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之钟响彻惑星,第八章 政变的预兆 (58),千千小说网移动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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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佛尔南神殿出现过的是同一批人。
    手持短枪的老人、使短剑的女子、戴铁面具拖着巨剑的巨汉,还有使单刀剑的年轻士兵,用突刺剑的清瘦青年——都是在这个国家被捕,成了“尸药”的实验品,最后在梅比斯手下成了与操作“死亡神灵”相关实验的罪犯。
    “这些士兵会无限制地出现吗?”
    的确,在夏吉尔人阻止前,尸兵是源源不绝地从御柱涌现。而死亡神灵应该也可以办到相同的事吧!
    艾美歪着头回答西兹亚的问题:
    “可能不会喔!照凡尼斯的说法,不能在大量生产尸兵的同时对死亡神灵进行其他操作……总而言之,作业会稍微延迟,而生产尸兵也只是争取时间的缓兵之计。不过他还是准备了好几百个……”
    晓惊讶地吹了声口哨:
    “那就是大姐你说在佛尔南看过的那个吗?这还真惊人啊,突然增加了好几百个帮手。希望不要是乌合之众就好了。”
    那些尸兵并未袭击西兹亚等人。
    他们像是遵守某人的命令般,茫然地陆续走出设施,人数虽多,但其实行动看来还不足以抵挡对手。
    在佛尔南见过的尸兵,身手应该比他们更好。
    “……那个真的有用吗?他们好像根本没有注意到我们。”
    “等身体暖和后,他们的身手应该可以更加俐落才对。还有,他们会把服下尸药的人判断为伙伴……所以不会讨伐同志,也不会攻击我们。”
    听到艾美这样回答,西兹亚不禁笑了出来:
    “这样啊!‘那个’跟在我们本质上是‘相同’的啊!”
    “别闹了,大姐,这种玩笑我可笑不出来。”
    晓生气地说着,西兹亚则是像对孩子般轻抚他的头,同时一行人穿过了尸兵的队伍。
    他们的目标是关着来访者的牢房。
    那些来访者既是人质,也是诱饵,梅比斯已经允许西兹亚随意加以利用。
    反正既然要利用,就要发挥效果。
    (没想到会跟那位王子纠缠了这么久——这应该是最后一次了。)
    西兹亚一想到这,就嗤嗤地笑了。
    她绝非讨厌那位菲立欧王子。
    他阻挡了西兹亚所协助的雷吉克、加尔拜这些人的野心,虽然身为王室中人,却来到拉多罗亚这个国家,实在是个怪人。
    如果菲立欧再年长个几岁,说不定能跟她发展出有趣的关系。
    艾美不可思议地看着一脸开心的西兹亚:
    “西兹亚大人,您怎么了?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是吗?也许是吧!艾美,我只是在想,该怎么好好招待客人。”
    晓嗤之以鼻:
    “什么招待,我们也是拼了老命啊。王宫骑士团的那些人现在几乎人手一把神钢制的剑吧?那还真难对付。杰拉得的士兵还没到,但邦布金那些来访者可能会来……看来那些尸兵只能稍微阻挡他们一下子了。”
    “不,也许不是如此。”
    艾美小声地说。
    西兹亚和晓边走边望向她。
    “……凡尼斯刚才说,送到佛尔南的尸兵是以量产速度为优先,运送的时期也超过半年,所以品质很差。而送到吉拉哈的尸兵虽然比较少,跟本人比起来还是较弱——不过这次,梅比斯大人已经习惯‘死亡神灵’的操作方式了,作法跟以往有点不同……”
    “……不同?”
    在西兹亚眼中,那些尸兵并没有什么不同。晓也歪着头,轻敲着较矮的艾美的头。
    “有什么不同?每个人看起来都像在发呆,跟你与大姐一起洗澡时的表情一样。”
    看到晓那种戏嘻的态度,艾美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我才不想告诉用这种态度说话的你呢。”
    “啊……这么骄傲啊!真是个小鬼头……”
    西兹亚打断了晓插话道:
    “那么,艾美,你就只告诉我吧!这样就行了吧?”
    说着便将自己的耳朵凑上前去,艾美也开心地以极微小的声音说了几句。
    “喂!你是来真的啊?那种像小鬼才会做的事……”
    西兹亚不管按住额头傻眼说道的晓,从艾美口中听见那个“事实”。
    那对西兹亚而言也相当出乎意料。
    “嗯……原来是这样啊!”
    这时晓对露出一脸理解表情的西兹亚问道:
    “大姐,她说了什么?”
    “啊!西兹亚大人,您不可以跟他说喔!”
    艾美立刻提醒她,晓则是露骨地啧了一声:
    “这又不是在玩游戏,混帐!分享情报是很基本的事吧!”
    “不管你知不知道,对我们都不会有什么影响!”
    微笑地看着这两个人像孩子般地斗嘴,西兹亚轻抚着艾美的头:
    “当然,我可以对晓保密。不过——晓,总之王子那批人马多少会陷入苦战,我们也可以乐得轻松。”
    “啊啊?唉!你们两个女人去说悄悄话好了。真是的——”
    西兹亚则突然从闹起别扭来的晓身后抱紧了他的手臂。
    晓立刻脸红了。
    “你也不是小孩子了,脾气别这么拗嘛!等到了那个世界,我再告诉你。艾美,这样可以吧?”
    “可以是可以……晓,看你一脸色眯眯的!”
    这次艾美的眼神充满了不满,晓则是焦急地板起脸孔:
    “啊……大姐你也快点放开我啦!我才不会因为这样就被敷衍过去。”
    “哎呀!你在害羞啊?你从以前就是这样,在某些奇怪的地方会表现得很孩子气。”
    西兹亚一边回想起晓小时候的模样,一边在他耳边低语。
    闹着脾气的晓不再说话,但也没有挣脱西兹亚的手。
    他们就这样走着,这时伙伴吕岳从关着来访者的牢房露出脸来。
    看到西兹亚与晓手勾着手,他便露出苦笑:
    “咦?你们在做什么呀?”
    “这跟你无关。不说这个,我们要利用来访者。敌人来了。”
    晓的声音高了八度。吕岳则是一边摸着胡须,一边跟西兹亚再次确认。
    “就是这样,要请其中一位出来。丽莎琳娜,你在听吗?你‘心爱的人’好像来救你了喔!”
    如此说着的西兹亚窥视牢房内,而那个黑发少女则报以凶恶的眼神。
    在隔壁牢房的穆司卡并没有什么反应,只差没说出“我早就料到了”而已。
    现在丽莎琳娜的手上没有手环。没有了手环,她只不过是个运动神经较好的小姑娘而已。
    “菲立欧他……来了吗?”
    “是呀!他是来救你呢?还是来阻止神灵呢?又或者是两者都有……这我没办法判断,总之因为如此,所以要把你当成人质以防万一。”
    西兹亚以眼神示意,吕岳便打开了牢房的锁。
    西兹亚取下系在腰间的绳索,将丽莎琳娜的双手捆绑起来。对没有手环的丽莎琳娜来说,就连这么简单的绳索,她也无法轻易地解开。
    丽莎琳娜心有不甘地凝望着那绳结,西兹亚悄悄地说:
    “我突然想到……如果你把菲立欧大人带去‘那个’世界,不就可以独占他了吗?”
    “——请别说这么看不起人的话。”
    丽莎琳娜毫不犹豫地立刻回答。
    她的眼神之锐利,连艾美都全身一震,还举起了手上的短剑以防她加害西兹亚。
    西兹亚以眼神安抚这个可爱的小妹,苦笑着说:
    “你还真是个认真的女孩呢!不过这种个性可是会吃亏的。你不想要独占菲立欧大人吗?”
    “对现在的我来说,菲立欧和乌路可大人的关系更为重要。”
    西兹亚对这回答耸了耸肩,并把绳索的一端交给艾美。
    “吕岳,这里交给别人来看管,你跟我一起来。还有,穆司卡,要是你逃跑了,丽莎琳娜和西亚的下场都会很惨……这你知道吧?”
    “知道。帮不上忙的我是不会行动的。”
    穆司卡交叉手臂,硬是挤出这些话。
    “……丽莎琳娜,你一定要冷静。”
    “……好。”
    丽莎琳娜点点头。西兹亚则是在她眼里看出些许危险的光芒。
    但是西兹亚不觉得丽莎琳娜和穆司卡现在可以做些什么,就算可以,也都是无谓的抵抗。
    只要有丽莎琳娜在眼前,就能够阻止菲立欧及其手下的行动。
    接下来只要以晓的风刀狙击,不用冒什么危险,就可以处理掉那些人了。
    (就算是这样……梅比斯和凡尼斯到底在神灵中做“什么”呢……)
    出于好奇心地想着这个问题,西兹亚进入迎接入侵者的备战状态。
    六十一.错乱齿轮交织的世界
    那是个异常的空间。
    “……凡尼斯,接下来,你钻进眼前那扇门。”
    梅比斯的声音不知自何处响起。
    不久前,凡尼斯才刚出去向艾美转达梅比斯将送出“尸兵”的消息。
    接着再次回到神灵内部的凡尼斯,却迷了路,现在他正依照梅比斯的话移动。
    (这里是怎么回事——)
    凡尼斯略感不快地环顾周围。
    周围空无一物,让人有点心生胆怯。
    空间内只有一片漫无边际的黑暗充斥。
    明明可以行走,脚下却没有踩在地面上的触感。
    明明应该有重力存在,但身体却有仿佛飘浮在半空中的不协调感。
    明明有光线,却什么都看不见,分明什么都看不见,却又知道“有某种东西存在”。
    凡尼斯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自己就像是在无法理解的梦中迷路。
    现在也是一样——虽然梅比斯说“你眼前那扇门”,凡尼斯却不知道门在哪里。
    “哪里有什么门啊?”
    凡尼斯出声问道,梅比斯便屏息笑道:
    “看不见吗……?那表示你心中还有某种迷惑。这样吧,你看右边!”
    凡尼斯依梅比斯的话转头一看,发现黑暗中开了个可供一个人通过的洞。
    周围明明没有墙壁,空中却突兀地开了那个“洞”。
    “你钻进那个洞,来我这边。”
    “……还真是让人搞不懂啊!”
    虽然嘴上抱怨,凡尼斯还是钻进了那个洞里。
    洞里并不是黑暗的空间——
    而是一间家具齐全的客厅。
    在豪华灯具照明下,梅比斯坐在椅子上,将一捆捆的文件堆上有猫脚样式桌脚的桌子。
    在他身后的窗外,有一整片广阔的森林。凡尼斯只觉一阵晕眩:
    “……梅比斯,这个空间是怎么回事?未免太匪夷所思了……”
    “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
    梅比斯立刻答道,同时继续在不明的文件上用印。
    “我所知道的,只有这里是跟‘死亡神灵’相连的空间,以及夏吉尔人过去封意将其藏匿起来罢了。而这个世界并不适用我们世界的常识。不——那常识只会碍手碍脚的。也罢,坐吧!”
    “你还有时间在这里悠悠哉哉的!阿尔谢夫的王宫骑士团已经来到外头了,如果他们一举攻破了尸兵……”
    “凡尼斯,在‘这里’是欲速则不达喔!”
    梅比斯叹了口气。
    “这里的时间流动方式完全错乱了。不对,或许这里的流动方式才是正常的,而与这里相连的外头世界才是错乱的……凡尼斯,这里呢,是个许多世界相连、类似等待室的地方喔!”
    凡尼斯很难了解梅比斯所说的话:
    “……抱歉,我想早点回到原来的世界,你快点展开作业吧!”
    “……我现在就正在进行作业。”
    梅比斯出示手边的文件。
    凡尼斯走上前看那些文件。
    他无法阅读文件上所写的文字,不只如此——文字还陆续变化,并不停翻滚。
    凡尼斯板起脸孔,梅比斯则叹道:
    “在你眼中,我现在只是在盖印章对吧?不过那并不是我真正在做的动作,单纯是你的双眼正看到这样的‘梦’——真正的我正忍受着额头的剧烈疼痛,持续使用手环对神灵下达命令,不过你看不见就是了。”
    “……我真的搞不懂。”
    梅比斯看了仿佛在呻吟的凡尼斯一眼,淡淡地笑了:
    “你还是不要试图搞懂会比较好。就连稍稍能利用‘这里’技术的夏吉尔人,也没有解开‘这里’的谜团。这里是谁制造出来的?又或是一开始就自然存在的空间——就连这一点都无从得知。”
    “怎么回事?这个空间不是夏吉尔人技术下的产物吗?”
    梅比斯对丝毫摸不着头绪的凡尼斯点了点头,那从容不迫的模样,完全看不出来正在进行任何作业。
    “夏吉尔人只是发现了‘这里’而已,然后他们利用这个空间让‘御柱’和‘死亡神灵’得以运作。说得更正确一点——‘死亡神灵’可说是与这个空间相连的入口。”
    梅比斯以陶醉的口气淡淡地说道。
    “在这个世界,人的意志力具有强大的影响力。但也不到‘只要许愿就可以实现’那么简单就是了。比如说,在我们的世界,人们可以捡起掉在地上的小石头再丢出去。然而,若那是巨大的岩石,光凭一个人的力量就不一定能移动它——在这个世界,所谓‘心具有力量’不过就是如此。即使可以做到一些小事,一旦想做大事,还是必须利用各种‘技术’。而——夏吉尔人便是或多或少地获得了那种技术。”
    凡尼斯注意到,周围的光景正一点一点地开始产生变化。
    那看起来像是客厅的空间,就像透过广角镜观看一样开始扭曲,逐渐被黑暗侵蚀。
    梅比斯坐在椅子上,那在面具下的双眼隐约发光:
    “在这个世界,可以无限制地创作物质,不只辉石、尸兵是如此,尸药也是一样——而在这个世界大量生产的东西,会透过御柱落至我们的世界——夏吉尔人就是这样利用他们的技术。总之,这是题外话。对我们真正重要的,是接下来的事——”
    梅比斯笑道。
    眼前的桌子突然消失无踪,而梅比斯的面具下开始流出红色鲜血。
    “梅比斯!你流血了……”
    “凡尼斯!振作点,凡尼斯!”
    凡尼斯听见背后传来呼叫声。
    他转头一看,发现另一个梅比斯正跪在地上,还不住地喘着气。
    他那戴着手环的手,直到手腕都沉入脚边的地面,光看就知道他是在进行某种操作。
    那个梅比斯叫道:
    “醒醒!你在跟谁说话……”
    “……咦?”
    凡尼斯困惑极了,在他的背后,本来应该还有一个梅比斯悠然自得地坐在那里,此时却消失无踪。
    那里已经恢复成一片黑暗。
    凡尼斯茫然地凝视那个可能是“本尊”、戴着面具的男子。
    “……梅比斯,刚刚那是……?”
    “……夏吉尔人设下的陷阱,用来迷惑接近神灵的人。我也因为上了好几次的当,白白浪费掉时间。你刚才见到假的我了吗?”
    梅比斯一边痛苦地呻吟,一边问道。
    凡尼斯点点头,走到他身旁。
    ——这个人是真正的梅比斯吗——
    凡尼斯突然这么想。
    “在这里很容易见到梦境或幻觉。你别怕,只要好好保持自己的意识,想着‘我想回那个世界去’——这样就够了。你这个想法会帮我很大的忙。”
    “……你是说……在这个世界,意志力会发挥影响力是吗?”
    凡尼斯反覆玩味刚刚那个假的梅比斯所说的话。
    梅比斯以一只手打开手环的盖子,将新的辉石填入其中,同时浅浅一笑,疲倦地说:
    “我只希望你的意志力可以发挥确定方向的功能。一般来说——以人可以发挥的意志程度而言,还无法改变这个世界的法则。”
    梅比斯的背部震了一下。
    他的身体起了痉挛,手环激烈地闪现光芒。
    然后他吐着血——再次打开手环的盖子。
    他才刚放进去的辉石已经不在里面了。
    凡尼斯这才了解,为什么梅比斯需要大量辉石。
    手环原本应该不会耗费这么多辉石。
    梅比斯背部痉挛,腰间所佩带的突刺剑剑鞘接触地面,并发出刺耳的声音。
    “——这个空间的法则是——‘辉石能强化意志力’——所以我为了在这个空间对神灵下达命令,便需要可以将辉石力量传递至外面的‘手环’,与未经夏吉尔人精制的高纯度辉石。而要一一解除安全装置也需要辉石,这对我而言是很大的负担。”
    痛苦不堪的梅比斯,用像在自嘲的口气这么说道。凡尼斯俯视着他,问道:
    “我也……帮得上忙吗?”
    梅比斯无力地笑了:
    “你已经在帮忙了啊——你知道‘原本的世界’,而且想回去。那种意志指引了我方向,再一下下……再一下下。”
    梅比斯以沙哑的声音低语,并弓起了背。
    这个状态下的他突然僵硬地说:
    “……阿尔谢夫王宫骑士团已经来了吗……杰拉得果然还是不择手段地想阻止我们啊!”
    现在的梅比斯,似乎能知悉某种程度神灵外所发生的事,只要在神灵所创造出的黑暗空间内部,他就能产生那种知觉。
    凡尼斯皱起眉头:
    “他们来了吗?要是尸兵能应付得了就好了——”
    “只要能困住他们就够了,况且还有西兹亚他们在。比较可怕的是……你那些伙伴。”
    “小姐他们吗?”
    “依莉丝先不提,邦布金和卡多尔他们足以击败西兹亚。如果他们来到这里……你可以跟他们作战吗?”
    过了好一会儿,凡尼斯才开口回答。
    不过,他已经不再犹豫了。
    “……我可以,如果为了回去就必须这么做……我可以跟任何人作战。”
    “那就好,不好意思,问了你这么过分的问题。”
    梅比斯一副无所谓地点了点头,重新将意识集中在手环上。
    凡尼斯沉默地看着眼前的光景。
    他能够和依莉丝、卡多尔、邦布金等人作战吗——
    “作战”这件事本身没有问题,但若要问“能赢吗”——老实说很难。
    以这个意义而言,梅比斯说他们“比骑士还要可怕”倒是正确的。
    这一片漆黑的异样空间中,两个男人静静地持续进行操作神灵的作业。
    菲立欧等人抵达了“死亡神灵”与城镇的交界处。
    那不可思议的黑色半球形物体的覆盖范围广达好几公里,但并未破坏街道或建筑物。
    其表面一片漆黑,从外表完全无法推测内部情况。
    只不过,避难的人群可以轻易从中逃出,据他们所言,也可以自由进入内部。
    那层表面看起来虽像墙壁,却又不是墙壁。若要问那么是什么呢?菲立欧也摸不着头绪,不过他突然想起了丽莎琳娜自御柱出现时的光景。
    只是,从外侧触摸御柱表面时,所感觉到的触感就跟外观一样坚硬——但这球体的表面却并非如此。
    在那黑色墙壁前,菲立欧先让部队暂时停下脚步。
    在场的骑士包括王宫骑士与神殿骑士,总共约有一百名——
    为了留下骑士在乌路可身边保护她,所以并非全员出动,但已几乎占了大多数。
    除了这近百位的骑士,周围还分布了拉多罗亚的卫兵,但他们其实跟一般人民差不了多少,现在更因心生畏惧而根本算不上是战力。当然,他们并不会加入战局,而是为了预防万一才在外侧待命。
    菲立欧回头望向那些骑士们,在蔚蓝天空下高声叫道:
    “眼前就是敌人的领域了!里头可能有陷阱,也可能有人埋伏。大家谨慎地进军吧!我期待你们的奋战!”
    在鼓舞士气后,菲立欧一马当先地来到神灵前。
    马匹将眼前的物体视为“墙壁”而不愿往前进,但有几个骑士们先行策马进入后,其余的马便乘势陆续入侵其中。
    菲立欧的马也进入神灵中。
    内部有点阴暗,充斥着让人不安的封闭感。
    街道还是一如往常,却空无一人到让人不免觉得无趣。也许大多数人都去避难了,否则就是都关在家里闭门不出。
    众人在这神灵所制造的空间里继续前进时,头上突然扬起一阵风。
    菲立欧抬头一望,就看见四只玄鸟。
    其中一只玄鸟降落到他眼前。
    骑士们纷纷采取备战姿势,但菲立欧却制止了他们。
    因为坐在玄鸟背上的,正是他所熟悉的那个女子和剑士。
    “你到啦——没想到还真快。”
    这位银发的炼金术师以清朗的声音说,表情充满着抱歉。
    其他三只玄鸟在空中盘旋待命,这样西兹亚等人的玄鸟就无法袭击骑士。
    菲立欧省略多余的寒暄,一开口便问:
    “西瓦娜,我听过留言了,你们也要去神灵那里吗?”
    西瓦娜点点头:
    “我们是打算这样。本来以为还有几天的缓冲时间——不过我太天真了,他们的动作实在太快。我们就直接进行联合作战吧?在天空的伙伴会阻挡西兹亚他们玄鸟的攻势。”
    她这个要求对菲立欧等人来说,正是求之不得的事。
    “好,那就拜托你们了。时间很宝贵,先快点往……”
    菲立欧话还没说完,又有另一只玄鸟从天而降。
    坐在那只玄鸟背上的老翁以严肃的口气叫道:
    “西瓦娜!那个设施已经有士兵出现了!不但正朝这边过来、数量还不少呢!现在随便算算也有三百个人!而且还在陆续从后方出现!”
    菲立欧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西瓦娜也呆住了,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
    据杰拉得所说,敌人应该只有梅比斯的部下,虽然他们全都身怀绝技,但顶多只有四十个人左右。
    而现在敌营的士兵竟然远远超过这个人数。
    菲立欧等人所能想到的可能性——
    (……又是那批尸兵吗……)
    他们也不是完全没有预料到会有这种可能。
    在前往拉多罗亚的旅途中,同行的夏吉尔人就说过,虽然规模比不上御柱,但“死亡神灵”也具有大量生产物质的能力。尸药和西兹亚等人的手环,也是经由神灵所产生。
    因此神灵能制造尸兵,也就没什么好不可思议的了。
    (梅比斯竟然可以随心所欲地运用“死亡神灵”到这种程度吗?)
    菲立欧对此感到战栗,但此刻没有时间让他害怕了。
    “菲立欧大人!他们来了!”
    一位骑士叫道。
    在大马路前方——出现了一群士兵集团,他们未经整队、只是漫无章法地前进。
    占据了马路的他们背后,就是研究设施。
    “西瓦娜!我们这边是骑兵,所以会直接进行突破!就拜托你们在天空支援了!赫密特!等我们到达研究设施后,你也下来加入突袭部队!”
    没有骑马的赫密特会妨碍骑兵往设施突破。另外,如果是以尸兵、而不是西兹亚等人为对手,骑士团的人也不会比他差多少。这已经在佛尔南神殿和威塔神殿证明过了。
    西瓦娜和赫密特都点了点头,再度飞上天空。
    面对那些不知恐惧为何的尸兵,以玄鸟打乱其阵形的作战方式并不可行。但即使如此,其尖爪和利嘴还是可以当作武器。
    菲立欧朝骑士们高声叫道:
    “组成纺锤形的队形!就这样突破敌阵,往设施内冲进去!动作太慢可是会被敌人包围喔!”
    骑士们聚集起来,像支箭般一涌而上。
    那是股不论任何大军看到都会心生畏惧的气势,但尸兵们却不逃跑,而是正面迎击。
    两军的距离迅速拉近,一场混战就此展开。
    “突破!”
    领军的菲立欧挥刀斩向尸兵,那是一个手持短枪的老人。
    然后——那股手感却让菲立欧觉得有点奇特。
    菲立欧自马背上挥下的那一刀,原本是预计要“砍断”对手老人的短枪。
    但他的刀非但没有斩断老人的短枪——反而弹了回来。
    菲立欧立刻将反弹回来的刀斩向对手的脖颈。
    随着斩断肉体的手感,老人也当场倒下,但马上又有一名手持突刺剑的年轻人飞奔而至。
    菲立欧闪过对手的突刺剑,直刺对手的胸甲。本来他手上的神钢制刀应该可以贯穿盔甲、给予对方致命的一击。
    但是——他的刀却弹了回来。
    “菲立欧大人!这些家伙跟上次那批不一样!”
    在他身旁作战的莱纳斯迪厉声叫道。黛梅尔则是一剑砍下菲立欧未能击毙的那个敌兵首级。
    然后她忿忿不平地对菲立欧低声说:
    “这些尸兵的装备硬度不输神钢,在吉拉哈出现的尸兵也和在佛尔南出现的有点不同,但这些家伙却更加——”
    “我知道,黛梅尔你也要小心。”
    一位神殿骑士在他们身后不远处高声惨叫。
    他的腹部被老人的短枪贯穿,自马背上跌了下来。
    看到他立刻被随后跟上的马匹践踏而丧命后,菲立欧移开了视线。
    另一位手持巨剑的尸兵又袭向菲立欧。
    那是杀人鬼贝思纳——菲立欧一刀劈下,将这名不久前才被拿来当证据逼问杰拉得的男子的手臂斩断。
    敌人攻势当场被瓦解,莱纳斯迪又从旁一剑刺向他的要害。
    “菲立欧大人!我们就这样冲进去吗!?”
    那一瞬间,菲立欧也很困扰该不该指示撤退,但若他们在此撤退,梅比斯等人应该就会先下手为强。
    何况,梅比斯若透过神灵让御柱丧失功能——那菲立欧他们也没有明天可言。
    菲立欧朝陷入苦战的骑士叫道:
    “别怕!你们肩上担负着这片大陆的命运!身为阿尔谢夫的骑士、身为吉拉哈的骑士,这都是场绝不能输的战争!前方就是你们必须开拓的路!”
    菲立欧也挥舞自己的刀,开辟起那条道路。
    他的气魄感染了身后的骑士们。
    “全军,攻击!”
    菲立欧单手握住缰绳,用力挥下刀子。
    跟随其后的骑士们,也再次用力地握住剑。
    西瓦娜等人的玄鸟在他们前方的路上降下,以尖嘴或利爪袭击敌人后,又再次飞上天空。
    在他们的支援下,菲立欧等人杀退逼近的尸兵,向前挺进。
    不久后便因受敌人包围,连后续的骑士们也开始面对后方挥剑作战,但他们的进军却未曾停止。
    依莉丝惊讶地俯视那突破尸兵而前进的骑士团。
    她所在之处是空无一人的建筑物屋顶。
    三位来访者以潜入设施为目的而来到此处。
    “……就算是凭力气蛮干,也还真惊人呢!难怪拉多罗亚人会用‘蛮族’这个字眼形容他们。”
    听见依莉丝这讽刺的话,一旁的邦布金抿嘴微笑:
    “非也。若其真为野蛮民族,便无法如此出色地作战。其充满崇高使命感、勇敢地往前赴死,其勇猛果敢之气魄,简直堪为骑士表率——正因如此,方才匹配为吾人劲敌。若尚有机会,吾人亦欲与那位金发骑士二度交手。”
    “……我还以为你知道,我们今天的对手可不是他们。”
    依莉丝责备无事生非的邦布金,又凝视着卡多尔所在的位置:
    “没有必要与那些家伙正面交锋,但我们只有三个人,所以前提是隐密行动——菲立欧王子他们在外侧引开敌人注意,对我们来说正是大好机会。”
    “唔,依莉丝哟!汝亦可安心,以吾人所见,安朱并未处于王宫骑士团之中。”
    听见邦布金那嘲弄的话,依莉丝便瞪了他一眼:
    “……我才没有在担心呢!我们先离开元首家,安朱怎么可能比我们还快?再者,这种情况下他也帮不上忙。”
    她如此断言,邦布金听了便耸了耸肩。
    依莉丝不再跟邦布金抬杠,专注思考眼前的现实。
    骑士们正尝试正面突破尸兵。
    那举动看似鲁莽,其实却很合理。
    为了更快、更确实地到达那个设施——
    他们就只是一直向前奔去。
    若停下脚步迎击,便会浪费时间。
    撤退这种选项当然不必考虑,而慎重地逐步推进亦没有益处可言。
    强行突破看似单纯,却可说是最明智的选择。
    而在抵达设施后,为了让外出的敌人无法回到设施,也可以派骑士们设置防卫线。
    菲立欧等人在并不宽广的道路上策马奔驰,试着杀出一条血路。而依莉丝一直在凝视他们。
    真是太鲁莽了——但他们选择的却是唯一正确的路。
    “先不说尸兵……西兹亚他们的部队顶多只有三十个人。如果能想办法解决监视的人,那我们倒是可以潜入,敌人恐怕是守在神灵周围——邦布金,如何?要利用王子他们的行动吗?”
    “此乃上策,吾等锁定首领即可。然而——”
    邦布金抚摸着南瓜头的下巴:
    “对手并非省油的灯,不会让吾等直接了当地镇定首领,当然亦会对卡多尔有所提防。该如何才能攻入设施,实是最困难之处。若有个万一,吾等亦不得不成为诱饵。至少若有凡尼斯在场,便可派卡多尔出外侦察,凡尼斯与吾人强行突破——”
    在战斗方面,凡尼斯的存在具有重要意义。只要他与邦布金联手,便可以互相截长补短。
    但凡尼斯可能已经变成梅比斯的同伙了,接下来更有可能与依莉丝等人为敌。
    “……他就这么想回去吗?”
    依莉丝喃喃说道。
    有家人留在原本世界的凡尼斯,确实是会很想回去。而依莉丝也了解他的个性,就算会稍稍感到困惑,凡尼斯仍有可能为了“回去”而牺牲别人。当杰拉得指出这一点时,依莉丝本来还不愿相信,但看到凡尼斯至今还未和他们联系,此事已经无庸置疑。
    理论上,依莉丝也明白“家人”有多么地重要。
    但是,她没有“家人”。
    依莉丝一直在士官学校的宿舍接受菁英教育,因此对已故父母的印象很淡薄。而关于养父巴克莱德,老实说,她也只把他当作“长官”而已。
    听见依莉丝这个小小的疑问,邦布金点点头说:
    “依莉丝哟!汝不妨作此想,若汝与安朱各自分离于不同世界——将作何感想?”
    这个指摘令依莉丝发起火来,邦布金最近比以前更加多嘴了。
    “我才不会怎么想。你现在是怎么回事啊?嘲笑上司可不是很好的嗜好!”
    “……依莉丝,吾人并非在嘲笑汝哟。”
    邦布金突然自南瓜头下以认真的口气说道,这前后的落差吓了依莉丝一跳,让她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为使汝能过正常之人生,最好是有那位少年相伴,正如丽莎琳娜需要埃尔西翁博士,又如西亚需要乌路可司祭般,亦如凡尼斯需要其家人——”
    邦布金低语道,并以穿洞的南瓜之眼望向研究设施。
    依莉丝看不见他的脸,而且还连他的脸长得什么模样都不知道。
    “……吾人亦甚同情凡尼斯。然即便如此,亦不能让那男人如愿以偿。吾等虽为伙伴,但事亦有可为与不可为之别。正如埃尔西翁·埃鲁选择让这个世界延续下去般——吾人也将做此选择。依莉丝,吾等且往之。欲阻止那个男人,时间所剩不多矣。”
    “咦?啊、嗯——”
    邦布金起身行动,而依莉丝就像被他拉着跑一样地跟在其身后,自民宅屋顶飞跃至小巷地面。卡多尔也跟随上来,只是并未显现身影。
    依莉丝看着邦布金边躲藏边奔跑的背影思索。
    这个讨人厌又麻烦的男子并不像穆司卡那样离开她,也没有像凡尼斯那样背叛她。理所当然听命于她的卡多尔自不待言,但邦布金是为了什么而遵照她的命令呢——即使仔细思考,她还是不明白其中原由,何况她也没有付他薪水。
    依莉丝在奔跑的同时,于后方向邦布金问道:
    “邦布金,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现在才问这个也许有点怪,但你为什么要当我的部下呢?”
    “唔?汝身为上司,竟不明白军纪乎?”
    “……我倒是不觉得你最近的行动能算是遵守军纪。”
    邦布金笑了:
    “那么,吾人便如此回答。吾人之本质恐怕乃是‘表演者’,娱乐他人、使之愉悦、恐惧或是欢笑,此事让吾人感受到生存价值。虽彼时身处那个世界并非如此,但吾人来到此地后,再次确认此事。而——吾人欲使其欢笑者,汝亦包含其中。”
    这出乎意料的话让依莉丝感到疑惑。
    邦布金窃笑道:
    “吾人虽无力为之,然那个猎人少年却可使汝欢笑。依莉丝,请善加珍惜!汝于此地获得珍贵之物,若再意气用事,说不定哪天便会失去哟!”
    他的话刺痛了依莉丝的心。
    “……多管闲事。”
    当依莉丝转开视线说话时,邦布金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依莉丝也藏身暗处。
    周围响起骑士团与那批尸兵激烈打斗的声响。因为骑士团自正面进攻,造成设施侧面并没有敌兵。
    现在,依莉丝等人已逼近研究设施。
    邦布金只将他那颗大头从墙壁探出一点点到路上。
    “……邦布金,有多少人在监视?”
    “二楼窗边有两个有热能反应——然其并未注意此处,应是被骑士们动向所吸引。并非西兹亚等人,是素不相识的人。”
    邦布金那多功能的南瓜头,恰恰在此时派上用场。
    窗边的监视者恐怕也持有手环,只是他们应该无法像西兹亚他们能将手环功效发挥得淋漓尽致,虽然可以对骑士们造成威胁,但在卡多尔和邦布金眼中并非难以对付的对手。
    若这是西兹亚或她身旁的那些部下,便很有可能会察觉隐形卡多尔的“气息”。
    依莉丝悄悄地接触隐形卡多尔的身体:
    “两个人吗……卡多尔,拜托你了。你可以解决掉他们吗?”
    卡多尔没有回答,但这也是表示“明白”。
    那肉眼不可见的男子无声无息地穿过道路、越过墙壁,移动至设施内侧。
    只有邦布金可以透过能感热源的侦测器确认其动向。
    依莉丝屏息静待结果。
    面对尸兵,发动攻击的骑士们陷入了出乎意料的苦战。
    敌人的装备具有与神钢同等级的硬度,这一点更是骑士们大大的失策。在佛尔南和威塔神殿,骑士们只要拼尽全力击中对手的身体,神钢之剑便能击碎其盔甲——但如今,神钢之剑一击中其盔甲便反弹回来。
    这必然会缩小可攻击的范围,使他们必须花更多时间解决对手。
    要是这样长久作战下去,理所当然会让骑士们更加疲惫。
    对率军作战的菲立欧而言,这战况十分严峻。
    如果对手是一般士兵,见到骑兵的阵仗恐怕就会吓得落荒而逃,但尸兵却没有这种恐惧感。
    他们若无其事地面对骑士们,毫不在乎被马匹踢中,只是不断阻挡骑士们前进的方向。
    就算骑士们劈倒了尸兵、向前挺进,敌人又会重新挡住去路。
    这打死不退的士兵如此难缠,让负责指挥的菲立欧不禁恨得咬牙切齿。
    即使如此,骑士们仍奋力作战。
    他们挥洒着血汗,拚命挥剑,在他们的奋战下,敌人的数量也渐渐地减少。
    虽然他们非常疲倦,但眼神里却没有丝毫要放弃的意思。
    他们跨越伙伴的尸身,浑身染血地策马前进,全心全意击倒来袭的敌人。
    这群一心向前的骑士们的身影,让指挥官菲立欧胸口一热。
    而菲立欧也注意到,他们之所以如此奋不顾身作战的理由。
    跟菲立欧一同历经许多战役的骑士们,与菲立欧之间有着强烈的信赖感。
    因此他们不会退缩。
    绝对——不会退缩。
    他们深信,只要自己能够挺进,菲立欧就一定会贯彻这份责任和义务。
    而菲立欧为了回应其信赖,便高声叫道:
    “再加把劲!马上就要抵达设施了!进入设施后,后方的人要阻止剩下的敌人回到设施来!只要十个人跟我一起来就够了!”
    看来并没有新的尸兵从设施出现,但就算这样,光是来到设施外的尸兵人数就已是骑士的好几倍了。
    骑士们已突破这些尸兵,如今在他们身后的敌人比在前方的还要多。
    如果让这些敌手也跟着进到设施里,那菲立欧等人就无法专心与西兹亚等人作战。而就算殿后的骑士们想阻止这些敌手,但他们早已疲倦不堪,根本不知道可以撑到何时。
    (我们可能很难活着回去——)
    菲立欧自己现在已经有了这个觉悟。
    当然他无意赴死,但也无意为了苟活而“逃跑”。
    逃跑就意味着死亡,这并非仅仅意味着自己的死亡——也包含了那些在阿尔谢夫等待他的、许多重要之人的死亡。
    因此,菲立欧还是继续向前挺进。
    此时玄鸟再次飞来、降落在他眼前。
    玄鸟以尖爪和利嘴硬是将大门周围的尸兵驱散,赫密特也趁隙跃下。
    接着他就站在原地开始砍杀四周的尸兵,好让菲立欧等人顺利进入。
    他的刀像是在舞蹈般描绘出优美的曲线,一边闪避来袭的敌兵,一边确实将之解决。
    把赫密特载到地面的玄鸟又再次飞上天空,这次则要改去支援后方。
    一位骑士声嘶力竭地叫道:
    “杀出一条血路来!我们要为菲立欧大人开路!不能辜负了那些已死之人的遗志!”
    先行的骑士们一起往左右分开,抑制两边的敌人。
    “切断后援!不要让尸兵回到设施来!”
    跟在后头的骑士们一起围成一道人墙。
    在骑士们的行动下,排出了一个半圆形的阵形。那曲线不久又变为直线,将设施的内侧与外侧分隔开来。
    外侧有数百名尸兵——
    内侧也有尸兵,但因为菲立欧等人已经突破敌阵,所以这里的人数并不多。
    然后,菲立欧也总算抵达设施。
    已在这里等待的赫密特,几乎已将周围的尸兵全都打倒了。
    “菲立欧大人,内部就由我来带路。根据从李布鲁曼老师口中问出来的情报,我对内部构造也多少有所了解——”
    就连菲立欧也不得不感到疲倦,但他立刻挺直了背部,点了点头。
    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时刻了。
    “我打倒梅比斯后就立刻回来!在那之前,你们要想办法撑住这里!”
    菲立欧对留下来的骑士们叫道。
    这群骑士们形成防堵敌兵的人墙,纷纷叫道:
    “请把这里交给我们!这种敌人不算什么,您不需担心!”
    “菲立欧大人,您也要当心!”
    在这种情况下,骑士们仍硬是逞强着,而他们的声音让疲倦不已的菲立欧又振作起来。
    王宫骑士和神殿骑士现在全都赌上了性命。
    跟突击前相较之下,骑士的人数明显地减少许多,不知已有几个人丧命——菲立欧等人还无暇关心此事,便跑进了设施中。
    莱纳斯迪、黛梅尔和其他数位骑士也跟在他身后。
    莱纳斯迪身上沾染了敌人的血,金发几乎变成咖啡色了。
    而黛梅尔原本就黝黑的肌肤显得更黑,手上的神钢之剑也脏污不堪。
    其他骑士也看起来累坏了,但没有任何人抱怨。
    包含留在外面阻止尸兵的人在内,他们现在只有一股信念。
    菲立欧也是被这份信念所支持而勇往直前。
    他通过设施的宽阔入口,来到了一个类似大厅的场所。
    此时他那越过先行骑士肩头的视线中,突然瞥见一道白光。
    菲立欧冷不防抓住骑士的肩膀:
    “敌人来了!”
    高声叫着的菲立欧一把将他推开,同时有把短剑飞射而来并掠过身旁。
    接着又有数把短剑飞至周围,但因菲立欧出声而心生警戒的骑士们也各自滚倒闪避。
    凝眼望去,房间深处陆续出现了一些黑色装束的男子。
    这些人肯定都是西兹亚的部下。
    出现的十几名暗杀者全都戴着手环,其中甚至有人的手环已延伸出光之刃。
    “菲立欧大人,那是来访者的……!”
    莱纳斯迪板起脸孔。
    那些手环和丽莎琳娜、穆司卡所使用的武器大略相同。虽然性质有异,但西兹亚会使用手环,曾袭击阿尔谢夫舞会的晓、艾美和梅比斯也都使用手环。
    既然对尸药具有耐药性的不只他们——那还有可以使用手环的人也算合情合理。
    敌人一字排开,其中有一名体格特别魁梧的男子。
    那个满面胡须的男子以身体挡住了通往深处的通路,这时不知为何开心地笑道:
    “没想到你们可以正面突破那批尸兵。我虽然曾听说过——骑士的忠诚有时可以克服恐惧,原来如此,了不起。当时保卫国境线的那群秘密行动分子也是一样,阿尔谢夫士兵的品质都相当出色,这还真是出乎意料之外哪!”
    听见他这赞誉之辞,让菲立欧的眼神更加锐利。
    与塔多姆作战时,在国境附近袭击暗中活跃的苏菲亚等人的,似乎正是这群西兹亚的部下。
    菲立欧听说,当时苏菲雅的士兵还以自己的身体当作盾牌,以保护主人逃走。
    ‘这些家伙——就是那时的仇人!’
    菲立欧用力握紧了沾满血迹的刀。
    赫密特悄悄地说:
    “……菲立欧大人,根据我们从李布鲁曼老师那里所获得的情报,通往地下的通路,只有那些男子堵住的通路而已。除了突破外,没有其他路了。”
    菲立欧听了此言,点了点头,举起刀瞪着对手:
    “我们有事找梅比斯,请你们让开。”
    预测着对手的答案,菲立欧凶恶地喝道。
    那位巨汉则是笑眯眯地牵动嘴角:
    “你们曾在舞会和梅比斯大人对峙吧?为了礼貌起见,我也该报上姓名,我叫吕岳——昨晚把丽莎琳娜和穆司卡抓起来的也是我。如果你赢了我,我就告诉你他们关在哪,怎么样?”
    那位男子堂堂地拍了拍厚实的胸膛,菲立欧则察觉这是敌人的计谋。
    眼前的男子乍看之下虽然粗暴,但眼神却奇妙地很有理性。
    菲立欧察觉——吕岳是想把他的注意力从神灵转往丽莎琳娜等人。
    然而就算菲立欧看穿了敌人的计策,但还是被丽莎琳娜的名字给影响到,这也是事实。
    菲立欧强装冷静,对骑士们下达号令:
    “小心敌人射来的武器!可能有弓兵潜伏。”
    “我们可没有弓兵啊!这是男人之间的正面对决。少年,如何?要不要跟我单挑啊?”
    这名叫作吕岳的男子双拳互击,向前走来。
    菲立欧无意回应。对手这个举动很明显地是要拖延时间。
    赫密特摆起架势:
    “菲立欧大人——我来打头阵。”
    可能是担心在外作战的骑士们已很疲劳,赫密特率先飞奔而出。
    他迅速地奔向吕岳,将神钢之刀打横、踏出了一步。
    面对这常人根本看不清楚的斩击,吕岳站着迎敌,他并未持有手环以外的武器,看起来也不像有穿戴神钢制铠甲。
    正当赫密特以足以斩断胴体的气势挥出刀的那一刹那——吕岳猛然低吼一声。
    锵!高亢的声音响彻了大厅。
    然后,吕岳淡淡地笑道:
    “……如果不是我当你的对手,恐怕就要被一刀两断啦!”
    当赫密特的神钢之刀劈中他身体的瞬间,就遭某种东西强而有力地反弹回来。
    赫密特茫然地收刀,男人则是出拳攻到他面前。
    在后方观看的菲立欧,背上不禁一阵战栗:
    “赫密特!快闪开!”
    从吕岳手上的手环放射出“肉眼看不见”的冲击波。
    赫密特凭瞬间判断跃向后方,却仍在半空中吃了一记看不见的攻击,飞到菲立欧脚边。
    “唔……!刚、刚才那是……?”
    赫密特似乎是在瞬间以手臂护住自己,才不致受到致命伤。他瞪了吕岳一眼,同时以脚跪地、重整态势。
    吕岳浑如恶魔雕像般伫立,好整以暇地回望着菲立欧等人:
    “——就是这样,神钢之剑也伤不了我。你们想打倒我、突破此处,应该会很费工夫……怎么样?要不要掉头回去啊?”
    吕岳嘲弄地说着,其他暗杀者也在其背后举起手环。
    菲立欧咬紧了牙关,身旁的莱纳斯迪小声地说:
    “……菲立欧大人,看起来要花上很多时间才能打败那些家伙。而且这人数也相当危险——”
    黛梅尔也点点头说:
    “是的。请您先跟赫密特大人冲过去,由我跟莱纳斯迪来挡住那些家伙。”
    吕岳苦笑:
    “你们恐怕办不到吧?结果只会害部下送命,奉劝你们……”
    他的话才说到一半就被人打断:
    “非也非也,若他遭人轻视,吾人亦颇困扰哪。那位骑士可是曾与吾人不分轩轾的剑士哪!”
    这宛如吟诵诗歌的声音自旁边通往二楼的楼梯响起。
    菲立欧回过头仰望,便看见了那优雅伫立在楼梯上的南瓜头——
    来访者邦布金从楼上朝菲立欧挥了挥那细长的手臂说:
    “王子哟!别来无恙。吾等亦前来阻止神灵,然不通过此处则无法到达楼下。恕吾人冒昧,汝可与吾等站上同一战线乎?”
    他问得太过突然,让菲立欧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吕岳则是露骨地皱起眉头:
    “你果然也来了啊——在楼上的那些监视者怎么了?被‘卡多尔’那个家伙解决掉了吗?”
    邦布金在南瓜头下笑了,他似乎无意回答这个问题。
    然后他俯视菲立欧,突然歪着头说:
    “看来无法获得汝之答案,但事出紧急,且让吾人擅自做出失礼之举。”
    邦布金高高跃起。
    他直接飞跃落至大厅,稳稳地屈膝着地,然后又像弹跳般向前奔去。
    他穿过摆好架势的吕岳身边——斩杀了其背后的两名暗杀者,接着再向前奔去。
    菲立欧没有放过邦布金所创造出的瞬间机会:
    “赫密特,过来!莱纳斯迪、黛梅尔!你们就负责阻止这些家伙!”
    菲立欧高声叫道,同时向前奔跑。
    “小子,我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放你过去!”
    吕岳以根本不像他那庞然身躯应有的高速,前去阻挡菲立欧的去路。
    莱纳斯迪和黛梅尔一起挡在菲立欧身前。
    莱纳斯迪手上的神钢之剑、与黛梅尔所持的神钢突刺剑,分别袭向吕岳的身体。
    吕岳怒喝了一声,将两把剑弹开,并将手环袭向欲从左侧穿越的菲立欧。
    那看不见的冲击就是由此产生。
    菲立欧并没有退缩。
    而是用力一蹬石砌地板,屈身宛如燕子般飞向前方。
    有某种东西掠过他的头部后方。
    吕岳呻吟了一声,当他的注意力被菲立欧吸引时,赫密特也自另一方穿越。
    有一名身穿黑色装束的人站在比吕岳更后面的地方,菲立欧也曾见过此人。
    戴着眼镜、瘦长的身材——他就是曾经在塔多姆战役中搭乘玄鸟的男子。
    他的手环被丽莎琳娜称为“风刀”,正是用来射出看不见的风之刀。
    “赫密特!当心!那家伙会把风化为刀刃射出来!”
    菲立欧曾听丽莎琳娜说,风刀在近距离下就没有效果,其飞行轨道也只能直行前进。
    菲立欧观察晓手臂的动作,以闪过他所射出的风刀。
    晓的风刀被菲立欧闪过,万分焦急地叫道:
    “吕岳!你在做什么?好好挡住敌人啊!”
    “你再抱怨,我就连你一起打!”
    不知为何,让菲立欧和赫密特穿越过去的吕岳竟然笑了。
    他弹开两位骑士的斩击,在跑开的菲立欧与赫密特背后叫道:
    “少年!如果下次还有机会见面,你一定要好好跟我打一场喔!”
    在卑鄙的暗杀者中,这个男人的气质似乎特别与众不同。
    “莱纳斯迪,我一个人来挡住这个男人!你去对付那个拿风当武器的家伙!”
    黛梅尔叫道。
    “……你怎么能若无其事地叫我去对付难缠的对手啊?”
    莱纳斯迪虽然发着牢骚,但动作还是很快。当吕岳在防守时,行动便会停止。招数的黛梅尔应该比较能有效率地进行攻击。
    菲立欧突然对只交给骑士们去抵挡敌人感到有些不安,但莱纳斯迪对他叫道:
    “请菲立欧大人和赫密特大人放心前进吧!等我们打倒这些人,也会随后跟上!”
    莱纳斯迪立刻斩向晓。
    黛梅尔也举起突刺剑杀向吕岳,两个人各自对付起特别强大的暗杀者。
    而接着出现在菲立欧和赫密特眼前的暗杀者们,则由其他骑士们对付。
    大厅陷入一片混战,前不久的胶着状态仿佛像在骗人。
    神钢之剑与手环刀刃相交,一方是为了入侵,另一方则是为阻止其入侵,双方疯狂而激烈地相互冲突。
    这些骑士在王宫骑士团中武艺特别高强,他们由团长威士托亲自选出,将担任菲立欧护卫的任务托付他们,因此都拥有强烈的使命感。
    “这里就交给你们了!我先往前冲了!”
    菲立欧将身后的敌人交给属下,带着赫密特追向先行离开的邦布金。
    就在通道再往前一点的地方,有着通往地下的楼梯,而邦布金已经突破了那扇门。
    极为湿润的空气自黑暗的深处流出,菲立欧从这股湿润的风中微微感到血腥味。
    那恐怕是来自前一晚闯入的无名氏们的血。
    菲立欧并不了解在敌国从事谍报活动有多困难,但他稍稍知道,无名氏这些人经常是抱着必死的“觉悟”作战。
    而菲立欧即使是在继承其遗志这层意义上,也要阻止在前方的梅比斯。
    菲立欧等人跑下简易楼梯,朝稍冷又微暗的钟乳石洞深处奔去。
    菲立欧一边跑,一边问身旁的剑士:
    “……赫密特,刚才邦布金是真心要加入我们吗?”
    赫密特略略歪着头:
    “与其说他是想加入我方,不如说他也想要保护这个世界吧?在我跟西瓦娜刚抵达拉多罗亚时,曾在广场上见过那个男人,那时他正在表演某种技艺给那里的孩子们观赏——虽然我看不见他在南瓜头下的表情,不过他似乎很开心。”
    菲立欧沉思着。
    那个南瓜头是杀害他父亲、大哥的仇人,虽说那是他在“升华”时所做的事,并非出于本人的意愿,但他依然是罪人。
    只是邦布金也有恩于菲立欧,他曾从神殿骑士里卡德手中救了丧失记忆的乌路可,因此确实也令人难以憎恨他。
    邦布金若是敌人,菲立欧便想打倒他——但若他加入我方,菲立欧便可与他携争手作。
    “赫密特,快点。在神灵周围的警戒应该最为森严,就算那邦布金再厉害,光凭他一人之力也有极限。”
    他认为卡多尔应该也同行,但至少在邦布金现身时,菲立欧并没有感觉到卡多尔的存在。
    不久后,两个人就看到了那钟乳石洞深处的宽广空间。
    在一直线上,他们也看见了先一步前去的邦布金背影。
    而在他的正对面——
    菲立欧发现了“她”的身影——
    “……丽莎琳娜!”
    他不禁出声叫道,那声音在钟乳石洞里回响了好几次。
    一身黑色装束的暗杀者拿着刀剑抵住丽莎琳娜,她嘴里咬着东西,脖子又被勒住,丝毫发不出声音。
    而站在其面前的西兹亚,正面带微笑地迎接邦布金与菲立欧等人。
    在宽广的空间入口,邦布金一跃而起。
    即使丽莎琳娜成了人质,他也没有停下脚步的义务。
    邦布金飞身跃入周围的暗杀者中,当场立刻血沫横飞。
    由邦布金的手腕所延伸出来的光之刃优雅而迅速,技巧之熟练,与西兹亚的那些部下不能相提并论。
    那不由分说的气势,就连等待已久的西兹亚等人也大为吃惊。
    “这位南瓜头还真是身手迅速啊——!”
    西兹亚叫道,并将从手环伸出的光之线像鞭子一样挥出。
    西兹亚的手环似乎无法延伸光之刃,但她所拥有的战斗技术却可以反过来利用这个弱点。
    西兹亚的光之线对准邦布金的手臂袭来,邦布金则为了闪开攻击而飞身退至后方。
    然后他再次以箭在弦上之势飞身向前。
    他有如野兽般行动,而西兹亚正在他的行进线上。
    两人沉默地激烈冲突。
    西兹亚以神钢制短剑防守邦布金手环的刀刃。
    同时,延伸出来的光之线则蠢蠢欲动,伺机缠上邦布金的脚踝。
    邦布金立刻向上一跳,一蹬墙壁,逃向相反的方向。
    经过这番交手,菲立欧等人也赶到了他们所在之处。
    这是个天顶很高的蛋形空间。
    脚下很平整,比想像中还要宽阔。
    菲立欧大致确认了一下周围,这里有丽莎琳娜、西兹亚及约十位暗杀者部下——其后方还有一根黑色圆柱。
    这根圆柱的高度约人身高的两倍,宽度则约有人双手张开的长度。
    它像极了神殿的“御柱”,只是大小完全不同。
    “菲立欧大人,‘如果你们还想要丽莎琳娜的命’,就请停下脚步。”
    西兹亚先发制人地说。
    邦布金也暂时停下了脚步,他与西兹亚正面对立,像是在相互窥探彼此的空隙。
    嘴巴被塞住的丽莎琳娜正激烈地挣扎着。
    菲立欧大致可以猜出来她想说些什么。
    若非“你不要管我,放手一战吧!”就是“这是陷阱,你快逃!”
    而就算丽莎琳娜亲口说出来——菲立欧也无意这么做。
    西兹亚好整以暇地微笑:
    “看来在上面的晓和吕岳他们已经成功地挡住了那些骑士了呢!光凭你们三个人——不,还包含藏身某处的卡多尔,你们想光凭四个人便想攻下此处,会不会太鲁莽了啊!”
    那不知是否身在此处的透明男子,对西兹亚等人而言也是必须加以防范的对象。
    “西兹亚,放了她——”
    菲立欧杀气腾腾地说道。
    一看见被俘虏的丽莎琳娜,菲立欧就再也无法平心静气了。赫密特担心地轻轻按住他的肩膀:
    “……菲立欧大人,冷静一点。丽莎琳娜大人的性命虽然要紧,但我们的目的是要阻止梅比斯——丽莎琳娜应该也希望如此。”
    “……这我明白,可是——”
    菲立欧咬紧了牙关回道。
    看他这样,西兹亚便嗤嗤地笑了起来:
    “菲立欧大人。如果你率领王宫骑士团撤退,我们等一下也可以放了她。在世界灭亡之前,我想你们还有时间亲吻一下——如何?”
    菲立欧当然不能答应这个要求。
    邦布金大笑道:
    “噢——王子哟!汝可记得吾人日前所言?”
    这个戴着南瓜、异想天开的疯狂男子,恰好站在西兹亚等人与菲立欧等人中间,他大大地将双手一摊:
    “正是。人之身无法保护一切,总有一天要舍弃其一——当时乃是将乌路可司祭与丽莎琳娜置于天秤两端,汝无法看出天秤倾向何端,嚷着要保护双方。如今置于天秤两端者,一端为丽莎琳娜,而另一端乃是此世界之命运——那么,汝将作何选择?”
    被这么一问,菲立欧便用力地握住了刀柄。
    他当然明白,以理性思考,他应该选择后者。
    但是从感情面出发,保护丽莎琳娜也是他现在的希望之一。
    菲立欧还刀入鞘,赫密特则屏住气息,而西兹亚等人眯起了眼。
    然后,菲立欧大大地叹了口气:
    “我也明白,只是,虽然明白——”
    丽莎琳娜并未自杀,这就是说她还尚未放弃“活下去的希望”。
    菲立欧无法放弃——这样的她。
    自己之所以持剑的理由就在于此。
    他在小时候曾问过“强的意义为何”,老师威士托的答案是——
    ‘所谓的强,就是不输给任何人;不必留下遗憾,也不需要屈服于无理的暴力,可以轻而易举地照自己所想的去做——’
    那也就是“能够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东西”之意。
    菲立欧刚开始学剑时,满心只想着要追上威士托。
    但现在则不同。他是为了保护故国、伙伴,以及重要的人,才习剑至今。
    ——菲立欧看着与丽莎琳娜之间的距离。
    只要挟持她的暗杀者在挥动其短剑之前,有那么“一瞬间的犹豫”就够了。
    如果对方没有那一瞬间的犹豫,那菲立欧便没有十足的把握救人,但西兹亚原本的目的就是要“争取时间”。一旦轻易杀死人质,就没有多大意义了。
    西兹亚等人明白,只要丽莎琳娜活着,菲立欧就会烦恼该怎么行动。
    而更有利的一点是——
    站在菲立欧与丽莎琳娜之间的邦布金,让“对手看不见菲立欧”。
    菲立欧并不清楚这是邦布金故意帮助他,还是偶然的结果?
    虽然不知道,但菲立欧不想白白浪费这个机会。
    “……邦布金,我的回答是——跟上次一样。”
    菲立欧轻声低语,同时拼尽全身力气蹬下一脚。
    他的速度快到就像身体瞬间消失般——
    菲立欧有种周围的时间都停止的错觉,以最短的正面距离,一口气朝丽莎琳娜逼近。
    他掠过邦布金身旁,紧紧握住自己才刚收入鞘中的刀。
    他在拔刀出鞘的那一瞬间用尽力气、在刀尖出鞘的同时——对准目标出手斩击。
    那刀刃宛如菲立欧手臂的延长,丝毫不差地斩向他瞄准的目标。
    抓住丽莎琳娜的那名暗杀者,其持有短剑的手臂斜飞向半空中。
    菲立欧以比起那手臂喷出来的血更快的速度,一把抓住丽莎琳娜的肩膀,将她的身子拉过来。
    这一瞬间的强硬手段,让丽莎琳娜茫然地瞪大了眼。
    一时间,在场所有人都反应不过来。
    就连被菲立欧斩飞一条手臂的暗杀者,也没有立刻察觉自己受了伤。
    在他口中发出惨叫声之前,菲立欧已往对手胸口刺出阻止其反攻的攻击。
    所有的一切都在一瞬间发生——若以时间来说,那是不到几秒钟、甚至不到一秒钟之前所发生的事。
    菲立欧抱紧了丽莎琳娜的肩膀,立刻重新举起手上的剑。
    在那名男暗杀者倒地后,西兹亚等人才总算反应过来。
    “什……”
    在西兹亚背后的少女暗杀者,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地看着菲立欧。
    在场的指挥官西兹亚则是眯起了眼,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两个人。菲立欧慎重地退了几步,拉开与敌人的距离。
    “……嗯,此举实乃出类拔萃。”
    邦布金低低地呻吟道。
    “汝若想保护难以保护之物,便必须变得格外强大——如今汝已有此资格。适才之举堪称神乎其技——”
    不理会邦布金的赞美之辞,菲立欧动手割断绑住丽莎琳娜双手的绳索。赫密特走到他身边,守护着他身后。
    “难得抓到的人质,却发挥不了人质效用啊……”
    西兹亚叹息道,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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