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之钟响彻惑星,第八章 政变的预兆 (55),千千小说网移动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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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危险。御柱真正的任务是支撑这个世界,而我们为了到另一个世界去,正打算‘毁灭’这个世界——应该是某人把这个事实告诉元首了。”
    凡尼斯呻吟出声。
    这个冲击似乎太大,他那原本就显得白皙的脸变得更加苍白了。
    “怎么会——怎么会有这种事……”
    凡尼斯的眼神显得震惊不已,相对的,梅比斯的眼神却很冷漠。
    原本这个世界的一切就是夏吉尔人的罪恶意识所制造的产物,被制造的东西总有一天要毁灭,这也是理所当然。
    正如活着的人总有一天要死去,而世界也是一样,总有一天会毁灭。
    梅比斯打算不择手段地让自己活下去。
    他并不认为这是罪恶。有识之士也说过,每个人都有生存的权利。
    而就算其“结果”是导致这个世界的毁灭——梅比斯也不打算放弃自己活下去的权利。
    他那戴着面具的额头一直感到针刺的疼痛感。
    他常觉得,那针的尖端仿佛一直将疯狂的成分注入他的额头。
    稍显惊慌失措的凡尼斯此时突然想起一件事,压低了声音说道:
    “……梅比斯,难道不能在我们移动到那个世界后,立刻恢复死亡神灵或御柱的原有功能吗……?夏吉尔人应该能够控制神灵吧?”
    “我也想过这一点,其实我已经问过高司教相同的问题了。他的答案是——算了,不提也罢。凡尼斯,现在只有一个非常简单的问题。撇开世界的命运不谈——你是‘想回去’还是‘不想回去’呢?”
    ——梅比斯很确信自己会得到什么答案。
    凡尼斯与梅比斯很相似,就算两人动机不同,但他会选择的答案只有一个。
    所以梅比斯不等凡尼斯回答,就接着说:
    “我本来打算慎重地多进行几次实验,但时间所剩不多了。我已经掌握到方法的头绪,接下来只要下定决心就行了。埃尔西翁·埃鲁就是没有这种决心。说起来,要不是他当年中途停止关于神灵的研究——你们也不会来到这个世界吧!”
    当然,如果是如此,甚至连梅比斯等人也不会出生。
    逆转御柱功能,就意味着这个世界的“毁灭”。
    凡尼斯低下头,咬紧了牙关:
    “就算要毁掉这个世界……?这种事真的被允许吗……你真的不打算放弃——?”
    “放弃?为什么要放弃?还有,我不需要任何人允许,没有人有资格允许、甚至处罚我。凡尼斯,这是更单纯的问题啊!‘想去’还是‘不能去也无妨’——以你而言,是‘想回去’还是‘不能回去也无妨’——我刚刚也说过了,就只是这样而已。”
    梅比斯笑着回答凡尼斯那悲壮的问题。
    “说到底,这个世界不过是夏吉尔人所制造的副产品,‘那个世界’才是真正的世界啊!我们要回到那里去,而这个世界则迎向梦的终点——就只是这样而已。梦总有一天要醒的!就连夏吉尔人的梦也不例外。”
    凡尼斯还是低着头,然后摇了摇头:
    “——但是,这个世界不是梦。就算跟‘那边的世界’有时间流速的不同,但仍是货真价实的现实世界,有人实际居住在这里过日子——”
    “——那你是想放弃啰?”
    吓着抬起头来的凡尼斯掩不住动摇神色,看起来已濒临崩溃。
    梅比斯继续低语:
    “在原本的世界里有你的家人吧?当你屏除周围多余的杂音、闭上眼睛时,浮现在你脑海里的脸孔——是等着你回去的重要家人、还是这个世界素不相识的人?这个世界与那个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你们来到这里半年了——但在那个世界,你们不过消失半天而已。如果你能够回去,一定可以能跟心爱的人重聚。”
    凡尼斯摇摇晃晃地站不稳脚步。
    但他没有跌倒,而是站定了脚步,紧握住双拳瞪着梅比斯,纤细的肩膀颤抖着。
    梅比斯看出他心中的纠葛并非是“困扰”,而是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下定决心开口回答”。
    然后凡尼斯——终于挤出低沉、压抑又沙哑的声音:
    “不论……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会如何,我还是——想回去……!”
    听了他那心碎的声音,梅比斯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操作神灵这件事对梅比斯而言并不轻松,可以说必须冒着生命危险进行。
    就算如此,如果梅比斯不过去——只要留在这个世界,他便没有未来可言。
    “……梅比斯,我的命运也交给你。随时都可以付诸行动。”
    凡尼斯的眼里已经没有任何感情。
    梅比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操作神灵需要精制前的辉石。而且功能完全逆转后,就需要比过去实验时更庞大的数量。研究所里的辉石已经在之前的实验中用完了,虽然首都仓库里还有存货……但既然杰拉得已经注意到,那他大概也已经封锁仓库,或是把存货搬走了。不过,我们的某个据点还藏有备用辉石。我马上派人去拿来,今天下午应该就可以抵达此处。”
    “——交给你了!如果有什么需我要帮忙的,你尽管说。”
    凡尼斯说着,转身背对神灵。
    他甩动着银发,慢慢地离去。梅比斯目送他的背影后,又转向神灵。
    在他眼前朦胧飘浮的黑色球体,既不是神明,也不是恶魔,只不过是区区一个工具。
    这区区的工具,将把这个世界导向毁灭之途。
    而做了这个选择的梅比斯并不是神,只是个人类。
    ‘在这个世界毁灭的瞬间,不知道神殿的人会不会把这当作是神的旨意呢——’
    梅比斯用手指按住了面具,茫然地想着这毫无意义的问题。
    额头深处还在持续疼痛。
    梅比斯觉得,透过面具所注入的辉石成分,正一点一点地侵蚀他的心。
    “……没想到梅比斯会这么爽快就答应去吉拉哈。”
    在离开研究所的马车中,坐在杰拉得对面的依莉丝喃喃地说着。
    元首杰拉得听到这位少女坦率的感想,则是眯起了眼。
    她认识梅比斯的时间不长,在不了解他本性的情况下,会这么想也是无可厚非。
    从一早持续下着的雨已经停了,在阴霾的天气下,住在城镇的人们也纷纷开始活动。
    元首的马车受到骑兵的保护,当然没有人可以接近。
    在马车中,有杰拉得、依莉丝,以及她那隐形的部下卡多尔。
    这个名叫卡多尔的男子不只身形透明,而且不发一语,因此有时会让人忘记他的存在。
    元首杰拉得面对这位少女和隐形的男子淡淡地回答:
    “……不,梅比斯是在演戏。看来他逼近神灵核心的程度已经远超出我的预期了。梅比斯对我——不,该说对这个世界的反叛之心已是不容置疑。”
    依莉丝怀疑地皱起眉头,但杰拉得非常确定此事。
    杰拉得会下达要梅比斯前往吉拉哈这种无意义的命令,当然有其理由。
    他今早造访研究设施时,心中已有两个腹案。
    其中一个是如果梅比斯愿意去吉拉哈,杰拉得就趁他不在时将神灵藏到其他场所,并且派人暗杀梅比斯。
    另一个为梅比斯拒绝前往吉拉哈时,杰拉得就迅速组织部队,以强攻策略镇压研究所——
    前者是较为安全的计策,而后者当然能免则免。毕竟梅比斯与他的那批部下并非一般卫兵所能对付。
    结果——梅比斯答应前往吉拉哈。
    只是,他超乎杰拉得预期的,答应得太过爽快。本来杰拉得以为梅比斯应该会更为啰嗦,在提出几个交换条件后才会接受这要求。
    但梅比斯却明快地接受了——这个事实所意味的最糟糕结论,可说极为单纯。
    (难道说,梅比斯将在这几天内,展开前往“那边的世界”的行动——他已经做好准备了吗?)
    换句话说,梅比斯之所以答应去吉拉哈,单纯是为了争取时间。因为他也注意到,如果自己拒绝,杰拉得便会立刻派兵讨伐他。
    老实说,杰拉得没有料到神灵的相关研究居然进展得如此神速。
    另一方面,依莉丝则是一副还无法释怀的样子:
    “可是元首,我突然想到……那份夏吉尔人的报告书,会不会只是为了挑拨梅比斯和我们的技俩?也就是说,一旦让入口和出口逆转,世界就会毁灭只是谎言而已……”
    听见她的怀疑,杰拉得摇了摇头:
    “的确,如果是谎言就好了——但如果夏吉尔人的信中所言是事实,那我就可以理解为什么那位‘埃尔西翁·埃鲁’会打消回去的念头。”
    他一说出这个名字,依莉丝的表情就变得很僵硬。
    杰拉得抚摸着下巴,深思回道:
    “他恐怕已经发现了回到原来世界的方法了,但他却没有回去——也就是说,他的良心无法允许他牺牲这个世界。但若是梅比斯则会实行。那名男人是个极端的利己主义者,为了自己,他会不惜牺牲其他一切。要是把我们的世界和他的性命放在天秤两端,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保全自己的性命。”
    “……你说梅比斯的性命是什么意思……”
    “啊……这件事我还没告诉你吗?梅比斯的身体已经快没办法负荷下去了。他切开额头,将辉石成分送进脑部——做出这种莽撞的举动,寿命不可能太长。跟梅比斯受过相同处置的人们全都很短命,他应该也知道自己所剩的日子不多了。”
    杰拉得压低了声音如此回答。在这马车中,虽然不必担心会有人听见,但这也不是什么可以大声嚷嚷的事。
    依莉丝哑口无言,但同时也能理解得个中原由,所以仅是闭口不语。
    “总之,他的时间所剩不多。但他相信——就算在这个世界活不下去,若能到你们的世界,就可以利用那边的技术延续生命。从梅比斯的口气判断,李布鲁曼博士应该也加入他们了。李布鲁曼博士这个学者明明知悉一切,却还是把自己的好奇心摆第一。”
    今天早上杰拉得没能见到李布鲁曼,说不定反倒是件幸运的事。他很有可能已经被梅比斯拉拢了。
    “恕我失礼,那位名叫凡尼斯的青年,说不定也为了回去而……”
    听到他的指摘,依莉丝瞪大了眼:
    “请、请你不要说这么荒唐的话!凡尼斯他才不可能做出这种……!”
    “很可惜的是,我们无法否认有这种可能性。”
    依莉丝总是先选择相信伙伴,但杰拉得与她相反,会先预设最糟糕的情况。虽然他并不了解凡尼斯这位青年——但在“那个”梅比斯将他留在身边的时间点,还是把他视为敌人比较妥当。
    杰拉得并不太信任自己当作部下来利用的梅比斯,相信梅比斯也是一样。两个人只是因为利害一致,而暂时建立起合作关系。
    这恐怕是两个人共同的认知,正因为如此,杰拉得迅速下了决定。
    虽然失去梅比斯、西兹亚等优秀的棋子非常可惜——但如果为了他们而失去这拉多罗亚、甚至整个索里达帖大陆,那就本末倒置了。
    “我身为这个国家的元首……不,身为生存在这个世界的人,必须阻止梅比斯。当初允许他失控的也是我,我必须负起这个责任。如果有可能,我想请你们帮忙解决他们。”
    来访者们的战斗力——特别是卡多尔和邦布金的力量,也适合用来对付梅比斯等人。
    依莉丝的眼神变得很严肃,低声回答:
    “你是说……要我们杀了伙伴凡尼斯吗?”
    杰拉得早已预料到她会有这种反应,好整以暇地对她晓以大义:
    “不,恰恰相反。我想阻止的只有梅比斯一个人而已。我打算投入足以击垮他的战力,就算放火也要解决他……一旦这么做了,就不得不把凡尼斯牵连进去。如果你们想要活捉他,那就没有必要特地杀他,以后就交给你们了。如何?”
    依莉丝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
    “……反正我们无论如何都得蹚这浑水,对吧?”
    她闭上双眼,像是在喃喃自语。
    “……我明白了,我会帮助你。如果这个世界毁灭,那一切就没有意义了。”
    这回答让杰拉得放下心来。
    至少,如果没有他们加入,就不可能对抗那个梅比斯和西兹亚等人。
    “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不过——你真的对原本的世界毫无眷恋吗?”
    杰拉得再度提问。依莉丝皱着眉叹息道:
    “……这样说对凡尼斯很不好意思……但我在那边并没有任何快乐的回忆。”
    杰拉得觉得奇怪,眯起了眼。
    来访者们的世界应该是文明极为进步、优异的世界。杰拉得也如此相信,而且愈是了解同样身为来访者的埃尔西翁·埃鲁所留下来的功绩,就愈是向往那个世界。
    梅比斯想“前往”那个世界,杰拉得则是想“追上”那里的文明。
    然而,看着已经完全适应这个世界的依莉丝等人——杰拉得有时也会感到不解。
    杰拉得原本猜测,依莉丝之所以不想回去,是为了那个名叫安朱的少年。而他现在已经确定,这肯定是重要因素——但他不认为原因仅此而已。因为提起原来世界时的伊莉丝,表情甚至该说有些深恶痛绝。
    “……有件事我不明白。你们对自己的世界为什么不会抱有深厚的感情呢——那里文化发达、文明进步,有着各式各样的可能性。就像手环一样,只要拥有那样的技术,人类就有更多可能性。你真的不想回有那种技术的世界吗?对你们来说,这个世界应该是落后、不方便到难以忍受的地步……”
    他一说出自己的疑问,依莉丝就不敢置信地直眨眼。
    杰拉得看了她那坦然的反应,又是一惊。
    “……我倒也不是一点都不怀念原本的世界。那个世界确实有些东西比这里方便……但元首你似乎有所误会了——”
    依莉丝轻声低语:
    “原本,我们的世界就已经接近毁灭。我们就算回去,也不能像在这里一样过得这么舒适。”
    听到她率直的回答,让杰拉得一时无言以对。
    穆司卡·布莱多克洛伊兹在牢房深处回想着那不令人怀念的故国,同时凝视着眼前的一片漆黑。
    他一直在沉思——人类究竟是在哪里误入歧途的?
    有好几个契机。
    当在能源战略中扮演重要角色的石油,开采程度无法满足人类所需时。
    当被称为稀有金属的贵重矿物资源价格暴涨,引起人们竞相争夺时。
    在气候变迁中,环境也产生剧烈变化,而人们却无法对其采取完善的对策,因而导致后代子孙的悲剧。
    再加上——把这些问题当作政治斗争工具加以利用的人们,又使事态更加恶化。
    他们对问题本身置之不理,只为了权力斗争提出不同的主张,最后使得许多国家面临各种各样的变化之际,终于必须以“斗争”的方式解决问题。就连表面上诉求环保的团体,也滥用政治权力,以只求自己方便的方式利用社会。
    好几个国家或团体分裂后灭亡、再次形成、接着再度灭亡——
    就像微生物在试管中不断地重复繁殖和减少一样,世界也在一片浑沌中一再重复历史。
    人们一直不去正视这些问题,结果就是纵然技术有长足的进步,但同时也产生了许多无法挽回的悲剧,更在国与国之间留下长年宿怨。
    早在穆司卡诞生前的遥远过去,这些影响就有如沉淀物般累积。
    在清算和赎罪都无济于事的世界中——穆司卡等人为了先保护自己,接着打倒敌人,正不断地进行研究和战斗。
    事情到底是从哪里偏离正轨的呢——
    或许是一开始就走入歧途了——
    穆司卡不得而知。
    ‘这个世界——迟早也会像我们那个世界一样吗?’
    他担心会如此。
    只是,在这个世界,存在许多穆司卡等人的世界所没有的要素。
    那并不只是御柱、辉石及身为引导者的夏吉尔人的存在。
    穆司卡在接受佛尔南保护的那段时期,于图书馆接触了许多书籍。
    在那时,他得知这个世界建构了几乎完全循环型的系统。
    在这个世界,只要经过数十年左右的岁月,就连各种矿脉也会一点一点地“恢复”。只要人类不过度开采,矿脉就会自然而然地在洞窟深处生成,之后藉着小规模的地震推挤至地面,当生产到某种程度的规模后又会停止。
    这个现象,简直就像是有谁在暗地里“控制”这片大地。
    那恐怕也是出于御柱的影响。
    这片大陆的御柱,分别负责支持大地、清洁水源、产生空气、调节气温。位于中央的威塔神殿御柱是其核心,使这些功能常保正常运作。
    说不定就连这片大陆也是由“御柱”所制造。
    穆司卡根据这些现象,暗暗思索:
    ‘这个地方该不会——原本是“空无一物”吧?’
    在空无一物的空间里制造大陆、填满水源、准备空气、调整气温——如此制造出来的就是这块索里达帖大陆。或许原本就有行星当作基础,但创出适合生物的居住环境的,想必是夏吉人吧?
    穆司卡没有任何管道可以确认此事,但他唯一可以确信的,就是这片土地并非只是“类似地球的行星”。
    这时,在牢房正对面监视他的那位胡须大汉,突然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呵欠。
    他名叫吕岳,是个在昨夜那场战役中击昏了穆司卡,还把丽莎琳娜逼到无路可退的高手。
    他手上的手环具有穆司卡等人称之为“魔盾”的功能。这手环可用来防御原料核心的能源攻击,但它亦可射出块状能源来攻击他人。穆司卡便是在出乎意料的状态下遭受其攻击,当场昏迷不醒。
    他虽然无意轻敌,但这无疑是很大的失误。
    吕岳打过呵欠后,注意到穆司卡的视线,便望向牢房:
    “咦?怎么啦?你想要什么吗?”
    他的口吻听起来通情达理,以敌人而言算相当友善,让人无法讨厌他。
    穆司卡瞪着他,叹了口气:
    “是啊!如果可以,我想离开这里——这你办不到吧?”
    吕岳露出苦笑:
    “啊!没错。夏吉尔人也曾这么说。成了人质的人,大概都会说一次这种话。总之,你就算没有‘手环’,也可以用过人的蛮力把这不堪一击的铁窗折弯吧——不过我们手上还有人质,你最好谨言慎行。”
    他所说的人质,就是指同为来访者的西亚。
    原本睡在无名氏据点的西亚,最后也在昨夜被抓了。穆司卡也才刚见过她,但她现在不在此处。梅比斯等人为了避免穆司卡和丽莎琳娜反抗,所以将西亚隔离在别的地方。如果穆司卡以蛮力突破重围,那西亚将无法平安无事。
    “我们也不想对一个小孩做出那么过分的事啊……”
    吕岳低语。穆司卡严肃地凝视他:
    “别说这种违心之论了,听说在阿尔谢夫内乱时,你们的上司西兹亚杀了被囚禁在牢房里的皇太孙,他还是个婴儿吧?”
    “啊!因为西兹亚有点不正常——不,我也没两样,如果有必要,我还是会痛下杀手,人质不就是这样用的吗?”
    吕岳口气十分平静,但听在穆司卡耳里反而感觉很不舒服。
    ——穆司卡在脑海里描绘那些在原本的世界被认为“失踪”的朋友们。
    “‘那些’武臣部队的子孙——偏偏变成这样的人啊!时代的变迁还真是可怕。”
    听见他自言自语抱怨内容的吕岳,不解地问:
    “武臣部队的子孙……你说的该不会是武臣·鹏吧?”
    穆司卡点点头。
    他是在与西瓦娜等人闲谈时,听闻这个似乎在他们“北方民族”之间流传已久的名字。
    武臣·鹏所指挥的六十多名警备部队——
    某一天他们突然从穆司卡等人的世界消失无踪,那是在埃尔西翁·埃鲁消失前几个月的事。
    有这么多人失踪,却找不到任何一个人的尸体,因此大家判断他们叛逃。但因为完全无法掌握其行踪,与他们有私交的穆司卡不认为他们是“亡命天涯”——而他们似乎是与穆司卡一样来到这个世界,与当时的北方民族结合。
    他们大多数在基因阶段就已经施以强化,生来就是足以与邦布金匹敌的战斗人员。那是个几乎全由日系人种所组成的特殊部队,其中有一位女子是武臣的副官,也是知名的研究人员。
    她的专长是研究大型生物——这个领域的研究当初是作为粮食问题的对策,但在穆司卡等人的时代已经完成开发大型的牛或猪,因此是“为研究而研究”,消极地持续开发没有什么效果的生物兵器。
    但对深陷知识欲而不可自拔的学者而言,这种消极的研究行为却令人愉快。
    她深受开发大型生物这事件吸引,而持续进行研究。
    但是——穆司卡等人的世界于五年前发生的“魔术师灾厄”,令这个研究设施所在的城镇整个消失了。
    只有她因正好到其他地区的研究设施出差而逃过一劫,但开发大型生物一事因设施消失而中止,身为研究人员的她也无处可去。
    最后因为她的事务能力获得赏识,所以成为武臣的副官。
    穆司卡——无法忘记她。
    他们绝对不是情人关系。
    这还只是穆司卡的单相思,而且就连告白的机会都没有——她就随着武臣等人的部队一起失踪了。
    然后武臣和他们——
    “……当时,该来访者集团救了受迫害的北方民族——而你们就是他们的子孙吧?”
    听到穆司卡这么问,吕岳抓着脸颊点头说道:
    “好像是吧!我们的取名方式之所以在这个世界很少见,也是受到那些来访者的影响。当时的北方民族接受了他们的风俗习惯……他们就像北方民族的守护神一样,因为他们也拥有‘这种’技术。”
    吕岳抚摸自己的手环,在穆司卡眼前晃了一下。
    如果知道吕岳等人是武臣那批人的子孙,也就可以理解他们为什么会对尸药有耐药性。在动物实验中,肉体强化的效果和对药物的耐药性虽然会逐渐减弱,却仍能流传好几世代。依个体不同,有时甚至会出现宛如隔代遗传般发挥强大能力的例子。
    而听说北方民族能操控玄鸟,也是在与那些来访者融合之后的事。
    恐怕是“她”将玄鸟的调教方法和习性教导给北方民族的。
    穆司卡心中浮现了那位女子的面容。
    她拥有可爱的面容、给人仿佛松鼠般开朗而娇羞的感觉。
    当她与武臣等人消失时——穆司卡觉得,这辈子可能再也见不到她了。
    不过,他们却来到这个世界,还做出影响历史深远的事,这对当时的穆司卡而言完全无法想像。
    但是——无庸置疑的是,他们曾经造访此地。
    “武臣他们是很好的人,以其子孙来说,西兹亚的手段太不光明磊落了,跟他们大不相同。”
    吕岳惊讶地皱起眉头: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们是将近五百年以前的人了,你却说得好像是你的朋友一样。”
    “嗯,我的确认识他们。”
    穆司卡也不激动,只是淡淡说道。
    “武臣·鹏、明日菜·篠山、藏人·西条、桐谷·艾斯纳——全都是很好的人,我还在想他们是消失到哪里去了……原来在这个世界留下了足迹。如果可能,我也想在跟他们相同的时期一起来到这里。”
    他的话一半是开玩笑,一半却是真心话。
    在铁窗另一头,吕岳眯起了眼:
    “……我曾听梅比斯说过,两个世界的时间流动方式不同。不过,那批与北方民族融合的来访者,是接近五百年前的人耶?你真的认识他们吗?”
    “哈哈……何止五百年前——”
    穆司卡淡淡地笑了,而他们的对话就此中断。
    带丽莎琳娜前来牢房的晓和艾美,就在此时出现。
    晓以眼镜后的锐利双眼神瞪着吕岳,啧了一声:
    “吕岳,你又在跟囚犯聊天了吗?可别说出什么奇怪的话。”
    “我的专长是负责听。因为我跟你不同,没有满肚子墨水。”
    吕岳对实在看不出有满腹学问的晓如此说道,并站起身来。看起来要换班了,
    他们将丽莎琳娜也关进穆司卡所在的牢房。
    那位留着一头黑色长发的少女,表情比出发时更加严肃。
    穆司卡小声地问她:
    “丽莎琳娜,梅比斯有没有对你说什么?”
    “不,他没说什么……不过,我见到依莉丝了。”
    穆司卡瞬间明白她的表情为何这么严肃,便低低地哀叹了一声。
    负责监视他们的晓与艾美,分别坐在牢房左右。
    晓的手边有提灯和书籍,他就这么用仿佛能穿透眼镜的视线阅读起书本。
    他似乎很习惯这么做,令人意外地他竟然真的是个读书人。
    “……你的眼睛不好吗?”
    穆司卡很在意这一点,不禁如此问道。
    晓短暂地瞪了穆司卡一眼:
    “咦?远的东西倒是看得见,近在眼前的小字就看不清楚了。”
    接着冷淡地如此回答。他似乎就是所谓的远视。
    艾美则是为了打发时间,当场开始织起毛线。
    这两个人身负监视人质之责,还真有闲情逸致。
    在手环被取走、西亚也被藏匿起来的情况下,穆司卡和丽莎琳娜确实无法采取任何行动,但也未免太缺乏紧张感了。
    ‘他们看不起我们吗……’
    穆司卡虽然这么想,但被人看不起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因为他输得无话可说。
    他原本就没有受过正式的战斗训练,只是身为肉体强化的实验对象,而获得非比寻常的力量,所以他并不具有除了护身外能活用这股力量的手段。
    另一方面,身具战斗技术的丽莎琳娜,现在也不敢轻举妄动。
    因为她明白:
    ‘事情不会就这样结束,总会发生变化的——’
    虽然无名氏等人的袭击失败了,但包含西瓦娜在内的北方民族仍毫发无损。他们一定会为了救出穆司卡、丽莎琳娜还有高司教而演练对策。
    五十八.来访者的生活
    离开研究设施后,依莉丝回到了国家元首杰拉得·梅森的宅邸。
    杰拉得本人也跟她在一起。
    在回程的马车中交谈过后,杰拉得就一副提不起劲的样子。依莉丝想他可能是在烦恼如何对付梅比斯等人,但气氛似乎是在杰拉得与她对话过后才有所变化的。
    ‘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依莉丝虽然感到困扰,仍努力专心思考梅比斯等人的事。
    因为如果她不这么做——眼前就会浮现安朱今早的表情。
    他一听见依莉丝拒绝,便露出寂寞的表情。
    当她一回想起那一幕,心就隐隐作痛——但她还是对安朱的好意感到害怕。
    杰拉得走进书房,要依莉丝在沙发上坐下,对待命的几位秘书下了几个指示。
    其中主要是关于如何警戒梅比斯等人、确保突袭的战力等,在交代完这些指示后,其中一位秘书发问:
    “元首,下午跟吉拉哈使者的联谊会该如何处理呢?”
    “我会依原定计划出席,但如果你们在开会中有事联络,直接进来打断也无妨。”
    听闻此言,依莉丝觉得十分惊讶。这时已经接近中午,不立刻离开宅邸就可能赶不上这场会谈。正因为这样,她还以为杰拉得一定会取消这次会谈。
    “在这种状况下,你还要特地出席联谊会吗——”
    杰拉得静静地点了点头,秘书则是干脆地退下。
    “那当然。我正在召集可以动用的特殊部队——但为了上次亡国派占据议会厅的事件,他们也分散各处进行搜查,最快要到傍晚才能集合完毕。在那之前,我也没办法有所动作——而且我也是为了不让吉拉哈使者畅所欲言,才打算出席。”
    依莉丝虽然理解其理由,却还是心急如焚。
    “必须阻止梅比斯,愈快愈好……”
    依莉丝对自己的心急也有自觉。
    今天早上——她从杰拉得口中听到“灭亡”这个字眼,才注意到现在的自己已经爱上了这个世界。
    她在前不久——还觉得如果可以回到原本的世界,那就算回去也无妨。
    直到现在,她还是很“怀念”干净的浴室与淋浴间、发达的情报网络、打发时间的方便游戏、大量生产但还是深受喜爱的零食等东西。
    但她现在已经无法产生“想回去”的念头了。
    那边的世界——没有安朱。现在的依莉丝真切地感受到他的重要性。
    她也无法带他一起回去,安朱一定不会喜欢那个世界。
    ‘……我想留在这里。’
    依莉丝的确怀抱着这种感觉。
    今早她虽然怒气冲冲地拒绝了安朱,现在却非常懊悔。
    她也知道自己“很奇怪”。
    不过她的个性就是这样,无论如何都无法坦率面对。
    不明白依莉丝心事的杰拉得,此时深深地坐进沙发里叹了口气:
    “……现在只能祈祷梅比斯不会先下手为强了。我们需要复数的部队,才能逮捕或打倒他们。如果能确保神灵平安,就算让他们逃跑也无所谓……但遭他们报复的危险性也很高。”
    杰拉得似乎仍太过低估梅比斯等人的力量了。部下西兹亚等人的力量已经不容小觑,而梅比斯的手环还有让周围的人感官麻痹的效果。
    若采用寻常的手段,绝对无法与他们相抗衡。
    如果没有像升华后的邦布金、卡多尔和丽莎琳娜那样的战斗力——
    一想到此,依莉丝突然想起在丽莎琳娜身旁的那位少年。
    当依莉丝等人刚出现在佛尔南时,那位少年不但砍断迦古伊的金属身躯、击退暗中活跃的西兹亚等人,甚至还凌驾在照依莉丝指示而“升华”的邦布金与凡尼斯之上——
    ‘菲立欧·阿尔谢夫……?’
    他就是因依莉丝的指示而丧失记忆的乌路可所喜欢的人。他跟丽莎琳娜分开行动,如今也跟乌路可一起以使者的身份来到拉多罗亚。
    ‘……要是把丽莎琳娜的事告诉那个名叫菲立欧的人——说不定可以让他成为另一支镇压研究所的部队……’
    依莉丝想到了这种可能性。
    不难想像,菲立欧和乌路都带了大批护卫随行,尤其是菲立欧身边的“王宫骑士团”骑士,曾在佛尔南时加入对抗尸兵的战斗。
    如果把他们牵扯进来,也许就能镇压研究所。
    只不过——
    ‘如果丽莎琳娜被救走,那我们特地把她抓起来就没有意义了……还有,也不能让他们接近死亡神灵……’
    这些一一浮现的想法令依莉丝不知如何是好,最后还是胆怯地开口:
    “呃——元首,这只是我的假设——在镇压研究设施的行动中,将来自吉拉哈和阿尔谢夫的使者所带的那批护卫牵扯进来,也不失为一个方法。”
    她话才说完,杰拉得就皱起眉头:
    “你是说,将神灵所在之处泄漏给他们?”
    “我是在假设战力不足时的另一种方法。再者,他们迟早会从存活的无名氏、或北方民族口中得知神灵的所在位置,说不定他们早已知道了。其中一位使者菲立欧·阿尔谢夫跟被捕的来访者丽莎琳娜关系匪浅——他们很有可能举兵前去救她。恕我失礼,他们有丰富的实战经验,更拥有神钢制造的剑,实力应该比拉多罗亚卫兵更坚强。”
    根据西兹亚等人所给的情报,阿尔谢夫在与塔多姆的战争中,大量地搜集了神钢之剑,而身为精锐部队的王宫骑士团团员也获得这种宝剑,虽然大多是便宜货,但也远比普通的剑坚韧,足以对抗手环的力量。
    杰拉得深思地抚摸下颚:
    “……原来如此,要这两派棘手的人互相残杀是吗?他们不可能就这样夺回死亡神灵,而我们也要承担一定的风险——就算这样,也总比让梅比斯抢先下手要‘好’。”
    把世界灭亡与死亡神灵放在天秤两端,何者重要,自是不言而喻。
    杰拉得似乎很欣赏依莉丝的提议。
    “没想到梅比斯所逮捕的那个来访者少女,会在这时发挥作用。既然我们不能对议员公开神灵的事,就很难在今天的会谈中把那个来访者少女当作筹码……该如何通知他们呢?”
    “就算我们什么都不做,北方民族应该也会通知他们,不过在这个情况下,他们也有可能慎重地暂时观望。如果能让他们觉得‘若不快一点,丽莎琳娜就会有危险’就好了……”
    杰拉得自沙发站起身:
    “那我就故意放出消息吧!无名氏的谍报网应该多少还有几个人存活下来。首先——我们也必须凝聚战力。依莉丝,我可以期待你们加入吧?”
    依莉丝点了点头,转头望向身边隐形的卡多尔:
    “卡多尔,你去找邦布金并把他带来,要快。”
    邦布金一早就出门去了,现在已接近中午,他恐怕还在城镇的广场。
    卡多尔迅速开始行动,依莉丝也在同时离开杰拉得的书房。杰拉得打算见过女儿后就前往会谈场所,三个人在此分道扬镳。
    依莉丝一边在庭院里走着,一边皱起眉头,轻轻抚摸自己的手环。
    在她来到这个世界没多久,手环就被那个“菲立欧”砍坏了。
    虽然穆司卡有帮她修理,但只能用现成的零件做应急处置,天球的爆发力也大幅下降。
    依莉丝没有丽莎琳娜那种出类拔萃的身体能力,因此战斗力算是不上不下。她对这样的自己感到很焦躁。
    (……对了,得先让安朱避难……)
    既然梅比斯已成为敌人,这梅森宅邸就不再是安全之处了。
    先不论该让安朱到何处避难,总之,依莉丝希望他平安无事。
    依莉丝回到别邸,一边打开门,一边向室内小声问道:
    “……安朱,你在吗?”
    一想到早上的事就让她有点不好意思,声音也自然而然地变得沙哑。
    室内没有反应。
    “……安朱?”
    她又叫了一次他的名字,但房里似乎没有人在。
    一注意到他不在,依莉丝当场僵直,以生硬的眼神环视空无一人的房间。
    她的脸色立刻变得苍白。
    ——来到拉多罗亚之后,安朱还不曾独自外出。
    ‘他去哪里了……该不会因为今天早上的事而离开了吧……’
    这不安的念头闪过她的脑海。
    依莉丝慌张地跑进卧室,确认安朱的更换衣物和随身物品还在不在。
    除了他今天早上所穿的衣服——并没有缺少什么东西,来到拉多罗亚后所购买的弓也还放在床边。
    依莉丝先放下心来,摇晃着脚步坐进椅子,又趴在桌上。
    ——自己最近好怪。
    冷静地想想,安朱不可能什么都不说、连张纸条都没留就离开。
    他从玄鸟背上摔落时所受的伤已完全痊愈,可能也想一个人上街走走吧!
    尤其是在今天早上发生过那件事之后,更是如此。
    ‘现在不是想那种事的时候……’
    她现在只要想着梅比斯等人的事就好了。
    依莉丝陷入自我厌恶的情绪中,全身乏力、不断地深深叹息。
    在相当接近议会厅的广场,安朱·薛帕德与邦布金并肩坐在长椅上。
    自早上开始下的雨已经完全停了,现在天空正覆盖着薄薄的云层。
    安朱心不在焉地坐在吸饱了水、濡湿的长椅上,眺望广场的人们。
    “猎人少年哟!汝可认为此广场难得一见乎?”
    邦布金愉快地说道,安朱则是叹着气回答:
    “没什么……因为我是个乡下人,所以觉得这里人还真多。”
    “嗯,此广场诚然是好地方,不只单纯人多,亦可感受到每个人的人生。吾人心喜此处。”
    邦布金讴歌般地说道,并将细长的双手一摊。
    如今,邦布金已经完全成了这广场的熟面孔,他融入这里的风景,成为其中的一部分。
    有不少路人对他打招呼,几乎没有人对他投以异样的眼光。
    而且就算他什么都不做,也会有小朋友聚集在他身边。
    今天也是——有位少年戴着用纸糊的“南瓜”,从广场另一头拼了命奔跑过来。
    “国王!请您看看这个!”
    少年兴奋地以高亢声音称呼邦布金为国王,邦布金在这个广场似乎是南瓜国王。安朱不禁苦笑起来。
    少年把自己所戴的南瓜拿下来,递到邦布金面前。
    那颗南瓜简单朴素地以纸和细木条制成。虽然有点歪斜,但不论作为底色的绿色也好,挖出的眼鼻形状也好,都忠实地重现了邦布金的样貌。
    直视着那颗南瓜的邦布金,夸张地将双手一摊:
    “噢!此物无与伦比!确实为饶富风趣之珍品哪!”
    这位活泼的少年得意地笑着说:
    “对吧?这是哥哥帮我做的。我们可不可以把它大量制造、放在店内销售呢?一定会很流行的。”
    邦布金上下摇晃着那颗南瓜头点头道:
    “嗯嗯,汝此言甚教人欣喜。销售当然无妨,然戴此物会使视野变窄,实属危险,因此行走时请予取下。吾之南瓜乃国王所用,是极为安全的设计,并非纸制品可比拟。可乎?”
    “好!”
    少年满脸光彩地向邦布金行了一礼,便将南瓜抱在身旁,跑向广场另一头。
    邦布金目送他的背影,用有点开心的口气感慨地说:
    “……无论任何国家,只要能让孩童发自内心微笑,即为好国家。阿尔谢夫如此,拉多罗亚亦如此——将来如何不得而知,然而至少此时,两者皆为好国家。”
    安朱点了点头。
    他并不明白政治或掌权者是怎么回事——但他觉得拉多罗亚和神殿诸国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虽然文化和民族性有所差距,但生活在其中的人民则相差无几。
    不论是在哪片土地上,人们总是拚命地在过日子。
    没错,拚命地——
    就连身为他国人民的安朱也不例外。
    “……邦布金……今天早上,我被依莉丝甩了。”
    安朱唐突地喃喃说道。
    邦布金猛然转向他:
    “噢!汝终于告白了?诚然令人钦佩之气魄。吾人对汝之心意极表赞许,基于好事性格,愿闻其详。”
    “就是这么回事,我说我喜欢她,然后被她拒绝了。”
    安朱叹了口气,颓然垂下肩膀。他虽然有预想过依莉丝可能不会立刻回复,但没想到她竟干脆地拒绝了他,这其实让他有点沮丧。
    邦布金以细瘦的手拍了拍安朱的肩膀:
    “因此汝方至吾处?错失猎物的猎人少年哟,需要吾人之建言乎?”
    安朱点了点头,对他抱怨道:
    “我还以为她多少也开始喜欢我了……女孩子真是难懂啊!”
    “嗯,此即智者之领悟。然吾等上司较一般同龄之女孩更为棘手。她因生长历程而个性扭曲,又不善与人交际,更不如吾之聪慧,懂得示好。”
    邦布金左右摇晃着他那颗南瓜头。那动作让安朱乏力地笑了出来。
    邦布金的鼓励真的让安朱很开心,在这全是陌生人的国家,安朱能商量的对象也只有邦布金了。至于无法言语的卡多尔,或是难以接近、又经常外出的凡尼斯就更不用提了。
    “也罢,汝不妨食此糖振作精神。”
    邦布金从衣服的口袋里取出了一个小袋子。
    里面放的是做得十分精巧的南瓜形糖果,分有绿色和橘色两种。
    邦布金灵巧地将一颗放入口中,安朱也拿了一颗,让糖果在舌头上滚动。
    那香甜的南瓜风味在口中扩散开来。
    “……啊!真好吃。”
    “嗯,因为它是满溢心意之珍品,望汝善加品尝,而依莉丝——”
    邦布金舔着糖果,又高声说道:
    “简而言之,那女孩胆怯又不灵巧,尚未完成接受汝之真心诚意的心理准备。近来她终于开始意识到汝之存在……但毕竟她尚未成熟。也罢,明日并非世界末日,汝今后抱持耐心、慢慢地展开追求攻势即可。”
    “——嗯,我还不打算放弃。”
    安朱立刻回答。如果他只被拒绝一次就想放弃,那当初就不会千里迢迢跟到异乡来了。
    邦布金也不再说话,但安朱总觉得他头套下的脸正面露笑容。
    在阴天下的广场,人来人往。
    刚才那个拿着南瓜头套的少年,现在正于广场一隅,跟其他的孩子炫耀那个南瓜头套。
    安朱和邦布金坐在长椅上,看着孩子们轮流戴着玩。
    那原本奇特的南瓜头,此时也早已看惯了。
    安朱第一次见到邦布金,是在阿尔谢夫的自家里。
    他在夜里回到家,却发现原本应该空无一人的家里竟然有人——当他正想从后门绕出来时,邦布金便悄然站在他身后。
    安朱刚开始也对邦布金那怪异的措词方式和危险气息感到害怕,但现在则觉得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邦布金在这个广场也深受孩子们欢迎。
    当糖果在嘴里快彻底融化时,安朱突然对坐在身旁这个瘦高的男子问道:
    “邦布金,你从来没有把这个头套拿下来过吗?”
    “嗯,此乃吾脸,岂有取下之理?”
    说得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可是,洗脸时怎么办……?”
    听见安朱这寻常的疑问,邦布金毫不在乎地耸耸肩:
    “安朱哟!世上永远有许多无解之谜团。吾之头亦是其一——吾人原本即是货真价实的南瓜。即使是汝,亦不愿见人脸下之头盖骨?关于吾人之事,亦理应如此思考。此南瓜即吾头,至于其下之脸,汝无需介怀。”
    安朱听见他回答得这么彻底便笑了出来。
    邦布金将南瓜头的视线转向天空:
    “吾人若取下此头——便是决意在此世界度过与以往截然不同的人生时,然目前吾人还有不善与人交际的棘手上司存在,时机未到。”
    安朱听见他那宛如保护者的口吻,眯起了眼。
    邦布金这个男子因其外貌,令人有时看起来不快、有时又看起来滑稽,但他绝非单纯的战斗机械,也不是只会开玩笑的丑角。
    他拥有自己独特的美学,并明确地依照其美学方针而过活。
    这样的邦布金,看起来相当耀眼炫目。
    安朱身旁响起了脚步声。
    他还没有回过头,邦布金就先一步有所反应:
    “噢!卡多尔啊!是否发生异状?”
    安朱看不见来者的身影,但似乎是只有邦布金能察觉其存在的来访者卡多尔。
    卡多尔拉住邦布金的手,使得邦布金的衣服袖子不自然地往上提。
    “……嗯,安朱哟!卡多尔似乎欲带吾等离开,他手指宅邸之方向,可能是要吾等回去,应是依莉丝传唤。”
    “依莉丝吗?发生什么事了?”
    安朱和邦布金一起从椅子站了起来。
    同时,安朱也见到似曾相识的某人。
    在距离遥远的街道一端——那常人看不清楚的距离外,有马车队伍在移动。
    有位金发的青年骑士和肌肤黝黑的女骑士正骑着马进行护卫。周围还有其他骑士,让队伍充斥着戒备森严的气氛。
    (那是……莱纳斯迪和黛梅尔吧?)
    安朱立刻注意到这一点。
    他们是菲立欧的家臣,曾在阿尔谢夫内乱时并肩作战。
    安朱也从依莉丝那里听闻菲立欧等人以使者身份来到此处。看来在安朱不知道时,他们已来到这首都了。
    邦布金注意到他的视线,从头套下发声:
    “那就是乌路可司祭所搭乘的马车吗?阿尔谢夫的骑士们也同行——”
    “他们预定要与议员会谈吧?是今天吗……”
    安朱虽然想与菲立欧见一面,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当时自己从玄鸟背上落下,菲立欧一定也很担心——但既然他与依莉丝等人一起行动,又加入元首这一边,就应该避免随意接触。
    尤其对阿尔谢夫的骑士们而言,邦布金又是杀害国王的仇人。
    “邦布金,我们回依莉丝那里去吧!要是被他们发现,说不定会引起纠纷。”
    邦布金也罕见地沉默点头,然后两个人跟卡多尔一起悄悄地转身背对马车队伍。
    主导拉多罗亚的执政党“金线党”,其总部就在议会厅附近。
    在议会休会的今天,有数十位议员聚集于此处。
    在此集合的不只是金线党的议员,还跨党派地有在野党的议员混杂其中。另有其他几位消息灵通的报社记者,但包含这些人在内,大多数人的表情都夹杂着困扰与敌意。
    今天的会谈决定得很仓促。
    主办者为保守派年轻一辈的达古雷·巴托鲁——他是前国加元首鲁思塔·埃鲁的女婿,也是以激进言行举止闻名的中坚议员。
    他将这次会谈定位为联谊会,因此议员可各依自己的意愿参加。
    而他们所招待的是——
    位居“敌国”吉拉哈最高地位的神姬之妹,年方十七岁的少女,以及来自遥远东方阿尔谢夫的国王之弟。他们的地位之崇高,本来应该奉为国宾。
    他们目前尚未出现在会场。
    两个人虽然相当年轻,但因其血统,各自在本国占有重要地位,这一点就连议员们也可以想像得出来。
    拥有如此崇高地位的人,竟然会答应达古雷这一介议员的邀请而前来,还真是不可思议——而达古雷身为邀请其前来的东道主,如果对使者们泄露国家机密,那就算被处以渎职罪,也是无话可说。
    达古雷的行为,有如戴着眼罩在走岌岌可危的桥。
    集合在大厅的议员们,其反应各有不同。
    虽说如此,从他们窃窃私语的内容听来,持否定意见的还是居多。
    ‘……我早就说过快点修订那个跟不上时代的邀请法了,那原本是为了邀请周边小国的使者才暂时施行的法律,完全不曾预料过会有这种状况啊。’
    ‘但那也已经是公认的议员实质特权之一了啊!虽说达古雷议员是抄捷径,但法律就是法律——不过在我印象中,一般是不会实行的。达古雷这次还真是得意忘形。’
    ‘是吗?那个男人可是城府很深的人,可能心中早有盘算,他叫来的那些使者都还是小孩,如果好好加以笼络,不就能变成很好的外交窗口吗?’
    ‘……跟东方蛮族建立外交……?我们跟那些人就算语言可以相通,但也有理说不清吧?跟他们交谈只是浪费时间罢了。’
    ‘民众是蛮族,但支配阶层是如何就不得而知了。就算最后期待落空,我还是很有兴趣了解一下。’
    在议员们各有所思的情况下,主办者之一拉杜卡·埃鲁议员,悄悄地伫立在角落。
    他为了指示布置会场,比达古雷、乌路可和菲立欧等人先一步来到总部。
    会谈预定在中午展开,此时还有一点时间。
    而聚集的人数比预期得多。
    (他们嘴上虽然说三道四……但还是很在意邻国的内情。)
    当然有很多议员决定无视于使者的存在,但几乎所有的派阀都来了一到两人,虽然他们并非派阀的代表人物,而是负责跑腿的年轻一辈,但这样反而给人一种难以预料的诡谲气氛。
    而且——国家元首杰拉得·梅森也预计会莅临,虽然他此刻仍未抵达会场。
    当然,也弥漫着不稳的气氛。
    拉杜卡在会场一隅等待使者们到达的同时,想起了自己已故的父亲。
    前国家元首鲁思塔·埃鲁——
    他死得太过突然。
    景仰他的政治家很多,但敌人也不在少数。
    鲁思塔想要将那些在暗地里操控拉多罗亚的掌权者从政治层面驱离。
    就算他们是在大街小巷拥有许多信众的宗教界代表人物,或是有力商人们的首领,或是将政治私有化并从中获利的官僚——
    就因为这些人渴望“向吉拉哈开战”,才会产生杰拉得这种元首,也才会让梅比斯这种秘密警察有机会崛起。
    拉多罗亚的黑暗面深不可测,议员之中也没人了解其全貌,恐怕就连掌权者也无法完全掌握其伙伴或人脉。
    这些权力的架构自几百年前起绵延至今,恐怕今后也——无法完全将之击溃。
    不过,要削弱其影响力并非绝对不可能的事。
    拉杜卡的父亲曾说,就算无法在自己这一代实现,也要由下一代来完成。
    达古雷·巴托鲁也是父亲看中的议员之一。
    (达古雷议员——你和修奈克的热情,聚集了这么多的议员呢!)
    拉杜卡环视会场里约六十位议员,用力地握紧了双拳。
    这时,会场陷入一瞬间的骚动,因为元首杰拉得自后方的门露脸了。
    杰拉得面带温和的微笑,在早已备妥的椅子落座。
    看见杰拉得那游刃有余的表情,拉杜卡突然感到不解。
    杰拉得这位政治家向来表现得从容不迫、冷静沉着,很少在人前显露负面感情。
    所以他面露笑容是理所当然的事——但他今天的表情却看起来有点不自然。
    同僚的年轻议员跑到拉杜卡身旁:
    “……拉、拉杜卡!我们这边也到了喔,达古雷议员也是干劲十足呢!”
    在昨晚那场宴请刚抵达首都的使者们的晚宴中,这位笑眯眯的议员也有出席。
    他拍了拍拉杜卡的肩,小声地说:
    “身为司仪,你要加油喔!今天记者也来了,正是你表现的大好机会。”
    拉杜卡报以苦笑。说是表现的机会,要是乌路可等人说话不得体,很有可能也会让拉杜卡等人蒙受奇耻大辱。
    神姬之妹这个头衔已很够份量,他也无意看轻修奈克带回来的使者——但修奈克自己才十岁,而他所带回来的使者也只有十七岁,就算被人当作小毛头也无可奈何。
    当然,拉杜卡等人正是为了不让其他议员产生这种想法而在场的。
    若说这次会谈的结果将可以看出双方国家的未来,一点都不夸张。
    不久,走廊传来大批人马的脚步声,使者与其护卫抵达现场了。
    拉杜卡面带紧张表情等待他们出现的那一瞬间。
    莅临会场的元首杰拉得·梅森,获得了容易进行辩论的座席位置。
    依主办者达古雷的意思,这次是以在“公开场面”进行会谈为前提。
    座位的配置也配合这个前提,使者们与达古雷面对面坐在中央,而议员和记者们则在围在他们四周。
    当然,周围的议员们比较像“观众”,但也可以用插话的方式提出问题或讨论。
    杰拉得来回扫视使者与达古雷面对面座席。
    他的位置在前面数来第三排,周围则还满是他所栽培的议员。
    杰拉得等人的存在,应该会给众所瞩目的使者们相当大的压迫感。然而如果他们会因此便心生恐惧,那也不会刻意到敌国来了。
    (那么,来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物呢——)
    杰拉得将梅比斯等人的事先放在一边,暂时把所有注意力集中在会场上。
    担任司仪的拉杜卡议员在中央的座席坐下:
    “让各位久等了,使者已经抵达。各位请起立。”
    拉杜卡沉稳的声音在室内响起。
    议员们纷纷起立,与此同时,达古雷的庞然身躯也自开启的门后出现:
    “啊!虽然是假日,大家还真是踊跃参加啊——”
    他苦笑着环视会场,并走向房间中央。
    而站起身来的议员们在见到达古雷身后的使者们时,大多惊讶地皱起眉头。
    杰拉得瞬间也怀疑起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缓慢而优雅地走进会场的,是一位有着水蓝色秀发的美丽少女司祭。
    另一位则是手持佩刀、走在少女身边,有着紫色头发的伶俐少年。
    (虽然我早已有所耳闻……但他们真的是孩子啊!)
    他无意因对方“是小孩”就看不起他们,但亲眼一看,还是觉得这两位使者未免太年轻了。
    只是,那位司祭少女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让某些议员甚至看得直眨眼。此外,在司祭这个头衔衬托下,她的美丽还带有一种神圣的气氛。
    至少——不会让人有是“东方蛮族”的想法。
    她以美丽而优雅的动作向议员们行了一礼。
    站在她身旁的少年也跟着如此做。
    她是来自吉拉哈的神姬之妹乌路可·迪古雷。
    少年则来自遥远东方的阿尔谢夫,是身为国王之弟的菲立欧·阿尔谢夫——
    迎接两位使者到来的议员们,在拉杜卡引导下回礼。
    “——各位请就座。”
    在就座的杂音中,议员们轻声低语:
    (真是不得了的美人哪……可是以使者来说还是太年轻了。)
    (那位就是阿尔谢夫的国王之弟吗——两个都还是不折不扣的小孩啊!这是在耍我们吗?)
    杰拉得周围也有些议员如此说道。
    司仪拉杜卡开始介绍两位使者:
    “虽然各位可能已经很清楚了,但还是让我来介绍这次达古雷议员所邀请的使者。首先是来自邻国吉拉哈的乌路可·迪古雷司祭——她是东方信仰的象征,神姬诺爱尔的妹妹。旁边这位是菲立欧·阿尔谢夫大人,来自拥有东方佛尔南神殿的阿尔谢夫,乃是国王之弟。”
    两位年轻人再次对议员们点头致意。
    看着他们动作的杰拉得再度提高了警觉。
    这位名叫乌路可的司祭是个美丽聪慧的少女,以她身为神姬之妹的立场来看,她才是主宾。
    议员们似乎都为她容貌带给人的温柔印象所迷惑,但杰拉得却是加强了戒心。
    为什么呢——只因“吸引人的目光”是政治家重要的特质。
    同时,他也一眼看出,她那优美的举止正是明知其重要性所刻意培养出来的。
    这位少女司祭与身旁护卫的少年相望了一眼,慢慢地坐下。
    她挺直了背,但整体感觉又相当自然,笑容非常温柔。
    那样的气氛——让全场自然而然地以她为中心,不只是因为她所坐的位置,而是她的存在不容其他人忽视。
    (虽然还很年轻……但这个小姑娘已经是“政治家”了吗?)
    杰拉得有这种感觉。
    他不觉得对方有多可怕,但他也不会像其他议员那样,把对方当作小孩子而有所轻视。
    另一方面,她身边的那个少年看起来非常老实,给人很好对付的印象。
    达古雷首先以闲聊寒暄的方式展开对话。
    他向两位使者表示欢迎之意、慰问其旅途辛劳,然后探询其对拉多罗亚的印象。
    这恐怕是照本宣科,那位名叫乌路可的司祭沉着而优雅地回答其问题。
    这种形式上的寒暄本来应该会让人觉得无趣。
    然而,议员和记者们都被这位来自异国的美丽少女挑起兴趣,不但竖耳倾听她的声音,更着迷于她的外貌。
    虽然并非所有视线都是友善的,但乌路可处之泰然、不为所动。而那位少年则很少开口,但态度十分光明磊落。
    “您对初次造访的拉波拉托利觉得如何?”
    达古雷这么一问,少女便露出无懈可击的微笑:
    “街道的景色十分地优美,刚开始我还因建筑样式的不同吓了一跳,不过,街道的整体样子则跟吉拉哈没有多大差别。人们都很有活力,而且笑容满面——我觉得拉波拉托利是个很棒的城市。”
    光从这对话内容来看,绝对听不出有何特殊含意,但杰拉得则看出了达古雷的企图。
    在她的回答中,隐含着“两国文化虽然不同,文明程度却没有多大差异”这个意思。
    这截然不同于“东方蛮族”的回答,让不了解现实的议员开始产生异样感。
    而她那充满理性、清脆悦耳的声音,更加强了说服力。
    杰拉得一边对招待者和使者间的对话感到不快,一边等待其切入主题。
    达古雷的企图,以及这次会谈的目的正是阻止“吉拉哈与拉多罗亚开战”。
    光是解开东方蛮族这个误会还不够,一定也会谈到“吉拉哈与拉多罗亚之间应有的关系”。
    从使者的样子来看,她恐怕会说出希望两国将来能缔结友好关系。
    那样一来,杰拉得就可以提出现实论来牵制他们,例如国境间的纠纷、关于走私等非法行为、神殿势力在拉多罗亚的间谍——
    至于那是真是假,则并非问题所在。
    只要能煽动敌对情感、提高危机意识,杰拉得就可以反过来利用这次会谈。
    在拉多罗亚,不论是议员或一般民众,都对神殿势力有根深蒂固的不信任感与不安全感,没有人可以在一朝一夕之间就让它消失殆尽。
    因此杰拉得相信,可以将这次会谈的结论导向对希望开战的自己有利的方向。
    在气氛融洽的对话告一段落后,达古雷换了个姿势:
    “那么——我们来谈谈在场议员们最在意的话题吧!关于拉多罗亚与吉拉哈目前的关系。”
    杰拉得在桌上交叉手指,瞪着达古雷。
    议员们的视线也往使者与达古雷议员集中。
    乌路可微笑道:
    “很遗憾,我认为目前两国之间绝非友好。拉多罗亚的各位也是这么想吧?我曾听说,拉多罗亚把东方国家当作蛮族看待。”
    “是的。请恕我失礼,一般人确实有这种想法。不容否认,我们并不了解吉拉哈这个国家的真实情况,只光凭想像就如此认定。”
    听见达古雷这番话,杰拉得周围的议员纷纷抗议:
    “达古雷议员!说不了解真实情况也太超过了!我们可是确实调查了吉拉哈。例如他们国内并没有报纸,印刷技术也很落后。人们无法监控政治,部分拥有特权的掌权者总是压榨民众,这正是他们国家的状况。对其权力高举反旗的人常沦落成山贼,有时甚至会袭击拉多罗亚——这是在国境附近发生的真实情况,你没有理由不知道吧?”
    杰拉得按住了额头。
    刚才发言的是一位年轻议员。
    不知道这位议员究竟是想出锋头,还是真心反对达古雷的意见,总之他无疑是不加思索便说出了这番话。
    想当然耳,达古雷恶狠狠地瞪了那位议员一眼,并当场予以否定:
    “拉多罗亚也有山贼,不只如此,还有‘亡国派’这种——反政府势力的组织存在,这根本无法证明吉拉哈为‘蛮族’。更重要的是,你刚才提到‘在国境附近发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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