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与里卡德战斗时才无法升华。’
丽莎琳娜也不明白自己的真正心意。
但是,现在——
她觉得现在的自己,可以“为了活下去”而升华。
她再一次大大地吸了口气。
——接着,她化作了一只野兽。
记忆也就此中断了。
——不知何时,街上开始下起倾盆大雨。
一直到刚才为止,天气都还非常晴朗,甚至看得见星空,现在则被厚厚的乌云所覆盖。
在秋天过渡到冬天这段期间,拉多罗亚常下着这种唐突而冰冷的雨。
在黎明尚未到来的时刻——
少女全身被雨淋湿,独自摇摇晃晃地走在小巷里。
一片红色的液体也和雨水一起流到脚边。
“那天晚上”也跟今夜一样。
当她发着高烧、倒卧在地上时,是受到秘密警察的突袭,伙伴也几乎都被杀光。
但现在的她并没有发烧。
只不过,她所受的伤比起那时还要更严重。
她摇摇晃晃地信步走着,雨中只有她一个人——
她继续走着。
——在闯入“研究所”后所发生了的事情当中,有件事她现在记不太清楚。
那位来访者少女在背后中针之后——她的身体就以瞬间消失般的速度一跃而起,袭向周围的“敌人”。
然后她突然展开战斗,其速度超出常理,就连武艺高强的西兹亚等人都来不及应对。
她手环上的刀刃化作锐利的兽爪,光凭她一个人,甚至完全困住了西兹亚、晓还有凡尼斯和吕岳等人。
一时之间,安洁莉卡只能茫然地凝视眼前这幅光景。
但她惊讶不已的空白时间仅有短暂的一瞬间,更激烈的战斗立刻紧接着展开。
拥有手环的敌人几乎都拚尽全力对付丽莎琳娜,但即使如此,双方的总人数还是有所差距。
周围数次飞溅出血花,安洁莉卡也受了伤。
其中有几处伤口极深,到现在仍血流不止。
然后就在战斗到最激烈时——
那位戴着面具的男子出现了。
一头红发的男子一出现,化为野兽的少女——丽莎琳娜·耶里妮斯不知为何就停下了动作。
接下来,她警戒般地瞪着他,迷惑地歪着头,然后——
下一个瞬间,她毫不犹豫地朝他伸出“爪”。
安洁莉卡并不明白丽莎琳娜为何而迷惑,但最后丽莎琳娜认定戴面具的男子梅比斯是敌人,而他也加入了战局。
安洁莉卡的记忆就在半途中断了。
当她醒过来时,自己已经离开了研究所,孤单一人走在雨中。
她还清楚地记得,作战至最后时,头脑内部出现一种搅动般的不舒服感。
她的伙伴们因此无法动弹,就连西兹亚等人也在同时停止了行动。
其中就只有梅比斯能行动自如,而他就在丽莎琳娜身旁。
丽莎琳娜恐怕也——因此而“败下阵”来。
(可是,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安洁莉卡边走边如此自问。
她应该是靠自己的双脚脱逃的,那一定是在她在下意识中做到的。
但是,她虽然逃出了研究所——
(这样——不行吧……)
安洁莉卡依旧脚步蹒跚,撞上了附近的墙壁,就这样靠在墙上。
她是凭着一口气支持者,一旦停下,她就再也动弹不得了。
侧腹流出了温热的鲜血。
就算她按住伤口,血还是不断地涌出,如今连视线都渐渐模糊了。
“……呼……”
安洁莉卡滑坐在地,慢慢地吐出一口气。
——这次任务失败了。
她只对此事感到心有不甘。
到底是对手略胜一筹,或是己方太过心急——总之,他们终究没能把夏吉尔人送到神灵旁。
但是,安洁莉卡并未绝望。
还有——还有人可以行动。
就算自己在此丧命,在这拉多罗亚也还有很多人会去做安洁莉卡想做的事。
包括来自吉拉哈的乌路可·迪古雷。
其恋人菲立欧·阿尔谢夫。
拉多罗亚议员达古雷·巴托鲁和拉杜卡·埃鲁……
还有安洁莉卡的救命恩人修奈克·巴托鲁——
(你好不容易救了我一命……)
在倾盆大雨中,安洁莉卡倒卧在地回想起那位少年,并露出苦笑。
他要是知道我死了,一定会哭泣吧!
这让她有点难过。
但修奈克一定不会被这份悲伤给击垮的!
安洁莉卡轻轻地闭上双眼。
耳鸣得好严重。
听觉渐渐地麻痹了,那宛如鸟儿振翅的雨声也渐渐远去。
(修奈克大人——接下来的事就……)
——才想到一半,她的意识就逐渐模糊。
雨仍然下着。
那雨就像在清洗她所流的鲜血般,就只是——就只是激烈地继续下着。
听见黎明时雨声的菲立欧醒了过来。
睡前还相当晴朗的天空,在不知不觉中却变得云层密布。
“这场雨还真大哪……”
菲立欧自言自语,并竖耳倾听雨声。
乌路可正在距离稍远的床上安稳地发出鼻息。
宽广的埃鲁家虽然有许多客房,但为了保护乌路可,菲立欧还是决定与其同睡一室。
在旅行期间,他们都是在马车中一起作息,因此现在也不会感到不自在。
菲立欧在黑暗的房间站起身,走近窗边一看。
雨下得很大。
菲立欧想到跟这场雨无关的事,他在睡醒前才刚梦见与丽莎琳娜相识时的情况。
那是当丽莎琳娜第一次自“御柱”现身后——
她在床上醒来,害怕得从窗口逃出去,瞬间就飞越过神殿的沟渠,菲立欧也紧追在后,还游进水里。
也许是雨声让他联想到水,才作了这样的梦。
在梦中,菲立欧抓不到丽莎琳娜。
她越过沟渠,跳过神殿的墙壁,逃到街上去。
湿透的她不住奔跑,菲立欧则是紧追在后。
因那时的偶然而交手的神殿骑士里卡德,经过一番因缘后,最后于吉拉哈决一死战。
自从与丽莎琳娜相识后,不过才经过半年的时间,但这段期间内发生了太多事。
现在感觉起来就像是很久以前的事。
(不知道……丽莎琳娜她怎么样了?)
在拉多罗亚,她跟菲立欧分别行动。
她现在在做什么呢——菲立欧非常挂念她。
她一定也跟菲立欧等人一样地睡在温暖的床上吧!
但另一方面,他也担心她会不会被卷入什么事故、遭逢不幸。
今夜到访的西瓦娜几乎没有提及丽莎琳娜的事。
也许西瓦娜是害怕泄露情报,但如果需要菲立欧的力量,她应该也不会客气的。
西瓦娜并未提出要求,也就表示“现在没有菲立欧派得上用场之处”。
菲立欧和乌路可明天——其实已经算是今天,中午时分要跟拉多罗亚议员见面。
拉杜卡和达古雷两个人从赫密特口中知道那个名叫“李布鲁曼”的学者背叛的事,似乎受到相当严重的打击,但他们已经于睡前整理好心情,在今天的会谈里应该会妥善地完成任务吧!
虽然不知道今天的会谈将会如何,但希望能成为防止两国开战的契机。
菲立欧和乌路可正毅然面对身为使者的任务。
而丽莎琳娜等人也正为夺回神灵而展开行动。
老实说,菲立欧也想帮助丽莎琳娜等人。但是,他以使者身份进入这个国家,若在国内进行非法的行动,恐怕会被主战派拿来当作攻击的藉口。
自己如今的立场不允许他做出轻率的行动。
那真是令人坐立难安。
乌路可说:
“嗯……菲立欧……大人……”
“嗯?”
菲立欧还以为乌路可醒了,便应了一声,但她却没有再出声。
看来她是在说梦话。
苦笑了一下后,菲立欧也回到床上。
今天是很重要的一天。
说不定这正是拉多罗亚与吉拉哈之间是否开战的分歧点。
他瞥了乌路可那看起来相当幸福的睡脸一眼。
身为使者这个主要角色,她实在很天真烂漫。
菲立欧深切地觉得,他要守护她的笑容。
而他对丽莎琳娜也——如果可以,他也希望她能够幸福地微笑。
(丽莎琳娜她……正在做什么呢?)
他再次模糊地这么想着,并闭上了双眼。
丽莎琳娜与乌路可——
这两个少女对菲立欧来说都非常重要。
如果他们两个人都能够幸福,菲立欧就放心了。
他要怎么做,才能让他们幸福呢——接下来他又能做些什么呢?
他如此思索着,又再次沉入梦乡。
第十一卷 中场.扭曲的心思与不详的未来
中场.扭曲的心思与不详的未来
这一天早上,一份“死亡神灵”的相关报告送到了国家元首杰拉得·梅森手上。
研究设施也恰巧从昨夜深更到今天凌晨,遭到吉拉哈间谍的袭击。
这是意料中的事,因此他们得以平安保住神灵,将暗中活跃的无名氏一网打尽,更同步袭击其据点,逮捕或解决掉相当多的党羽。
他们是在约一星期前掌握无名氏等人的动向。
在前国家元首之子赫密特·埃鲁的带领下,来访者们造访了李布鲁曼。他们以不可思议的能力问出了死亡神灵的所在处,而这件事也经由潜伏在李布鲁曼家的女佣转达给梅比斯等人。
终于在昨夜,他们中了这个巧妙设下的陷阱。
研究设施虽然才刚陷入那样一场混乱,但送到杰拉得手边的报告是在遇袭前就已完成,经由卫兵之手在深夜送达。
整理报告的并非梅比斯。
既非李布鲁曼,也不是来访者凡尼斯。
而是高·夏尔帕——
他是被俘虏的夏吉尔人。
他虽然并不协助研究,但对那以外的问题则是坦率地予以回答。梅比斯和其他人也跟身为贵客的他有过几次会谈。
而高司教为了杰拉得——不,在某种意义下是为了这个世界,执笔写下这份报告。
杰拉得在早晨的书桌上阅读这份报告,并深深地皱起眉头。
那是一份不容忽视的报告。
来到拉多罗亚之前,高司教似乎以为拉多罗亚的目的仅止于将“死亡神灵”运用在军事上。
但是,梅比斯将“想到另一个世界”的欲望告诉了他。
高司教对此事感到非常惊讶。
杰拉得也知道梅比斯这个奇怪的心愿。
杰拉得觉得梅比斯想去另一个世界倒也无妨,若是等他立功后再前去,也省得还要花功夫解决他。
不过——随着杰拉得逐渐阅读高司教的信,就无法轻松说出这种话了。
上面所写的言语并不一定是真相,也有可能是高司教为了挑拨梅比斯和杰拉得,才写出这种虚假的情报。
但是,高司教是夏吉尔人,拥有特殊的精神构造,由他所写的东西具有令人不愿接受的可信度,这也是事实。
杰拉得立刻命令心腹秘书:
“——去把李布鲁曼博士接过来。下午我要跟那些使者会谈,所以要趁上午与李布鲁曼见面。还有,马上把来访者依莉丝他们请过来。”
关于从高司教那里所获得的情报,不知道李布鲁曼是否已知情——说不定他完全不知情。他若是获得情报,应该会送交报告给杰拉得才对。
同样地,刚来到本地的来访者们应该也不知情吧!
杰拉得依旧皱着眉头,静待依莉丝等人到来。
在梅森家别邸——
在此留宿的依莉丝正与安朱两个人共享迟来的早餐。
昨晚凡尼斯也住在梅比斯等人所在的研究设施,并没有回来。
而邦布金一早就留下写着“吾人至早市赞颂至高无上的南瓜”的纸条,消失无踪,卡多尔也不见人影。虽说大家平常就看不见他,但现在连叫他的名字也没有回应。
看来卡多尔也出门了,恐怕是到那个名叫悠蒂耶的元首之女那里去了。
部下们擅自行动,让依莉丝一早就心情很差。
黎明时所梦见的梦也是一样——真是糟透了。
那是在原本世界时的梦。
周围一个人也没有,很寂寞、让人心碎的梦——
养父巴克莱德·迪雷恩并不把人当作人看待,那也包含依莉丝在内。
对他而言,人的性命就是实验对象。而对于当作养女收养的依莉丝,他应该也没有当作女儿看待。
因此,依莉丝不记得曾跟他亲密交谈,也不曾有过像是父女的对话。老实说,他们之间感情淡薄,仅是形式上的父女关系。
所以,在丽莎琳娜杀了巴克莱德时,依莉丝也——
她没有为巴克莱德的死掉一滴眼泪,也不觉得高兴。
但是她对丽莎琳娜的憎恶却更加强烈。
依莉丝第一次见到丽莎琳娜时,丽莎琳娜被温柔的义父守护着,看起来很幸福。
依莉丝对此事一直感到很焦虑。
丽莎琳娜跟依莉丝拥有相同的脸和同样的基因,而且过去只不过是实验动物,但她却拥爵“真正的”父亲——而失去双亲的依莉丝,却只是被巴克莱德那样随便的老人给利用。
这太不合理了,让依莉丝无法理解。
当然,若只是因为如此,她还不至于恨丽莎琳娜到欲除之而后快的地步。
决定依莉丝憎恶的关键点,仍是巴克莱德的死。
那并不是——因失去家人而怀有的恨意,而是丽莎琳娜夺走了这个曾是依莉丝“伙伴”、便于利用的庇护者。
当丽莎琳娜的义父埃尔西翁失踪时,依莉丝还觉得她总算有了与自己类似的遭遇,并感到心满意足。
而丽莎琳娜却像报复般地杀了巴克莱德,这让依莉丝激忿不已。
那种感觉类似个人财产被夺走一般。
如果夺走这一切的不是丽莎琳娜,依莉丝的反应应该会更加冷淡。
但是正因为是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丽莎琳娜,她才无法原谅。
依莉丝觉得——丽莎琳娜是为了让自己跟她一样孤独,才杀了巴克莱德。
这种孤独就这样延续下去——
因为作了这样的梦,让依莉丝起床后心情很差。
“……依莉丝,你不舒服吗?脸色看起来很差呢!”
坐在她对面的安朱担心地问道。
依莉丝情不自禁地逞强说:
“没什么,没事。”
她的说话方式有些僵硬,让安朱的表情更加担忧了。
依莉丝慌张地掩饰:
“……真的没事嘛!我只是没睡饱——”
她叉起切好的苹果,痛苦地撒了谎。
安朱理解般地点点头,但又接着说:
“那就好……不过,依莉丝,你也可以对我发牢骚喔!”
他的声音很温柔也很真诚。
无法正视他的依莉丝转开了视线。
安朱又说道:
“我想了解你的一切,像是你在想什么、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所以,就算你是在发牢骚,我也很乐意倾听喔!”
“……我并不想发牢骚。”
依莉丝有点生气地说道。
自己和安朱所生存的世界截然不同。
她并不想把自己扭曲的过去告诉他。
没错——她对自己“扭曲”一事也有所自觉,但却无计可施。
安朱边喝着红茶边凝视依莉丝。
他那深邃的眼眸一望过来,依莉丝就觉得自己好像要被吸了进去。
而她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这么想。
再加上今天早上的安朱,眼神比起以往都还要认真。
“……如果你不想说,那也无妨。不过,我想要尽量多了解你的事,因为我——喜欢你。”
听见他最后一句话,依莉丝瞬间变得浑身僵硬。
她的思考顿时中止,一时之间无法回答。
安朱将眼神自依莉丝身上移开,慢慢地说道:
“我还以为你知道……我是认真的喔!如果不是认真的,就不会跟到这里来了。我不知道你对我有何想法,但总之我对你……”
“你……你是笨蛋吗!?”
依莉丝不禁叫道,而这话却与她的心意恰恰相反。
在她能够思考之前,与自己心意相反的话便已脱口而出:
“一点都不了解我的你却说喜欢我,那太奇怪了!我才不……”
安朱探出了身子。
相反地,依莉丝则是向后退。
两个人之间筑起了一道看不见的墙。
“我确实不了解你的过去和成长历程,可是我了解现在的你,并且喜欢现在的你。老实说,过去怎么样都无所谓。不过……不过,现在的你看来还是很在意过去的某事……如果你对谁诉说后,能稍微轻松一点……”
“不要说得好像你什么事都了解的样子!”
依莉丝“害怕”地叫道。
——她现在害怕被他“喜欢”。
被人喜欢,就会产生几种讨厌的可能性。
对从未被人喜欢的依莉丝来说,安朱的这份心意沉重又甜美,让她不知不觉中想要依赖他。
正因为如此,只要一想到失去的“恐怖”,就让她满心惊恐。
“我好伯……!”
依莉丝颤抖着。
至今她虽然寂寞,也一直孤独地生存。
为了面对那无法接近任何人的孤独,她武装自己、威吓周围的人。
然后她误以为自己很坚强。
真正的自己其实胆怯又脆弱——极端害怕失去。
在与安朱度过这一段平稳的日子中,依莉丝已经注意到了这一点。
“别再说了!我讨厌……讨厌这种喜欢不喜欢的事!”
安朱对她这种激烈的拒绝言词感到困惑,不知如何是好。
依莉丝回过神来,闭口不语。
她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做错了什么重要的事。
“……依莉丝……对不起。我没想到你会这么生气……”
安朱道歉的话语,在她耳中听来分外沉痛。
依莉丝脸色苍白地掩住嘴:
“这不是……你的错。”
她也明白,错的是不灵巧、太过胆小,而且又不敢承认这一切的自己。
就算她心知肚明——也无法改变这种个性。
此时,敲门声在这气氛尴尬的沉默房间中响起。
“依莉丝大人,您在这里吗?杰拉得元首想见您,可以劳驾您过去一趟吗?”
这声音来自宅邸的佣人。
“是吗……我马上过去。”
安朱也想站起来,但依莉丝以目光制止他:
“我一个人去就行了,反正是政治的话题……我马上回来。”
安朱听到依莉丝如此拒绝,便乖乖地坐回去。
——我到底在做什么呢——依莉丝如此自问,但她真的不知道该对他说什么。
在前来传达的佣人带领下,依莉丝走向杰拉得等待的本邸。
本邸跟依莉丝等人所居住的别邸相隔着庭院,有一小段距离。
依莉丝配合佣人快步行走的脚步,先让自己混乱的心平复下来。
不久后,她到达杰拉得所在的屋子,并立刻被带往书房。
在简短寒暄过后,杰拉得请依莉丝坐下。
“其他人呢?”
“今天只有我一个人。你有什么话要说?”
杰拉得深思地点点头,在桌上交叉手指:
“……是吗?也许只有你在会比较好。我有件事想问你……你想‘回到原来的世界’去吗?”
他唐突地这么一问,让依莉丝不知如何回答。
以前她也曾想过——如果回得去,那么回去也无妨。
但现在,她的想法完全不同了。
“元首,你为什么问这个……?”
“我想先请你老实回答我。你自己是想回去,还是不想回去——”
依莉丝脑海里浮现的,当然是安朱的身影。
他不在这里。
所以依莉丝才能老实地回答:
“我……不想回去。”
杰拉得安心般地深深地吐了口气:
“嗯,我也觉得你一定不想回去。不,没有什么别的的意思——其实,我收到一份关于死亡神灵的报告,内容相当教人意外——”
杰拉得把几张纸递到依莉丝面前:
“关于这些内容的真假,我希望你以来访者的知识给予意见。老实说,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判断才好——”
他递过来的纸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细小的文字。
依莉丝在阅读过程中,表情也变了:
“杰拉得元首,这是——”
元首老实地点点头:
“怎么样?‘此事’……有可能吗?如果是真的,那个埃尔西翁·埃鲁并非‘无法回到’原本的世界,而很有可能是刻意‘不回去’……如果梅比斯明知此事,还以到那个世界为目标……那事情可就不妙了。”
杰拉得的口气极为严肃。
看了那出乎意料的内容,让依莉丝也哑口无言。
署名高·夏尔帕所写的这张纸,写了几个关于死亡神灵的重大事实。
‘透过死亡神灵,有办法回到依莉丝等人的世界——’
但是,后续还有不容忽视的事。
依莉丝等人世界的魔术师之轴、和这个世界的神灵及御柱,顶多只有单向通行的关系。
若“另一边”是吸入口,那“这一边”就成了吐出口,来访者们就是经由吸入口而流到这个世界。
而当利用神灵使这项功能逆转时“这一边”就成了吸入口,那“另一边”就变成吐出口。也就是说,单向通行的关系并不改变,但入口和出口对调。
但是,这种行为将付出沉重的代价。
“……威塔、佛尔南、涅迪亚、札卡多、加鲁尼耶……各自司掌生命、土、水、火、风的五根御柱,是支撑这大陆的存在。辉石只不过是其副产品,御柱的直正功能在于‘维持世界’——”
杰拉得翻了翻白眼,凝视着依莉丝。
佛尔南的御柱支持大地——
涅迪亚的御柱使水洁净——
札卡多的御柱控制气温——
加鲁尼耶的御柱产生空气——
而位居中心的威塔御柱,管理上述四根御柱的功能,使其常保正常。
所谓死亡神灵,也就是改变上述五根御柱功能的控制系统。
依莉丝感到背脊一冷。
她并不是畏惧杰拉得的视线。只是对眼前的事实感到战栗。
御柱和神灵功能的“逆转”。
那也表示从根本让目前御柱的功能“停止”。那并非单纯只是辉石不再生产。正确来说,大地将毁灭、水里含有毒素、气温产生异常、空气消失——
这些现象所意味的,正是——
“这个世界的——末日……?”
听见依莉丝困惑的低语,杰拉得带着沉痛的表情,极轻地点了点头。
——待续
第十一卷 后记
大家好,我是渡濑。
虽然距离前一集有点久,不过《天空之钟》第十一集总算还是呈现在大家眼前了。
故事中的情节始于晚春到初夏之间,如今时序已进入冬天;现实中则大约经过了三年,只能说光阴似箭啊!
真的一点都不夸张,在这三年之间,我不论睡觉还是醒着时,脑子里都在思考这个故事。
第一集的出版时间是二○○三年十二月。
托各位读者的福,第二集之后也得以顺利再版,在第七集大约停顿了半年,其他则都以顺畅的步调进行。
这《天空之钟》系列——也终于迈向最后一集了。
我之前所写的《阴阳ノ京》是每一集一个故事,《パラサイトムーン》是每三集为一个段落,而《天空之钟》则是通篇连贯的连载故事。当然,我在每一集结语都会说“且待下集分晓”,真的很感谢大家一路相伴。
我很感谢能有机会写这种长篇连载小说——都是因为有读者购买本书,我才能写到今天。在面对最后一集时,我再次深切地感受到这一点。
由衷感激大家长久以来对我的爱护。
——前面那段话仿佛是最后一集的后记,但其实我现在才正在写完结篇的高潮内容。
当这第十一集出版时,作者我应该已经要完成完结篇了,但目前却还在写稿,也担心着字数是否太多之类的问题。
不过,字数多寡倒是其次,一想到“这是最后一次写这些人物了”,就觉得感慨万千,下笔时总觉得有点依依不舍。
此外,看着岩崎老师所画菲立欧等人,一想到下一集就是完结篇了——老实说,还真是有点寂寞。
正因为有岩崎老师绘制的插画,作者我才能更加努力。
但能够好好地告一段落,我也很开心——这种心情还真是矛盾啊!
话说回来,我跟这些出场人物都相处三年了,对他们的优缺点都了然于胸——不,其实在企划阶段就已经明确地决定了这些“优点”和“缺点”……实际上,大部分内容都是在一开始就已决定,但我在写作过程中也有很多新发现和加以改变的部分,这个系列真的让我学习到很多事。
有些书中的角色在故事中渐渐成长,也有些角色从头到尾都贯彻初衷——而这些人的结局将会是如何呢?希望各位读者守护他们到最后。
下一集终于要迈向尾声了。
为了不让身为作者的自己后悔,更为了让故事完美地画下句点——我正奋力写作。
那么就下一集再见了——
二○○六年初夏渡濑草一郎
第十二卷
Contents
中场.在异国迎接的早晨
五十七.追求未来之人
五十八.来访者的生活
五十九.激烈争论的结果
六十.末日黑色神殿
六十一.错乱齿轮交织的世界
六十二.无路可退的战争终结
六十三.结束后留下的事物
终幕.钟响时刻
中场.在异国迎接的早晨
拉多罗亚的首都拉波拉托利,雨势从一大早就未曾停歇。
雨势虽然不大,雨水却相当冰寒刺骨。
拉多罗亚的冬天似乎比吉拉哈来得严寒。因此御寒相关的技术也相当进步,在房里并不如想像中寒冷。
乌路可·迪古雷醒来时比平常早了一点,她并未下床,而是凝视天花板。
在她旁边床上的菲立欧,正发出安稳的鼻息。
不可思议的是,即使在这种状况下,乌路可也不怎么紧张。在阿尔谢夫时,她光是跟菲立欧待在同一个房间都感到困扰,但在历经长途旅行之后,有他待在身边就能让自己有安全感。
在旅行期间,菲立欧一直在乌路可身边守护她。
若是在郊外露宿,他们便睡在同一辆马车里,当旅经城镇或村落投宿时,就睡在同一个房间——在这次长途跋涉的旅行中,他们共同渡过了漫长的时光。
当然,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了,但并没有发生什么值得一提的事。
若勉强要提——就是乌路可再次确认了自己对菲立欧的爱意,而相对的,菲立欧也意识到乌路可的存在。
幸运的是,乌路可并未遭遇什么危险,但负责保护她的菲立欧仍常时提防戒备。
这点让乌路可感到有点抱歉。
如果她当时没有说要前往拉多罗亚,那他一定不必跟随到此处。
但在她感到愧疚的同时——也觉得很开心,并且勇气倍增。
菲立欧自己也许还没有注意到,他有种能让周围的人安心的特质。当然,他偶尔会做出危险的举动,也唯独那时会让人感到不安,但只要菲立欧在乌路可身边,她就能放松心情。
不论发生什么事,他都能不畏艰难,牢记自己该做的事。
这份坚强自然地吸引了周遭的人。
(丽莎琳娜大人——她也是被菲立欧大人这一点吸引的吗……)
乌路可突然产生这种想法。
在阿尔谢夫时,乌路可觉得可以跟丽莎琳娜当好朋友,而她至今都没有放弃这个希望。
在吉拉哈时,她们的关系虽然变得有点尴尬,但乌路可并不讨厌丽莎琳娜。
这还真是奇怪。乌路可并非没有嫉妒心,而且一想到身为姐姐的神姬口中所说,这围绕着菲立欧的三角关系,仍会觉得有点不安。
然后无可奈何的是,既然菲立欧身为王族,总有一天会娶好几位妻妾。
到时候,比跟自己个性合不来的对象,乌路可觉得如果是像丽莎琳娜这种知心又温柔的女性,肯定能与对方相处融洽。
在想着事情没有这么简单的同时,也觉得绝不会像姐姐神姬所说的那样完全没有可能性。
如果丽莎琳娜是个占有欲很强、利己又自我中心的人,乌路可也不会想跟她当好朋友。
但丽莎琳娜却是那种只关心他人、无论如何都无法为了自己——为了自己的幸福,而选择使他人不幸的那种人。
所以乌路可也实在无法抛下她不管。
姐姐神姬曾说,乌路可鼓励丽莎琳娜本身是很“残忍”的事。她还指出乌路可的体贴,反而是在伤害丽莎琳娜。
也许事实正是如此。
尽管如此,就算被人骂自己残忍,乌路可也无法对丽莎琳娜说谎。
她希望丽莎琳娜能够幸福。
虽说如此,乌路可自己也无意放弃对菲立欧的爱意,这份心意毫无半点虚假。
(……这一定是……我太任性吧!)
虽说放弃并割舍这段感情也许是种温柔的表现,但乌路可就是办不到。
她无法抛弃、割舍一切,简单说起来,就像个任性的小孩。
乌路可讨厌这样的自己,并深深地叹了口气。
——今天下午,他们终于要跟拉多罗亚议员们进行会谈。
在这个重大日子的早晨,乌路可却还在烦恼自己的事,连她也觉得可笑。
只不过,当她一开始思考会谈的事,才感到现实有多沉重。
若说乌路可完全不会感到不安,那是骗人的。也许正因为眼前的现实太过沉重,才让她下意识地想要逃避,转而思考丽莎琳娜和菲立欧的事。
拉多罗亚与吉拉哈之间若是掀起战端,这场混战势必将波及整个大陆。
各神殿将无法置身事外,战乱会持续下去,治安更随之败坏。
乌路可希望今天这场聚会能成为避免这场悲剧的起头,但她也感到不安,希望它不会反过来引发两国间的战争。
何况自己和菲立欧会以“使者”身份获邀前来,就是拉多罗亚反战派陷入困局的证明。
他们所负担的责任并不轻。
乌路可强打起精神,此时身边的菲立欧终于醒了。
乌路可发觉他醒了,便也坐起身:
“菲立欧大人,您醒了吗?”
“咦……?啊,我现在醒了……雨还在下吗?”
他那还不清醒的声音让人不住露出微笑。
乌路可瞥了窗外一眼,轻轻地点头:
“是的,还在下毛毛雨……不过云层变薄了,应该很快就会放晴。”
菲立欧也坐起身,略感遗憾地点点头。
一早就下起雨,而且他们白天还跟人有约,因此不能随意地淋湿一身同时进行晨训。无法畅快地活动筋骨,对菲立欧而言是非常痛苦的事。
两个人分别下了床。
乌路可注意到菲立欧的头发。
他那散发紫色光泽的后发翘得乱七八糟。
“菲立欧大人,您的头发翘起来啦!”
“咦……啊!真的耶!可能是太久没有好好在床上睡觉了。”
菲立欧也摸着自己的头发,惊讶地苦笑。
在旅行期间,他们都待在马车里生活,乌路可也有好久都不曾睡在这么柔软的床上了。
乌路可轻声笑着,要菲立欧坐下:
“请坐在那边,我来帮您整理吧。”
“谢谢你。这样确实是很失礼呢。”
菲立欧大方地坐下,乌路可走近他身后。
她拿着梳子,慢慢地梳理他的头发。
当他们从阿尔谢夫移动到吉拉哈时,乌路可经常像这样为西亚梳头。
那个年幼的来访者小女孩,如今正与丽莎琳娜、穆司卡等人一起协助寻找“死亡神灵”。
西亚不在身边,真的让乌路可觉得很寂寞。
乌路可一边梳理着那意外难对付的翘发,一边轻声地低语:
“今天总算要——”
“是啊!我很感谢达古雷议员给我们这个机会,虽然我不认为会谈会顺利进行,但至少他们见过乌路可的话,应该就会解除认为吉拉哈是‘蛮族’的这个误会吧!”
菲立欧露出微笑,如此鼓励着她。
但乌路可不像他这么乐观:
“……老实说,我有点不安。在一般的外交往来中,通常会先在事前进行协议,但这次却是达古雷议员私下进行的众会——我们无法预估其他出席者会说什么话。”
乌路可不禁对他说出这种胆怯的话。
但菲立欧听了她这番话却是一笑置之:
“乌路可,没问题的。我从黛梅尔他们口中听说过,在阿尔谢夫时,当我因西兹亚的毒而失去意识、艾娃司祭的教会遭到克劳斯卿的士兵包围时——你那威风凛凛的言行举止。多亏你争取时间,贝尔纳冯卿才来得及赶来救援,而我因此也得救。你的话语中有着‘力量’,那是连敌人也不得不听从的力量——所以,你根本不必不安。”
听了菲立欧这番有力又信心十足的话,让乌路可大感惊讶:
“我……才没有那么了不起。人们之所以会听我的话,是因为我是威塔神殿的司祭,而且是‘神姬之妹’。可是,这种头衔在这拉多罗亚毫无意义。”
“乌路可,不是这样的。”
菲立欧唐突地回过头。
他那强而又力又温柔的眼神立刻慑服住乌路可,令她停下了手,浑身也变得僵硬。
“就算你是司祭或‘神姬之妹’,倘若你的话中没有说服力,就没有任何人会听。而且我并非因为你是神姬之妹才喜欢你。我之所以珍惜你,单纯只是因为我比任何人都喜欢你。你就是有这种吸引人的魅力喔!所以我认为,你的话语也能打动拉多罗亚的议员们。”
听了他这番话的乌路可,先是愣了一会儿——双颊立刻变得滚烫。
她的心思全被菲立欧不经意的那句话所吸引,全然没注意到其他鼓励的话语。
菲立欧本人不知道是不是没有发觉这一点,还是以非常温和的眼神望着她。
“……好、好的——呃,谢谢您。”
不在意似的道着谢,乌路可红着脸、慌张地将菲立欧的头转向前,如果让他继续盯着她明显变得狼狈不堪的脸,那真是太丢脸了。
乌路可再次梳理起菲立欧的头发,同时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后脑。
能毫不害羞地说出那样的话,正是菲立欧的过人之处吧。或许这是因为他那特殊的成长背景所造成,但乌路可还是觉得他很狡猾。
乌路可带着苦笑,叹了口气:
“——菲立欧大人,请您不要对我和丽莎琳娜大人以外的女性说这些话喔!”
“咦?我都对你这么说了,应该没有机会再对其他人说了……怎么啦?”
乌路可轻声对一脸不解的菲立欧低语:
“因为菲立欧大人的话语中具有跟我完全不同、稍微不合理的力量,所以这是为了‘小心起见’。”
乌路可半带玩笑地说,放下梳子,用手梳理菲立欧的头发:
“好啦!差不多整理好了。”
“谢谢,你帮了我大忙。”
望着站起身来的菲立欧,乌路可突然觉得他有些不太一样。
她歪着头,确认他双眼的位置。
也许是最近他们一直寸步不离,她才没有注意到——跟半年前重逢时相较,菲立欧的脸部位置稍微变高了。
以前菲立欧的身高只比她高出约一个指尖,现在很明显地高了一截。
他们是在初夏时重逢,历经阿尔谢夫内乱、乌路可一度失去记忆,然后在神殿出现异常后恢复了记忆——
他们在夏天自阿尔谢夫出发,路经吉拉哈,最后来到拉多罗亚这个国家。
在这期间,正值发育期的菲立欧已经逐渐从少年转变为青年了。
他的五官还带有一点稚气,个性也没什么改变,但注意到他成长的乌路可还是很惊讶。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菲立欧甚至连眼神都更加炯炯有神了。
乌路可仰望这样的菲立欧,稍稍红了脸,轻声低语:
“菲立欧大人——这半年中,您长高了不少呢!不久前您还跟我差不多高呢!”
“是吗?啊!有可能。是说我也觉得刀子有点变短了,还以为是自己使刀习惯了——这样啊!原来只是因为我长高了。”
菲立欧笑着望向放在枕边的神钢制爱刀。
那把刀是恩师威士托交给菲立欧的,与他共同历经了好几场战役,却丝毫没有损伤。
神钢所制的刀剑大致上非常坚固,但依锻造的师傅技术优劣,其强度也有差别。锻铸菲立欧这把刀的是北方民族的凯修,现在则改名为戈达·托雷思,以佛尔南神柱守护者的身份行动。
同时,戈达也是西瓦娜的老师。仔细一想,这还真是奇妙的缘分。
菲立欧凝视着那把刀。不知为何,在这阴霾的早晨,他的侧脸却看起来非常耀眼。
乌路可一边凝视他,一边又想起了丽莎琳娜。
他们现在应该正持续搜索着神灵。
乌路可祈祷他们在这危险任务中能全身而退,接着又想起了自己的使命。
那就是阻止拉多罗亚与吉拉哈开战——
她正是为此才来到这个国家。
菲立欧走近窗边,深深地仰望天空。
窗外的云层渐渐散去,雨势也慢慢停歇了。
“看来雨很快就要停了,下午一定看得见蓝天呢!希望拉多罗亚议员对吉拉哈的误解,也能和天气一起雨过天晴。”
菲立欧以诚挚的眼神望着乌路可,站在窗边的他,正露出温和的微笑。
他的表情丝毫没有任何不安和胆怯。
“乌路可,今天的会谈不会有问题的。就算发生什么事,我也会支持你。所以你放心,只要把你自己要说的话告诉那些议员就好了。”
听见他这强而有力的鼓励,乌路可点了点头,然后做了个深呼吸。
五十七.追求未来之人
“死亡神灵”——
梅比斯·弗仑岱特站在这不可思议的球体前,眯起了面具下的双眼。
在这宽广的空间里,“神灵”那光滑且带有光泽的表面上交错缠绕着锁链,飘浮在钟乳石洞深处的模糊灯光下。
以人类的技术无法完全操控这样的物体,也许这球体正如其“神灵”之名,是个等同于神明的存在。
不过,如果它真的是这个世界的神明,那这位神明对人类还真是漠不关心。
以结果而言——不论隐藏了什么力量,“这个存在”也只不过是个工具而已。
因此,使用者可以随意改变它所象征的意义。
对梅比斯而言,它是通往新世界那条路的工具;对西兹亚等人来说,则是他们生存所需的“尸药”制造机;对神殿势力而言,它是控制御柱的重要装置;而对拉多罗亚的掌权者来说,乃是对抗神殿势力的武器。
这神灵的存在将人们耍得团团转,也让现状陷入一片混乱。
就在昨夜——
一批志在夺取神灵的人入侵了这个研究设施。
那是吉拉哈的间谍无名氏、两位来访者,以及生有蛇首的夏吉尔人。
梅比斯伪装研究所唱空城计,引诱他们上钩,然后将其一网打尽。
他无意小看这群抱有死亡觉悟而作战的人——但没想到还是让几个人逃跑了。
梅比斯站在还充斥着血腥味的钟乳石洞,笑着对背后的少女说:
“哎呀——虽然早就听依莉丝他们说过,但没想到你真的很强呢!所谓‘升华’就是有效地引出手环力量的技术吧?我听说它可以强化反应速度、力道强度、战斗相关判断力等等。”
站在那里的少女——丽莎琳娜·耶里妮斯并未望向梅比斯,而是以不带任何感情的双眸凝视神灵。
如今她的双手手腕被绑住,手环也被取下。她的倦容奇妙地相当美艳,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成熟。
西兹亚、晓和艾美三个人在丽莎琳娜身后,正丝毫不敢松懈地注视着她。
梅比斯刻意以缓慢的脚步走向丽莎琳娜。
他手上拿着夺自丽莎琳娜的突刺剑。这把剑是用在拉多罗亚难得一见的神钢所制造,似乎是已故的埃尔西翁·埃鲁所作。
梅比斯将她养父所制作的宝剑剑尖,伸到身为埃尔西翁爱女的她的眼前。
丽莎琳娜丝毫不为所动。
“——我很羡慕你有这么强大的力量,我们没有办法像你们那样将手环的功能发挥得淋漓尽致。毕竟这是借来的技术——‘升华’啊!要是到那个世界去,我一定要学起来。”
“——并没有你所说的那么好。”
丽莎琳娜喃喃自语。
她依旧没有望向梅比斯,看来是故意转移视线。
“‘升华’技术的本质——以结论而言终究是要让人绝对服从长官的命令。我是失败的例子,但它并不是你想像中那种单纯的技术,因为——”
梅比斯还剑入鞘,脸上出现一抹笑意。他大概想像得出她想说什么。丽莎琳娜的天真,让他觉得有趣又滑稽。
“嗯,这些事我也从凡尼斯那里听说了。‘升华’的技术一方面也是为了抹杀人的良心——即使对手不是战斗员,而是老人或小孩,但只要一声令下,升华的人还是会痛下杀手。在进行杀戮后,也可以对自己辩解:‘那并不是出于我的意志,我是遭人强迫。’像你这样的女孩,如果不经过升华,就无法杀害敌人吧?”
梅比斯戏谑地说道。丽莎琳娜听了吓了一跳,肩头颤抖。
梅比斯窃笑着:
“——不,我想起来了。你杀了依莉丝的养父,所以她才那么恨你。原来如此,我收回刚刚的话。你就算不升华也能杀人——也就是说,跟我们没什么两样。”
丽莎琳娜闭上了眼。
然后,她缓慢而微弱地说:
“……我跟你们不同,并不是以杀人为乐。还有,即使在升华时做了什么,我也不会把它当作辩解的藉口。因为我并非受到什么人的命令而升华——而且,你们还是弄错了升华技术的本质。”
梅比斯仔细倾听着丽莎琳娜的话。他只是单纯有兴趣想知道被囚禁的她会说出什么。
“——父亲曾说过,升华技术是必要之恶。正如你刚才所说,在升华中所执行的任务,将无视于自己的意志,绝对服从上司的命令。换言之,就是毫无‘背叛’的余地。因此,若是让敌国或敌对势力的间谍升华,就可以让他加入己方、成为可靠的确实战力——”
丽莎琳娜说着,眼神相当悲哀。
“当然,最重要的研究目的,应该是提升战斗力和更有效率地完成任务——之所以特地对脑部施以处置,也正是出于这个原因。在我们的世界里特别需要这种技术……因为背叛是稀松平常的事。”
她寂寞地如此说,梅比斯则是笑嘻嘻地望着她。
他觉得丽莎琳娜有所误解。不只是她的世界——就连这个世界也充满了背叛。
那是人类自古以来的罪孽,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只是因为丽莎琳娜在来到这个世界后,很难得有机会接触到背叛这回事。
梅比斯按住面具,把手向丽莎琳娜一摊:
“原来如此,而你也一样,以杀了那个名叫巴克莱德的研究者这件事为首,一路背叛了许多人,所以依莉丝他们才会追捕你啊!你这意见还真是耐人寻味。”
丽莎琳娜似乎无意反驳他的讽刺,轻轻地点了点头:
“……是啊。而且我——背叛了最不能背叛的那个人的心意。就算现在发现,或许也已经太迟了。”
她自嘲般地如此说。梅比斯悄悄地接近她,指着自己戴着面具的脸:
“你说的是你那在这个世界过世的养父吧?他的长相跟我很相似,但个性倒是完全不同,不知这其中的因果为何。”
“是的,截然不同。”
丽莎琳娜毫不胆怯地立刻回答。
“就算是升华中的我,似乎也明白此事,而且有跟你好好战斗过。这样我就放心了。”
她淡淡地、用甚至让人感到有点傲慢的口气说道,并露出有所保留的微笑。
在丽莎琳娜身后的晓啧了一声,他的左手手腕现在正包着绷带,那是在跟升华后的她作战时所受的伤。
西兹亚和艾美也并非毫发无伤,两人都受了轻伤。
晓不爽地低语:
“……你确实很厉害……我本来还以为只不过是个小姑娘。”
“那的确是你轻敌的关系。凡尼斯应该也叫你要小心了吧?”
听了梅比斯的话,晓不悦地瞪了丽莎琳娜一眼,便不再说话了。
而梅比斯其实也——对此略感惊讶。
他听说过丽莎琳娜并不能依照自己的意志升华,实际上,她昨晚也是感受到“生命危险”才升华的。
而进入那状态的她——拥有仿佛在恶梦中出现的妖魔鬼怪般纯粹的强大力量。
丽莎琳娜解决了几个梅比斯的部下,同时也以出色的战斗力帮助部分无名氏突破重围。
要不是梅比斯使用手环,让包含丽莎琳娜在内的所有人运动能力麻痹,人员折损肯定会更加惨重。
丽莎琳娜望向梅比斯:
“我至今仍不明白——你为什么会这么像我义父呢?虽然第一次见到你时我有点疑惑,但现在已经无所谓了。你的确是我的敌人,就算再怎么像我的义父,我也会毫不犹豫地跟你作战。因为你——是个坏人。”
她的口气很沉静,但却充满了压抑的杀意。
梅比斯对此感到很高兴,他一点都不讨厌杀气腾腾的坦率对手,甚至还觉得对方很可爱。
“判断善恶是很主观的,不过我也不会否认。我的行为对你们而言肯定是种妨碍。但是我仍心存着如果你有意愿,要我充当你的义父也无所谓的善意喔。”
听见梅比斯的玩笑话,丽莎琳娜的眼神变得更凶恶了。梅比斯则是报以苦笑:
“——你好像一点都不希望这样啊!你也没有笨到会被外表蒙骗嘛!总之,我似乎有埃尔西翁·埃鲁的血统,不知道这是来自我父亲或母亲,也似乎因此跟你有某种渊缘。你要是有意,我们倒是可以处得很好喔!”
他一半是开玩笑,一半却很认真。
梅比斯对她所展现出来的战斗力有很高的评价,如果能把她纳为手下,将会是个很得力的助手。他虽然不认为只花一、两年就可以笼络她的心,但只要能到“那边”的世界去,自己的寿命应该也可以延长。
因此梅比斯不只要带西兹亚、凡尼斯、还有李布鲁曼等人前往那个世界,甚至觉得如果情况许可,能把丽莎琳娜一起带去也是件好事。
那一天恐怕也不远了。
在凡尼斯的协助下,梅比斯开始一点一点地了解“死亡神灵”的本质。
就算他无法完全操作神灵——但唯独“到那边的世界”这件事并非完全不可能。
突然间,他与监视丽莎琳娜的西兹亚对望了一眼。
西兹亚一如往常,眼里带有看透人心——或着该说轻视、否则就是怜悯的意味,嘴边则是露出讽刺的微笑。
他们跟梅比斯祸福与共,为了生存下去,便需要“尸药”。死亡神灵所生产的“尸药”,原本就是在丽莎琳娜等人的世界所制造的药。而包含原料核心在内的手环等物,也是来访者们所制作的东西。
辉石、原料核心与尸药——这三者有密切的关系。
自御柱生产、落下,并由夏吉尔人所精制的是“辉石”。夏吉尔人胸部有个空洞,他们将辉石原石纳入洞中,以进行辉石精制。
辉石在精制后,依生产神殿的不同可以分别发挥不可思议的效果。佛尔南的辉石能使土壤肥沃,涅迪亚的辉石可以使水质清澈,札卡多的辉石能加强火力,而加鲁尼耶的辉石则产生风力,这些力量都是维持这个世界的秩序所不可缺的。
实际上,流通的“辉石”近似夏吉尔人吸取力量后所剩的渣滓。然而辉石若未经精制,对人类就毫无用处。
而所谓原料核心,是来访者们将所发现的御柱——“魔术师之轴”加以仔细调查,以其技术尝试复制而完成的能源块,可能因为制作材料是御柱,它也有代替辉石原石的效果。
他们为了有效利用原料核心的力量,开发了手环,并完成了升华系统。
另一方面,尸药则是名叫巴克莱德·迪雷恩的学者,在进行手环与升华相关研究时所制造的药物。
一般来说,为了使用手环,来访者们也必须接收高度外科手术。
然而“尸药”的副作用虽强,但服用后不需接受手术即可使用手环。
不过,若是对尸药没有耐药性——就会在继续投药的过程中失去意志、变成废人。而即使是有耐药性的人,如果不持续投药而中断,则会陷入昏睡状态,不久便会死亡。也就是说,他们的性命全靠尸药来维持。
目前也已经知道,是否具有这种耐药性,恐怕是取决于是否有“来访者的血脉”。
而且不能只是单纯的来访者,必须是经过肉体强化的来访者之直系子孙。
经过强化的来访者子孙人数虽不多,但毕竟还是存在。
例如西兹亚等人出身的北方民族,也是过去来到这里的一支来访者部队,在与榭卜拉兹山地的少数民族结合后留下的血脉。因此他们既具有对尸药的耐药性,也能使用手环。
即使如此,这也是因为近代有来访者造访才发生的状况,照凡尼斯的话听来,其效果会随着世代轮替而变淡。
也就是说,如果将来御柱不再出现来访者,等经过几百年的世代交替后,也许这个世界将不会再有对尸药具耐药性的人。
不过对梅比斯而言,这些未来的话题不在他的关心范围之内。
他的目的就只有“自己”能到来访者们所在的世界去,其他事都无所谓。
对——根本“无所谓”。
在丽莎琳娜身后负责监视的艾美察觉入口有动静。
同时,梅比斯也注意到了。
那顺着阶梯而下的脚步声,缓缓移向这宽广的空间。
出现在刻意沉默地等待的梅比斯视野里的,分别是一位穿着高级西装的五十岁男子、引导其来此的银发青年,以及与眼前丽莎琳娜有着相同脸孔的少女三人。
那是国家元首杰拉得·梅森、来访者凡尼斯和其上司依莉丝·耶里妮斯。
“哎呀……三位一大清早来访,有何贵事?”
梅比斯对这三位访客问道。
来的说不定不只三个人,第四位隐形的“卡多尔”可能也来了,但众人无法察觉其存在。
“我已经听闻昨夜骚动的经过了,只是来确认一下状况。还有顺便……”
杰拉得如此回答,并瞥了那个与依莉丝有着相同脸孔的少女一眼,接着对身旁的依莉丝使了个眼色。
依莉丝注意到丽莎琳娜的存在,不悦地皱起眉头。
“……依莉丝,好久不见了。”
虽然丽莎琳娜先开口,但依莉丝却充耳不闻。丽莎琳娜似乎也并不期待她回答,默默地转开了视线。
梅比斯已提出申请,希望能暂时将丽莎琳娜交给他处理。
可以把丽莎琳娜当作诱饵——引诱前夜终究没有现身的赫密特、与无名氏等人合作的北方民族前来此地。另外,也可把她当作人质。如果以丽莎琳娜或西亚的性命要胁另一位来访者——见多识广的穆司卡,他应该会答应协助。
另一方面,面对仇人丽莎琳娜,依莉丝却出乎意料地冷淡。
梅比斯略微察觉到理由。
依莉丝恐怕不是为了“报仇”才追捕丽莎琳娜,她只是在嫉妒丽莎琳娜。
丽莎琳娜跟她有着同一张脸、同样的出生经过,而且还是“复制品”——却比依莉丝还要幸福,就是这点让她无法忍受。至于要为被杀害的养父报仇,只不过是冠冕堂皇的藉口罢了。
但这份嫉妒的感情,如今已经不再那么强烈了。
安朱·薛帕德——那名陪在依莉丝身旁的猎人少年,已经一点一滴地改变了她的心。
现在的依莉丝,有着至少比丽莎琳娜更幸福的处境,而且丽莎琳娜已成了阶下囚。
也许依莉丝已经不再有任何理由执着于丽莎琳娜,而且即使她仍厌恶着丽莎琳娜,但如果杀了她,恐怕会惹安朱生气。
也许依莉丝正是害怕这一点。
带来两位不速之客的凡尼斯,以一贯慧黠的口气说:
“梅比斯,如果你们要谈很久,那我把丽莎琳娜带到里面去吧?”
梅比斯摇摇头说:
“不,你留在这里,丽莎琳娜小姐就交给西兹亚他们吧!拜托你们监视她了。”
“好的,我明白。”
西兹亚坦率地回应,眼神却带着笑意。从杰拉得和依莉丝的表情看来,他们似乎并非单纯只是来看“昨晚那场骚动”后的状况。
晓没有点头答应,而是用拳头推了推丽莎琳娜的背部,艾美则是轻轻点头致意,就离开了神灵祭坛的钟乳石洞。
留下的依莉丝和离去的丽莎琳娜都不曾回头望向彼此。
“那么,元首,你有什么事呢?正如你所见,我们已经顺利击退来袭的无名氏等人了……”
梅比斯问道。杰拉得脸上虽然堆满亲切微笑,但梅比斯也很清楚,绝不能信任他那张笑脸。
“嗯,关于这件事,你们辛苦了。这下子那群无名氏应该不敢再轻举妄动了。所以——梅比斯,因为我对你们的身手很有信心,所以又有事要拜托你了。昨晚,在吉拉哈的间谍回报说人手不够,要求增援。卡西那多司教也回到国内,警备变得更加森严——所以,我希望你能在冬天来临前过去当地。”
梅比斯在面具之下眯起了眼。
——这真是奇妙的要求。
“这还真是突然啊!但是……元首,现在比起与吉拉哈的谍报战,更需要人员来警戒这‘死亡神灵’吧?在御柱停止生产辉石的现在,敌人的目的就是神灵——虽说我们在昨夜击退了无名氏的袭击,但与其同行的北方民族却毫发未伤。吉拉哈不可能只袭击一次就放弃,应该会立刻追加派遣部队前来。而且我们目前应该没有什么可以在吉拉哈做的事——”
梅比斯才刚亲眼观察了东方的状况,虽然他们并非可以轻匆的存在,但现在应该先把焦点转往“死亡神灵”,没有必要前往吉拉哈。
但是杰拉得依旧带着微笑说道:
“并非如此。如果可能,我想委托你暗杀神姬。这虽然很困难,但只要能让吉拉哈国内笼罩在危险的气氛中,就会让战争一触即发。简单说,我想拜托你去指挥这次的秘密行动。”
杰拉得大言不惭地说着,依莉丝在杰拉得身旁像观察梅比斯般凝视着他,在一旁的凡尼斯则皱起眉头。
死亡神灵的研究是在梅比斯的主导下进行,如果他遵照元首的指示去做,那么凡尼斯回原本的世界的日子可能变得遥遥无期。
梅比斯思索了一会儿——嘴边浮现笑意: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那么,我立刻准备出发。”
“梅比斯……?”
凡尼斯不满地出声询问,梅比斯则是立刻以手制止他:
“凡尼斯,这是工作,也是元首的指示。确实,不对吉拉哈做些什么,我们可能就会很危险。研究工作就交给李布鲁曼博士,我则去做这件更重要的事。明年夏天前,应该就会获得某种程度的成果。”
杰拉得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梅比斯的肩膀:
“你真的帮了我大忙。那么我改天再告诉你细节——对了,那位李布鲁曼博士在吗产我今天早上派使者去他家,结果他不在……”
“啊!博士在这研究所休息。昨晚他住在这里协助研究,就这样被卷入异常事态中……要我转达什么话?”
“……不,不用了,没什么重要的事。”
杰拉得只留下这句话,就以“处理公务”为由迅速离开了。依莉丝也跟着他离去,神灵前只留下凡尼斯和梅比斯。
等到看不见他们两个人的背影,凡尼斯就立刻叹了口气:
“偏偏在这紧要关头……只差一点就可以确定回到原来世界的方法了吧?”
梅比斯点了点头,以冷漠的眼神望向神灵。
杰拉得的提议虽然令人费解,但梅比斯也已察觉其理由。
“……真伤脑筋。凡尼斯,看来好像是‘被发现’了呢!”
“发现什么?”
凡尼斯一脸不可思议,梅比斯则是报以苦笑:
“元首应该是知道——如果我们前往神灵另一侧的世界,这个世界将会有何下场,所以他才打算派我去吉拉哈,要我远离神灵。他的目的可能是为了争取时间,也可能是藉这个看似暗杀的任务来处理掉我——不管怎么样,我都必须跟他分道扬镳了。虽然以庇护者来说,他是相当难得的人材……”
凡尼斯皱起眉头。
那个除了梅比斯以外谁都不知道的事实——西兹亚应该已经察觉了吧?只是梅比斯不认为她会泄露出去。这么一来,泄露这项情报的恐怕就只有被俘虏的夏吉尔司教了。
“……什么事?梅比斯,你瞒了我什么?”
“我先确认一件事。凡尼斯,对你而言,‘回原来的世界’有多重要?”
“你为什么现在才问这个……我已经说过好几次了,我想回去,就算要把灵魂出卖给恶魔,我也必须回去。因为那边——有人在等我。”
凡尼斯的声音里充满了坚定的决心。
梅比斯窃笑:
“就算我不说,依莉丝也一定会告诉你。所以我就老实说吧!你们那个世界的‘魔术师之轴’,跟这个世界的御柱是入口和出口的关系,所以你们才会来到这个世界。这条路现在是单行道,而如果让这功能逆转——也就是让这边变成入口,那边变成出口,这个世界的御柱就会产生异常变化。让我给你一个提示:在你们那个世界作为入口的‘魔术师之轴’,具有‘什么样的功能’吗?”
凡尼斯皱起眉头。
梅比斯轻轻地耸了耸肩:
“……没有任何功能,是吧?对,从古代被禁止公开的文献,或我自己从神灵中所获得的知识推敲得知,御柱一旦变成‘入口’,便会失去其他功能。所以你们那个世界的御柱并不会生产辉石,你们擅自分析其成分,开发了原料核心这点很值得赞赏。但另一方面,这个世界的御柱会支撑大地、清洁水源、管理温度和制造空气。正确控制这些功能的,就是吉拉哈的御柱,而下达命令执行这些功能的,正是‘死亡神灵’。”
梅比斯指向那个黑色球体。
凡尼斯当场浑身僵硬。
“虽说御柱已停止生产辉石,但还未失去它原本的功能。以人类来作比喻,就是无法使用一条手臂的程度,但没有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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