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备确实战略眼光的政治家、与拉多罗亚不分轩轾的大国,一旦引发战争,只会对彼此造成严重的损失。”
乌路可和菲立欧也点了点头:
“我们也想依照这个方针给予协助,但还有一个疑问——”
“什么疑问?”
菲立欧代替乌路可低声说道:
“达古雷议员,这是个假设……如果吉拉哈真的不再是‘假想敌’——到时拉多罗亚不会有从内部崩溃的危险吗?”
听到他问的这个问题,达古雷便轻轻地皱起眉来。
“拉多罗亚……崩溃的危险?”
赫密特对走在身边的银发女子反问道。
听说菲立欧等人总算抵达的两人,现在正走向拉杜卡·埃鲁的宅邸。
他们隐身在黑夜中,轻手轻脚地走着,但其举止在旁人眼中看来还是极为自然。
西瓦娜又淡淡地问了一次:
“是啊!从听到修奈克所说的话开始,我就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以前拉多罗亚是靠‘将吉拉哈设定为假想敌’来维持国内安定吧?若是这次使者发挥了作用,让那些议员知道吉拉哈是文明国家,而且并没有侵略拉多罗亚的野心——这么一来,会不会让那些亡国派的家伙兴起,或出现更诡异的家伙,随心所欲地混乱国政呢?”
听到她指出问题,赫密特再次发现她有多聪慧。
西瓦娜才刚了解拉多罗亚的状况和政治结构,就能够思考得如此透彻,果然是一位出色的间谍人才。
“……你还真是问了个难以回答的问题呢。”
“是吗?不过这是很重要的问题喔!如果那些奇怪的霸权主义者趁拉多罗亚国内不安定时进而操纵国政,这才是大问题呢!”
西瓦娜走在人烟稀少的石板路上,望向赫密特。
——正如她所说。
到目前为此,都是为了“要让国内安定,就需要共同敌人”这个理由,才将东方吉拉哈及神殿势力设定为假想敌。虽然这样有点过分,但如果没有这种必要,从前的政治家也就不会刻意设定外敌了。
赫密特决定要老实回答:
“老实说……引起混乱的可能性很大。但是谁也不知道那将会以什么形式发生。人原本就是一种多疑的生物,如果所有人都老实地相信‘邻国不是敌人’,那反而更危险。”
“嗯,那倒也是。”
西瓦娜淡淡地笑了。
不论是所有人都相信、或所有人都不相信此事,都并非健全的社会。
赫密特在这趟东方之旅中学到——靠自己消化所接收的资讯,而且不只是单纯地“接收”,还要自行探索、追求疑问背后的真实——这么做有多么重要。
盲目相信一件事就等于不动脑思考,而过度疑神疑鬼,就变成胡思妄想了。
该如何找到其中的均衡点,必须经常加以探索,否则这个社会就不能称为健全。
西瓦娜深思地说:
“也就是说,菲立欧他们的任务是让议员了解‘吉拉哈并非蛮族’,同时也让他们知道一旦引发战争,就会演变成不分上下的消耗战吗?”
“是的。在现在的时间点,还不知道那之后将会如何演变——但唯独这一点是十分明确的。”
赫密特刻意地改变了音调。
西瓦娜察觉这一点,便注意倾听。
“拉多罗亚……这太过辽阔的国家也面临不得不改变的时期。对邻国抱持没来由的敌意,采取权宜之计,继续混淆世人视听的手法已经到了极限。也差不多该认清事实,重新考虑理性地与周边诸国建立外交,若是不这么做——就会像这次一样,发生放大对邻国的敌意,展开行动企图开战。迟早有一天会真正地‘失控’。”
西瓦娜默默地听着赫密特这番话。
“——自古以来,相邻两国友好的例子本来就极为稀少。即使在短暂期间内交好,但随着时代的变迁,关系也将有所变化。而这次也是一样,如果两国不顾彼此偏见,轻易地维持友好关系,下一个世代必定会引起反动,反而让情况更加恶化。因此,达古雷议员真正的目的——是让各议员了解吉拉哈的真实情况,进而达到两国‘互不千涉’。”
赫密特虽然并非直接问过达古雷此事,但他确信如此。
那也是亡父——前国家元首鲁思塔·埃鲁的信念。
当两国其中一方强迫另一方接受其意见,便容易引起纷争。
如果有扩大贸易规模、向上朝贡这类物质方面的要求,也就会互相强迫对方接受自己的理念或理想。
事实上,拉多罗亚向周边各国进行种种交涉后,势力已经变得相当大。
小国若不遵照大国的意思,就无法生存。
而大国为了保护自己,就不得不铲除异己。
人数越多想法就越分歧,随着不断上演的纷争纠结而成的憎恨锁炼,甚至产生了亡国派这种亡魂。
而赫密特的父亲深知在这种潮流中要“保卫国家”有多困难。
领土相连接的邻国之间,本来就容易产生利益冲突。
若轻易地与邻国缔造友好邦交,总有一天会由此瓦解。
而如果两国敌对,当然会由此掀起纷争。
那么,该如何做才好呢——
鲁思塔所获得的结论,就是订定“互不侵犯条约”,然而当还在制订法律,刚向吉哈哈提出此案的时间点,他就已然丧命。
而达古雷就是继承其遗志的政治家。
“因此,菲立欧大人和乌路可大人被期待完成的任务,决不是当个‘友善的使者’。”
赫密特小声地低语。
西瓦娜默默地眯起了眼。
“了解彼此的资讯交流非常重要。但在目前的拉多罗亚,有太多人看不起吉拉哈、并对其领土和神殿抱持野心。而这么危险的国家,吉拉哈也不可能放任不管。换句话说,只要今后拉多罗亚的本质不改变,两国之间这种一触即发的状态就会持续下去。这不是一、两位使者就可以改变的问题,要花更长的时间,逐步从政治方面下手解决。”
“这样啊……赫密特,我大致了解了。”
西瓦娜耸了耸肩:
“我虽然喜欢炼金术方面的困难话题,但这种话题还真让人浑身不自在啊——换言之,菲立欧他们不需要强硬要求缔造友好关系。说得极端一点,招致反感也无所谓。他们只要向议员们说明吉拉哈并没有侵略意图、与拉多罗亚的战力也不相上下,还有吉拉哈并非蛮族,而是一个政治强国——”
想到一长串的复杂目的,她深深地叹了口气。
“如果能让他们了解,大多数议员自然都会转为非战派——就只是这样吗?”
赫密特点了点头:
“修奈克也说过……这件事真的是拉多罗亚的耻辱。为了这种事而劳驾菲立欧大人和乌路可大人前来,真是很过意不去。”
西瓦娜笑了:
“这确实很丢脸,但我也了解到这边同样背负了国家单位的风险。还有,考虑到将来,拉多罗亚的敌视政策确实也该是改变的时候了。不过,达古雷议员还真辛苦哪!”
刚进入拉多罗亚没多久,赫密特就立即与西瓦娜一起造访达古雷的宅邸。
达古雷那时恰巧被卷入占据议会厅的事件,但在他被释放后,赫密特也得以见到他和哥哥拉杜卡。
赫密特为自己逃亡而道歉,西瓦娜则只有寒暄几句,但那时达古雷曾如此问她:
‘西瓦娜小姐,你如何看待拉多罗亚这个国家呢?’
西瓦娜毫不犹豫地立刻回答:
‘就像是一个只有强大力量、却任意妄为的小孩。现在虽然无法离开家,但一到外面去就会欺负邻居。’
她这番几近侮辱的话让赫密特倒抽了一口况气,但达古雷听了则是大笑:
‘我好像跟你很合得来。如果办得到,我想扮演那个小孩的父亲,好好管教这个国家。其实这原本是这位赫密特的父亲鲁思塔元首的责任……也罢,今后政局不知会如何发展呢?’
两人在这场对话中意气相投,而赫密特和拉杜卡就只是呆呆地望着他们。
这么说来,赫密特几乎不了解达古雷这个人,他们虽是亲戚,但很少有机会交谈,就连达古雷继承自父亲的政治理念,赫密特也很难说完全理解。
‘我喜好剑术,所以不太关心政治的事——’
这一点让他心中隐隐作痛。
正当父亲和哥哥费尽苦心想将这个国家引导至正途,身为至亲的自己却埋首剑术之中,对其他事置若罔闻。
而在父亲遭人杀害后,赫密特才总算意识到拉多罗亚政治的黑暗面。
为了凭吊父亲——也为了保护那些他在前往阿尔谢夫旅途中所遇见的东方人们的生活,如今他想尽全力阻止开战。
而他想要保护的对象,当然也包含了走在身边这位银发女子。
“……西瓦娜,到了。就在这围墙的另一边。”
埃鲁家宅邸外围被一堵比人身高更高的围墙所包围。
他们没有自正门进入,而是跟进入巴托鲁宅邸时一样偷偷越过围墙,免得在等待开门时引人注目。
赫密特在与西瓦娜一起行动的这段时间内,已经完全习惯了隐密行事。
庭院里正好有人手持提灯在巡逻。
只要一进入宅邸土地,就不需要遮遮掩掩的了。赫密特和西瓦娜一边走向手持提灯的人,一边挥手。
“……谁?”
在灯光旁的脸孔,是两名熟悉的骑士。
那是肌肤微黑的女骑士和金发的青年骑士——这两个人似乎总是一起行动。
“莱纳斯迪,黛梅尔。是我啊!你们还是一样感情融洽。”
西瓦娜爽朗地说着,两位骑士立刻解除了戒心。
莱纳斯迪放开了原本握住剑柄的手,开心地笑说:
“啊!是西瓦娜大人还有赫密特大人,两位是来找菲立欧大人吗?”
“算是吧!你们经过这趟长途旅行,还真是辛苦了。身体已经没事了吗?”
赫密特和西瓦娜前往拉多罗亚国境迎接丽莎琳娜和穆司卡等人时,骑士莱纳斯迪恰巧因发烧而卧病在床。
这位青年骑士笑眯眯地亲昵说道:
“是的,我已经完全康复了。请听我说,这位黛梅尔一直在身边照顾我呢!不但帮我准备水壶,还一直帮我更换拧干的毛巾,就像舞会那时的侍女一样勤快——”
当莱纳斯迪说出不该出口的话,黛梅尔的一记铁拳瞬间飞了过来。
莱纳斯迪抱住了头,当场蹲下。
“少说废话。我如果不照顾你,菲立欧大人和乌路可大人很可能说要亲自动手。怎么能麻烦他们来照顾你这种家伙,所以只好由我来做了。”
黛梅尔边叹气边说道,又转向赫密特与西瓦娜:
“这家伙之所以会发烧,全都是自作自受。在旅途中,他跟神殿骑士比酒量比过了头,喝醉了睡在郊外,隔天一早就——”
“所、所以我已经道歉过了,我也有在反省啊!”
莱纳斯迪边摸着头边站起身,苦笑着说道。
从阿尔谢夫到吉拉哈的旅途中,菲立欧也曾发烧过,但可以想像出那是因为不习惯旅行。但莱纳斯迪的状况则有点不同。
听到两人的对话,赫密特不禁笑了出来:
“总之,你们平安抵达,真是太好了。菲立欧大人他在本邸吗?”
黛梅尔点了点头:
“是的。就在那边——啊!赫密特大人您对这里应该比我们清楚得多。让我们陪您一起去菲立欧大人那里。”
正如黛梅尔所言,这里是赫密特的老家。
虽然是自己怀念的老家,但有点太过辽阔,赫密特也有点近乡情怯。这里还有他与父亲起了争执而离家出走的回忆,要不是有事要办,他还真不想接近此处。
在两位骑士的引导下,赫密特和西瓦娜走过庭院,朝本邸灯光走去。
‘拉多罗亚一直都有崩溃的危险。’
达古雷对菲立欧和乌路可如此明言:
“确实,我们一向以吉拉哈为假想敌,才得以守住了体制。如果依两位所主张的,让民间广为知道‘吉拉哈并非敌人’,将会使国内动荡不安。但——恐怕不见得如此。请恕我失礼……相信两位所言的议员数量,恐怕不会太多。”
达古雷的口气有点严厉。
菲立欧从他的语气中感受到诚意。达古雷明白地说出“你们很难受到信赖”,总比打马虎眼要好得多。
达古雷继续痛苦地说:
“两位应该听修奈克说过,拉多罗亚看不起吉拉哈,将其视为蛮族,还抱有偏见——正因为吉拉哈是‘蛮族’,会侵略我国、破坏我国文化。因此甚至有人轻率地说,要在吉拉哈来袭之前先将其灭亡……我自己认为吉拉哈是很强盛的国家。一旦开战,恐怕就会形成虚耗彼此国力的消耗战。”
菲立欧点了点头。
达古雷虽然只提及吉拉哈,但拉多罗亚与吉拉哈为敌,就等于与整体神殿势力为敌。
“甚至有议员乐观地相信——‘对方是蛮族,只要开战,拉多罗亚一定会获得压倒性的胜利。’真是可耻,这个国家有相当多人仅有这种粗浅的认知。因此我才想……请实际身为东方人的你们出面,是否能让他们对这种想法存疑。恐怕也有会人对你们说出失礼的话吧!但是……请你们无论如何都要忍耐,与其理性地对谈。”
听了达古雷开这番诚布公的话,菲立欧和身旁的乌路可都点了点头。
如果达古雷这个议员对身为使者的他们抱持过度期待,那老实说他也不足以信赖。但达古雷并非他们所担心的一派乐天,而是一个抱有政治信念的男人。
“达古雷议员,我明白你的话了。既然是为了避免战争,我们当然会全力协助。目前第一考量是渡过开战危机,而接下来——就要看你们了。”
乌路可如此说道。
达古雷露出安心的表情。
就在菲立欧和乌路可正要告辞时,走廊响起拉杜卡·埃鲁的声音:
“达古雷议员,有访客喔!”
“咦?这么晚了……”
达古雷议员眨了眨眼,菲立欧和乌路可也一起离开客房。
拉杜卡站在待客室前挥手。
“菲立欧大人……乌路可大人也一起吗?那正好。”
他们被邀请进了会客室,西瓦娜和赫密特两个人已经在里面等待。骑士莱纳斯迪和黛梅尔也随侍一旁,可能是他们带领访客进来的。
“西瓦娜!你来了啊!”
“是啊!我是来跟你联络的。其实大约在一星期前,我们已经发现了‘死亡神灵’的所在地。”
西瓦娜以极小的音量低语道。
拉杜卡和达古雷都瞪大了眼,菲立欧则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菲立欧确信,只要有了来访者西亚的力量,即可很快地获得情报。
但西瓦娜身边的赫密特却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然后菲立欧注意到,应该还有另一个人在场,但她却并未随行。
“……丽莎琳娜没有跟你们一起来吗?”
西瓦娜暧昧地微笑:
“是啊!她正好为其他任务而行动,今天没来。我也只是来跟你们交换情报的……还有很重要的事要提醒那两位议员。”
西瓦娜说着,转而望向赫密特。
这位青年剑士还是板着脸孔。
“赫密特,为了避免泄露情报,你还是先告诉这两位议员比较好。”
听西瓦娜这么说,赫密特便点了点头,开始低声说道:
“——我有话要告诉哥哥和达古雷议员。呃——是有关李布鲁曼老师的事。”
这名字对菲立欧而言完全陌生。
赫密特的口气既严肃又悲哀。
不久后,当他开始说明——
两位议员也随之发出呻吟声,沉重的气氛就这么笼罩住当天晚上的会谈。
丽莎琳娜一直凝视着那本老学者李布鲁曼交给她的日记本封面。
在吊灯灯光照耀下,封面的锁看起来已经完全泛黑。
那泛黑的色泽就像在煽动丽莎琳娜的不安,让她迟迟不想打开锁。
拿到这本日记后,已过了一个星期——她到今天都一直摆着没动。
虽然也确实因得知死亡神灵所在之处而忙得不可开交,即使从李布鲁曼口中问出大致的事,但还是必须拐弯抹角地确认周围状况,或是演练作战对策、召集人员,而丽莎琳娜也参与其中。
但是,忙碌只是她不想打开这本日记的借口。
其实她很害怕。
因为她预测——这本日记里记录了父亲在这里的幸福生活,而自己不在那其中——所以她害怕打开它。
“……您今晚也不想看吗?”
出声的是跟丽莎琳娜同住一室的无名氏安洁莉卡。
她躺在床上,背对着丽莎琳娜。
“啊……对、对不起,如果吵到你睡觉了,我把灯吹熄吧?”
“不用了,没有那个必要。我并不像那孩子一样在意灯光。”
在丽莎琳娜床上,西亚正安稳地发出鼻息,有时还会说梦话,叫唤乌路可的名字。
安洁莉卡坐起身,凝视丽莎琳娜:
“您从刚才就一直看着那本日记的封面呢!”
她一指出这一点,丽莎琳娜就低垂双眼:
“……我就是会害怕读它……”
“……您发呆的理由,就只有这个吗?”
安洁莉卡慢慢地离开了床:
“……请恕我失礼。您还是很在意菲立欧大人他们的事吧?趁现在还不晚。我来带路,追上西瓦娜大人他们——”
“不、不用了!这样就够了!真的……我现在不太想见到他……”
丽莎琳娜说着咬紧了牙关。
其实她自己也不太明白——究竟是想见他,还是不想见到他呢?然而,若是在现在的状态下见到他,自己一定会想向他撒娇的。
她讨厌这样的自己。
安洁莉卡坐在丽莎琳娜对面的椅子上:
“夺回‘死亡神灵’是冒生命危险的工作。我不想说不吉利的话,但说不定会发生什么意外。为了不要后悔,您应该有话想对他说吧?”
丽莎琳娜摇摇头:
“请不要再……提这件事了。安洁莉卡,你自己呢?不想再见修奈克大人一面吗?在旅途中,你不是也把他当作弟弟一样疼爱吗?”
听旦丽莎琳娜这么问,安洁莉卡就露出苦笑,她平常很少笑,此时的表情可爱极了。
“因为我是‘无名氏’。”
安洁莉卡如此断言,语气非常冷酷,跟她的表情截然不同。
“无名氏会舍弃这种感情,为吉拉哈工作,而这也是我生存的理由。当然,修奈克大人是我的救命恩人,老实说,他对我而言也有点像弟弟……但就算这样,我还是以任务为优先,这就是我的骄傲。”
“……你真的很坚强呢!”
丽莎琳娜很羡慕安洁莉卡的这份坚强。
如果丽莎琳娜也能像这样毅然决然地决定某件事,也许能以更“好”的方式生活。
但是,安洁莉卡却否定了她的话:
“这跟强弱是两码子事,我只是想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我们各自为了自己的信念在行动,修奈克大人是为了拉多罗亚,我则是为了吉拉哈。而您也——有自己的信念吧?”
被她这么一问,丽莎琳娜顿时不知如何回答。
她自己并没有什么信念。
现在的她,有的只是对已故义父的思念,以及对菲立欧的半调子爱意罢了。
菲立欧并不在这里,而义父早已亡故,证据就是眼前的这本日记。
丽莎琳娜再次凝视那本日记的封面。
在温柔的义父消失后,丽莎琳娜就一直在内心某处追寻着父亲的面容。
她害怕自己变得孤独一人,总是感到很胆怯。
当丽莎琳娜在杀害依莉丝的养父巴克莱德·迪雷恩的时候——也一样感到胆怯。
没有了埃尔西翁这位保护者,只剩下那个叫作巴克莱德的敌人,她害怕这种状态。
而当巴克莱德打算再度展开非人道的研究时,丽莎琳娜终于潜入他的研究室杀了他。
然后,她毁了他的研究成果,遭到依莉丝等人追杀,最后误打误撞地逃到这个世界来。
其实,就算自己在杀害巴克莱德时就死去也不奇怪。
不,不只如此,她被当作实验动物而出生,当其他姐妹被杀害时——那时她就应该跟她们一起死去了。
这样的自己竟然还活在世上,这让她觉得很滑稽。
她甚至想,说不定——夺回“死亡神灵”就是给予这样的自己一个死亡机会。
不过,她绝对不会把这种想法说出口。在吉拉哈时,乌路可也许注意到了,丽莎琳娜自己也知道这种想法并不好。
就算知道——丽莎琳娜还是觉得“死亡”的阴影总是如影随形地跟着她。
安洁莉卡以温柔的眼神望向闭口不语的丽莎琳娜:
“……丽莎琳娜大人,您要不要读一下日记呢?哪怕是读一点点也好。”
“……咦?”
丽莎琳娜感到很困惑。
“您这样一直盯着封面看,也不是办法,读一点点就好。如果您无论如何都害怕,就把日记借给我。”
“不、不要……我要自己……自己打开它。”
我不能再逃避下去了——丽莎琳娜下定了决心,终于将钥匙插入锁孔中。
她以稍稍颤抖的手指转动钥匙。
以百年以上的物品而言,锁头锈蚀的情况并不严重。当然经年累月下来,多少会出现劣化的情况,但它恐怕是神钢制的高级品。
丽莎琳娜一打开锁,便慢慢地揭开了封面。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
以零乱的笔触刻画的少女侧脸。
那是一位留着黑色长发的温柔少女。
丽莎琳娜茫然地凝视那幅画。
“……这是丽莎琳娜大人吧?”
安洁莉卡从丽莎琳娜身后环抱住她的肩膀,凝视着日记本。
‘不知道那孩子过得好不好——我来到这个世界后,每天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件事。’
日记上一开头就写了这一行字。
这本日记是埃尔西翁·埃鲁在画“那幅画”的期间所写的。
里面还有他每天思念丽莎琳娜的身影时所画的速写。
有点生气的表情、微笑的面孔,还有收到圣诞节礼物时开心的表情——
他在描绘各种表情时,都伴随着同一种心情。
‘我又梦见女儿了,那是才刚收养她的时候,虽然她害怕到无法正眼看我,却还是怯生生地叫我“父亲”。当时我年纪也不小了,听了却忍不住红了眼眶,现在想起来,还真是有点不好意思。’
‘我虽然留下许多研究成果,但这些成果也种下很多不幸的种子。就算没有直接相关,但她说不定也是我的研究所衍生的受害者。而她竟然叫这样的我为父亲。’
‘那孩子生性害羞,这让我有点担心。那边有亲切的穆司卡在,若有什么问题,他一定会帮助她……不过这里过了几十年,那边才经过一小段时间吧!丽莎琳娜一定还只有十六岁。’
——丽莎琳娜读着,泪水不禁潸然而下,她掩住了嘴。
她发出呜咽声,肩膀不住颤抖。
安洁莉卡轻轻地把手帕递给她。
那本日记里充满了父亲的心意。
纸上飞舞的文字,还有几幅落款的速写,全都表达出他诚挚的心意。
虽然埃尔西翁已经习惯这个了世界的生活,但他的心依旧挂念留在原本世界的丽莎琳娜。
为了不要遗忘丽莎琳娜的面容,他留下几幅速写以寄托这份回忆,并完成了“那幅画”的制作——日记里以这一段话作结语:
‘如果能够,我很想回到原来的世界——但那是不被允许的。现在的我,只能在此祈求她的幸福。
丽莎琳娜,你一定要平安——要幸福。’
丽莎琳娜掩住脸哭了起来。
她泪流不止,泪珠串串滑落脸庞。
‘义父在拉多罗亚过了幸福的一生。’
‘说不定他完全忘了我——’
丽莎琳娜觉得曾经这么想的自己真是个笨蛋。
埃尔西翁·埃鲁肯定直到人生尽头,都还挂念着跟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丽莎琳娜。
他一边祈求她的幸福,回想着她成长的样子,一边画了那幅画。
‘我……真是个笨蛋。’
她到现在才真正体会——
父亲是如此殷切期盼她能幸福,而她却违背他的期盼,甚至打算在这拉多罗亚送命。
她自认为自己信赖父亲,却一点都不明白他的心意——她对这样的自己感到懊恼。
然后又为父亲的期盼感到欣喜,并落下泪来。
安洁莉卡轻轻地抱住她的肩膀:
“……埃尔西翁先生是真的打从心底疼爱您呢!”
她一边抚摸着啜泣的丽莎琳娜背部,一边在其耳边低语:
“我觉得您应该获得幸福,等夺回神灵后——您应该有时间好好面对自己。”
听到安洁莉卡的话,丽莎琳娜一边点头,一边擦干眼泪。
她虽然哭了好一会儿,却像是挥别了某种阴霾。
她觉得自己总算——可以真正接受父亲已死这件事。
此时响起了敲门声:
“——丽莎琳娜、安洁莉卡,你们还没睡吧?照预定计划,一小时后出发。快准备吧!”
这是穆司卡的声音。
安洁莉卡应了声,丽莎琳娜又擦了一次眼泪。
今夜——
他们要展开夺回死亡神灵的行动。
根据情报,以梅比斯为首的秘密警察主要战力已经离开了首都,前去扫荡之前占领议会厅的那些亡国派人士,西兹亚等人也与他同行,因此神灵的警戒应该会变得较为松懈。
西瓦娜和赫密特也预定搭玄鸟从天空加以支援。
根据夏吉尔人所说,“死亡神灵”飘浮在半空中,其重量几乎等于零。
若夏吉尔人以手触摸并加以操作,“死亡神灵”就有可能“穿透”洞窟的天井部分,来到研究所上方。
之后再以玄鸟回收并撤退。
接下来操作使其重启辉石生产,将神灵藏匿在拉多罗亚人无法触及之处,神殿方面的问题就解决了。
在提出这种作战计划时,赫密特也想以剑士的身份加入突袭部队,但无名氏则是面有难色。
理由是赫密特有两位议员亲戚,万一发生了什么意外,杰拉得很可能会用来政治操作。
无名氏拿出哥哥的事为理由,而赫密特也不坚持,并答应暂时以西瓦娜护卫的身份行动。
他们两个人现在应该还在埃鲁家,但重要的玄鸟已经藏在附近的马车里。
安洁莉卡开始更衣,她换上的并非舞者服饰,而是为了隐密行动的黑色装束。她一边在身体各处藏好武器,一边恢复了身为“无名氏”应有的表情,对丽莎琳娜低语:
“丽莎琳娜大人,您也请更衣。现在的您可以作战吗?”
“——那当然。”
丽莎琳娜在声音里加重了力道,并合上了埃尔西翁的日记本。
她必须代替埃尔西翁,为他所做的事负起责任来。
埃尔西翁本来想为了丽莎琳娜回到原本的世界。
在这过程中,他研究死亡神灵,并为后代的研究留下了许多线索以及他自己的“手环”。
现在的混乱就是由此为发端。
丽莎琳娜换上便于活动的轻装,确认佩戴好了自己的手环和腰间的佩剑。
那把剑是义父在拉多罗亚所制作,又辗转经由菲立欧来到丽莎琳娜手中。
虽然她还不习惯使剑,但她觉得那把剑包含了父亲的心意。
也可以说,那把剑就像是她的护身符。
丽莎琳娜和安洁莉卡留下熟睡中的西亚,蹑手蹑脚地离开了房间。
当他们来到另一个房间,那里已经有以穆司卡为中心的约十位无名氏和北方民族。
若包含潜伏在其他据点的人,这次大约投入将近一百人的战力。
今夜穆司卡戴上了神钢制的手套来保护自己的双拳,他那理性的眼眸很罕见地充满了斗志。
而房间里还有预计一起突袭的夏吉尔人。
若能将拥有蛇首的夏吉尔人送到神灵旁,那这次作战就成功了。
“丽莎琳娜大人,拜托您了。”
“我们也会全力以赴,不过我们对战斗完全是外行——”
来自威塔的非人神宫们以爽朗的口气说道。
丽莎琳娜正面凝视其金色的双眸:
“我明白,突破行动就交给我们吧!而且还有教授在……”
“我负责的是救出高司教,你才是重点喔!”
穆司卡看型丽莎琳娜哭肿的双眼,虽然感到不可思议,但并没有说什么。
“丽莎琳娜,这个时刻终于来了。虽然西兹亚他们不在,但应该还是有很多警备人员。致胜关键就是行动迅速,你要全力以赴喔!”
战力的重点就是来访者穆司卡和丽莎琳娜。
丽莎琳娜下定了决心,点了点头,然后静待出发的时刻到来。
第十一卷 五十六.袭击之夜
五十六.袭击之夜
李布鲁曼·汉兹站在死亡神灵正对面。
他把自己整晚的时间都献给了它。
‘这家伙来自何方,又为何出现在此呢……’
李布鲁曼一直抱持着这个疑问。
他想要解开这个疑惑,于是埋头研究神灵。
当他第一次知道此处有“死亡神灵”时,年纪尚轻。
李布鲁曼师事的某位考古学者,把当时身为助手的他带来此处。
从那以后,他就迷上了神灵,即使在那位老师死后依然兴趣不减。
特别是在辞去大学教职、杰拉得成为元首后,他就花费更多时间在研究神灵上,也因受惠于梅比斯这个可与“神灵”通讯的协助者,而获得了各式各样的成果。
李布鲁曼并不在乎名声。
他之所以从事研究,并非为了追求财富或名声,只是单纯出于探索欲。
因此,即使是这种非正式的场合,只要能够研究神灵,他就心满意足了。
在这个意义下,对杰拉得等人而言,他是个相当适合的人才。
李布鲁曼并不清楚研究经费从何而来。
经费肯定来自支持杰拉得的人——而且肯定是认同“战争”的人,但李布鲁曼本身却觉得,把神灵用在“那种”低层次的事上,简直是荒谬透顶。
所谓神灵——是更为神圣而不可解、本来应该是不允许被人“利用”的存在。
它具有多样化的功能,可以生产尸药、手环,或是把人送到神殿的御柱里去。
但这跟神灵的“本质”相比,充其量只不过是附带功能而已。
神灵这个装置恐怕是——
非但可以操纵天候、大地,甚至能够移动星宿、控制宇宙——李布鲁曼认为它蕴藏了这种可能性。
某本古文书里有关于神灵的记述写着:
‘所谓神灵,无非是神伸向人的手——’
李布鲁曼同意这位作者的想法。
虽然冠上死亡这个危险的名字,但“它”正是集一切可能性之大成。
李布鲁曼在凝视了死亡神灵一会儿后,才走向地面。
研究设施里即使在深更也有卫兵驻守,他造访了那个囚禁非人者的房间。
“……高司教,你还醒着吗?”
“请进。”
立刻有爽朗的声音回答。
李布鲁曼打开了门,房里只有高司教一个人。
这里平常有人监视,现在却不见踪影。
李布鲁曼问站在门前的卫兵:
“梅比斯的部下都到哪里去了?”
“喔,‘亡国派’为了上次的占领议会厅事件而展开报复行动,所以他们前往取缔。”
李布鲁曼叹了口气,这还真是麻烦。
冤冤相报,这种循环永无终止的一天。
李布鲁曼一进入房间,就对那拥有蛇首的人点头致意:
“这么晚了,真是失礼。我有几件事想请教司教。”
“如果我可以回答,只要是在不背叛同伴的范围内,我都会据实以告。”
高司教的口气极为温和。
即使面对身为敌人的李布鲁曼,他也绝对没有显露敌意。
他的样子与其说是庄严神圣,不如说是单纯得令人害怕。梅比斯评价高司教时,甚至说出‘让我忍不住想要戏弄、杀掉他’这种危险的话,但居住在东方的大多数人民,对夏吉尔人则是盲目地信赖。
李布鲁曼认为那样并不健全。
而夏吉尔人自己也认为过度受到支持并不健全,因此倾向频频否定自己的正当性。
而这种态度却更广受人民支持——如果这正如他们所愿,那他们还真是了不起的政治集团。
李布鲁曼坐在高司教面前,凝视着他那双被吊灯照耀的金色双眼:
“——我想问你的,是有关死亡神灵的事。我将埃尔西翁·埃鲁还有其他过去贤达的研究综合思考的结果……所谓神灵,是透过‘你们的技术’所制作出来的。然而,现在的你们却似乎并未拥有制作出神灵的技术。即使你们能够操作神灵,却未拥有制作的技术。这是怎么回事?”
高司教眯起了眼:
“那很简单。我们放弃了知识与技术——就仅只是如此而已啊!现在的我们顶多只是一介神宫,目的是保护人民。”
李布鲁曼无法接受他这番话的意义:
“你们何必放弃呢?既然获得了知识和技术,应该就有其使用价值。原本,你们实际拥有的知识和技术都很杰出,死亡神灵和御柱都是我们人类所无法达到的领域下的产物。”
高司教寂寞地转开眼:
“为了那样的知识和技术——我们走上了毁灭的道路。”
“怎么可能……有这种荒谬的事?”
李布鲁曼大感惊讶。
“你说你们因自己的知识和技术而毁灭。但是,只要你们拥有御柱和死亡神灵那样的技术,加上你们这样的心灵,那文明就没有理由灭亡吧?而且现实上,你们还是如此生存,并没有灭亡。”
高司教低垂双眼,像是拒绝回答。李布鲁曼再次说道:
“‘那个’恐怕是万能的存在,说它是神也不为过。如果你们愿意,应该可以立刻支配人类,将这个世界纳为已有。你们为何没有如此做?”
听到李布鲁曼的问题,高司教睁开了眼,悲哀地凝视他:
“因为我们没有如此做的意义。”
他的回答相当简洁,却简洁到让李布鲁曼无法理解:
“没有意义……?为什么?你们应该有能力,只要使用那能力……”
面对这位一再追问的老学者,高司教摇了摇头回应:
“我们——原本就没有那样的欲望。”
李布鲁曼听他这么说,不禁拍了一下眼前的桌子:
“——没有欲望,就不可能产生那样的技术!”
李布鲁曼确信如此。
让人类进化、令时代进步的,永远都是欲望。
想让生活更富足、想过更幸福的日子、想极尽奢华、想杀掉妨碍自己的人、想更有效率地杀害、让其他人遵从自己、想支配他人——
不论是任何时代,想做这些事的欲望,就会成为产生新技术的原动力。
没有欲望的社会,就不会发生变化和革新。说得更极端一点,失去“生存欲望”的社会,就只有走向灭亡一途。
李布鲁曼瞪着高司教:
“你们应该也有欲望才对,那恐怕也是极为激烈的欲望——否则,就不可能产生那样高度的技术。我们人类的欲望也相当惊人,不过……恐怕无论如何也比不上你们吧!”
他稍微咄咄逼人地说道。
高司教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泰然自若地、轻轻地点了点头:
“是的——正如你所说。‘过去’的我们恐怕就是欲望的集合体。”
他在“过去”这两个字上加重了力道回道。
“李布鲁曼博士,就让我告诉你我们的文明为何灭亡吧!在遥远悠久的过去,我们曾有过这么一段历史——我们曾经因为自己的欲望而失控,互相残杀,并毁灭了自己的星球。”
李布鲁曼茫然地说:
“毁灭……星球?你是说毁灭大地吗……”
高司数点点头,眼睛并未看着李布鲁曼:
“在星球灭亡后,残存的人各自飞向天空,朝不同方向各自展开了旅途——虽说是沉睡,但却是很漫长、很漫长的旅程。有些人找到了适合生存的新星球,降落在当地。也有人透过他们所拥有的技术,改善原本难以居住的星球环境。也有人永远地迷失在宇宙中——然而,不论是哪一种人,都无法遗忘失去母星的乡愁和将之毁灭的罪恶感。”
拥有蛇首的司教淡淡地、淡淡地继续说道:
“而我们就是在那时发现——‘我们是否又在重复相同的事’。”
李布鲁曼吞了口口水。
在这一片寂静的房间里,只有高司教清朗的声音空虚地响着:
“……所以,我们对自己施以手术,抛弃了‘负面的感情’。而与此同时,我们也丧失了大多数欲望——虽然历经种种迂回曲折,但以种族而言,我们选择了通往灭亡的道路。”
高司教像是在诉说回忆般,眼神飘向远方。
李布鲁曼感到不寒而栗。
眼前的蛇首司教当然并非人类,不只是如此,李布鲁曼更害怕地感觉到“对方甚至连生物都不是”。
“但是……但是,你们现在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虽然人数少了点,但绝对没有灭亡。”
他所说的是理所当然的事,高司教听了便露出寂寞的微笑。
他那笑脸令人透不过气来,让李布鲁曼无言以对。
“刚才我说‘我们抛弃了欲望’,但我们无法完全抛弃所有欲望。还有对于未来的希望、想要偿还所犯之罪的欲求——因此有部分人并未死去,而是选择永久地沉睡。然后——你们人类来到此地。其后我们也产生了一个欲望,那就是‘想要保护你们的生活’——那就是应该已经灭亡的我们生存至今的理由。”
李布鲁曼拒绝理解,摇了摇头:
“我不太明白——你所说的话。你们为什么这么热爱人类?在你们眼中,我们应该只是无药可救、愚蠢的存在……”
高司教沉默不语。
李布鲁曼正想再次开口质问,却听见走廊传来奔跑的激烈脚步声。
“把门关上!有可疑人物入侵!”
某个卫兵以高亢的声音高叫。李布鲁曼吓了一大跳。
在走廊上待命的三位卫兵立刻跑入室内,关上门并从内侧锁上。
外头早已响起刀剑相交的声响。这侵入的行动迅速,可看出敌人的身手不凡。
“发、发生了什么事!?”
李布鲁曼焦急地问道。锁上锁的年轻卫兵一脸苍白地回答:
“敌人来袭!到底是从哪里泄露这里的事——!不,应该问到底是谁……”
卫兵不安地说,表情已是被逼得走投无路。
李布鲁曼也很困惑,只能不安地游移视线。
在那之中,唯独高司教还能够从容不迫:
“——恐怕是吉拉哈的无名氏吧。他们应该是做足万全准备才来袭击。请将我释放,你们不须白白断送性命。”
“别说傻话了!这个研究所的防御机制没有那么容易……”
卫兵如此叫道。
同时门的另一侧有袭击冲来。
那一瞬间,门的锁被折断,他们慌张地按住门。
然而——
“哇、哇啊!?”
门轴被取下,有人顺势用门当作盾牌,将卫兵们推入室内。
看到门另一边这不可思议的力量,李布鲁曼板起脸孔。就算好几个人一起推门,也办不到中种事。
“——高司教,您没事吧?”
发出这粗犷声音的是一位秃头巨汉。在微暗中,他的脸显得模糊不清。
他以一只手推着门,把卫兵们夹在门和墙壁之间,从容地打开了一条通路。
李布鲁曼茫然不知所措,动弹不得。
高司教以沉稳的态度站起身,以眼神对他致意:
“——穆司卡大人,麻烦你了。那么我们就到神灵那里——”
“已经有其他神官前往神灵所在之处,司教请往这边——”
高司教瞥了李布鲁曼一眼,就走向被称为穆司卡的巨汉身边。
然后李布鲁曼亲眼确认巨汉手腕上的“手环”。
同时,他也回想起这个名字和其体格。
‘他就是一星期前,赫密特所带来的男人吗……!’
李布鲁曼发现自己的脸被他看到,惊愕得无以复加。
既然穆司卡见到了李布鲁曼的面孔,应该立刻会把李布鲁曼背叛的事告诉其学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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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什……你、你……”
“……李布鲁曼老师,失礼了。”
穆斯卡以单手敲击墙壁。
那墙壁立刻歪向一边,穆司卡便将门挂在墙上,堵住了出口。
在那两个人消失在走廊尽头前,李布鲁曼和卫兵们当然都是动弹不得。
“……糟、糟了……!死亡神灵……!”
李布鲁曼回过神来,才发出惨叫声。
神灵就藏在地底。但是,他们能如此迅速地袭击高司教所在的房间,肯定是完全掌握了内部构造,恐怕有人当内应。
‘梅比斯那家伙不是说警备万无一失吗……’
李布鲁曼拍打着被变形的墙壁堵住的门,咬紧了牙关。
他只能心急如焚地听着门另一头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响。
丽莎琳娜和穆司卡带着夏吉尔神宫们,以“死亡神灵”为目标,一心一意地展开迅速攻势。
他们突袭的研究设施地下,有着经年累月形成的钟乳石洞,他们已藉由西亚的能力从李布鲁曼口中问出了正确通路。
途中出现了几道铁窗和门,都由丽莎琳娜的手环轻易地切开。
警备人员虽训练有素,但在几乎可说是暗杀者的“无名氏”面前,可就无用武之地了。
丽莎琳娜等人锐不可当,一马当先地奔下通往地下的楼梯,夏吉尔人也紧跟在后。
“这样下去一定会成功!”
丽莎琳娜确信。
只要能将夏吉尔人送到死亡神灵旁,那一切将得以解决。在夏吉尔人的命令下,神灵将穿过钟乳石洞洞顶升至空中,由在那里待命的西瓦娜等人以玄鸟回收。
若能从拉多罗亚手中取回控制御柱的神灵,那么阿尔谢夫将可再度生产辉石,东方诸国也能重获安定。
这样一来,菲立欧当然也会感到开心。
阿尔谢夫的混乱起因于来访者,而这也将成为其赎罪的方式。
丽莎琳娜也希望以埃尔西翁女儿的身份,让因父亲留下手环而引起的这一切事态告一段落。
他们所突袭的地下钟乳石洞超乎预期的宽广,还有大量的吊灯井然有序地吊着。
天井上有着纵横交错的管线,灯油就从管线滴落,一点一点将燃料补给至吊灯上方呈漏斗型的部分。
吊灯的灯光所及以外的范围完全是一片黑暗。
虽然不清楚空气是自何处交流,但洞窟内可明显感受到风的流动。
前方有持有短枪的卫兵阻挡他们的去路。
丽莎琳娜一蹬地上铺设的石板,飞身扑向那些卫兵。
卫兵挥舞的短枪都被她的手环刀刃快速地斩断,于是茫然地往后退。
安洁莉卡则在丽莎琳娜身旁投出短剑,干净俐落地解决了两位卫兵。
趁剩下的卫兵吓得腿软之际,其后无名氏等人跟着杀到,但那时丽莎琳娜已跑进更深处。
“更深处……就在那里!”
在黑暗深处,可看见一个庞大的球状空间。
那带着湿气的冰冷空气,就是从那个方向流过来的。
丽莎琳娜举起手环刀刃,奔向那个空间。
她一边注意周围,一边抬起脸,在她眼前的是——
她以前从未见过的、巨大的黑色“球体”,正隐约浮游在半空中。
那色泽阴暗的黑色球体——
“死亡神灵”正由周围的几道锁炼固定着。
光看它一眼,就让人感受危险的气氛,这绝非丽莎琳娜先人为主的观念所致。
那个球体虽像是有光泽的金属,给人的印象却又类似有机物。该说是会呼吸的黑暗吗?它虽然不会动,却不知为何总给人有某物潜藏在“内侧”的感觉。
仰头一看,洞顶高到隐没在黑暗中,让人无法确认其正确高度。
这个被安置在宽广空间中心的球体,此时发出了吐出小东西的哗啦哗啦声响。
那声音透过斜向设置的管线,流往黑暗的另一头。
那恐怕就是“尸药”。死亡神灵会定期生产那种药。
丽莎琳娜带着厌恶感回头望向伙伴。
安洁莉卡等和一群无名氏带着夏吉尔人。
两位夏吉尔神官屏住气息眯起了眼:
“神灵——竟然在这种地方……”
“请你们快一点!操作后立刻脱离此处!”
一位无名氏叫道。
就在无名氏背着不太擅长奔跑的夏吉尔人,将他们带往球体的瞬间——
丽莎琳娜的视野遭突如其来的一片眩目白色给彻底包围。
刺耳的冲击声刺痛了耳膜,金属的恶臭刺痛了嗅觉。
‘这是……电击!?’
但这不知从何出现的攻击却并未就此停止。
逃出电击范围外的丽莎琳娜,又接着受到破风之声袭击。
视野一片模糊的丽莎琳娜,只能凭直觉滚到一旁躲避。
短剑掠过她的肩膀旁。
丽莎琳娜对此事态感到一片混乱,以尚未完全恢复视力的双眼拚命探寻周围的状况。
不知何时,包围着死亡神灵的广阔空间——出现了许多人影。
其轮廓模糊难辨,但这群人似乎是躲在比神灵更深处的黑暗之中,伺机而动。
“——艾美,辛苦了,你果然很能干。”
这声音在钟乳石洞里产生回音,让丽莎琳娜感到一阵寒意。
那声音与已故的父亲极为相似——虽然相似,但又明显地“不同”,语气中带有轻蔑之意。
现在的丽莎琳娜看不见那声音出自何人口中。
“安洁莉卡!”
丽莎琳娜先高声呼唤,想要确认他们平安无事。
有某种东西在她的视野一角滚动着。
那是被鳞片包覆的绿色头颅,以及金色双眼——
“司、司祭!”
安洁莉卡高声惨叫。
丽莎琳娜总算恢复了视力,这才看见另一位夏吉尔神官也已“无头”而死。
第一位神官似乎是因刀刃类而头颅落地,但另一位的首级并未落地——但头颅却凭空消失,而原本头颅的所在之处,现在只有一只戴有手环的手。
站在其身旁的银发俊美青年,以冷漠的眼神望着丽莎琳娜。
(凡尼斯……!)
丽莎琳娜立刻翻身跃起,将凡尼斯附近的安洁莉卡一把推开。
凡尼斯那拥有“消失”力量的手臂扑了个空。若让他的手指抓住,会连防御之力都没有,就如沙堆土城崩塌般强制分解。
这些不知自何处出现的刺客,陆续袭向还搞不清状况的无名氏们。
一身黑装的他们,跟让阿尔谢夫吃足苦头、欺骗塔多姆并逃出吉拉哈的“那个”集团有着相同外貌。
(我们中了敌人的埋伏之计吗!?)
丽莎琳娜咬紧了牙关,同时,
“撤、撤退!两位夏吉尔人都被杀了!”
一位无名氏快速地叫道。
都已经来到此处——都已经来到死亡神灵面前,为什么会突然杀出这些程咬金?丽莎琳娜感到愕然。
但是没了可以对死亡神灵下命令的夏吉尔人,丽莎琳娜等人也只能撤退了。
虽说如此,那些黑色装束的刺客们似乎无意让无名氏脱逃。
“……你们不需要急着回去吧?我们可是刻意交给你们假情报,招待你们到这里来的。现在的我们是不会去取缔亡国派的!”
戴着面具男子含笑的声音回荡在四周。
无名氏们皆是精锐部队,也受过战斗训练。但对手很明显地利用地利之便,而且还拥有“手环”。
挡在丽莎琳娜眼前的凡尼斯此时俯视着她,像是在瞪她:
“这种陷阱就能让你们上当啊……根本不需要劳烦小姐出手。”
他挥舞双手,丽莎琳娜则是慌张地退后。
如果对手只有凡尼斯也就算了,但现况很明显地对我方不利。
“唔……安洁莉卡,你杀出一条血路!我来断后……”
“哎呀——你也太看不起我们了吧!”
这令人战栗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同时有温热的气息接触到她的脖子。
丽莎琳娜还没回头就先出手。
她的光之刃扑了个空,相反的一条如鞭子般的光之线缠上她的手臂。
西兹亚无声无息地接近,此时正笑嘻嘻地斜眼凝回丽莎琳娜:
“在这种状态下,你一个人也做不了什么吧?晓,别让客人跑了喔!”
无名氏的惨叫声在出口附近响起。
晓的风刃——那看不见的风刃一闪而过,血光飞舞。
现在丽莎琳娜等人已被团团包围住。
他们就像误闯陷阱的笼中鸟,敌人展开了一面倒的杀戮。
无名氏虽试着抵抗,但显而易见的,敌我身手有极大的差距。
战力立刻被削弱,四处开始响起还未死去而无法动弹之人的呻吟。
‘再这样下去,会全军覆没——’
与凡尼斯和西兹亚交手的丽莎琳娜内心焦急不已,安洁莉卡对她叫道:
“丽莎琳娜大人!您的身手最敏捷!请自己先脱逃,把这里交给伙伴……!”
西兹亚笑道:
“那是白费力气喔!现在你们的据点也几乎都已经遭到镇压了。自从你们来拉多罗亚后,我们一直没有闲着喔!”
安洁莉卡啧了一声,同时抛出短剑。
西兹亚仅仅歪了一下头,就避开了她的短剑,并拉紧了卷在丽莎琳娜手臂上的光之线。
丽莎琳娜虽然无法保持平衡,却以手环之刃斩向西兹亚用以卷住她的光之线,并向前踏出了一步。
她就这样假装转为攻击,直到最后一刻才飞身扑向背后的安洁莉卡。
丽莎琳娜把吓了一跳的安洁莉卡扛在肩上,用尽全身的力气蹬向地面。
离开这里——就是丽莎琳娜唯一的目的。她下定了决心,奔跑起来。
她抱着安洁莉卡穿梭在钟乳石洞里的石柱之间,往阶梯直奔而去。
“晓!她跑向你那里了!”
戴眼镜、在阶梯附近施放风之刃的青年,随着西兹亚的声音而有所反应,并转向丽莎琳娜。
风之刃在丽莎琳娜等人世界的正式名称是魔刃,本来的开发目的不是用来攻击人,而是使用在工程方面。
这种风之刃的设计是在近距离内使用,有效射程并不长。但正因为其攻击无法用肉眼看见,就连丽莎琳娜也很难不停地闪躲。
名叫晓的青年用手环放出风之刃。
那一刹那,丽莎琳娜先确认的不是正面,而是周围状况。
自天井垂下的石柱及其正下方所形成的石笋,全遭到风之刃切断。
刀刃因为撞上障碍物,在比平常短的范围内减弱了力道,而且丽莎琳娜可以凭钟乳石柱、石笋被切断的方式,瞬间判断出刀刃飞行的轨道。
她靠着常人不可拥能有的反射神经闪过了晓的风之刃,进而飞跃过其头上、奔向阶梯。
梅比斯轻轻吹了声口哨:
“——那位小姐真不愧是来访者,了不起。”
他佩服地如此说,在他身边的西兹亚和凡尼斯等人也开始追赶丽莎琳娜。
其余的无名氏则留下来断后,好让丽莎琳娜和安洁莉卡可以脱身,但西兹亚和梅比斯根本不将他们放在眼里,完全交给部下去对付。
对逃跑中的丽莎琳娜而言,唯一的活路就是不要碰上邦布金、卡多尔和依莉丝。
那个南瓜头的速度比丽莎琳娜还要快,卡多尔则是因为隐形的缘故、难以与其交手,依莉丝的天球虽然因故障而威力减弱,但若是遭到她突然袭击仍是相当棘手。
(不赶快逃脱不行……!)
紧张到屏息的丽莎琳娜在突破敌人包围后,才把安洁莉卡放下来。
“丽莎琳娜大人,您为何特地把我……”
“你要是死了,修奈克会伤心的!”
丽莎琳娜说出这显而易见的事实,同时推了一下安洁莉卡的背。老实说,她也想救其他在地底的无名氏们。但要是她在此停留,那将会全军覆没。
无名氏们也不希望发生这种事——他们早已在突袭前就确认过这种决心了。
两个人逃离追上阶梯的西兹亚等人,跑上了地面。
但那里早已发生了惨剧。
本来应该守住退路的无名氏们,现在大多都化为无法言语的尸体。梅比斯和西兹亚等人应该是一开始就躲藏在地底,但出现在阶梯旁的晓等人,当初说不定有加入地面上的扫荡行动。
在退路上,有着十来位无名氏,与几乎同样人数的敌人正斗得你死我活。
一方是为了逃脱,另一方则是为了不让其逃脱,两国的间谍正展开殊死战。
丽莎琳娜一注意到倒在那附近的庞然身躯,便瞪大了眼:
“教授……!?”
穆司卡已倒在那里。
他似乎是不久前才刚倒下,眼前是另一位与他体格相近的巨汉。
而那名巨汉正单手抓住高司教。
察觉穆司卡危机的丽莎琳娜,瞬间飞身跃向两人之间。
她沉默地挥舞光之刀,男子则像是吓了一跳,抱住高司教就往后退。
他是个满面胡须、像熊一样魁梧的巨汉。
不管对手是什么样的体格,穆司卡在“力量”上都没有道理败下阵来。
那巨汉的手上想必有着跟来访者一样的手环。
丽莎琳娜间不容缓地跃起,并斩向巨汉。
男子将高司教向伙伴推去,并立刻高举其双臂。
在丽莎琳娜斩击的同时,粗犷而气魄十足的声音也跟着响起。
刹那间——丽莎琳娜不禁怀疑起自己的双眼。
她所挥舞的光之刀,被男子的脖子完美地“弹开”,她也因反弹的力道而失去了平衡。
男子对准了人在半空的丽莎琳娜一拳挥去。
‘糟了!我躲不过……’
在她屏息的瞬间,一声模糊的钝响穿透了她的身体中心。
丽莎琳娜还来不及避开,“某个东西”就深深地嵌进了她的腹部。
她瞪大了眼,就这样跌落地面。
“啊……啊……!”
那攻击不偏不倚地打中她身上毫无防备之处。
受到这翻搅胃部、差点使她昏了过去的冲击,让她以两手抱住腹部。
丽莎琳娜全身冒出冷汗,视野闪烁不定。倒在地上的她蜷缩着身子微微颤抖,还是想要逃离现场,哪怕是逃开一步也好。
嵌入她腹部的并不是拳头,男子的拳头并没有移动。
而是他手腕上的——“手环”所放出的“某物”击中了她的身体。
丽莎琳娜按着胃部呕吐,这才总算了解发生了什么事。
(冲……冲击波?那刚开始的是……)
男子在她头部上方叹息道:
“你还真是个急性子的小姐,连名号都没报就突然出手袭击。不过我也没资格说别人就是了……我是吕岳,‘练气’之吕岳。我的能力你刚才应该知道了——可惜那只不过是普通的防御跟攻击。”
他毫无夸耀之意,就像事不关己一样。
刚开始防御丽莎琳娜攻击的,是被称为“核心防护盾”的特殊手环效果,会与以原料核心为动力来源的手环刀刃会相互千扰。应用其原理,瞬间将与刀刃相同的力量包覆身体表面,弹开对手攻击——这正是该技术下的产物。
以缺点来说,这种技术相当消耗原料核心,而且只能使用一瞬间。但在与同样使用手环的对手交手时,则具有强大的效果。
然后,嵌入丽莎琳娜腹部的冲击波则是其衍生物。包覆在身体表面的原料核心力道集中于另一边的手环上,再形成冲击波块从手环“排出”。
穆司卡恐怕就是头部挨了一记冲击波,因而造成了脑震荡。
丽莎琳娜在自己的刀刃被弹开时,就应该要注意到了。
不过——就算她注意到了,结果可能还是一样。在无法防御的距离内受到冲击,对丽莎琳娜的身体造成难以承受的痛苦。
位于身体深处的胃部在刺痛。
“……呜……呜……”
——好痛苦。
丽莎琳娜伸出舌头,一面吐出涌上喉头的东西,并拚命地抬起头。
在微微模糊的视线里——安洁莉卡因敌人而负伤,其他无名氏者也被打倒了。
然后那个名叫吕岳的男子再次走向穆司卡。西兹亚等人应该也正从背后的阶梯追来。
状况已是糟到无以复加的程度。
(这样下去……大家……)
丽莎琳娜一边忍受剧烈的苦痛,一边感到惶惶不安。
(大家会被杀掉的……)
——她无法解救姐妹们、独自一人活下来的过去,有如一道闪光般掠过她脑海。
如果——
她在此“升华”,那也许又只有她自己可以脱逃出去。
但是升华可以确实让她的战斗力提升,而脱逃的自己也可以拓宽后续的退路。
若是她不能奇迹般地脱逃,只顾着继续作战下去,结果可能是谁也无法逃走。
除了想着这个念头,丽莎琳娜也记起了菲立欧的话——
“我希望你绝对不要为了达成目标硬是赌上自己的性命。”
在越过拉多罗亚国境前,他曾对她这么说。
当时丽莎琳娜认为,被他这么说的自己实在是太悲惨了,因此不禁表现出忿怒的态度,但她其实有点开心。
他为自己担心,但丽莎琳娜觉得这比较接近于同情,所以无法坦率地接受这份温柔。
即使如此——她还是很高兴,那是因为她喜欢这样的菲立欧。
(对不起……我可能还是要稍稍拚命一下。)
丽莎琳娜在心中对身在这首都某处的菲立欧道歉,虽然这份心意不可能传达给他。
(如果我能活着回去——)
一想到此事,丽莎琳娜的思考就终止了。
丽莎琳娜无法依自己的意志启动升华。
那是在感觉到生命危险时,唤醒自我防卫的本能,或是以逃避的形式所发生的现象。
丽莎琳娜拚命地想以负伤颤抖的脚站起来。
“吕岳……?”
她一边摇晃,一边叫着敌人的名字。
巨汉惊讶地转过脸来,大剌剌地搔着头:
“你还真让人惊讶,在那么短的距离内吃了一记‘那个’,竟然还站得起来。我是没有放水的意思啦……来访者果然还是很可怕。”
他颇感意外地说道。丽莎琳娜依旧一脸痛苦,对他露出微笑:
“——在这种地方……我不想在这种地方输给你们。我们要把神灵……”
某种东西插入她的背后。
丽莎琳娜发不出声音,瞪大了眼。
敌人所射过来的针穿过她的肌肤,引起了痛觉。
丽莎琳娜喘着气,把自己交给脑中一片空白的感觉。
——穆司卡曾对她说过:‘因为你有意寻死,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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