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深的懊悔,使得洛西迪等人无法苛责她,只好沉默不语。
得知丽莎琳娜成了敌方的人质,“菲立欧”会有什么反应呢——
大致可以想像得出来。
就算菲立欧不采取行动,要引诱无名氏的余党或北方民族自投罗网,丽莎琳娜等人的存在还是很有用的。
西亚娜紧咬着双唇:
“现在我们就算想动也动不了,对方不只有西兹亚和梅比斯,甚至还有依莉丝和邦布金等来访者。在失去丽莎琳娜和穆司卡的现在,很明显地——我们的战力有所不足。”
听见她那疲倦的声音,洛西迪也想不出什么话可以回应。
而青年骑士则是慌张地插嘴:
“西瓦娜大人,请、请等一下,我们也可以帮忙呀……”
莱纳斯迪如此一说,西瓦娜便立刻摇了摇头:
“那绝对不行。现在就可明显看出那只会破坏原本就出现裂痕的国际关系,同时也会成为杰拉得想要的开战藉口。”
指出这一点的西瓦娜深深地叹了口气:
“丽莎琳娜的事——我们会想办法的。接下来也许会暂时无法与你们联系。我在此久留也很危险,而且赫密特正在外头等,不好意思,请代我转告菲立欧。那么……”
出身于拉多罗亚的赫密特正遭秘密警察盯上,不方便进入这种地方。
西瓦娜说完要说的话,便欲转身离去。
修奈克却突然拉住她的袖子。
这位少年从刚才便沉默不语,此刻眼神更显得极为不安。他一向非常沉稳,洛西迪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种表情。
“西瓦娜——我想问你一件事。安洁莉卡她——”
洛西迪吓了一跳。
无名氏安洁莉卡正是那个带修奈克前往吉拉哈的女子,洛西迪在旅途中也常见到修奈克与她亲密谈话的模样。
“……安洁莉卡?你是说那个跟丽莎琳娜一起进攻的无名氏女子吗?”
西瓦娜似乎不太了解修奈克和安洁莉卡之间的关系。
不过,当她明白说出“跟丽莎琳娜一起进攻”的瞬间,修奈克的表情变得极为僵硬。西瓦娜察觉这变化,表情也随之黯淡下来:
“……对不起,我们这边从昨夜到今早也是一片混乱……我在各据点确认过,还没有办法掌握脱逃的无名氏。攻进去的无名氏中,应该也有人被那边的人俘虏……”
洛西迪也明白,这番话无法安慰修奈克。
修奈克一张脸变得极为苍白,接着踉跄了一下。黛梅尔急忙从背后扶住他。
“……对不起,我没事。”
修奈克以不像是个孩子的口气坚强地低语,并大大地吸了一口气。
“我去呼吸一下外面的空气冷静一下,马上就回来——”
他一转身,快步走到走廊。洛西迪目送他的背影,知道修奈克是不想被人看见自己掉眼泪。
黛梅尔低着头:
“看那孩子这样,实在让人很难过啊——西瓦娜大人,有没有我们可以帮上忙的事呢?就算我们在立场上没办法直接行动,但至少可以做些什么——”
“谢谢,不过你有这心意就够了。你们有你们应该做的事,而我们也有自己该做的事。请帮我把这些话告诉菲立欧。还有……”
西瓦娜又转过身,轻声低语:
“……我一定会把丽莎琳娜他们救出来,所以……”
西瓦娜才说到一半,修奈克就跑了回来。
他那双眼明显才刚哭过,却不带悲伤之意,他一脸慌张、小小身体跌跌撞撞地跑进房间:
“不得了啦!请大家来一下!”
洛西迪吓得魂都飞了,该不会是菲立欧他们出事了吧?
不过,修奈克却是指向走廊另一边的窗外。
就连警备的卫兵和骑士们也感到困惑,并开始骚动起来。
而洛西迪也亲眼目睹这“异常变化”。
西瓦娜皱起眉头,莱纳斯迪和黛梅尔则是喘不过气来。
他们从窗户所看到的街道西方——
看到那奇妙的光景,洛西迪不禁怀疑起自己的眼睛。
同一时间,阿尔谢夫——
佛尔南神殿为了庆祝成为国王的布拉多前来参拜,举办了简单的欢迎仪式。
虽然神殿已经不再生产辉石,但也因御柱停止了量产功能,所以不必担心会再有尸兵出现。
即使如此,来访者还是有可能出现,因此布拉多没有进入祭殿,只进行向神师致意的例行参拜。
年轻国王布拉多·阿尔谢夫圆满地完成了这次参拜。
而他现在正被邀请至神师办公室,参加非正式的茶会。
国王和神师的交流是惯例,不过神殿方面乃是打从心底欢迎这位新任国王,而布拉多也竭尽礼数。
负责招待的是神师雷米吉乌斯与其孙女梅雅,而曾负责照顾特使菲立欧的神艾略持·雷文也获邀出席。
而艾略特——
完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受邀参加茶会的他,在“国王”面前显得很不自在。
他只是一介神官,原本以他的身份是没有资格见到地位如此崇高的人。当初他第一次与菲立欧见面时,也非常紧张。
不过,艾略特在负责接待的那段日子中中,受到菲立欧的亲切对待,因此已经完全习惯与他的相处——而菲立欧如今成为了国王之弟。
以上三个人为神殿侧的人,而王家除了布拉多外,还有其他三个人列席。
一位是负责保护国王的独眼军务审议官贝尔纳冯·李斯特霍克翁。
传闻将在最近回归“军务卿”一职的贵族克劳斯·桑克瑞得。
还有国王的未婚妻苏菲雅·亚涅斯特也同行。
在城里说书人的渲染下,街头巷尾盛传苏菲雅是“救了国王一命的边境贵族之女”,而艾略特则是惊讶于她正如传言般那么美丽。
至少,她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举剑作战的战士。
面对温和的国王、可爱的准王妃,还有年轻的有力人士,神师雷米吉乌斯显得很开心:
“……那么,明年夏天即将举办陛下的结婚典礼是吧?到时也过了前任陛下的丧期,时间正恰当。”
他开心地说。
布拉多面露微笑,身旁的苏菲雅则是红着脸、幸福地娇羞不已。
国王布拉多在今天提出他想在佛尔南神殿举办婚礼的要求。
而佛尔南当然没有理由拒绝他。
茶会中还聊到其他种种话题。
一想到这一年来阿尔谢夫与佛尔南状况的演变,就有聊不完的话题。
其中特别常聊到的,就是关于担任亲善特使的菲立欧。
在聊到自己这位弟弟时,布拉多露出非常开心的表情。
知道菲立欧成长过程的艾略特对此特别感到高兴。这一年来的演变,也让兄弟俩的感情更加浓厚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对菲立欧相当关爱。
畅谈中,布拉多突然转向面对艾略特。
这位本来一直静静倾听的少年神官立刻正襟危坐。
“……不过,你也很辛苦吧?负责照顾那个菲立欧……他有没有给你添过什么麻烦呢?”
“没、没有!菲立欧大人非常亲切,还用对待哥哥一样的态度,与我这种地位的人相处……”
艾略特立刻有点夸张地如此回答。
贝尔纳冯一听,当场噗哧一声笑出来:
“哈哈哈……这位年轻人,你不必勉强,我都听菲立欧大人说了。当菲立欧大人从神殿骑士手中救出丽莎琳娜大人时——是借用你的名字吧?虽然有听说最后是在没有让你跟神殿骑士之间,留下正式纪录的状况下解决该事……不过菲立欧大人也有自我反省,说他‘给你添麻烦了’。”
此时这么一说,艾略特才想起来好像是有这回事。
虽然还没经过一年,但从那之后还真的发生了许多事。
布拉多笑了:
“是啊!我也听说了。你还骂菲立欧说:‘请想想自己的立场,怎么能做出跟神殿骑士打架这种莽撞的举动’——”
“不、不!那是因为……”
艾略特一脸苍白,布拉多则是以温柔的眼神望着他:
“……不,你说得很好。谢谢你。那孩子真的是——如果没有人盯住他,他会毫不在乎地做出鲁莽的举动。所以有你责骂他,我真的觉得是件好事。”
贝尔纳冯低垂他的独眼,深有所感地点点头。
“是啊!还有你要他背诵神殿内规当作处罚,在解救被神殿骑士追赶的戈达和赫密特时也派上用场……克劳斯,就是在你的分公司发生的事。”
艾略特直眨眼,这还是他第一次听闻此事。
克劳斯·桑克瑞得也笑嘻嘻地点点头:
“你没听说吗?当神柱守护者戈达和那位拉多罗亚剑士赫密特,为了造访威士托卿而来到神域时——在桑克瑞得贸易分公司遭到神殿骑士包围。那时是菲立欧说出神殿与阿尔谢夫之间的规章,以‘这个分公司位于桑克瑞得家的领地,并非适用神域之法,而是适用阿尔谢夫的法律。’这种理由,从神殿骑士手中救出那两个人,真是机智过人啊!”
艾略特打从心底感到惊讶。
‘……他真的记住那些内规了啊……’
对于菲立欧如此中规中炬,艾略特打从心底感动不已。
接下来,克劳斯·桑克瑞得又想到另一个话题:
“对了,当佛尔南神殿被卡西那多司教的神殿骑士们镇压时,前来王都通知菲立欧大人的也是你吧?你和另一位女施疗师——”
“什么?那时也是这位少年吗?我都不知情,还真是受到你诸多关照了。”
贝尔纳冯开玩笑地说道,艾略特听了则是戒慎恐惧:
“我什么都没做——当使者时,施疗师库娜大人也跟我同行,几乎都是她在带领我,还有跟神殿骑士有关的那场骚动,也是菲立欧大人自行处理的,我并没有帮上忙——虽然时间很短暂,但能在菲立欧大人身边服侍他,我真的觉得很幸运,而且也是很好的经验。”
这是艾略特的真心话。
虽然他也曾为菲立欧而担忧受怕,但菲立欧对他的恩情却远超过此。
菲立欧本人虽然没有意识到,但自己的存在总为旁人带来希望和活力。
并给与他人这样的印象——与他相关的人,大多数都获得成长的动力。
艾略特自己也多少因经历混乱而有所成长,但其中菲立欧对他的影响最大。
在场的人也或多或少都对这影响有所自觉。
“……菲立欧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
布拉多喃喃说道。
菲立欧等人现在似乎正在拉多罗亚,或着还在旅途中也不一定,至少可以肯定将会较预定时间还要晚归国。
带回这消息的是搭乘玄鸟的北方民族,他们在短时间内便可越过几座高山,移动速度不是在地上行走的马车可以比拟的。
比那消息晚了许多时间后,国王也收到菲立欧的亲笔信。
身旁的苏菲雅小声地说:
“我想您不必为菲立欧大人操心,乌路可大人和丽莎琳娜大人都在他身边,还有骑士团的人们——此外,菲立欧大人本身就是个幸运的人。”
贝尔纳冯笑了:
“这倒是,只能说他确实受到幸运女神眷顾。还有,菲立欧大人也不会一味顺从好运,而是自己决定自己该做的事,再采取行动。就是因为这样,女神才更喜爱他的吧!”
听在艾略特耳里,这实在太过吹捧菲立欧了,但他没有反驳。
布拉多一脸寂寞地微笑:
“……那孩子单纯到连女神都会为他担心呢!”
所有人都一起倾听他这语带叹息的声音。
“菲立欧单纯又温柔,所以就算会使自己身涉险境,他也要保护他人。但这同时是极为危险的事,他自己似乎也渐渐略有所感……不过他老是在思考前就先采取行动了,真是令人担心啊!”
布拉多喃喃低语,却又露出微笑:
“——不过我相信菲立欧,那孩子一定会回来阿尔谢夫的,因为这里是他的故乡,而且还有他重要的人在——他一定会回来。所以现在虽然寂寞,但还是相信、等待着他。”
所有人都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艾略特也轻轻地点了点头。
菲立欧初次来到这佛尔南时,还是个“多余的四王子”。
但现在的他对阿尔谢夫这个国家来说,却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静静地祈祷菲立欧平安归来的艾略特,耳里却听见了——
——那不该听见的“声音”。
吓了一跳的他瑟缩起肩膀,但不只有是他如此。
身旁的梅雅也仰望天井,而站在窗边的布拉多则直接将视线转向窗外。
那从天而降、如钟声般低沉的声音——
“天空之钟”——
那很明显不该在这个季节出现的声音,让艾略特变得脸色苍白。
今年夏天,这钟声响起了两次。
第一次是依照往年的惯例。
而第二次——则伴随着被称为“尸兵”的怪异人物袭击。
艾略特的脑子里掠过这不快的记忆,双脚发抖。
神师雷米吉乌斯站起身来,叫道:
“陛下!请立刻脱逃至安全之处——!梅雅,你来带路。我到夏吉尔人那里去……”
“……不,没有这个必要。”
在钟声响起之际,走廊传来清朗的声音。
在那里的是拥有蛇首的神官——也就是夏吉尔人。
这三位造访办公室的夏吉尔人,表情都同样地沉痛:
“各位不需要避难。因为佛尔南御柱的复制、转送功能已经停止,不会再有东西出现。我们也是在几分钟前察觉异常变化,本想来通知各位,但慢了一步。”
夏吉尔人具有人类所没有的感觉,能够察觉御柱异常变化。
众人先暂时放下心来,但钟声却仍未停歇。
贝尔纳冯眯起了他的独眼,凝视夏吉尔人:
“那么,没有危险吗?”
夏吉尔人的眼神痛苦地四处游移:
“刚才那钟声——是通知在拉多罗亚的‘神灵’发生异常变化的警报。就算有危险,身在佛尔南的我们也束手无策。”
“咦?可是,如果有危险,那我们就必须去避难——”
来到布拉多身边的苏菲雅不安地说道。
夏吉尔人悄悄地移开视线:
“……再过几个小时就会有结论了。不论如何,都没有必要避难。因为只会有两个结果——就是这个世界将‘存续’,或是‘灭亡’。”
夏吉尔人指出这一点,令艾略特等人全都无言以对。
东方使者与西方议员的会谈——
席间的气氛绝非和睦融洽。
而杰拉得明白说出“间谍们袭击设施”,更是让几乎所有出席者都受到重大的冲击。
菲立欧本身甚至因这冲击而一时失了神。
(丽莎琳娜她……被俘虏了?)
这个事实太过沉重。
菲立欧下定决心要“保护她”——但她现在却在菲立欧伸手不及的某处。
耳边又响起邦布金不知何时所说的话:
‘汝欲保护重要之一切,然其却非凡人所能,迟早总要舍弃其一——’
说不定,现在——正是那个该抉择的时机,但菲立欧却不愿这么想。
正动摇不安的菲立欧耳里又听见杰拉得的声音:
“使者不远千里而来,着实教人不胜惶恐……但结果却只是徒然加深贵我双方之间的鸿沟,殊为可惜。那么会谈就到此为止。”
杰拉得擅自指示休会。
‘……不能就这样结束。’
菲立欧突然问有这种直觉。
他一察觉,便发出尖锐的声音:
“——杰拉得元首,你我之间确实存在鸿沟。但是,正如我一开始所说——我们并非前来贵国填补这道鸿沟。本次的目的只在于阻止开战,更无意于此时间点强求友好关系。”
听了他这激进的发言,议员们都皱起眉头。
菲立欧鼓足了劲地说着,同时思考着丽莎琳娜的事。
一方面也为了救她——他不能向杰拉得屈服。
要是就这样让讨论结束,他们将受到处刑,而一切问题都归咎于吉拉哈。
所以菲立欧拚命地思索要说的话。
杰拉得耸了耸肩:
“不要求友好关系——那毕竟还是敌对状态吧?”
“我要谈的是在那之前的阶段。你们原本就不了解吉拉哈,而我们也很难说了解拉多罗亚。这从刚才的对话中就已经确认了。在我看来,现在的拉多罗亚……故意蒙蔽自己的眼睛耳朵,只是盲目的寻求敌人。”
几位议员因此话而呻吟出声。
以达古雷为首,他们之中也有人正担心这一点。
菲立欧由此获得勇气,再次说道:
“今后若拉多罗亚执意朝开战的方向前进,我们东方诸国也将为防卫而加强战力。但即使如此——吉拉哈也不可能对拉多罗亚先发制人。为什么呢?因为吉拉哈没有在追求‘敌人’,而是判断战争是无益的举动。”
杰拉得大大地叹了口气:
“……菲立欧大人,不是只有侵略国境才算战争啊!在他人国内进行谍报活动也是接近宣战的行为。特别是这次我们也有人死伤。这几乎等于是吉拉哈先发制人。”
杰拉哈的回答具有常识性,但同时也正如菲立欧所料。
所以菲立欧立刻回答:
“元首,你知道——那些间谍‘暗中活跃的背景’吗?”
杰拉得皱起眉头。
菲立欧缓慢地环顾四周。
也许他们听不进他所说的话。
但即使如此——菲立欧还是打算说出该说的话。
“今年——东方诸国的神殿‘御柱’陆续出现异常变化。各神殿失去了辉石,取而代之的,是出现所谓‘尸兵’的奇妙人物,并且袭击了神官。”
菲立欧的话响遍了寂静的议场。
大多数议员都是初次听闻此事,也有人面露困惑之色。
“出现的士兵们全因一种名为‘尸药’的药物失去理智。而那种药物的产地、以及那些士兵的出处——正是拉多罗亚‘这里’。”
议员们一阵哗然。
这想必是几乎所有人都不知道的事实,但仍有几个人心里已确实有谱了。
眼前的元首——杰拉得·梅森,正是其中之一。
菲立欧正面瞪视着他:
“我也曾经为不知该不该说出此事而困惑,因为我没有令人信服的证据,也不知道那种药是在拉多罗亚的何处制造、何处进行实验——但依据夏吉尔人所言,那种药是由被称为‘死亡神灵’的物体所生产,将那些尸兵送到神殿也是神灵所为。再者,为了让御柱恢复正常功能,就必需找出神灵——如今神灵就在拉多罗亚,同时还遭到某些人滥用。吉拉哈的间谍正是为了让已丧失的御柱功能恢复,才跟我们分开行动,找寻其所在地。”
菲立欧淡淡地说道,并凝视杰拉得。
杰拉得则是面无表情,没有生气、怨叹,更没有胆怯——就只是面无表情地回望菲立欧。
“——元首,神灵就在吉拉哈间谍所袭击的‘研究设施’里——我是如此解释的。而你能早早就获得情报——似乎表示神灵跟包含你在内的拉多罗亚政府间,有着极深的渊源。这样一来,也就看得出是谁在主导尸兵的相关研究——”
“说谎也要适可而止!”
高声怒斥的并非杰拉得,而是别的议员。那是一位属于杰拉得派系、年老的女议员。
她以高亢的声音激动、怒气冲冲地喊:
“你又没有证据,再继续说这些侮辱的话,就算你是使者也不能原谅!”
菲立欧毫不退缩,瞪着她说:
“杀人鬼贝思纳——似乎是这里的知名罪犯。”
比起女议员的责难之语,议员们更加仔细倾听菲立欧的话。
杰拉得的表情依旧不变,但菲立欧总算在他脸上发现少许焦躁的神色。
“他犯下连续杀人重罪、被判处死刑——但实际上,他成了尸药的实验对象,而他的尸体现在正在吉拉哈。他侵入神殿打算刺杀神姬,但被警卫杀死。尸体经过防腐处理得以保存,要我们邀请拉多罗亚的人前往吉拉哈做确认,也并非不可能的事。”
菲立欧刻意没有说出“量产”的事,就算他说了,对于未亲眼目睹现场的议员来说,也不会有什么真实感。
女议员的表情痛苦而扭曲,再次歇斯底里地高声叫道:
“胡说八道——贝思纳已经在此地执刑完毕,遗体也下葬了!谁会相信你的胡言乱……”
“我相信。”
如此断言的,正是达古雷·巴托鲁。
以粗犷声音说道的这位政治家瞪了女议员一眼。
其视线之凶恶,就连其他议员也心生胆怯。
“美兰妮炼金师长,听了刚才菲立欧大人的话,我也想起一件让我耿耿于怀的事。在之前亡国派占领议会厅的事件中——我听到某个亡国派年轻人的遗言。”
达古雷站起身,用力地说:
“他说的是:‘释放伙伴……在他们成为尸药实验品前——!’”
他那庞然身躯所发出的声音与气势都相当惊人,有几位议员慑服于他的气势,肩膀颤抖。
那位红着脸、高声大叫的女议员则是在不知不觉间变得一脸苍白。
“——当他正在说遗言时,某个女秘密警察却像要封住那位濒死青年的嘴一样,将他给刺死了。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一直耿耿于怀——如今我已经把这几件事都串连起来了。从非法的人体实验、未获议员认可就对其他国家展开攻击行动、到跟这次事件有关的杀人行为——”
达古雷那燃烧着怒火的眼神直射女议员,她就这样双腿无力地跌坐进椅子。
虽然无法确定,但她似乎是接触到部分真相的人。
就连菲立欧也为达古雷的这股气魄感到惊讶,接着达古雷又将怒火烧向杰拉得:
“元首,这不只是外交问题,而是更令人意想不到的内幕。在‘那次事件’中死亡的卡兹国防部长和尼鲁贝多警察总长一向积极取缔亡国派,也因此相当清楚亡国派的事。那‘尸药’究竟为何——您似乎有必要加以说明。”
听了此话——杰拉得神色自若,而且不解地说:
“我也不明所以……虽然刚才我说是‘机密’,但因为那研究设施是在美兰妮炼金师长的管辖之下,我也不太清楚详情。关于此事,我稍后再跟师长确认。”
尽管受到达古雷的威吓,杰拉得还是厚着脸皮说道。
腿软的女议员瞪大了眼,凝视元首。
她似乎还想反驳,却苍白着脸,闭上了嘴。
她是单纯害怕杰拉得,还是被人掌握了弱点呢——菲立欧无从判断。
“那么,就请您在此向美兰妮师长确认细节——”
“她被你们吓到了,还是等她冷静下来再说吧!”
在采取攻势的达古雷与接招的杰拉得之间,弥漫着一触即发的气氛,就在此时——
走廊突然起了一阵骚动。
接着,一位像是官僚的壮年男子跌跌撞撞地跑进了会场内:
“失、失礼了!各位,很抱歉,有紧急状况,请先中断会谈!”
原本以为是眼见情势不利的杰拉得派系要人进来妨碍,但样子看来确实非常紧迫。
“……什么事呢?”
杰拉得冷冷地闻道。那位官僚男子擦拭着冷汗,并以手指向走廊的方向:
“怎么说明呢——不,比起由我来说明,不如请各位亲眼看看——”
“喂!又变大了呀!”
走廊响起了某人的惨叫声。
建筑物外也渐渐开始可以听见人们的骚动声。
菲立欧反射性地握住刀柄,并抱住了乌路可的肩膀。
这位不安地发着抖的司祭少女,以纤细的手指抓住菲立欧的衣服。
“菲立欧大人!不得了啦!城镇西侧发生了奇怪的状况……!”
就连护卫骑士莱纳斯迪都跑进会场来,走廊似乎一阵混乱,卫兵们也一阵哗然,感到疑惑的声音不断响起,但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议员们立刻站起身,慌张地陆续离开房间。有些年老的议员惊讶得无法站稳脚步,年轻的议员则是迅速奔向可以看见“城镇西侧”的窗口。
达古雷和拉杜卡也跟在其后。
菲立欧抱着乌路可的肩膀,她也不安地仰望着他:
“菲立欧大人,这——”
“会谈看来是中止了。乌路可,我们也去看看吧!事情似乎相当严重。”
莱纳斯迪跑过来,用力地点头:
“确实非常严重,我们也才刚注意到……啊!对了,西瓦娜大人刚刚来过……”
“……她说了有关丽莎琳娜的事吗?我已经听元首说了——无名氏他们好像也相当心急哪!”
他的声音相当严肃,但这也是无可奈何。
菲立欧无意责备任何人,该责备的,是说了要保护她却无法做到的自己。
但是,就算他一度无法保护她——却完全无意就这样弃她于不顾。
莱纳斯迪露出一脸难丛言喻的微妙表情,将菲立欧等人引导至走廊。
他们已经听见先行外出的议员们的声音。
“那是什么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那个方向不就是我家吗?喂,‘那个’的内侧是什么……”
“我们是不是该避难比较好?它很有可能变得更大……”
众人议论纷纷的话语,在在显示出眼前的事态有多惊世骇俗。
而菲立欧和乌路可终算来到窗边,亲眼目睹那幅光景。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那漆黑而巨大的“块状物体”。
就像覆盖城镇西侧那一角般,半球形的黑色块状物体唐突地出现。
直到刚才为止应该都一如往常的街道,现在则是被藏进半球体内侧,完全看不见了。
护着肩膀颤抖的乌路可,菲立欧看着这副足以让人觉得自己眼睛有没有问题的奇异光景。
那散发出光泽的球体表面,立刻让他联想到另一个物体。
“……那是不是很像御柱?”
“菲立欧大人也这么觉得吗?”
不知何时,黛梅尔已来到他身边。
这位有着褐色肌肤的女骑士,以严肃的眼神面对眼前的光景:
“虽然御柱是圆柱,这个是半球形,两者形状完全不同——但表面却很类似,不过,如果要说它是不是实体——从这里看来,外周部分的建筑物并没有被破坏的样子。”
听黛梅尔这么一说,菲立欧也凝眼望去。
虽然因太远而看不清楚,但如果这么巨大的物体破坏街道,应该会扬起沙尘,周围的建筑物也会崩溃、同时发出声响。但是,目前却没有看见这些痕迹。
洛西迪和修奈克也走到菲立欧等人身旁:
“菲立欧大人,乌路可大人。没想到会在难得的会谈中发生这样的事……”
对洛西迪的体贴,菲立欧点点头说:
“关于这点的话没问题,因为几乎都谈完了——比起这件事,该如何处理眼前的事态才是问题吧!西瓦娜人呢?”
“她已经跟在外面等待的赫密特大人会合,先去跟伙伴联络了——他们恐怕也打算前往展开调查吧!”
洛西迪一脸不可思议地望着那颗半球状物体,同时如此回答。
菲立欧也有事想问西瓦娜,但她是为了自己的任务才来到此地,两人擦身而过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菲立欧望向修奈克:
“——修奈克,那边有什么呢?”
他大概也猜想得到答案,但还是问道。
稚气的脸上因紧张而露出僵硬表情的修奈克清晰地回答:
“表面上什么都没有——但那是很适合某人隐藏研究设施的场所。西瓦娜大人他们所袭击的研究设施好像也在那一带,也就是——死亡神灵。”
听到这正如预期的回答,菲立欧得到了确证。
如果不如此思考,便无法说明眼前所发生的现象,至少那不像是人的技术可以引起的事态。
(那么,丽莎琳娜也——在那里面吗?)
这么一想,他抱着乌路可的手就下意识地加强了力道。
菲立欧虽然也想跑出去,但总算还能克制自己的冲动。
冷静想想,丽莎琳娜不一定在那里。遭梅比斯等人逮捕以后,也有可能被移到其他场所去。
此时,他抱在胸前的乌路可,小声地嗫嚅道:
“那是……‘末日黑色神殿’……?”
她这句带有不祥意味的话,传到了菲立欧的耳里。
接着——
没多久,菲立欧听惯了的“钟”声,突兀地在此时开始响起。
六十.末日黑色神殿
末日黑色神殿——
那是考古学者李布鲁曼耿耿于怀的传闻之一。
这传闻的起源至今未有定论,但内容却是从古早时代一直流传至今。
索里达帖大陆上有五根御柱、五个神殿。
再来,除了各自象征生命、土、水、火和风的各御柱外——还有“死亡神灵”存在着。
不知为何,只有死亡神灵的存在是个秘密,也没有奉祖的神殿。所谓“末日黑色神殿”,就意味着奉祀死亡神灵的祭坛。
那祭坛——只有在死亡神灵苏醒时才会出现。
关于其意味为何,古文书中是如此记载:
‘末日黑色神殿,其出现等同于警告。神殿的出现,意味着人类的手已触及不该触及的领域。要对那力量害怕、畏惧并敬而远之。否则,这场灾厄将使人类灭亡——’
至于其真假则尚未确定,只是个宛如威胁的传闻——但眼前所发生的状态,就跟记载里的“状况”一模一样。
李布鲁曼正在研究设施的一隅思索着此事。
异变的发生非常突然。
没有任何前兆,黑色墙壁自设施墙壁渗出,往眼前压迫。
还来不及逃跑,李布鲁曼就被那墙壁逼得无路可退。然而墙壁就这样吞没了李布鲁曼,包覆住他周围的一带,接着继续拓展范围。
简单说,它并非具体的墙壁,而是由空气、阳光或是完全不同的某种物质所形成——虽然不知道真相,但李布鲁曼还活得好端端的,建筑物也丝毫没有受损。
他虽然觉得有点喘不过气来,但原因并非实际上氧气不足,而是“自己身处来历不明的东西内侧”这事实,让他感到压迫感。
带微亮的黑暗笼罩黑色墙壁的内侧。
感觉有点像月光明亮的夜晚,不同的是,这里没有发光的月亮。但不知为何,李布鲁曼还是可以清楚看见周围。
与白天相较起来,这里给人微暗的印象——但因为连房间角落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所以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便。
对这教人毛骨悚然的状况感到困扰的李布鲁曼,往梅比斯那里快步走去。
在路上跟他错身而过的职员则是向外奔跑,想要脱离这个空间。李布鲁曼跟他们方向恰恰相反,朝地下走去。
途中,外头开始响起低沉的钟声。
李布鲁曼虽然很在意这阵钟声,却没有停下脚步。
——这异常变化一定跟地下的死亡神灵有关。梅比斯他们失败了吗?或是正好相反,获得了什么成果呢?
“梅比斯!梅比斯!你没事吧?你到底做了什么……”
高声叫着并走到地下钟乳石洞的李布鲁曼,瞬间——
当场停住不动。
在那个由钟乳石所包围的宽广空问。
李布鲁曼所熟知的,那个型态为黑色球体的“神灵”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根小型的圆柱。
那根漆黑圆柱的高度约是人身高的两倍,宽度约是人双手张开的长度——此时梅比斯恰好从那里面爬出来。
同时,西兹亚等人也从里头的暗处现身:
“哎呀哎呀!梅比斯大人,您好像累坏了呢?”
西兹亚苦笑着问道,艾美跟随在她身后。即使面对眼前的事态,西兹亚也丝毫不为所动。
梅比斯自圆柱匍匐而出,激烈地喘着气。
一道血自他额头上所戴的面具空隙间流下。
“……是西兹亚吗?还有李布鲁曼博士也来了……”
梅比斯喘着气,翻了个身仰躺在地上。
“梅比斯,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操作神灵失败了……”
李布鲁曼这么一问,梅比斯就边喘气边笑道:
“……被夏吉尔人……给耍了。这是一种安全装置。在对神灵下达关于其功能本质的特定指令时——就会启动通知周围发生异常变化的功能……”
梅比斯神色相当痛苦。
西兹亚将他抱起来:
“——这表示失败了吗?”
“……不,没有失败,反而是成功了。”
梅比斯吐了一小口血。
李布鲁曼愕然不已。
每当梅比斯尝试操作神灵,总会大量消耗体力。但这还是李布鲁曼第一次见到梅比斯累到吐血。
“正因为我成功了——才会出现这片领域。只是接下来必须一一解除夏吉尔人设下的安全装置。老实说,我也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
梅比斯将手伸向装满辉石的一个箱子,另一个箱子已经空空如也。
“凡尼斯……在吗?”
“嗯,我在这里。”
李布鲁曼慌张地回过头去,虽然他并没有特别感觉到凡尼斯的存在,但这位银发青年不知不觉间已站在他身后。
倒在地上的梅比斯,对脸上宛如雕像般失去表情的凡尼斯微笑着说:
“你跟我一样……已经渡过紧要关头了。接下来就需要你的帮忙了。”
凡尼斯还没有答应梅比斯的要求,李布鲁曼便一个劲儿地抢先问道:
“梅比斯!有什么我可以做的事……”
他并非体贴梅比斯才这么问,只纯粹出于对“神灵”的好奇心。
李布鲁曼想知道——梅比斯在那里面做了什么,又看见了什么。
但是梅比斯却乏力地笑了,摇摇头说:“……现在没有什么博士可以做的事。”并明确地拒绝了他。
“在‘这家伙’内部,人类的意志力可以发挥强大的作用——我跟凡尼斯有共通的强烈欲望,就是‘不论如何都要前往那个世界’但博士和西兹亚你们还有其他杂念。而且,博士没有手环对吧?没有手环,就不能将辉石的力量传达给神灵。所以现在能帮我的——除了凡尼斯外没别人了。”
李布鲁曼一脸失望。
另一方面,凡尼斯则是点着头,仰望那不怎么庞大的“柱子”。
“帮助你倒是无妨……不过我也要进去这根柱子吗?这大小看起来不够让两个人进去作业。”
“这点你不必担心,里面很宽阔——宽阔到莫名其妙,足以让你不知道尽头在何处——甚至连时间的概念都会混乱。”
“……就是所谓的亚空间吧?”
凡尼斯一边轻轻抚摸自己的手环,一边拿起装满辉石的箱子。
被西兹亚抱在怀里的梅比斯,也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杰拉得一旦察觉这异常变化,可能会派部队冲进来。西兹亚、艾美——拜托你们防守了。我也会试试看能否引出‘尸兵’,好争取一些时间。”
西兹亚微笑道:
“就像量产尸药一样吗?我明白了。梅比斯大人也请多加小心——对了,您要怎么通知我们该到这里集合?”
梅比斯已经将一只手伸入柱中。
“如果钟声再度响起,你们就到这里来。那声音恐怕是变更功能的讯号。还有,当往那个世界的通道开启了——就算你们不愿意也会明白过来。万一发生什么事,就紧急到此集合,最好是不要离开设施。”
那吞没梅比斯手臂的柱子表面简直就像湖面。
乍看之下质地坚硬,但梅比斯却毫不困难地消失在柱子内侧。
凡尼斯也慎重地以手触摸,跟在梅比斯身后。
在他们消失后,被留下来并陷入一片茫然的李布鲁曼才回过神来。
“西兹亚——刚才梅比斯说杰拉得大人会让部队突袭此处——这是怎么回事?越过世界边境的行为,不是已经获得元首的许可了吗?”
西兹亚耸了耸肩,艾美则是沉默地转过身,准备去“防卫”设施。
“博士,不好意思了,梅比斯大人似乎是背叛了元首……我们也跟他是一起的。而元首什么都没有跟你说……想必是判断你也是我们的‘伙伴’。”
李布鲁曼哑口无言,这番话完全出乎他意料之外:
“怎么会……怎么会有这种蠢事!我完全无意背叛元首!”
“我明白你不想跟大人物做对的心情,所以如果你现在要离开这里,去向杰拉得元首解释,我也不会阻止你,就照你的意思做吧!”
西兹亚事不关己地说了这番话,然后也转过身去:
“……不过,我想最后获胜的,是‘我们’这一边就是了——”
西兹亚的手环倏地伸出的光之线在半空中飞舞。
来访者的技术——知道其威力的李布鲁曼不禁吞了口口水。
确实,如果是现在的他们——就算面对杰拉得派来的部队也不会输,当目的只是争取时间时,就更是如此了。
西兹亚走到入口附近,突然回过头:
“……对了,李布鲁曼博士,你下定决心了吗?要留下来,还是到那个世界去——”
李布鲁曼无法回答,因为生性优柔寡断的他还没有做出决定。
西兹亚看出他心中的纠葛,笑着说:
“对博士你这个‘叛徒’而言,留下来也不会有什么好事……我是无法理解啦,不过你对这片自己生长的土地还有很深的眷恋吧?”
“叛徒”这个字眼的意义,让李布鲁曼吓了一跳。
西兹亚无声无息地离开了。
独自留下的李布鲁曼弓着背,伫立在变形的神灵前。
他已经——无法再获得赫密特或达古雷等人的信赖了吧?杰拉得应该也把他视为叛徒,觉得他跟梅比斯等人是一丘之貉。
李布鲁曼深深地叹了口气。
现在回想起来,他还真做了不少背叛他人的事,面临这种处境可以说是报应。
“……这里……已经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了吗……”
他喃喃自语着。那没有人倾听的话语,在钟乳石洞中空虚地回荡着。
“部队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到吗?”
杰拉得·梅森隐藏自己焦躁不安的心情,强装冷静地询问秘书。
这位男秘书将声音压低至无法让人听到的地步道:
“我有要他们动作快……但最少还需要两个小时。不如派首都的卫兵前去还比较快……”
杰拉得叹了口气。对男秘书而言,战力只建立在“人数”上,他并不了解“品质”的差异。
“就算派出几百名卫兵,也无法跟西兹亚那些人抗衡——只要他们杀掉几个人,卫兵们就会因害怕而逃跑了。”
就算能使用包围战术,也不适合冲进去。
召集来的特种部队约有四百名精锐。即使如此,也很难与梅比斯等人抗衡。对手人数虽少,但他们还有玄鸟可以作为最后手段;何况“那个”梅比斯也不可能束手就擒。
杰拉得的视线越过那些将走廊挤得水泄不通的议员,凝视着那远远耸立的半球型黑色块状物体。
(如果那现象是前兆……那么时间所剩不多了……)
依莉丝在今早说出的提议闪过他的脑海:
‘以丽莎琳娜为诱饵,让阿尔谢夫士兵攻击梅比斯等人——’
他似乎不得不接受这个提议了。
刚才的会谈也触及这个部分,但那位名叫菲立欧的使者却还没有展开行动。
杰拉得感觉他还算有自制心,同时重新思索——
在实际与菲立欧交谈前,杰拉得很看不起菲立欧,不只将他视为东方蛮族,更认为他只不过是个“十几岁的毛头小子”。
然而菲立欧在会议中面对杰拉得时却是毫不逊色。虽然场上的情势转变也有影响,但他不只已查出“尸药”的事,还逼得杰拉得派系的议员无话可说。
一旦达古雷等人展开正式的调查,势必将让议会陷入混乱状态。这可说是埋下了危险的种子,令杰拉得将来可能必须割舍几个手下的议员。
菲立欧并非可以轻匆的对手,更不是笨蛋——如此判断的杰拉得,缓缓走到菲立欧身边。
使者们正在专注地交谈着。
其中心是那位蓝发司祭,她美丽的侧脸看起来不安而胆怯。
“……所谓末日黑色神殿,就是当人类侵犯不该触及的领域时,便会出现以示警告……虽然没有确切证据,但那跟传闻的记载很类似也是事实。”
就连达古雷和拉杜卡也在倾听乌路可司祭的说明。
杰拉得在人群外围冷冷地说:
“失礼了,可以打扰一下吗?”
回过头去的达古雷和拉杜卡,表情明显带有敌意。
而菲立欧和乌路可只是因警戒而板着脸,正面回望杰拉得。
那眼眸中的强烈光芒,在杰拉得眼中看起来正是年轻的象征。
“杰拉得元首,您找使者有什么事呢?”
首先开口的是拉杜卡,他的用字遣词非常客气,但口气却相当凶恶。
杰拉得挤出苦笑,对他们轻轻点头:
“……是的,是有关‘来访者’丽莎琳娜小姐的事。”
他一说出这个名字,菲立欧的肩膀便为之一震。
这预料之中的反应,让杰拉得在心中窃笑,同时淡淡地开始说:
“刚才在会谈中,我没有说得很清楚……但其实她现在并不在我这里。”
“……这是什么意思?”
杰拉得确认菲立欧的视线因困惑而扭曲后,把声音压得更低了:
“菲立欧大人,你知道‘梅比斯·弗仑岱特’这个男子吗?”
他轻轻地点点头。根据梅比斯所说,他跟菲立欧岂止认识,更曾经交过手。
“他是负责领导秘密警察,在社会底层相当知名的男子。因为这个理由,他被视为是我的部下……但实际上,我也并未完全掌握他的行动。”
达古雷哼了一声:
“请别再装蒜了,是您下达了各种指示的,这不是再明白不过了吗?”
“很可惜,我并没有那么多时间,现场的判断我几乎都交给他去做……”
杰拉得轻松地带过达古雷的质问,同时凝视菲立欧:
“我就单刀直入地说吧!如今,‘梅比斯’——那个男人和西兹亚等人背叛了拉多罗亚政府、彻底失控了。已经完全不听从我的指示了。”
菲立欧和乌路可都皱起眉头。达古雷等人也心存疑惑,但就算无法获得他们的信任,对杰拉得也没有影响。
杰拉得开始详细地述说情况,但为了不让议员抓到把柄,还穿插了几个谎言:
“惭愧的是,他们正在做什么,我几乎都不知情……今天早上,梅比斯身边的夏吉尔人——高·夏尔帕司教写了封信给我。”
他一说出这个名字,菲立欧等人的表情就变得十分僵硬。
杰拉得在确认过众人的表情后,才慢慢地说:
“——梅比斯他们正想前往来访者的世界,而如果我们允许他们这么做,‘这个世界’将无法幸免于难……请看这封信。”
杰拉得自怀中取出一封信交给菲立欧。
这位少年以严肃的表情开始阅读这封信。
少女司祭、周围的骑士、达古雷和拉杜卡等人都望向他手中的信。
随着他阅读的进度——表情也转为十分急迫。
那模样跟今天早上的依莉丝十分相似。
乌路可挤出极为微细的声音:
“……世界末日……?怎么有这种事……那么,那个黑色块状物体……”
她胆怯地握住了菲立欧的手臂。
达古雷则是以严肃的眼神望向杰拉得:
“您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事吗?如果这封信的内容属实,可不是一句‘部下的失控行为’就可以解决的。只因为几个人就让这个世界毁灭,怎么会有这种事……”
杰拉得并不理会达古雷,现在与他多说无益。
“应该将眼前所发生的现象,视为神灵的警告或是预兆。我接收到这警告后,也为了阻止梅比斯而将邻近的部队召集到首都来。再过几个小时,这支部队就会抵达首都,不过——我完全不知道在梅比斯等人结束作业前,我们还剩下多少时间。因此——我想不顾羞耻地跟你做个非正式的交易。”
话说于此的杰拉得将音量压得更低了。
在菲立欧等人不注意的时候,杰拉得手下的卫兵已经包围了周围,不必担心会被除了达古雷等人以外的议员听见。
“……在我的部队抵达前,我想请‘你们’去阻止梅比斯那群人。当然,我不会要你们白费力气,我会将梅比斯所逮捕的那些来访者交给你们,以做为报酬——”
菲立欧的双眼亮了一下。另一方面,达古雷和拉杜卡虽然怒形于色,却不再插嘴。
他们也已了解现在的状态。本来这并非光是靠高司教的信件就能让人信服的状况,但在目睹眼前不祥的异常变化后,这封信的可信度便增加了。
这已经不是国与国之间的问题,而已经转变为关乎“世界存续”的危机了。
正因为如此——充满了使命感的使者,才不得不答应杰拉得的要求。
杰拉得早已确信如此,才会向这位前一刻还是敌人的使者求助。
那场异常变化发生时,猎人安朱·薛帕德已回到杰拉得·梅森的宅邸。
依莉丝、邦布金和卡多尔也在,只有凡尼斯不在宅邸内。
而午餐结束时的气氛则非常凝重。
安朱的告白、丽莎琳娜等人被俘、凡尼斯的背叛、关于死亡神灵的世界秘密——早上受到太多冲击的依莉丝显得很疲倦。
安朱想帮她的忙,但重点是依莉丝本人还没有忘记今天早上的事。两人之间的关系无可奈何地变得很尴尬,吃午餐时,两人也几乎没有交谈。
就是在此时,众人听见了突如其来的“天空之钟”。
刚开始,安朱还以为是普通的钟声。
但是,这数度从天而降的低沉钟声太过独特,而且他也似乎曾经听过。
安朱等人被这声音吓了一跳,一起飞奔出去一看——
此时,城镇西侧已经出现了一座黑色的“山”,看见那完全的半球形,依莉丝立刻察觉到是什么东西存于中心部。
她瞪着那泛着黑色光泽的表面,喃喃地说:
“……梅比斯总算开始展开行动了。”
“神灵就位于其中心部位吗……?”
依莉丝朝如此问道的安朱点点头,接着转向邦布金和卡多尔:
“元首的士兵应该还没到……我们先出发吧!目标是凡尼斯。还有,如果可能,也要阻止梅比斯——以后者为优先,但只靠我们恐怕很难办到。”
安朱也深知西兹亚那群人的身手不凡。虽然邦布金和卡多尔也是武艺高强,但用一般方法可能没有办法解决。
“我们必须快一点,邦布金,你去跟屋里的人说,把准备好的马车开到前门。”
邦布金无言地点点头,以优雅的步伐走向庭院,卡多尔也跟随其后而去。
安朱也从房里拿出在拉多罗亚所购买的弓箭。
当他再次回到室外,正在确认手环辉石的依莉丝凶狠地瞪着他:
“……你不用来,会拖累我们的。”
她以比今天早上更冷淡、但坚定的意志拒绝了他。
但安朱听了却摇摇头。
事实上,他也觉得自己会拖累其他人,只要有自己在,依莉丝他们就无法随心所欲地行动,更有可能让自己暴露在危险中。
因此——安朱无意就这样跟去。
“依莉丝你们先走,我……要去菲立欧王子那边。事态这么严重,只要我提到丽莎琳娜的事,王宫骑士团也会帮忙吧!”
依莉丝立刻以充满怒气的视线望向他:
“那件事元首已经在办了,你就在这里……”
安朱打断了她恶狠狠的声音。
“我曾在内乱时和王宫骑士团的人一起作战,如果跟他们一起,我就可以用弓箭支援他们。这不至于拖累你们……”
“……你就待在这里!”
依莉丝高声叫道。
面对她这出入意料的气势,安朱当场退了一步。
她的双眸中带着奇妙的力量,感觉虽然像个吵闹不休的小孩,但发出来的声音却相当严厉:
“你听不懂我的话吗……对手可是西兹亚那群人!他们拥有五十对左右的手环——虽然很少人能像西兹亚和晓那样完全使用手环,但还是有约三十个人能办到发出光刀来挥动——王宫骑士团如果冲进去,应该也会被全数歼灭。何况对手是梅比斯,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准备了其他的防御对策。”
依莉丝说道,忿然转过脸去:
“……留在这里。就算你不去找菲立欧王子,他们也会来,如果不来,我们也会想办法。求求你——待在这里。”
依莉丝不等安朱回答,就下定决心般地冲了出去。
她就这样去追隐形的卡多尔。
被留下来的安朱站在原地呆了好一会儿。
依莉丝临去前的表情——与其说去赴死,不如说想逃开安朱。
这一点让他很在意。
‘我……’
安朱自问。
‘我现在想怎么做?’
安朱追着依莉丝的脚步来到拉多罗亚这个国家。
他试着重新寻找自己当初会这么做的理由。
第一次见到她时,安朱就有种奇特的感受。
那该说是命中注定的邂逅呢?或是一见钟情?但感觉上又跟这种感情有点不同。
如今安朱才略微察觉到,当初自己为什么会有那种奇特的感受。
‘我不能让依莉丝独自作战——’
他这么想。
当然,她身边还有邦布金和卡多尔在。不过,不管有没有人并肩作战,她的本质就是“孤独”,就是这一点让安朱觉得她很可怜。
就算被阻止,就算会妨碍她——如果自己现在不跟上去,绝对会后悔的。
安朱确信如此。
他一察觉这一点,便飞奔而出。
依莉丝等人早已消失无踪。以奔跑的速度来说,安朱无论如何也赶不上那些来访者,等他追上了,依莉丝等人也已经开始作战了吧。
明知这一点,安朱还是奋力地在大地上跑着,追逐那已看不见的背影。
留在埃鲁家的王宫骑士团和神殿骑士团成员聚集起来,是在类似“天空之钟”的钟声响起后约十分钟的事。
不必特地派出使者通知,从钟声察觉情况有异的骑士们,便自行判断赶到了菲立欧和乌路可身边。
菲立欧自窗口俯视逐渐聚集在广场的骑士们,同时握住了刀柄。
一种讨厌的预感始终挥之不去。
那远远可见的“末日黑色神殿”——也就是死亡神灵又变得更庞大了。有时,那半球会像心脏般跳动,并配合这跳动更加侵蚀周围。
在其内侧的人已争先恐后地跑出来,现在仍持续进行避难中。周边的居民也成群结队地逃离,人潮正涌向广场。
此时,卫兵们正四处奔走指挥人群,为王宫骑士团和神殿骑士团清出道路来。
乌路可就站在菲立欧身旁。
两个人只剩下短暂的时间可以独处。
菲立欧转头望向一脸担忧的乌路可,并对她微笑:
“我去一下。等救出丽莎琳娜、西亚和穆司卡,应该晚上就可以回来了。你等我。
菲立欧是为工让她安心才这么说,但乌路可的表情却无精打采。
她的手做出祈祷状,并以湿润的双眸凝望菲立欧:
“……不能只交给骑士们去处理吗——?”
她也知道他会回答什么。
所以菲立欧困扰地笑了。
他当然可以把事情只派骑士们处理,但他却不想做这个选择。
“我跟丽莎琳娜有过约定,要好好保护她——虽然我们分开行动,但我不能爽约,而且也跟杰拉得元首谈好交易了。”
乌路可悲伤地低下头。
“还有,最重要的是我想阻止梅比斯。虽然不知道高司教的那封信是真是假,但如果‘那件事’是真的,就不能置之不理。能作战的人若不作战,说不定这个世界就会——”
菲立欧没有再往下说。
聪慧如乌路可,应该可以了解这一切。
但就算这样,她还是不想让菲立欧去,而理由也已经沉痛地传达给菲立欧了。
菲立欧走近她身边,把双手放在她肩上。他一靠近她身旁,便闻到一股甜香。
乌路可抬起脸来。
那水蓝色的秀发映着阳光,正闪闪生辉。当菲立欧凝视她的双眸——便想起了小时候的事。
对菲立欧而言,这位少女是他第一个结交的同年龄朋友,而现在则是他不惜牺牲生命也要保护的人。
当她历经阿尔谢夫内乱、一度丧失记忆,甚至就连意志都失去时——菲立欧感受到难以承受的失落感。
就在那时,他才知道她对自己而言有多重要。
仔细想想——也许自己还没有把这些话传达给她知道。
“……乌路可,把眼睛闭起来。”
“……咦?”
在她还来不及会意时——
菲立欧便悄悄地把脸凑过来,吻住她的嘴唇。
那一瞬间,乌路可吓得缩起身子。
短短几秒后——
感觉上却是过了很长的时间后,菲立欧才把脸抬起来。
乌路可羞红了脸,眼里浮现泪光。
她边哭边对一脸困惑的菲立欧微笑:
“……您真是太狡猾了,这么一来——我就无法阻止您了。”
乌路可以颤抖的声音说完,便抱住菲立欧,像是要隐藏自己哭泣的脸。
然后,乌路可在菲立欧耳边说:
“我等您回来,请您一定……一定要把丽莎琳娜大人、西亚他们带回来。”
她的声音在颤抖,眼泪也滴落在菲立欧的肩膀上。
菲立欧轻抚她温暖的背,点了点头。
如果能解决死亡神灵的问题,御柱就可以重新生产辉石,这样一来,就可以重回以往和平的日子。
希望这是最后一次让她操心了。
不久后,随着敲门声响起——乌路可离开了菲立欧身边。
“菲立欧大人,已经准备好了,我们随时都可以出发。”
莱纳斯迪以格外明朗的声调说道。
菲立欧打开门,而伙伴们都已众集在那里。
达古雷和拉杜卡这两位未持剑的议员苦着一张脸,他们一方面厌恶杰拉得所提的交易,同时也对不得不予以回应的菲立欧抱着相当的罪恶感。
不过,参与这场战争是出自菲立欧自己的选择。
菲立欧和这两位议员点头致意后,便望向留下的伙伴:
“洛西迪·修奈克,就拜托你们保护乌路可了。”
那位能干的商人深深地低下头,修奈克也揉着哭肿的双眼,点了点头。像是在鼓励自己般。
“菲立欧大人,请你要小心。刚才……有类似玄鸟的影子在那个黑色半球周围飞行,不清楚那是西兹亚等人、还是北方民族的玄鸟……”
洛西迪担忧地说道。
一向并肩作战的莱纳斯迪和黛梅尔,则是跟随在菲立欧左右。
“啊!连玄鸟都出动了……好不容易来到拉多罗亚,又要拚命了啊……”
“如果能活下来我再请你喝酒。走吧!”
莱纳斯迪叹息着,黛梅尔则斥责他,两人一如往常地对话着,而这对菲立欧是很大的鼓舞。
当他们通过走廊、准备外出的瞬间,菲立欧回头看了乌路可一眼。
站在那里的她强自忍耐,以清纯的眼神凝视菲立欧,轻声低语:
“……请您一定要平安归来。”
听见这如梦似幻的声音,菲立欧也微笑着点点头,离开了金线党的总部。
与他一同旅行至此的王宫骑士团,已经齐聚在眼前的广场。
除了留下来保护乌路可的人外,神殿骑士团也在其中。
尽管这次是突然出击,但每个人的表情都没有丝毫迷惘。这些真正的骑士们不止受过训练,更历经无数实战。
菲立欧在他们眼前跨上准备好的马,拔刀出鞘。
那高举的白刃反射着阳光,凸显出菲立欧的存在。
“阿尔谢夫王宫骑士团,以及吉拉哈神殿骑士团——我们出发!”
听见这高亢而暸亮的指挥之声,骑士们也振奋地高声回应,响彻云霄的呼声,把拉多罗亚人吓了一跳。
菲立欧拉起马的缰绳,于部队最前方领队。
目标是死亡神灵——
在乌路可等人的目送下,菲立欧与骑士团浩浩荡荡地进军。
在死亡神灵所制造的黑色空间深处,西兹亚等人拉起了防卫线。
研究设施周边已经完全没有人迹,异常变化一出现,无关的人们就已争先恐后地逃了出去。
半球中虽已化为会让人陷入不安的微暗世界,但不可思议的是,视线非常良好。
那种黑暗并非遮蔽一切光线,而是给人充满了黑色光芒的错觉。
在那一片暧昧的黑暗中,有一个黑色块状物体飞着。
西兹亚抬头一看,便面带微笑地迎接这物体。
降落的是一只拥有黑色羽毛的巨鸟——也是北方民族所操控的玄鸟。
鸟背上坐着她的伙伴晓。
“大姐,我回来了。还没看到杰拉得的部队,但是王宫骑士团已经朝这里来了,他们的动作比我们想像的还要快,可能是杰拉得进行了私下交易吧?”
结束侦察任务的晓从玄鸟鸟背上一跃而下,同时如此报告。
西兹亚等人的玄鸟现在正藏在设施之内。如果可能,也想把它们一起带去另一个世界。
晓跑到西兹亚身边,耸了耸肩:
“怎么办?人数还真多呢!在他们进入设施之前,我们从天上用玄鸟攻击吧?”
“那些人不会因此而胆怯退缩的。再者,如果他们展开行动,北方民族一定也会跟着有所动作。这还真有点棘手啊!”
如果演变成空中战,那就算想要撤退也无法撤退,神灵的警戒更会变得脆弱。
正如在塔多姆与阿尔谢夫战争中所证明的,玄鸟用来扰乱未受严格训练的“大军”时相当方便,若对手是少数精英,则没有多大的效果。如果连北方民族的鸟也有动作,那到外面去就更加危险了。
“那么,还是让舞姬和荷姆拉看家吧!”
晓一脸安心的样子。自从那个叫安朱的猎人把他爱鸟的眼射瞎以来,他就一直过度保护自己的鸟。西兹亚和晓将玄鸟重新藏进大型载货马车后,回到研究设施。
在接近入口附近、用砖瓦砌的大厅与艾美会合。
“西兹亚大人,刚刚凡尼斯从神灵出来过……他说已经释出一些‘尸兵’,所以我们可以用来防御敌人。”
话语刚落,那些尸兵已经陆续从通往地下的通道出现。
西兹亚眯起了眼,凝视这些无法从脚步声中感觉到生气的人们。
“哎呀!没想到梅比斯大人还真机灵嘛!”
她本来还在想,要光靠自己这几个人撑过几个小时。
这时出现的尸兵,跟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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