久前的事,一脸疑惑。
    穆司卡缓慢而低沉地继续说下去:
    “当你在那场战斗中受伤时,为什么没有‘升华’?”
    “……咦?”
    穆司卡一指出这点,丽莎琳娜就茫然地瞪大了双眼。
    她自己似乎也没有特别注意到此事。
    但穆司卡认为,这件事正隐含了丽莎琳娜的怪异情况最值得忧虑的一点。
    “你是说……?”
    “嗯,你先听我说。你的升华,是在确切感受到生命危险或强烈恐惧时,以对该现象的‘逃避行动’为扳机来启动的。也就是说,你无法自我控制。”
    丽莎琳娜在升华研究过程中是失败的案例,她会为了自我防卫而擅自升华,与自我意志或长宫指示无关。
    穆司卡凝视丽莎琳娜:
    “这样的你,在‘那种时候’没有升华——也就是说,虽然当时的你面对危机,却‘没有感受到生命危险’,或者‘不畏惧危险’。这意味着什么……你有所自觉吗?”
    丽莎琳娜以沉默无言做为回答,她的表情显示她尚未明白穆司卡的话中含意。
    穆司卡交叉粗粗的手指,慎重地遣词用句:
    “——也就是说,我担心你是不是在潜意识部分变得自暴自弃了。”
    穆司卡推测,当时丽莎琳娜在里卡德的剑下受伤却没有升华,其原因——是不是她打从心底产生“死了也无所谓”的扭曲想法。
    他不认为丽莎琳娜对此事有所自觉,但他觉得——她在内心某处,正渐渐对生存这件事感到绝望。
    “原因就出在埃鲁博士的死——以及菲立欧大人和乌路可大人的事吧?”
    “不是的……!”
    丽莎琳娜吓了一跳,做出像只小动物般的反应,而穆司卡则是以冷静的眼神凝视着她。
    在他心里,已经确信自己说的话是“一针见血”。
    丽莎琳娜只因养父之死和未确定的失恋这两件事,就对生存感到绝望,她的内心太过不成熟了。而且她还想以理性和良心去掩盖那纤细到近乎病态的心,这点让穆司卡感到心痛。
    实际上,她才十六岁,若生在和平的世界,这个年纪理应过着上学、与朋友们天真无邪交流的日子。
    但现实的她却失去了温柔的养父,来到了陌生的异世界,在战斗的日子中坠入情网——如今则是沉沦在苦恼中。
    丽莎琳娜以颤抖的眼神瞪着穆司卡:
    “教授,请你别说那么奇怪的话。”
    “——如果我说的不对,请恕我失礼。不过,丽莎琳娜,总之,你不觉得自己太过退缩了吗?如果你抹煞自己的心,压抑一切,那是很糟糕的欺骗行为。”
    穆司卡刻意以严厉的方式说道。
    丽莎琳娜很明显地有所动摇,浑身僵硬。
    “我好歹也比你年长,所以要明白地告诉你。其实你并不是在意菲立欧大人和乌路可大人的关系——也许有一半是如此,但我明白,也许这么说很老套——你只是害怕自己受到伤害。”
    当他指出这一点的瞬间,丽莎琳娜完全僵住了。
    “万一被菲立欧大人拒绝——你只是为了逃避这份恐惧,才委婉地装作退出,不是吗?”
    她无法回答。
    她似乎想要反驳,但又找不出话可说。
    ——丽莎琳娜的个性正是如此。
    在人际关系上若是有受到伤害的可能,那她宁可选择逃避。
    也许是曾被当作实验动物的可怕记忆,让她培养出这种思考方式。
    其他姐妹们都死去了,只有她逃脱、并且活了下来——此事也影响了她“继续逃避”的思考方式。
    她总是对自己还活着这件事怀有罪恶感。
    在让埃尔西翁收养后,她并不想与周围的人建立亲密的人际关系,虽然总算对养父埃尔西翁解除戒心,但在他消失后,她自我孤立的倾向又更强了。
    因为明白失去的痛苦,就更加害怕失去,甚至害怕获得新的重要事物。
    眼前,菲立欧与她的关系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她现在以朋友的身份获得菲立欧的信任。
    如果表达爱意却遭躲避,她害怕甚至会失去他的信任。
    相反地,就算自己的心意被接受了,她又会担心、害怕着不晓得何时会失去他。说得极端一点半她所担心的“失去”并不只限于因死亡而拆散两人。
    “你所得到的解答就是自己退出,但这只是你害怕失去而做出的逃避行动。同时,现在的你,搞不好还逃避着生存这件事。在这种状况下,‘没有升华’的事实就具有这个意义呢!你还是对此有所自觉比较好。”
    穆司卡认为,丽莎琳娜对人际关系惧怕到这种程度,已让她无法好好地活下去了。
    这位太过老实的少女,眼神游移,完全动弹不得。
    “——丽莎琳娜,你太过胆怯、纤细了,从坏的意义来说,你就像个孩子。真不可思议,你只有这一点跟依莉丝很相似,虽然你们个性完全不同,但逃避感情这一点则是一模一样。”
    乌路可和菲立欧都没有发觉丽莎琳娜这部分的个性。
    但穆司卡却一眼看穿,她自我牺牲的性格只不过是扭曲的逃避行动所造成的结果。
    而丽莎琳娜的生存方式之所以不正常,原因应该就出于她这难解的心思。
    丽莎琳娜看起来很迷惑,但总算开了口:
    “可、可是——就算这样,我也已经决定了。吉拉哈的神姬也说过,我的行动会对菲立欧和乌路可大人造成影响——确实如此,菲立欧是王室中人,而我——只是来自不同世界的异乡人。他虽然对我很亲切,却也很辛苦,我不能再给他添麻烦了。只要我退出,菲立欧就能跟乌路可大人获得幸福。这样……不好吗?”
    听见丽莎琳娜这生涩的问题,穆司卡皱起眉头:
    “我不知道神姬对你说了些什么——我也没有立场去判断你的选择是好是坏,倘若你是毫不犹豫地做了这个决定,那应该算是好事。但我眼中所见的现实,是你很明显地‘非常迷惑’,不是吗?我刚才也说了,你在跟里卡德交手时,虽然受了重伤,却没有升华,这个事实——远比你自己所想像的还要严重!老实说,我不想带现在的你到拉多罗亚去。以你这样不稳定的心情,真的就像是去赴死。”
    穆司卡如此断言。
    丽莎琳娜肩膀颤抖着:
    “所以——所以我才要去弄清楚自己的心情!”
    那突然提高的音调,令穆司卡吓了一跳。
    “你说的事我知道——我自己也知道这只是在逃避。我讨厌这样的自己,就是打算要有所改变,所以才——所以我才想离开菲立欧,稍微冷静一下……再这样继续待在他身边,我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丽莎琳娜……”
    穆司卡心疼地凝视如孩子般喊叫的丽莎琳娜。
    而丽莎琳娜似乎也被自己荒腔走板的叫声吓了一大跳,用手掩住了的嘴巴。
    “……因为……因为对我来说,菲立欧和乌路可大人都太过耀眼了,他们总是那么乐观进取,当我看着他们两个人,就体会到自己有多么没用……如果我不去做些什么自己做得到的事,可能会变得更没用……只要到拉多罗亚去,我也可以为了菲立欧他们、还有为这个世界做些什么。如此一来,自己也许就可以好好面对他们了……所以……”
    听着丽莎琳娜低声啜泣,穆司卡同时也深思着。
    现在的她,没有任何“依靠”。
    她迷失在这个没有朋友的异世界,得知自己的监护人义父的死讯——然后了解到自己的懦弱,她没有勇气面对自己喜欢的人,也没有什么可以完成的责任。
    也许前往拉多罗亚协助处理死亡神灵,正是她终于找到的“自己应尽的责任”。
    “——对不起,是我说话不经考虑。”
    穆司卡叹了口气,向丽莎琳娜道歉。
    就算不灵巧,她也以自己的方式在振作精神。但肯定就是太过振作,所以才在不知不觉中过于勉强自己。
    穆司卡希望能让她的心稍微轻松一点——这个问题也许仍得靠她自己花时间解决,不然就没有意义了。
    “我只是不希望你死在我们接下来要去的地方。你是埃尔西翁博士的女儿,我希望你能幸福。看着现在的你——就像立刻要放弃自己的模样,让我感到很不安。”
    丽莎琳娜摇摇头:
    “不会的……很感谢你担心我。不过,请你真的不要误会。我并没有自暴自弃,虽然我自己也不清楚深层心理之类的困难部分是怎么想的……还有,我也确实在逃避着许多事情,不过我无意死在拉多罗亚。我没有那种决心,也没有那么想不开。只是心情没有调整好……还有跟菲立欧在一起有点辛苦……真的只是这样而已。”
    丽莎琳娜边擦着眼角边站起身,并向穆司卡行了一礼:
    “教授,很抱歉刚才对你大吼大叫,我想到外面走走,冷静一下。”
    她像逃走般地跳下了马车,穆司卡目送她的背影,深深地叹息。
    (她的病灶果然还是不轻吗……)
    虽说如此,看到她临别时的眼神就知道,刚才那一番话并非毫无意义。
    她虽然悲伤、不安——却开始要拚命地去面对这一切。
    穆司卡相信,丽莎琳娜对其他人吐露心事后,心情已经多少有所改善。
    她消极、内向且太过纤细的个性,在急躁的人眼中看起来是相当忧郁的气质。
    但是她还是挣扎着,想一点一点地改变自己。穆司卡无法嘲笑这样的她。
    丽莎琳娜刚离开,一位男性商人就探出驾驶座的帘幕说:
    “……还真是辛苦丽莎琳娜大人了啊。”
    这声音发自桑得瑞克贸易公司的商人洛西迪。
    在他护送菲立欧等人抵达吉拉哈后,就算完成自己的任务了。但是菲立欧等人决定前往拉多罗亚,并对他说:“既然克劳斯要你陪我们前往目的地,就算你没办法带路,也陪我们陪到底吧!”就这么半强迫地要他一起来。
    身为商人,他对拉多罗亚自然颇感兴趣,但最重要的是洛西迪很喜欢菲立欧。面对菲立欧这位帮助自己主人克劳斯的恩人,他诚恳地认为习惯旅行的自己应该可以帮得上忙。
    “不过啊!年轻人总会有很多烦恼。因为丽莎琳娜大人的个性十分认真,总是让她多背负了许多沉重的负担——不过穆司卡大人您毕竟阅历较深,说的话还真是尖锐。”
    听见这位担任马车夫的商人所说的玩笑话,穆司卡报以苦笑:
    “洛西迪,饶了我吧!什么阅历较深……虽然我看起来这副模样,但也才三十出头啊!”
    “什么!?”
    洛西迪明显地一脸吃惊,惊叫出声:
    “啊、这,这真是太失礼了——因为您看起来总是很沉稳,所以我才想您一定是年纪较长。”
    “多亏我长成这样,在说话时很有说服力,还不知道这是好是坏呢!”
    因为穆司卡历经严苛的肉体强化,使得外表看起来较为苍老,这一点他也有自知之明。
    ——或许他的寿命不会太长。若是一般的肉体强化,通常会延长寿命,但过度强化也有可能造成反效果。
    自己的未来将会如何,现在还不得而知,但正因为穆司卡思考过此事,才会更加觉得丽莎琳娜等人的年轻分外耀眼。
    (一定要留下属于他们的时代啊——)
    明明年纪尚轻,却抱有这种老年人般感慨的穆司卡,淡然地翻阅著书页。
    他的手突然在某一页停住了。
    那一页出现了“死亡神灵”这个字眼。
    虽说如此,也只是在这本书记述中的短短几行,用“其是否存在非常令人质疑”的比喻提到而已。
    ——但它却真实存在。
    菲立欧与乌路可等人此行的目的是和拉多罗亚议员会谈,但穆司卡等人参与这趟旅行的目标,却是“死亡神灵”。
    该神灵正是导致各神殿失去辉石,进而造成目前混乱的元凶。
    听同行的夏吉尔人说,它似乎是个关乎这世界存亡的危险存在。
    旅程仍持续进行,摇晃的马车正朝向那里前进。
    怀抱着不祥的预感、某种程度的好奇心与受戒般的使命感,穆司卡望向这片未曾见过的拉多罗亚土地,陷入了深思。
    傍晚时,马车队伍总算越过了一个山头。
    一行人在道路全让及腰草丛包围的高原上准备露宿。 [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6 . cO m]
    菲立欧也跟骑士们一起帮忙升火,乌路可和丽莎琳娜等人则帮忙准备晚餐。
    本来,以他们尊贵的身份不需要做这些杂务。但该工作对在骑士群中长大的菲立欧来说是极其自然的事,而身为司祭的乌路可也相当习惯做这些属于信仰生活一环的杂务。旅途中虽然有所不便,却也有着轻松以对的余裕。
    说得好听是平易近人,说得难听则是不分尊卑。
    没多久后准备就绪,大家拿着只有豆子汤和面包的简便晚餐,各自到喜欢之处开始用餐。
    菲立欧身边也聚集了总是相伴的伙伴。
    乌路可与来访者西亚、拉多罗亚使者修奈克、以及他的护卫“无名氏”安洁莉卡——另外还有穆司卡、洛西迪等知心朋友。
    只有莱纳斯迪和照顾他的黛梅尔因为担心会把感冒传染给大家,所以仍留在马车上。从阿尔谢夫前往吉拉哈的旅途上是菲立欧发烧,而从吉拉哈到拉多罗亚的这趟旅程,则轮到莱纳斯迪发烧。目前时序正由夏天转变为秋天,刚好是容易生病的时期。
    而来访者丽莎琳娜也坐在距离菲立欧稍远的位置。
    她一面把面包浸在汤里,同时露出一脸沉思的模样。
    最近她很明显地有点不对劲。
    刚开始菲立欧还以为她跟莱纳斯迪一样得了感冒,但事实绝非如此。
    虽然菲立欧担心,但她自己倒是什么都没说,而且还躲避着菲立欧。
    菲立欧也跟来访者穆司卡讨论过此事。
    穆司卡意有所指地说:‘这是丽莎琳娜内心的问题,如果她不自己站起来,很快又会发生同样的事。’
    虽然觉得她似乎对自己抱有好感,但菲立欧也不清楚是真是假,本来想直接向她确认此事,但穆司卡阻止了他。
    “就算你现在问她,她也只会说谎——”
    穆司卡的口气充满了确信。
    实际上,菲立欧很难掌握丽莎琳娜烦恼的本质。
    看来她一方面顾虑着菲立欧与乌路可之间的关系,但在那之前,她似乎在更为根本的地方还怀有一个病灶。
    菲立欧之所以不明就里,并不全因为自己完全不懂恋爱这回事。
    她的成长历程、思考方式、已故义父的事、与依莉丝的争执、还有在原本世界所犯下的“罪行”,似乎都对她有很大的影响。
    从菲立欧眼中看来——丽莎琳娜的内心某处似乎“想要让自己变得不幸”。
    他的印象是——虽然她渴望幸福,但同时也想舍弃这份渴望。
    虽然希望这只是自己的误解,但他无论如何都不能丢下她不管。
    结束在野外这一顿乏味而朴素的晚餐,并稍事休息过后,菲立欧对丽莎琳娜说:
    “丽莎琳娜,吃饱后要不要来练习一下许久未练的剑术?虽然可能会因天色昏暗无法认真练习,但应该可以当作对应夜战的训练。”
    因为白天都在搭乘马车或骑马,菲立欧也只有晚上能挥剑。
    “不,我——”
    丽莎琳娜正要拒绝,穆司卡就抢先说道:
    “丽莎琳娜,训练是很重要的喔!你的剑技应该已经变差了。在进入拉多罗亚之前,你还是先把感觉培养得更敏锐些比较好。”
    穆司卡会在菲立欧与丽莎琳娜说话时从旁插嘴,可是相当罕见的事。
    丽莎琳娜虽然也一脸困惑,但还是轻轻点了点头说:
    “也对……那么,如果不会给你添麻烦,就请你陪我练剑。”
    “嗯,那我们快点开始吧!”
    她的回答让菲立欧松了口气,他握住腰间的刀,同时站起身来。
    丽莎琳娜也握住义父遗物的那把突刺剑。
    乌路可从视野边缘瞥了两个人的行动一眼,但什么都没说,仍笑眯眯地陪着西亚。
    两个人走了一小段路,在露营地旁刀剑相向。
    丽莎琳娜还在习惯握剑的阶段。由菲立欧率先缓慢地摆出攻防招式。
    菲立欧以行云流水般的稳定速度一刀劈下,而丽莎琳娜的突刺剑已经等在那里。
    架招后的丽莎琳娜转而回击,其动作仿佛剑舞般优美而稳定。
    这并非针对攻击所做出的防御,而是往防御动作所发出的攻击,以某种意义来说,算是放松心情的练习。
    不过,那也是菲立欧把自幼从威士托那里习得的教诲重新呈现出来。
    一旦习惯放任气势而粗暴地使剑,很容易产生难以纠正的奇怪恶习。而这种恶习总有一天会形成致命伤、让自己惹祸上身——威士托教导菲立欧,首先应该先注重招式。
    威士托的教导方式是,要运用剑术,就要先打好根基,才能更加坚定、强大。
    随着菲立欧逐渐习惯使剑,训练也渐渐偏向实战,但刚开始真的很像是在学习剑舞。
    菲立欧现在也正对丽莎琳娜进行相同的教育。
    老实说,陪她练剑,也让他想起过去的自己,这让人感到十分怀念。
    他们在黑暗中打了几回合后——丽莎琳娜弄错了防御的招式。
    菲立欧立刻停下了刀。
    丽莎琳娜也察觉到此事,带着遗憾将目光转开:
    “……对不起,我弄错了。”
    “这也没办法,你很久没练了,继续吧!”
    菲立欧如此说道,同时也感到茫然不安。
    丽莎琳娜的动作不算差,也有优异的战斗天赋;如果是使用手环实际对战,应该会赢过菲立欧。
    然而,她在吉拉哈时却伤在里卡德剑下,今天也在轻松的过招中落败。这一方面是她太过大意,但丽莎琳娜还有着连她自己也没发现的弱点。
    精神上的脆弱,在战到难分难解时也可窥见一斑。
    (……在拉多罗亚将分开行动……她不要紧吧!)
    菲立欧难以挥去这份不安。
    目前,包含西瓦娜在内的北方民族已经在赫密特的引导下先行前往拉多罗亚,他们搭乘玄鸟,可以迅速地移动,速度跟马车不可相提并论。
    今后丽莎琳娜和穆司卡预计将与他们会合,展开对死亡神灵的调查。
    在这段期间,菲立欧将以阿尔谢夫王弟、以及乌路可护卫的身份,寻求与拉多罗亚政治家接触的机会。
    他虽然担心丽莎琳娜的安危,但也不能抛下乌路可不管。
    不知不觉间——他突然想起了某位敌人曾对他说过的话:
    ‘汝欲保护重要之一切,然其却非凡人所能——’
    曾经有人在佛尔南神殿对菲立欧说过的这番话,现在依然沉重地刻在他心头。
    那是来自戴着南瓜的来访者,他接着还说:
    ‘汝迟早总要舍弃其一。’
    不管是丽莎琳娜或乌路可,菲立欧都无法抛弃。不论发生什么事,他都希望能够保护他们。
    但现实是,当这两个人分开行动时,菲立欧就只能守候在其中一个人身旁。
    就这层意义来说,邦布金所说的话再正确不过。
    ——丽莎琳娜的突刺剑以锐不可当的气势突刺而来。
    菲立欧以习惯的招式架开她的攻势,并从下往上将刀疾弹而起作为反击。
    当丽莎琳娜正要防守时——
    “啊……!”
    她的突刺剑离了手,滚到地面上。
    “对、对不起!”
    丽莎琳娜慌张地捡起剑。
    向来依赖手环刀刃的她,还不习惯“握住”武器这件事。
    在以弱小的士兵为对手时,她还可以运用身体能力掩饰这种小弱点,但如果对手是西兹亚这种暗杀者,也许就会变成致命错误。
    每当菲立欧看见她这种弱点,就更觉不安。
    菲立欧先是收刀入鞘,慢慢走到重新握好剑的丽莎琳娜身边,并握住了她的手。
    丽莎琳娜吓了一跳,肩膀发抖。
    “……看,因为你太用力,让手指很僵硬。”
    菲立欧将丽莎琳娜握住剑柄的纤细手指一根根轻轻地扳开来。
    她每根手指都很紧绷,当菲立欧触摸时,手指的动作更是相当僵硬。
    “如果继续用力,你指尖会渐渐麻痹,并导致用错力道。只有在‘千钧一发’之际,才真的需要用力握剑。你要更放松肩膀的力量,把剑想成是自己手臂的延长线——”
    他触摸着丽莎琳娜那根本不像在拿剑的纤细手指。
    “……好、好的,我会注意……”
    丽莎琳娜一脸困惑地喃喃说道,脸颊因打斗的关系而显得有些潮红。
    然后,菲立欧将从剑柄上扳开的手指,重新轻柔地贴回剑柄上。
    菲立欧一边慢慢移动她的手指位置,教她正确的握法,一边说:
    “丽莎琳娜,你要确实把意识集中在指尖,你之所以会在我们刚才那种轻松的对打中让剑落地,正是因为你没有把剑握好。虽然握法的确是我之前教你的,但因为你用了奇怪的力道,才会让整体姿势走调。”
    “好、好的——”
    丽莎琳娜虽然坦率地点了点头,动作却莫名地很僵硬。
    菲立欧用双手轻轻地包覆住丽莎琳娜握剑的手。
    少女湿润而冰冷的手臂,感觉起来非常虚幻。
    “……每件事都是一样,若太过卖力就无法顺利进行。因为不是只要放松就够了,所以很难做到,但分寸的拿捏非常重要。看丽莎琳娜你这样——不只是剑术方面,符合这项条件的所有方面都让我感到很不安。”
    菲立欧凝视着她说道。
    这位来访者少女屏息站在菲立欧面前,一头黑色秀发在风中飘曳。
    “所以,丽莎琳娜,在进入拉多罗亚前请答应我一件事,我希望你绝对……绝对不要为了达成目标硬是赌上自己的性命。”
    “……咦?”
    丽莎琳娜的视线不安地在空中游移。
    该说是出于使命感、还是责任感呢——此时的丽莎琳娜绷得很紧。过度紧张并不是件好事。
    虽说舍弃自我才能找到出路,但勇气和鲁莽大不相同。
    “只要活着,就能再次对付死亡神灵,我只希望你活着回来,就很开心了。所以你不要太勉强自己……”
    丽莎琳娜的眼神显得不安:
    “……我、我不会勉强自己。而且,我才不想听你这么说呢,你比我更……以王族的身份担任使者前往敌国,这件事本身就很异常。”
    菲立欧听见她这刻意逞强的话,觉得有点不对劲。
    “也许这样做的确是很超乎常轨,但我不是去拉多罗亚作战。不过你却很有可能跟梅比斯或西兹亚等人起争端,所以我非常担心。还有,依莉丝也想要你的命。”
    丽莎琳娜的表情突然变得很严肃:
    “与其担心我……现在还是请你担心乌路可大人吧。”
    菲立欧对她这心情变化感到很困惑。
    “我会保护自己,菲立欧不用保护我也没关系。”
    她以非常僵硬的口气说道。
    即使迟钝如菲立欧,也听得出来自己惹她不开心了,但他却不明白她生气的理由。
    丽莎琳娜将突刺剑收入腰间的剑鞘:
    “对不起,我太过傲慢了……但我不想造成菲立欧的负担。你不必保护我,我一个人也可以独力奋战。”
    丽莎琳娜行了一礼,就转过身、毫不客气地正想离去。
    菲立欧犹豫着要不要叫住她。
    (丽莎琳娜她……想要独立吗?)
    菲立欧突然这么想。
    他了解她所说的“不想造成你的负担”这句话,如果她真的这么想,自己的担心就算是多管闲事。
    但另一方面,菲立欧也觉得很奇怪。
    他不清楚那究竟是丽莎琳娜的直心话,还是顾及菲立欧等人的心情才这么说。
    从菲立欧遇见丽莎琳娜以来,已经过了好几个月,两个人之间也逐渐有所交流。
    菲立欧虽然知道她平常的模样,却几乎不了解她的过去和身上的负担。
    其中大多是因为夏吉尔人要她别泄露这些知识,另一方面也是丽莎琳娜自己并不想多说。
    菲立欧无意以好奇心为理由开口询问此事,但如果该过去牵涉到她现在的烦恼,那他就想去了解了。
    而且如果跟她谈谈,说不定能让她稍微开心一点。
    不过,菲立欧担心的是,最近的丽莎琳娜——却跟他这样的想法背道而驰,仿佛在刻意疏远自己。
    (她果然……还是在勉强自己吗……)
    感到不安的菲立欧才想开口叫住正要走开的她,却突然察觉空中响起异常的声响。
    有只黑色巨鸟正朝向露营地角落破风而来。
    那附近掀起一阵轻微的骚动,但落地的只有一只玄鸟,看来不像是敌人。
    菲立欧发觉可能是某位北方民族前来联系,便一边跑向玄鸟落地的方向,一边推了一下丽莎琳娜的肩膀:
    “丽莎琳娜,玄鸟好像来了,说不定是西瓦娜。”
    “一定是……来接我们的吧?”
    本来以为丽莎琳娜不想理自己了,但她好像没有那么生气。
    西瓦娜等人先一步采取行动,确认拉多罗亚内部的状况同时寻找据点。
    受限于玄鸟可搭乘的人数,穆司卡和丽莎琳娜等人预计稍后再与其会合,但正如她所说,西瓦娜很有可能先来接她。
    为了体面,使者菲立欧与乌路可必须自关隘正式入国。但相反地,丽莎琳娜等人则必须潜伏在隐密的暗处。如果他们与菲立欧等人一起行动,肯定会被梅比斯等人掳获。
    丽莎琳娜奔跑着,眼里充满决心,但菲立欧却觉得那不是件好事。
    她的决心里可以感受到某种危险的意味。
    菲立欧自己也常被人说像是在走钢索,但他在身涉险境时,总会同时思考着如何活下来。
    但丽莎琳娜却微妙地偏离了这个前提。
    他担心——她内心的暗处,会在拉多罗亚如何转变呢?
    菲立欧一边奔向由骑士们包围的黑色玄鸟,一边凝视着丽莎琳娜严肃的侧脸。
    拉多罗亚使者修奈克·巴托鲁,在落下的玄鸟背上发现了曾在吉拉哈见过的舅舅。
    “赫密特舅舅!”
    他如此一叫,自玄鸟背上下来的青年剑士就一脸苦笑。
    赫密特是修奈克母亲的弟弟,所以是修奈克的舅舅没错。但这个称呼听在还是青年的他耳朵里,就是有那么一点不自在。虽然安洁莉卡也说:“你至少也叫他哥哥吧?”但现在才改变称呼也很奇怪。
    赫密特一边扶着随后下来的银发少女,一边对修奈克说:
    “修奈克,菲立欧大人在这里吗?”
    修奈克还来不及回答,赫密特背后就响起了响亮的声音:
    “赫密特,我在这里。果然是西瓦娜的玄鸟啊!”
    阿尔谢夫王弟菲立欧·阿尔谢夫与其随从丽莎琳娜穿越骑士身边,跑到玄鸟旁。
    这两个人本来在附近练剑,但并没有特别疲累的样子。
    比起剑术,修奈克更醉心于学问,因此不太了解菲立欧的剑术如何。但安洁莉卡和赫密特都一致认为,菲立欧的剑术远在一般王族之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菲立欧剑术高超的关系,有时在修奈克眼中,菲立欧看来很了不起。而他带来的使者乌路可·迪古雷也来头不小,虽是能干的新锐政治家,却也让人觉得太过年轻。
    而菲立欧虽然也很年轻——却深不可测。
    修奈克听说,菲立欧原本是阿尔谢夫的第四王子,在政治上并没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在这样的环境长大的人,应该多少会有点别扭或乖僻,但菲立欧的个性却是直率到不可思议的程度。
    神姬之妹乌路可似乎很依赖他,他身边的人也几乎都对他抱持着好感。
    (我本来只想带乌路可司祭回来……但说不定这个人才是这趟旅程的成败关键啊……)
    修奈克偶尔甚至会这么想。
    就连相交尚浅的修奈克都感受到菲立欧的重要性,可见得菲立欧应该是以可以影响拉多罗亚议员。
    刚开始,修奈克本来设定双方会谈以乌路可为中心,但现在他很期待“阿尔谢夫王弟”菲立欧身为使者的角色。
    菲立欧带着亲切的微笑迎接自玄鸟下来的两个人:
    “西瓦娜,你们是来接穆司卡他们的吗?”
    与赫密特并肩站立的银发炼金术师西瓦娜听见这位王弟的问题,便缓缓地点了点头:
    “算是吧!其他玄鸟也在附近待命,所以可以把潜伏的人员全都带去。不过,菲立欧,你和乌路可司祭果然也来了啊——”
    抱着西亚的乌路可不知何时也来到玄鸟身边,现在正站在菲立欧身旁,丽莎琳娜则是站在另一边。
    西瓦娜交互看着他们,像是非常受不了地大大叹了口气。
    “你们全都像飞蛾扑火一样——”
    乌路可展现社交的微笑:
    “那当然,因为这是我身为神姬之妹的义务,不过我觉得很羞愧,把菲立欧大人拖下水……”
    “我不能让乌路可和丽莎琳娜只身涉险,而且辉石的事也是阿尔谢夫必须面对的问题。”
    从菲立欧毅然决然的态度感觉不出丝毫的迷惑或不安。
    吉拉哈议会花了好几天才通过乌路可等人这趟拉多罗亚之行。西瓦娜等人虽等不及其结果就先出发,但他们似乎已经确定结果会是如何。
    西瓦娜外衣一扬,走向菲立欧等人身边:
    “你们来都来了,我也没办法再说什么。但就算如此,我还以为你们已经越过国境,没想到还在慢吞吞地前进。”
    她拨了拨在月光下闪闪生辉的银发,同时望向修奈克等人。
    修奈克微笑以对:
    “旅行一切按照计划进行,非常顺利,有这么多人在地面上移动,怎样都不可能像舅舅你们在天空飞行的那么快。”
    “我知道啦!我只不过是在挖苦他。”
    西瓦娜叹了口气,以慧黠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她本来反对菲立欧和乌路可等人前往拉多罗亚,但她没有任何权力,因此主张也没有任何影响力,现在内心一定是五味杂陈吧。
    虽说如此,她似乎无意对罪魁祸首修奈克发怒,马上笑咪咪地抚摸他的头:
    “在赫密特的介绍下,我见到你父亲了喔!‘那个人’还真是个‘怪人’哪!”
    “你这么说,让我感到很荣幸。”
    修奈克爽快地接受她的话。
    父亲达古雷恐怕很欣赏西瓦娜,而西瓦娜应该也很认同达古雷的想法,不然她不会用“怪人”这种一语中的的话来赞美他。
    无名氏安洁莉卡也在一旁静静地点头。
    修奈克等人集合在火堆旁,围坐成一圈。
    他们各自交换着久别的话题,当闲聊暂告一段落,菲立欧首先向来访的两人发问:
    “那么,拉多罗亚的情况如何?”
    修奈克也很在意此事,自从他与安洁莉卡离开拉多罗亚以来,就几乎没有再获得自己国家的情报。
    西瓦娜和赫密特对望了一眼,一起大大地点了点头:
    “——嗯,发生了很多事,也演变成有点微妙的情况。我想在进入拉多罗亚前先告诉你们会比较好,所以才先飞来。”
    “微妙的情况?难道是发生政变了吗?”
    乌路可不安地问道。对担任使者的她而言,当地最好是处在安定的状况下,对方比较容易听取他们的话。
    “该说是政变吗?看来倒不是足以动摇现行体制的政变……”
    西瓦娜如此说,然后催促赫密特接着说下去。
    这位剑士点了点头,压低了声音,正面凝视着菲立欧等人:
    “我们刚到拉多罗亚,就发生了此事。拉多罗亚议会遭到反政府势力占领,现任国家元首杰拉得·梅森成了人质。”
    在场的所有人都屏住气息,修奈克总是挂在嘴边的微笑则是消失无踪。
    “元首虽然平安获救,但有三位议员丧命,政局因为此事件陷入混乱。老实说,你们以使者的身份前往目前的拉多罗亚,也不知是福是祸——”
    听到这个消息,菲立欧明显地脸色一沉:
    “……赫密特,请你先详细地说明这整件事,我再加以判断。”
    “好的,这说来话长——”
    在熊熊燃烧的火堆照耀下,赫密特开始说明事情经过。
    一行人沉默地倾听他的话。
    然后,修奈克等人就在拉多罗亚国境近在眼前之地,详细地获知了首都的现况。
    第十一卷 五十三.亡国志士
    五十三.亡国志士
    时序接近冬天,拉多罗亚首都拉波拉托利吹着刺骨的寒风。
    走在路上的行人也都穿着厚重衣物,街道笼罩着沉重的气氛,恰恰符合阴郁的天气给人的感觉。
    炼金术师西瓦娜亲身感受着这股封闭感,缓步走在石板路上。
    而剑士赫密特·埃鲁正在她身旁带路。
    两人昨天才刚进入首都,他们将玄鸟藏在伙伴所准备位于郊外的据点,刚刚才来到街上探听消息。
    赫密特在拉多罗亚国内会被秘密警察盯上,为了乔装,他特意将帽缘拉得很低,甚至戴上了装饰用的眼镜。
    同时还将身上的外套领子竖起,完全遮掩住下巴到嘴边的部分。
    两个人并肩走着,西瓦娜以惊讶的口气低语:
    “赫密特,你这个模样反而看起来很怪吧?怎么看都像是做了亏心事的人。”
    赫密特轻轻地耸了耸肩:
    “这帽子和眼镜在拉多罗亚是常见的服饰,以前有一位名叫马克斯的知名作曲家,他很喜欢这个打扮,因此这也就定名为马克斯装——你看,那边也有一个人这样穿。”
    赫密特以视线示意前方,那里确实有一位男子悠然地挺胸走着,穿着跟赫密特目前的装扮相当类似。
    西瓦娜不禁对这文化差异面露苦笑。
    “是这样吗……不过看起来还是很怪吧?刚才经过的那些人就一直好奇地回头看喔!”
    这里是白天的商店街,往来的行人绝不算少。
    她一指出这一点,赫密特就稍微红了脸,微笑道:
    “啊……他们应该不是在看我,而是在看你。”
    “看我?这套打扮很奇怪吗?”
    西瓦娜穿着一贯的炼金术师衣饰,再套上黑色外套。拉多罗亚也有很多炼金术师,这身服饰应该并不引入注目。
    赫密特小声地低语:
    “不,不是因为你的服装……而是因为你很漂亮,大家都忍不住回头看你。”
    听见他拙劣的赞美,西瓦娜显得有点心虚:
    “希望你的玩笑只是针对这乔装就好了,我可不想引人注目,如果服装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你还是说清楚——”
    赫密特略显困扰:
    “我不是在开玩笑。你自己好像没发现这一点,但你可是完全符合拉多罗亚的美女条件呢!闪耀的银发、英挺的眼鼻、知性的轮廓,还有雪白而细致的肌肤,虽然苗条却很有健康美——正好跟以往非常受欢迎的舞台女演员亚瑞娜·贝赫塔西翁的肖像一模一样。”
    西瓦娜露骨地皱起眉头,这个人名的姓氏部分给她奇妙的熟悉感:
    “……你说‘贝赫塔西翁’,该不会……?”
    “嗯,她似乎是你父亲奥兹马·贝赫塔西翁的母亲,最近的年轻人也许不知道她,但你现在若到剧场去,还可以看到她的肖像画。”
    “……这还是我第一次听说有关祖母的事。”
    父亲奥兹马几乎不曾提过他在拉多罗亚时的往事,听说从他与西瓦娜的母亲在一起以后,就像天生的北方民族一员般自然地过日子。
    “舞台女演员啊……我祖母还真是好事的人啊!居然自愿成为别人的观赏对象。”
    赫密特边走边回头看西瓦娜:
    “话不是这么说啊!你祖母是个多才多艺的人,她不但带给观众欢乐,还让人非常怀念呢。”
    “我不是在责怪她啦!只是对戏剧没什么兴趣。”
    对职责在守护神柱、兴趣是炼金术的西瓦娜而言,很难想像别人为什么要从事那种引人注目的工作。
    “虽然你这么说,但戈达大人也是个说书人吧?这两者有共通的要素喔!”
    “是啊!简单一句话,我的老师也是个怪人啊!”
    轻轻地一语带过的西瓦娜,突然在某个店家前停下了脚步。
    赫密特也跟着她停了下来。
    这家店像是杂货店,稍脏的玻璃后方陈列着商品。
    西瓦娜的视线停留在其中一点:
    “……什么啊!那个人偶还真教人不舒服……”
    “啊!是那个‘万圣节南瓜’吗?”
    赫密特苦着脸笑了。
    在他们眼前的,是个垂吊在底座上、戴着一颗大南瓜的瘦长人偶,底座似乎有某种机关,人偶脚边也有突出的螺丝。
    “底座下面是音乐盒,藉着改变吊线的长度,让人偶展现奇妙的舞蹈,它的原型似乎是埃鲁家祖先埃尔西翁·埃鲁做来解闷的玩具……这么说来,跟来访者邦布金一模一样呢!”
    那对赫密特来说,是早已习以为常的东西。
    “这玩偶是你们家制造的吗?还真让人不舒服,不会有人买这个吧……”
    “没这回事。这在拉多罗亚是很受欢迎的民俗艺术品呢!不但重制过好几次,大家都知道它,在一般家庭也很常见。”
    “…………这世界没救了啊!”
    西瓦娜非常无言地按住了眉间。
    她第一次见到邦布金,是在塔多姆与阿尔谢夫决战时。
    当西瓦娜率领许多玄鸟驱散西兹亚等人时——这个南瓜头也坐在其中一只敌方的鸟上。
    西瓦娜只远远确认他的模样,并没有听他说过话,但即使如此,还是对他那奇特的姿态留下了深刻印象。
    她曾在杀害国王犯人的通缉书上见过他的模样,也听菲立欧和赫密特等人说过他的事,但在玄鸟背上见到的真人则显得更蠢。
    现在她所见到的人偶,相当忠实地呈现了他的姿态。
    那些逃离佛尔南的来访者很有可能在西兹亚的带领下来到此地,他们一定也发现了“这个”吧!
    西瓦娜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赫密特在她身前半步引导:
    “……埃尔西翁·埃鲁实际上是以那个南瓜头为范本做出人偶的吧?”
    “你这样问,我也很伤脑筋,那是你的祖先吧?”
    她一反问,这位剑士青年就歪着头说:
    “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他这个人充满了谜团。他似乎也是丽莎琳娜大人的养父,但已经过世一百多年了——”
    赫密特的话说得含糊不清。
    西瓦娜总觉得可以理解他在想什么。
    关于埃尔西翁·埃鲁的谜团虽多,但赫密特最在意的,应该是秘密警察“梅比斯·弗仑岱”跟埃尔西翁就像一个模子印出来的这件事。
    这虽然是丽莎琳娜所说的,但梅比斯说不定也是埃尔西翁的子孙。这么一来,也就成了赫密特的亲戚。
    埃鲁家在拉多罗亚是名门世家,当然这也是出于埃尔西翁·埃鲁所积蓄的财富影响。
    赫密特的父亲甚至凭藉这财力当上了国家元首,据说知名的埃鲁贸易公司也是其远房亲感。
    可以想像得出,只要是名家都不例外的——会有爱妾或私生子之类无法掌握的状况。
    两个人一边聊着无聊的话题,一边漫步在拉多罗亚街道上;广场上聚集了许多小孩。
    西瓦娜望见站在其中心的人影,表情随即变得十分僵硬。
    赫密特也停下脚步,靠向道路一端。
    ——他们才刚聊到的主角“南瓜头”就在那里。
    他正面对一群聚集而来的孩子们,以夸张的动作和手势在说着什么。
    小女孩和小男孩们双眼发亮、聚精会神地听他说话的样子,看起来很有趣,但也教人觉得不舒服。
    西瓦娜和赫密特默默地离开了那条路,藏身在建筑物旁边。
    “……他是邦布金吧?”
    “还有别人会做那种打扮吗?”
    西瓦娜只觉自己冷汗直冒,她把背靠在墙上,以眼角余光确认广场的情况。
    邦布金来到这首都这件事,本来就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可以推测得出,西兹亚等人将他们带来拉多罗亚,并留在这里的有力政治家——恐怕是元首杰拉得·梅森的身边。
    不过,邦布金就这样戴着那奇怪的头套,大摇大摆地在白天外出,还是让人颇感惊讶。
    “那个男人到底打算做什么啊……?”
    听见西瓦娜的低语,赫密特说:
    “说不定他是刻意露脸,他们应该也预测到无名氏和北方民族会潜入拉多罗亚。他若以那副引人注目的姿态出现,我们就会想要追踪他。恐怕他们也很有自信,认为就算‘被人追踪’,自己也可以察觉得到吧!”
    西瓦娜也可以理解他这番分析。
    “……也就是说,把自己当作钓饵吗?”
    “没错。说不定他们想引诱的对象也包含了丽莎琳娜大人。”
    光看邦布金那搞笑的头套,无论如何都不觉得他的城府有这么深,但他毕竟是个不可轻匆的对手。
    西瓦娜思索了一会儿,便凝视着眼前的赫密特:
    “我们要故意上钩吗?还是——”
    “不熟悉拉多罗亚情势的人,应该会想要追踪他们。但我大概可以猜到他们的所在之处。杰拉得·梅森的宅邸就在这广场附近,不然就是官僚宿舍——迎宾馆比较不可能,而租房子要警戒或监视都相当不便。既然已经锁定场所,我们现在就没有必要特意冒险。而且,现在恐怕有人在监视他。如果我们追踪时出了差错,一定会被人发现的。”
    赫密特说完,眼里深处闪耀着光辉:
    “——但是,如果他们平常就有机会自由出入‘死亡神灵’周围,那就算冒险,也有追踪的价值——”
    西瓦娜点点头,随即做了决定:
    “就算是这样,也要等我们重整态势以后再来。今天我们还是绕远路离开,以免被‘那个人’看见……”
    她说到一半就停下来,拉住赫密特的手臂。
    因为她在隔着广场的另一边、商店林立的大街上,发现了一张比起邦布金还要更眼熟的脸孔。
    丽莎琳娜·耶里妮斯——
    不,那是酷似丽莎琳娜的来访者“依莉丝·耶里妮斯”,她正和一位同年纪的少年并肩走在一起。
    看来,并不只有邦布金一个人来到这大街上。
    赫密特也慌张地转过身,与西瓦娜一起逃走。
    依莉丝并没有注意到西瓦娜等人的存在,他们周围恐怕也有人在监视。在这个时间点,赫密特想避免被人发现的情况。
    “——西瓦娜,我们从小巷转到达古雷议员的宅邸去吧!请跟我来。”
    赫密特以略带紧张的口吻说道。
    西瓦娜点了点头,最后又悄悄地回头看了依莉丝一眼。
    依莉丝一边望着店头陈列的商品,一边亲密地在跟身边的少年说些什么。
    西瓦娜从远处看不见她的表情,但那是一幅相当欢乐的光景。
    (他不是……拉多罗亚的人吧?是那个叫作安朱的猎人吗?)
    西瓦娜想起在塔多姆与阿尔谢夫决战时,有位少年自晓的玄鸟背上掉下来。听菲立欧说,这位少年对两边阵营来说都是自己人。
    她本来以为他坠地后已死去,但他看起来很健康。
    少年虽然朝西瓦娜等人的方向瞥了一眼,但他原本就不认识他们,因此似乎也没发现什么。
    (……如果把这件事告诉菲立欧,他应该会很开心吧。)
    西瓦娜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随即一转身,立刻跟在赫密特身后。
    在拉多罗亚的街道上,有许多阿尔谢夫或旅途所经过的城镇所看不到的各式物品。
    连对于来自文明水准远高于此之世界的依莉丝而言,也全都是些稀有物品。
    而对在乡下长大的安朱来说,这里简直像是个未知的世界。
    伤势完全复原后第一次上街的他,此时正频频地四下张望。
    街上行人熙来攘往,相当拥挤,虽然不至于对在街上行走有所妨碍,但奔跑起来就不免撞到其他人了。
    “真吓人……这城镇比阿尔谢夫王都榭拉姆还要大多了。”
    安朱茫然地说道,依莉丝则是冷淡地回答:
    “那是当然的吧?因为国家的规模本来就不一样,这里看起来在各方面都很进步。”
    依莉丝虽然以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但她其实并不喜欢待在人多的地方。因为安朱说想上街看看,她只好陪着他,但内心怎么样都静不下来。
    安朱在某家店前停下脚步,指着里面的陈列商品:
    “依莉丝,你看,有在卖邦布金的人偶喔!看起来跟邦布金带回来的一模一样,他也是在这里买的吗?”
    “……那个我已经看腻了。这种东西只有刚开始感到新奇,看习惯就觉得厌烦了。”
    这也是依莉丝对邦布金本人的感想。
    安朱笑了笑,拿起陈列在旁边的木雕鱼。
    这没有什么特殊机关,但长长的背鳍部分形状类似薄刀,依莉丝看出那大概是种拆信刀。
    “这——是什么?当作装饰品也太过朴素了。”
    位处店内的老板并未一一理会来来往往的客人。依莉丝也没办法,只好回答安朱这个单纯的问题:
    “只不过是把拆信刀吧!用来割开信封的东西。”
    安朱歪着头:
    “……信封?用手撕开不就好了吗?”
    “……是啊!你说得没错。”
    依莉丝打从心底同意。
    这类东西都是这样,就算因为喜欢而冲动买下,也不会太常使用。
    她原本就没有使用“纸本书信”的习惯,而安朱恐怕也是一样。
    安朱用指尖抚摸着拆信刀,喃喃地说:
    “仔细一想,邦布金人偶也没有什么用途呢!”
    “那只不过是个装饰品。不过世上多得是这种东西呢!真正必要的东西倒是不多。”
    听见依莉丝这番话,安朱也点点头,但又有点不解:
    “是啊!不过,身边除了真正‘必要的东西’外,完全没有其他东西的话,也是挺寂寞的。”
    安朱将视线从刀上转开,环顾街道上并排的几家店:
    “这世上有太多必要和不必要的东西了,所以这里才会这么热闹啊!而且举例来说,也有一种情况是刚开始以为某个东西没有必要,但在使用过程中,就不知不觉地变成不能没有它了,对吧?不是光凭第一印象就可以决定东西必要或不必要的。”
    依莉丝歪着头,她不太明白安朱为什么突然说这种话。
    “……那么,你想买这把可能不会用到的拆信刀吗?”
    “不用了。比起这个,我们去对面那家店吧!你没有什么想买的东西吗?”
    “……我没什么想买的,我对买东西没有兴趣,有需要的东西请人帮我们调就好了。”
    这是依莉丝的真心话。
    她不喜欢用来装饰的首饰或衣服,也并不想在路边摊吃甜点,没有像邦布金那种追求不必要东西的怪癖。也就是说,她也觉得自己对拥有物品的欲求很低。
    安朱颇感意外地凝视依莉丝:
    “我听说女孩子都喜欢买东西……你不是这样吗?”
    “我不知道一般女孩子是怎么样,但我不喜欢拥有多余的东西。反正总有一天会失去。”
    她生硬地如此说,安朱若有所思地以手指按住下巴:
    “邦布金他啊……曾对我说过。”
    “他说了什么?”
    “他说如果我邀你去买东西,你应该会开心。”
    依莉丝吓了一跳。
    “因为给你添了不少麻烦,我想稍微表示谢意……我邀你出来,反倒让你不开心了吗?”
    安朱语带抱歉地说道,依莉丝听了则是慌张地辩解:
    “你、你不用向我道谢。还有,我虽然不喜欢买东西,但也没那么讨厌……别说这个了,为什么邦布金会跟你说这个……”
    “啊,是我问他的,我问他做什么会让你开心。”
    安朱的口气虽然若无其事,但依莉丝的双颊却一下子发烫了起来。
    依莉丝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紧张。
    正当她不知该说什么时,安朱露出困扰的微笑:
    “所以今天我才想让你开心一下……你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呢?既然你不是那么喜欢购物,那么做其他事也好。”
    依莉丝也不晓得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她没有任何嗜好,也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事实上,就算问依莉丝“想做什么”,她也想不出任何答案。
    依莉丝将视线从安朱脸上转开,自顾自地在街上逛着,安朱跟在她身后。
    “……我随便都好。要不要做安朱想做的事呢?”
    “我也没什么特别想做的事情耶。”
    安朱愣愣地说道。
    依莉丝将眼光转向他的侧脸。
    安朱四下环顾街道,一脸寂寞:
    “我虽然在乡下长大,也不会对城镇有什么向往,如今伤势好了,光是能像这样行走,就觉得很幸福了。虽然我是有一件想做的事情……”
    安朱瞥了依莉丝一眼。
    “……那不是很好吗?你想做什么?”
    “就是‘让依莉丝你开心的事’啊!我在为这件事伤脑筋呢!”
    “我不是说我随便都好吗?”
    依莉丝以一副要吵架的气势拒绝了他,并按住自己的额头。
    可能是动怒的关系,她的脸在不知不觉间变得非常滚烫。
    “说‘想上街’的是安朱你吧?你邀我上街,却问我‘想做什么’,这也太不负责任了。既然你说能走路就很幸福,那就当作打发时间还是什么,我们随便走走就好了。”
    “可是,那样依莉丝你会很无聊吧?”
    “我不是说过我……真是的!不要让我一直重复说过的话啦!”
    依莉丝有点生气地瞪着安朱。
    她注意到,安朱的表情突然变得有点严肃。他的视线不是望向依莉丝,而是隔着广场的另一条路。
    “……怎么啦?”
    依莉丝这么一问,这位猎人少年立刻把视线转回她身上。
    “没事,我觉得好像有谁在对街看我们……”
    “嗯。”依莉丝轻轻点了点头,顺着安朱的视线望过去,可以看见身穿西装的绅士、把帽缘拉得很低的青年、一头银色短发的女子或抱着婴儿的母亲等,许多行人走在路上。就算其中有某人在监视他们,也没什么好不可思议的。
    “那一定是梅比斯派来监视我们的人,不用在意。”
    “还有……在那个广场上被一群小孩包围的,该不会是邦布金吧……”
    “…………那也不用在意。”
    邦布金在这一带似乎被人认为是戴着南瓜头套的新进艺人。
    依莉丝深深地叹了口气,将安朱拉向远离广场的方向。
    “我们去那边吧!我可不想被人认为跟他有关连。不买东西也没关系,光是逛逛店面就可以打发时间了。”
    “啊!散场了……”
    “别说了!”
    就像要逃开邦布金一般,依莉丝硬是拉走了安朱。
    然后两个人就在雨滴要落不落的阴天里,随意走在商店林立的街道上。
    他们并没有刻意交谈,但对依莉丝来说,这段时光却奇妙地过得很快。
    不久后,两个人来到了不同于邦布金所在的另一个广场。
    道路旁有路边摊,广场另一边则有非常巨大的砖砌建筑物。
    据西兹亚说,那里是拉多罗亚议会举行之处。宽阔的楼梯与正面的广场相连,但那一带有约十个卫兵隔着等距离站立,给人难以接近的感觉。
    依莉丝看见这象征民主主义的威严景象,并末特别感兴趣。
    在会场内,议员想必是各自论战。有许多观摩者或旁听者、再不就是看来像记者的人出出入入,却找不到像依莉丝和安朱这么年轻的人。
    “他们不是在城里,而是在那种地方从事政治事务,总让人觉得……很奇怪。”
    安朱无限感慨地说道。对只知道阿尔谢夫的他而言,这一点也让他感到惊讶。
    “杰拉得元首现在也在那里吗?”
    “应该是吧!报上说现在正值议会期间。”
    拉多罗亚的报纸很普及,虽然并非每天配送,仍是每周一次或半个月一次,不只在路边摊贩卖,也会配送到上流阶级家庭。就算不是每日发行,但许多家报社错开日期发行,因此市场上会频繁地出现新情报。
    虽然阅读报纸的只有少数人,但依莉丝对这种结构本身仍颇感惊讶。至少,要大量印刷报纸,印刷技术的发展绝对不可欠缺。
    依莉丝在这个世界初次造访的阿尔谢夫,给人的印象简直就像是身处中世纪时代,但拉多罗亚的文明却相当进步,相当于产业革命之前不久的程度。
    依莉丝将视线从议会厅拉回路边摊,与坐在地上的年迈老板眼神交会。
    老翁以亲切的笑脸面对两个人,手指着摊子上陈列的便宜饰品。
    乍看之下,那些闪闪发亮的戒指或首饰像是银制品,但其实只是金属加工品。这里是路边摊,不可能卖那么贵重的东西。
    “小兄弟,怎么样?要不要买给你可爱的女朋友啊?我会算你便宜一点。”
    “我、我才不是他的女朋友啦!我只是跟他一起来的!”
    依莉丝代替安朱高八度地回答,老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哎呀!是这样啊!抱歉抱歉,那当作友情的表示也好啊!这个怎么样?一定很适合你。”
    老翁递出一个有着细致装饰的戒指,上面点缀的图案像是常春藤之类的植物。
    “正好有两个,要不要买一对啊?这个叫作夏露萝常春藤,是吉祥物喔!你们年轻人也许不知道,这是由早年的知名女演员亚瑞娜·贝赫塔西翁设计,是用来送给情侣的——”
    “我就说我们不是情侣了……!安朱,走吧!”
    依莉丝打断了老翁的说明,正想离开现场。不知为何,她的心脏跳得好快。而安朱不知是不是依依不舍,一直看着那戒指。
    “哎呀!小姐,等一下啊!这是个好故事……咦?”
    老翁那嘲弄般的笑声突然转为惊讶的声音。
    依莉丝转头一看,也见到了一幅奇妙的光景。
    在议会厅前,总计有二十辆左右的马车从广场四面八方陆续行驶而来。
    依莉丝他们还来不及质疑发生了什么事,就有全副武装的士兵自那些马车蜂拥而下。
    这些人不一会儿就驱散了那些摆出架势想要制止的少数卫兵,直闯入议会厅里。
    他们的动作非常迅速,一切极其自然.
    “刚刚那是……?”
    依莉丝不明所以,只是以第三者的角度旁观这在眼前发生的异常变化。
    正好看见这一幕的行人,也对此感到茫然不解。
    但是,只有摆设路边摊的老翁眯起眼、小声地说:
    “——该不会是那些‘亡国派’展开行动了吧——?”
    他的口气变了,把手上的戒指推给安朱,就立刻开始收拾摊子:
    “……小兄弟,不好意思。那个戒指给你。你们最好也快点离开这里。”
    “等、等一下啊!刚才那是……!”
    正感到混乱的依莉丝,此时听见议会厅麦克风传出男人的声音:
    ‘——我们是爱好和平友爱、诉诸真正自由的勇士团!为了说服国贼杰拉得·梅森与其党羽,我们暂时占领了这个议会厅!如果我们在对谈之中遭受攻击,也不惜把议员们当作人质。请善良的一般市民尽速离开这里!’
    这低沉而粗犷的声音包含了一种几近疯狂的决心。
    依莉丝对这突发的状况感到困惑,皱起了眉头。
    老翁迅速地收拾好商品和摊子,又悄悄地低语:
    “……那群人疯了,他们有自裁的决心。特务巡警队和首都治安部队马上就要出动了,你们趁还没受到牵连之前快走。”
    老人用担心依莉丝与安朱的严厉口气说完后,就转过身快步离去。
    安朱抓住仍陷入茫然不知所措的依莉丝手臂:
    “依莉丝,你听见他的话了吧?我们离开吧!我虽然不太清楚会发生什么事,但可以确定绝不是什么好事。”
    这时扩音器再度传来声音:
    ‘我们拉多罗亚目前正逐渐迈向与吉拉哈开战、陷入动乱的阶段!如果容许这种侵略其他国家的行为,只会一再徒然重演悲剧!我们反对战争,并诚恳地渴求拉多罗亚国内的安宁,以及废除对后期加入国家的差别待遇!’
    虽然对好几段话的意义都不甚了解,但依莉丝总算能够了解这个人和刚才进入议会厅的那些伙伴忿怒的原因。只是,从他们所采取的怪异手段来看,那种忿怒方式与其说是为国家而担忧,更让人感觉只不过出于自我意识过盛。
    (简单说,这……是一种政变?)
    依莉丝总算想到这种可能性,在感到恐惧之前,她先发出了深深的叹息。
    ——就连来到这个世界都会遇上这种蠢事,总让她觉得很无奈。
    西瓦娜等人所造访的达古雷·巴托鲁宅邸,紧紧关上了坚固的大门。
    两人对监视者的眼光心存警戒、避开正门,选了个适当的围墙翻越以进入其中。
    来到庭院后,西瓦娜就因这座宅邸的宽阔而大吃一惊。
    围墙所包围的宽广土地中有一座森林,黑色的屋顶则在树木的环绕下微微露出。
    这虽然是非常古老的宅邸,但外墙和庭院都有仔细的保养。
    赫密特以熟悉一切的表情向前走。
    “这房子真是雄伟啊!当议员能赚这么多钱吗?”
    西瓦娜这么一问,赫密特就轻轻地歪着头说:
    “虽然不能说赚得不多……但这房子是埃尔西翁·埃鲁的遗产。达古雷议员离开他的家乡,跟我姐姐结婚后,就把这里当作他在首都的住处。”
    赫密特的老家似乎位于其他地方。
    (埃鲁家的资产还真是雄厚啊!)
    西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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