搔了搔头。
其他暗杀者也终于回过神来,一字排开包围住菲立欧等人。
危机还是没有解除。不过,菲立欧这时却不可思议地觉得很安心。
他救回来的丽莎琳娜身子很温暖,感受得到生命的跃动。
怀中的她还活着,这件事对菲立欧而言有非常重要的意义。
“丽莎琳娜,你没受伤吧?”
“啊……没、没有——”
虽然还是一脸惊魂未定,但丽莎琳娜自己拿掉了堵住嘴的东西,然后仰望菲立欧。
菲立欧还没有时间抱紧她,便以刀尖对准了敌人。
梅比斯就在那神灵之中——如果菲立欧不突破西兹亚等人的保护网,便无法前进。
“邦布金!刚才你说要跟我拉开共同战线,是认真的吗?”
南瓜头猛然点点头:
“对手人多势众,吾等必须携手合作,方能达成目标。”
邦布金放低了身子,双手举起光之刃。
“……丽莎琳娜哟!汝可自菲立欧王子所击倒的暗杀者身上回收手环,吾人将给予掩护。”
他这么一说,丽莎琳娜才注意到,她蹲在被菲立欧砍下的手臂旁。菲立欧等人则围起了人墙掩护她。
被逼急的西兹亚等人纷纷射出短剑,却都被赫密特和邦布金挡掉了。
“艾美!”
那位被西兹亚呼唤的少女部下,举起了自己的手环.
在阿尔谢夫的舞会上,袭击莱纳斯迪和黛梅尔等人的雷击——菲立欧也已听闻此事。
“邦布金!会有雷击过来!”
“嗯,吾人明白。”
邦布金拾起暗杀者射来的短剑,抛向少女。
丽莎琳娜趁敌人心生畏惧的瞬间,将敌人掉落手臂上的手环取下,戴上自己的右手上并往旁一滚。
菲立欧等人察觉此事,也警戒着对手放出雷击,暂时分散开来。
而西兹亚的那批部下却并未袭向分散开来的他们。
邦布金、赫密特、丽莎琳娜、还有刚刚才展现穿越西兹亚等人速度的菲立欧——
这些人的实力个个都在暗杀者之上,西兹亚等人人数虽多,但其目的在争取时间,因此无意特地进攻。另外,不知在何处屏息以待的卡多尔,肯定也是西兹亚等人必须小心行事的理由。
另一方面,菲立欧等人在对手表现出待战的姿势之际,仍旧被逼得不得不采取行动。
在互相瞪视了几秒后——
突然有人影自形状极为类似御柱的“死亡神灵”中浮现。
‘是梅比斯吗…………’
但结果跟菲立欧所想的不同,从侧面像渗出般出现的,是那位有着一头银发的俊美青年。
来访者凡尼斯看着菲立欧一行人与西兹亚等人,深深地叹了口气:
“梅比斯说得没错啊——抱着必死决心的人们实在非常恐怖啊!”
邦布金听了此言便笑道:
“非也。凡尼斯哟!吾等并非前来赴死。吾等之所以作战,是为了活下去,为了不让这个世界被毁灭。比起坐以待毙,吾等为了生存而选择了反抗,如此而已——至少吾无意为此役送命。”
听见邦布金这番话,凡尼斯便冷冷地望向他:
“对不起,就算必须杀了你——我也想回原来的世界。不过,包含你在内,在这里的人如果活下来,应该也会到那个世界去吧!以被牵连进来的形式……”
就在凡尼斯如此低语过后——
菲立欧突然觉得一阵耳鸣,不禁皱起眉头。
那感觉很接近在佛尔南出现尸兵前,而丽莎琳娜等人也察觉情况不对劲,变得浑身僵硬。
然后,菲立欧在视野边缘察觉到变化的开端。
黑暗就像开始浓缩、集中,房间里到处开始产生黑色球体。
虽不清楚球体的数量,但几乎是以等间隔画着圆,同时一点一点地增加了密度。
凡尼斯眯起了眼:
“——梅比斯说他要形成力场。似乎能把接近整个研究所都传送到那个世界去。”
他粗鲁地抓了抓银色的前发,僵硬地笑道:
“在我们那个世界五年前所发生的‘魔术师灾厄’,让一整个都市、一百多万人民都到这里来了——在这个世界,那已经是五千多年以前的事。而那些人就在此地落地生根——如今,他们就连自己的祖先来自何处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吧?”
菲立欧一时之间无法理解他话里的含意。
凡尼斯凝视邦布金:
“邦布金,‘我们’要回去啰!埃尔西翁·埃鲁当时决定不回去,但我却想回去,建造此地的百万同胞在五千年前就已经死去,而我们现在正要毁灭这个地方……”
“非也。”
邦布金高声说道。
“凡尼斯哟!想必汝眼中只容得下汝妻,然而吾人却无法宽宥汝之行为。吾等既然身为外来者,又怎能毁坏在这片土地之人的生活?吾人已与此地孩童约定,明日亦于那广场相见——抱歉哪!凡尼斯,吾将——”
邦布金的身子高高地——跃起至天顶附近的高度。
“——阻止汝。”
随着这句话语落下的邦布金,在半空中弹开由下射向他的短剑,同时往凡尼斯眼前逼近。
光之刃一闪,架开对方刀刃的凡尼斯退了好几步。
邦布金随后追去,而菲立欧和赫密特、丽莎琳娜也上前支援。
凡尼斯边逃边喊道:
“西兹亚!梅比斯要我传话给你!‘我会再送一次尸兵出来’——你们一定要再撑一个小时左右!还有,在尸兵送出的期间,将无法进入死亡神灵!”
如此喊着的凡尼斯,像被吸入般地回到神灵之中。
西兹亚纵身挡住还想继续追赶的邦布金,而从手环延伸出来光之线,也成功缠上了他的脚。
邦布金站立不稳,当场跌倒。
刺客见隙便从上方袭来。
“邦布金!”
高声喊道的丽莎琳娜飞身闪进那空隙,并挥舞自敌人身上夺来的手环。
她在千钧一发之际解决了那位男刺客,而邦布金也割断了西兹亚手环所延伸出的光之线。
这时丽莎琳娜焦急地抚摸手环道:
“反应好慢……这没有做过最佳化程序吗……!”
“当然,因为他们并未具备此技术。”
邦布金骨碌碌地转身站了起来,交互凝视菲立欧与丽莎琳娜:
“——王子哟!吾人有一提议。若追加之尸兵到来,则剩余之时间不多了。接下来由吾人在此牵制西兹亚等人及尸兵,汝与丽莎琳娜、赫密特则进入此神灵深处——可乎?”
握着刀的菲立欧不禁反驳:
“太鲁莽了!你虽然很强,但又怎么能单枪匹马地对付这么多人……”
邦布金笑道:
“吾人尚有‘升华’此等手段,但若身边有未具识别证之伙伴,很有可能会将汝牵连其中。汝是为何而至此?还不快去!”
菲立欧没想到邦布金会以如此认真的口气斥责自己,令他不禁咬紧了牙关。
“吾人在此世界乃是罪人,事已至此,虽无意赎罪,然亦欲保护于这片土地生活之人。王子哟!若汝相信吾意,便先行前往。骑士们恐怕也正希望如此。”
菲立欧下定了决心:
“丽莎琳娜、赫密特!这里就交给邦布金,我们进去神灵里面!”
两人迅速斩倒神灵旁的那些暗杀者。
邦布金则是奔向想要上前阻止的西兹亚等人。
然后,菲立欧坚丽莎琳娜同时以手接触了“神灵”的表面。
被囚禁在牢房里的穆司卡,一直在等待自己行动的时机到来。
监视者只有一个——那人在昨夜的无名氏袭击中受了伤,并非可以作战的状态。
西兹亚等人也许是仗着只要有人质在,穆司卡就不敢行动,又或许是认为就算他行动也无所谓——恐怕两者都是吧!
若是现在,穆司卡便有机会逃跑,就算他手上没有手环,要折弯这种不堪一击的铁窗还是办得到。
但是,穆司卡却刻意“等待机会”。
他已经听闻战斗喧哗声,但还非常遥远。
就在眼前的监视者不安地窥视走廊时——
他的脖子却在不经意间被人一刀两断。
在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情况下,他就已经倒地。
“……是卡多尔吗?”
穆司卡一点都不惊讶,只是淡淡地说道。
不知道为何,穆司卡肯定他们已经到了。
几乎与此同时,铁窗也被光之刃切开。
然后,走廊出现了一位少女的身影。
“卡多尔,干得好!你直接去支援邦布金,我们会立刻跟上。”
那肉眼不可见的男子迅速且无声无息地离开了。
与他错身而过、出现在牢房的,正是来访者们的上司依莉丝。
她大剌剌地抓了抓黑发,不悦地说:
“教授,我来救你了。原则上啦……”
她那纤细的手臂上抱着西亚,西亚似乎很害怕眼前的尸体,却并不讨厌依莉丝。
看到这熟悉的光景,穆司卡也露出微笑:
“……不管怎么说,我们毕竟还是伙伴吧?我就知道你们会来。”
依莉丝郁闷地摇摇头:
“……凡尼斯背叛了我们——不,或许应该说只有他在来到这个世界后,‘一直没有改变’。现在邦布金正要去阻止他,但应该无法说服他吧!”
凡尼斯还有家人留在原本的世界,梅比斯恐怕就是利用这个心理弱点说服了他。
穆司卡走出牢房,互击双拳,并立刻走到走廊上:
“……那我们也过去吧!囚禁高司教的地方应该只隔了一个房间,只要能带他过去,就可以阻止神灵了。”
当他与依莉丝擦身而过时,她将一对手环递给穆司卡:
“要到神灵旁可能很困难——这是教授的手环,我已经帮你拿回来了。”
“谢谢你,毕竟还是需要这个啊——”
穆司卡边走边戴上手环,接着站在囚禁了夏吉尔人的房间之前。
他奋力劈下一击便把门给破坏掉,而锁甚至留在门上。
没有人在监视这个房间。
房间里的高司教像是早就预料到穆司卡会来,表现得极为沉稳。
让依莉丝在走廊等待着,穆司卡凝视着这位蛇首司教:
“昨夜我们虽然未能成功把你救出来——但仍希望你能与我们一起前往神灵所在之处。”
“当然,这就是我之所以在此的目的。”
在佛尔南神殿时,当穆司卡不再跟随依莉丝,高司教就被西兹亚等人带走了。
但听说高司教当时会前往拉多罗亚,是出自他本人的意愿。
也就是说,他跟穆司卡一样,都在为了今天这一瞬间——等待自己行动的时机。
高司教坐在椅子上,双脚被铁链锁住,动弹不得。
穆司卡一用力,便将那铁链扯碎了。
“司教,走吧!这次一定要阻止神灵。”
高司教沉默地点点头——突然,他眯起了那对金色双眼:
“……这是——糟了。已经开始了……”
低语的他像跳起般地自椅子站起身来。
经过漫长的监禁生活,他的身体摇摇晃晃,脚步也有点踉呛。
“司教,请扶着我。你说什么开始了……?”
“教授!快来走廊!”
依莉丝慌张地叫道。
穆司卡抱着高司教回到走廊上,而奇妙的黑色“柱子”就出现在走廊的中央附近。
直到刚才为止,那里都还空无一物。
高司教凝视着那柱子,眼神飘移不定。
“高司教,那也是神灵干的好事吗……?”
听穆司卡这么问,高司教点了点头,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神灵已经开始准备传送了,那是御柱复制品,目的是为了搜集、整理传送范围资讯,那恐怕已经出现在这设施的各处了……梅比斯不会就这样罢休的,穆司卡大人,我们快点离开这里,前往神灵所在——”
以一向沉稳的夏吉尔人而言,他的口气算是说得又急又快。
穆司卡等人察觉事情非同小可,赶紧通过小小的御柱旁,走向设施深处。
此时,依莉丝怀里的西亚突然屏住气息说:
“穆司卡,刚才那柱子里有人……”
穆司卡匆忙地回头一看。
那个人的上半身已经从柱子露出来。
而其他侧面也陆续浮现人的手脚。
依莉丝望着这似曾相识的光景,啧了一声:
“……尸兵!还要再增加啊……”
被穆司卡抱着的高司教垂下了眼,就像是要回避不愿见到的东西:
“我们要在尚未被包围前动作快,他们已经开始出现在设施各处了。这些柱子跟真正的御柱不同,生产能力低,所以尸兵出现的速度没有那么快……但‘那个’出现,也就表示梅比斯对神灵的操作已经进入最后阶段了。我们没有什么时间了。”
高司教的口气极为沉痛。
穆司卡抱着司教,依莉丝抱着西亚,两人一起没命地奔跑。
不久后,设施各处开始传来为数众多的脚步声。
依莉丝在中途站住了脚步:
“教授!穿过这道墙壁!那些骑士正在大厅和西兹亚的部下作战,如果击破这墙壁穿过去,就可以不通过正面大厅直接赶往地下。”
“我知道了!交给我吧!”
如今穆司卡已重获手环,而那堵墙壁只不过是堆砌起来的砖瓦,就算再怎么厚,也无法承受他的臂力。
穆司卡的目的已不再是“生还”,他早已有所觉悟,只要能将高司教送到目的地让他能操作神灵,自己死也不足惜。
所以穆司卡毫不犹豫地高举双拳。
(邦布金、卡多尔——就拜托你们先击退西兹亚那批人吧!只要我能把高司教送到地下,马上就跟上你们!)
穆司卡把这心愿寄托在战友们身上,同时将包围光芒的双拳挥向墙壁。
在菲立欧等人消失后的神灵前——
邦布金独自伫立在敌人的包围中。
有约十位西兹亚的部下想要追着菲立欧等人进入神灵。
而邦布金绝对不会允许他们如此做——
其中两个企图追击菲立欧等人的敌人,此时已是身首异处地倒在邦布金脚边。
邦布金转动他那颗南瓜头,环顾他们:
“——同为杀手,吾人对汝等不会手下留情——吾人名为邦布金,乃高揭迎接死者之灯火,在暗夜跳舞之杀戮小丑。西兹亚,汝大可上前无妨。若汝欲打倒吾人,便应将汝等性命置于天秤之上。”
西兹亚耸耸肩:
“其实我并不想与你交手,不过——我们也不是非当你对手不可喔?”
西兹亚那纤细的手指指向死亡神灵。
回过头去的邦布金见到了“尸兵”的身影。
邦布金毫不慌张地,凝视着那些想前往这个世界的不正常之人:
“……诚然可悲哪!原本只是单纯的五个罪人——却遭到梅比斯之流利用,明是用过即丢,却得如此增加身躯、遭人摆布。吾等来访者亦为罪人,然却未受到如此待遇。”
西兹亚带着微笑拉开距离:
“你还有心情说这种话啊?那些尸兵的武器已经强化到跟神钢具有相同硬度。你刚在佛尔南出现时,也跟骑士们有过苦战吧?原因就是体力耗尽——你确实很强,却不适合长时间作战。若是与‘多人’为敌,你可以撑到什么时候呢?”
尸兵们已经通过神灵表面。
他们从表面穿出,因此西兹亚等人也已经无法进入神灵。
连在房间里的小圆柱中,也出现了尸兵的身影。
邦布金失望地耸了耸肩:
“西兹亚哟!汝擅自看轻吾人——”
“汝对‘升华’技术未免过于无知。只要王子那些人不在——吾人随时可以使用这力量。不过目前时候未到,像尸兵这种没有灵魂的人偶——于吾人面前,与木偶无异。”
接着,邦布金——
突然踏出一步,然后轻飘飘地飞上了半空中。
将身后敌人交由邦布金应付以进入神灵之中的菲立欧等人,被那不可思议的光景吸引住了目光。
“……丽莎琳娜,这里是?”
被问到的少女却是无言以对,她只是茫茫地站着不动。
神灵之中极度宽广。
不——那或许并非“神灵之中”,而是透过神灵所连接的“另一个世界”。
而菲立欧等人眼前还出现了星星。
那是浮现在一片漆黑中的星空。
但那些星星,与从地面上看见的光点不同,各自具有奇妙的色彩与图样,在自转的同时还围绕着太阳运行。
那里有各种颜色的星星——红色的、蓝色的、褐色的、灰色的。
菲立欧不知道那是什么,赫密特也一样。
“别管这个了,我们去找梅比斯他们吧!要是不快点阻止他们——”
喃喃自语的菲立欧环顾着周围。
在距离稍远的黑暗深处——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菲立欧以眼神示意丽莎琳娜和赫密特注意。
那两个人也察觉到那人影,同时凝神望去。
站在那里的——不是梅比斯,也不是凡尼斯。
是个矮小的老人。
这位老绅士优雅地抚摸胡须,露出困扰的微笑凝视着赫密待。
“……李布鲁曼老师?”
赫密特不敢置信地叫出这个名字。丽莎琳娜似乎也认识他,所以直眨着眼。
被称为李布鲁曼的这位老绅士,一脸寂寞地微笑:
“赫密特,你来了啊。”
“老师|您为什么会在这里……不,梅比斯他们在哪里?我们必须阻止那个男人。”
赫密特严肃地说道。
李布鲁曼轻轻地点了点头:
“好吧,由我来带你们过去。我也是刚刚才到这里……这里跟我们肉眼所能见到的世界略有不同。根据神灵的传说,在神灵中的世界,拥有力量的不是身体,而是心——在此,你们的常识或许派不上用场。”
这老人带着叹息说道,接着转过身向前走去。
菲立欧和赫密特对望了一眼。
“……走吧!老师是我的恩师,他似乎跟梅比斯他们也有所往来……”
虽然菲立欧对让李布鲁曼带路感到不安,但在这令人摸不着头绪的地方,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才好。
菲立欧等人跟随在李布鲁曼身后。
这位年迈的男人边走边说:
“你们看过刚才那幅宇宙图了吗?”
听他这么一说,菲立欧便点点头:
“嗯,看过了。那……在天空之上、星星所在之处,就是叫作宇宙的地方吗?跟由下往上看的印象完全不同。”
“是啊!不过,那并非这个世界、而是另一个地方的光景。可能正好……是在丽莎琳娜大人他们曾存在的星球周围吧?”
吓了一跳的丽莎琳娜回道:
“是的……我想没错,因为看得见‘地球’——”
“是的,梅比斯就是要去那里——所以那副光景正显示出他的‘目的地’那个男人真是——真心打算要越过世界的边境啊!”
李布鲁曼惊讶地低语,摇了摇头。
“不只是那个男人,凡尼斯也一样,他们这两个只考虑到自己的人,正打算毁灭我们的世界——真是太讽刺了。竟然能以极少数的人类之力来毁灭世界——丽莎琳娜大人,你们的世界又是如何呢?是不是部分的人行为失控……”
丽莎琳娜摇摇头:
“不——不是‘部分’,而是几乎所有人都容许这失控的行为。或许该说——我们那个世界已经变成如果停下来就无法生存了。停滞不前便表示输给其他人,而输了就会被夺走主活——那个世界就是如此。”
菲立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究竟是在什么样的世界生活过——就算他想了解,也无法正确地掌握。
李布鲁曼叹息道:
“听你这么说,就感到人的罪孽真是——可怕。我也是因接触了梅比斯他们,才知道到底有多恐怖。他们就在那里。”
李布鲁曼所指之处空无一物。
但是仅仅经过几秒钟——在众人凝视下,那个空间浮现了一扇“门”。
瞠目结舌的菲立欧和赫密特一同摆出备战架势。
那唐突出现的木制门,只是极为普通、平淡无奇的东西。只是,它直立在空无一物的空间这件事,本身就有种诡异的气氛。
而门板上刻有菲立欧无法读出的文字。
丽莎琳娜的手以仿佛回到自己家里般的动作放上门把:
“我……觉得好像知道这里,当我从那个世界来到这个世界时——虽然因为升华而没有记忆,可是——我一定曾经经过这扇门。”
说着这语意暧昧的话,丽莎琳娜推开了那扇门。
然后,在菲立欧等人面前——梅比斯和凡尼斯现身了。
凡尼斯凶恶地瞪着他们,而梅比斯只是跪在黑色地板上。
梅比斯丝毫无意回头看菲立欧等人,而他的腰上正佩带着菲立欧送给丽莎琳娜的神钢制突刺剑。
那是丽莎琳娜被捕时,梅比斯自她身上所夺走的吧?菲立欧对此事甚感厌恶。
“……李布鲁曼博士,你也加入敌人那边了吗?”
凡尼斯皱着眉头问道。
李布鲁曼垂下眼,倒退了几步。
从他的举止就可以看出,他并非可以动手作战的人。
而菲立欧、丽莎琳娜和赫密特恰恰相反,往凡尼斯与梅比斯的面前走去。
菲立欧对这位久违的面具男子厉声说道:
“梅比斯——放弃吧!到此结束了。”
“……放弃?”
梅比斯背对众人,低语道:
“——我就只有这条‘命’,你却要我放弃……?你要我放弃活下去,乖乖地、带着懊悔和对这个世界的诅咒去死?而且还要我甘之如饴地接受——你的意思是这样吗?别开玩笑了,我不会放弃自己的性命。不管是什么样的生命,活着就是很珍贵的事。我不会让任何人阻止我……”
梅比斯那含糊不清的声音,让菲立欧感到战栗。
——梅比斯已经失去了理智。
一注意到这点,菲立欧便高举起刀:
“为了你一个人的性命,就要毁灭这个世界,这才是在开玩笑。赫密特!凡尼斯就交给你阻止了!”
赫密特点点头,持刀与凡尼斯对峙。
“你们不会自这场战争退让……但我也想回到那个世界去,我无论如何都想要回去,所以不会让你们对梅比斯出手。”
凡尼斯行动了,他站在菲立欧等人与梅比斯之间,为了保护他而挡住去路。
丽莎琳娜以因紧张而颤抖的声音开口道:
“凡尼斯,别这样!我明白你为了家人而想回去的心情,但是若要拿这个世界来交换……”
“你说‘你明白’?”
凡尼斯回答的声音里带有憎恶的意味:
“丽莎琳娜,关于我和我妻子……你明白什么?你是因为在这个世界找到了重要的东西,才说得出这种话。我重要的东西在那个世界。不,是‘只存在于’在那个世界——她在那里等我。所以我无论如何——都必须回去。就算是为了‘与亡友的约定’,我也不能留她孤单一人!”
凡尼斯的口气僵硬而悲痛。
他的话充分表达出自己的心情,就连不明白详细情形的菲立欧,一时之间也无言以对。
但是,丽莎琳娜却毅然而然地摇头回道:
“不,我明白你的心情。我的父亲当时也可以回去,他明明知道我在那个世界等他,却没有回去……但我不怀恨此事,因为我觉得父亲做了正确的选择。凡尼斯,你现在正想要用不合理的力量毁灭大多数东西。我不认为为了自己的欲望而生存是件坏事,但是那欲望要是会让许多人丧命,就绝对是错的。”
丽莎琳娜的声音里充满了绝不轻易动摇的决心,那口气跟以往的她明显有所不同。
她是解开了什么心结,还是“发觉到了”什么——她正面凝视凡尼斯,静静地说:
“凡尼斯,所以我——要阻止你。因为我已经决定,要保护父亲曾想保护的这个世界。”
然后,丽莎琳娜就在那么一瞬间——偷偷地看了菲立欧的脸一眼。
菲立欧还来不及反应,她又立刻将视线转回凡尼斯身上。
“……我要上了!”
丽莎琳娜与话语同时飞身跃起。
她单手形成光之刃,斩向凡尼斯。
菲立欧和赫密特也从下方两侧跟随其行动。
受三方夹攻的凡尼斯先是倒退好几步以拉开距离,接着立刻出手防御。
他避过丽莎琳娜的斩击,以右手架住菲立欧的斩击,再以左手挥开赫密特的斩击。
与这三个人为敌,想必凡尼斯也是苦不堪言。
他那紧张的表情,让菲立欧闪过一丝同情,但还是没有停下挥刀的手。
凡尼斯提高声调叫道:
“梅比斯!”
“……别担心,我在你身上动了一点手脚。”
梅比斯模糊地——极为模糊地说道。
“……凡尼斯,我真的很感谢你‘帮助我’!虽然你没注意到,但到最后你还是帮上了我的忙。”
“……什么?”
听出梅比斯话中嘲讽意味的凡尼斯面露困惑之色。
“凡尼斯——为了保护我而战吧!我允许你‘升华’。”
凡尼斯屏住气息:
“你说……允许?我的升华是必须经过小姐允许、或出于我自己的判断……”
“你的意志就是我的意志。”
梅比斯笑道。
菲立欧不明所以,持剑静观状况。
“我也告诉过你吧?在这里,‘意志力’将发挥强大的作用。你还没注意到吗?我的意志已经侵蚀你的意志了……凡尼斯,作战吧!为了保护我——超越你的‘极限’吧!”
梅比斯此话一出——
凡尼斯的手环突然发出非比寻常的光芒。
他的表情虽然从困惑瞬间转为忿怒,又立刻变为面无表情。
然后,凡尼斯变发出类似野兽般的悲痛咆哮。
感到危机的菲立欧立刻举刀直逼凡尼斯。
赫密特也挥出刀刃,两个人的刀同时袭向凡尼斯。
但是——
在他们的刀刃砍到敌人前,凡尼斯已经消失无踪。
“啊!?”
急着想停下刀的菲立欧附近,传来丽莎琳娜尖锐的惨叫声,同时她也往菲立欧身旁飞来。
那银发青年以超乎常轨的速度避开了两个人的刀,并就近攻击丽莎琳娜。
菲立欧甚至没有看清他的行动。
丽莎琳娜似乎想以手环的刀刃防守,但她那声惨叫像是并未防守成功。
她的手臂正发着抖。
“丽莎琳娜,退下……”
话才说到一半,凡尼斯再度消失无踪。
这次那银发的背影出现在赫密特身旁,右手一闪。
赫密特虽然以刀防守,身子还是轻易地被打飞。
(怎么这么强……!)
当初在佛尔南,菲立欧曾在见过邦布金与凡尼斯因依莉丝指示而极端地“升华”——现在这状况就与那极为类似。
那似乎会超过极限地虐待身体,以做出几乎不是人类身体可行的举动。
梅比斯又笑了:
“凡尼斯,别玩了。快点把他们解决掉。”
靠着那声音重新确认了梅比斯的位置,菲立欧便转而攻向他。只要先打倒他,便能阻止神灵的操作。
但那在逼近梅比斯身旁所劈下的刀,被唐突出现的“手”给抓住了。
眼前,银发青年的蓝色双眸正冷冷地瞪着菲立欧。
速度太快了——菲立欧还来不及冒出这个想法,凡尼斯的手已经充满强烈的光芒。
他所捉住的刀身——就在菲立欧眼前被那光芒溶化了。
丽莎琳娜从旁挥舞光之刃,想要保护动弹不得的菲立欧。
凡尼斯进行着闪避,并将把那把神钢之刀从中折断。
菲立欧所握的那把刀——有一半以上的刀身已经消失。
而他只能茫然凝视这把已不堪使用的爱刀。
这是威士托送给他、由凯修所锻铸的神钢之刀。与他共同经历了许多场战役也从未缺损过。
对菲立欧而言,这把刀不只是武器,已经化为他自己的一部分。
凡尼斯那具有“消失”力量的手环,就连神钢装备也能够粉碎。而他所粉碎的,绝不只是那把刀。
就在刚才,菲立欧的战斗力——完全被瓦解了。
“菲立欧大人!你不能停下来啊!”
听见赫密特的叫声,菲立欧才回过神来。
为了逃开再次逼近的凡尼斯,他飞身后退了几步,而丽莎琳娜也上前支援。
她也只靠一边的手环拚命奋战。
菲立欧甚至无法好好防御,只能重新握紧剩下一半的刀,强加振奋自己萎靡不振的斗志。
一个失去剑的剑士,或许就不能再称为剑士了。但是,只要他还充满斗志,他就还能是一个“战士”。
“赫密特!你身上有没有带什么……短剑也好!”
当菲立欧如此高声叫时——他注意到赫密特身旁的情况有些不对劲。
李布鲁曼正站在赫密特身后。
而回头望向他的赫密特则张大了嘴:
“……李布鲁曼老师……?”
赫密特发出来的声音非常沙哑,一点都不像他。
李布鲁曼闭上双眼,浑身颤抖——他双手握住的“短剑”刺进了赫密特的侧腹。
红色的液体滴滴答答地滴落在赫密特脚边。
“——赫密特,对不起。你不要从我手中夺走——我研究的对象。我真的……真的很对不起你……!”
赫密特那茫然的眼睛,凝视着以悲痛的口气拚命道歉的恩师,他的眼神不自然地飘移:
“……老、师……?”
他双腿弯曲,当场倒地。
“——赫密特!?”
“啊……!?”
在菲立欧高声叫的同时,也响起丽莎琳娜的惨叫声。
但她之所以惨叫,并不是因为看见赫密特受伤。
将集中力放在凡尼斯手部动作的丽莎琳娜,突然挨了对方一脚,就这样飞开。
如今,能阻止梅比斯的只剩菲立欧了。
梅比斯以带着睡意的声音笑道:
“……菲立欧,你阻止不了我的——你就在那里好好观赏这个世界‘毁灭’的瞬间吧!”
梅比斯以异常的声音如此笑道,手上的手环同时发出危险的光芒。
六十二.无路可退的战争终结
包含晓和吕岳两位北方民族在内的暗杀者,与王宫骑士团精锐之间的战斗,是几乎可称为殊死战地激烈。
在设施外,还有其他骑士正在为防止尸兵入侵而作战。
双方的人数都减少许多,但尚未完全分出胜负。
双方的装备硬度足以相互抗衡,而且敌人的人数占了上风。
只是,骑士们已经完全了解战术,也知道如何团队作战。尸兵们只是随意地各自行动,不会同心协力地战斗。
越来越疲倦的骑士们也逐渐使用盾牌防御敌人的攻击,但外面的战争却漫无止境地持续着。
然后,在设施入口的大厅——
“……莱纳斯迪,你还撑得下去吗?”
“老实说,我很想放弃了……”
黑色肌肤的女骑士,与金发青年骑士背靠着背面对敌人。
他们激烈地喘着气,身上也满是伤口。
黛梅尔的身上到处都有瘀血,只是因为黝黑的肤色而看不清。
而莱纳斯迪也受了无数轻微的割伤。
每一道伤口都是出于敌对的北方民族——吕岳与晓的攻击。
而站在他们正对面的两个敌人也是累到无以复加。
“你、你们还真是纠缠不休啊……”
在莱纳斯迪的剑下,晓已经失去了一只手环和眼镜。
满脸是汗的他,正狼狈地注视着莱纳斯迪。
而吕岳也在黛梅尔的剑招攻击下,全身布满了细小的伤口。
之前黛梅尔都与吕岳保持距离并以剑招进攻。
结果这个策略奏效,虽然并未分出胜负,但现在双方可说是势均力敌。
吕岳的手环乍看之下可以做到滴水不漏的防御,但还是有其弱点。
那包覆全身的手环防御力发动时间很短,而且吕岳若要发动能力,就必须先停止动作。
注意到这个弱点的黛梅尔不急着进攻,而是慎重地出招。
“……这个女的还真是狡猾,不只速度快,判断也很精准,察觉敌人动向的眼光更是非比寻常,我可不觉得我打得倒她。”
仿佛完全累垮的吕岳露出僵硬的笑容。
晓夹在两名骑士之间剧烈地喘着气,并对吕岳叫道:
“你的攻击动作太大了啦!我这边的对手更难对付吧?看起来很不中用,却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突然使出怪招……听说他跟那南瓜头曾打得平分秋色,现在听起来应该不全是假的。”
莱纳斯迪乏力地笑了:
“不,与其说我们那时平分秋色,不如说是我溜之大吉吧?”
他虽然企图这样打混过去,但黛梅尔很清楚他的实力。
莱纳斯迪的剑术是一种“诈术”,在先欺骗对手再趁隙进攻这一点上,无人能出其右。然而——身为使用者的他,更拥有被自己的诈术欺骗般的超卓剑术。
在大厅另一端,还有其他战斗正在扩大。
正在行动的是三位骑士、三位暗杀者——他们各自在距离黛梅尔和莱纳斯迪较远之处展开一对一的作战。在战争刚开始时,对手人数较多,因此骑士们必须想办法解决人数上的弱势。
吕岳大大地吐了口气,重新握紧双拳:
“那么——我们就各自决一胜负吧?”
“我没意见,让这些家伙活下去可就麻烦了。”
晓啧了一声,将只剩一边的手环高高举起。而在已经没有手环的手上,则握着一把短剑。
然后,莱纳斯迪和黛梅尔轻轻地背靠背:
“——莱纳斯迪,我们能解决他们吗?”
“——总之先乐观一点,好好打一场吧!”
这回答看似胡闹,但口气里确实充满了气魄。
在各自呼吸了一次后——
两位骑士飞身跃向“敌人”。
莱纳斯迪奔向晓。
黛梅尔则是往吕岳攻去。
同时一口气逼近敌人。
晓的手闪出风刀。
另一方面,吕岳则是正面迎击。
莱纳斯迪闪过了风刀,一剑刺向敌人。
黛梅尔则是对准了敌人突刺。
两人的剑几乎同时刺向对手身体。
晓一转身,闪过了斩击,并将反手握住的短剑刺向莱纳斯迪的背部。
吕岳则以手环的力量弹开黛梅尔的突刺,一只手击向她的胸口。
短剑跃动;冲击波发出。
在这一瞬间,莱纳斯迪踢出一“脚”,黛梅尔则抓住了对手的手臂,钻进了他的胯下。
晓的注意力只集中在对手的剑上,莱纳斯迪这出乎意表的行动害他结实地跌了一大跤,而吕岳也因一时无法掌握黛梅尔的动态而乱了阵脚。
莱纳斯迪才刚停下动作又接着一剑劈下,晓则惊险万分地滚过了这一击。
吕岳朝绕到他背后的黛梅尔挥拳,而她则以突刺剑抵挡。
瞬间,吕岳的手环当场化为碎片。
身子轻盈的黛梅尔也被这冲击震飞,在退了好几步后跪倒地上。
晓跳起身,苍白着一张脸瞪着莱纳斯迪:
“哼……你这小子还真是耐打——”
“……要是对手再差劲一点,结果就会是我们这边赢啦!”
莱纳斯迪也差点连话都说不出来。
手环被击碎的吕岳苦着一张脸看着黛梅尔:
“……我真是输给你了!你这女人不赖,我都快看上你啦!没想到竟然能有人把我的手环击碎,而且还是个女的……真可惜,实在太可惜了。如果我们不是敌人……”
“很不巧,我对你这种大块头没兴趣。”
黛梅尔瞪着叹了口气的吕岳,重新举起突刺剑。
在她视野一角,突然出现一个奇妙的物体。
那是比神殿御柱还要小一些的黑色圆柱——
不知道它是何时出现的。刚刚那里明明还空无一物,现在却在不知不觉中出现。
而它表面——开始浮现眼熟的士兵身影。
“……莱纳斯迪!”
当黛梅尔高声叫时,莱纳斯迪也已经注意到了。
其他骑士和暗杀者也暂时休兵,观察状况的变化。
不久后——圆柱陆续出现了尸兵。
外头还在持续奋战,敌人的人数却又增加了——黛梅尔察觉此事,便带着近乎绝望的心情朝地上吐了口口水。
晓和吕岳似乎也对这从奇妙场所出现的援手感到意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梅比斯大人还真是干了件不得了的事哪!”
“才不是梅比斯有什么了不起,只是那个‘神灵’来历不明。”
在那两位北方民族交谈的这段时间中,莱纳斯迪、黛梅尔,以及其他的骑士拉近了彼此的距离,缩小了范围保护彼此。
从出现在房间一角的小御柱中,陆续出现了尸兵。
从侧面通路也——而外面似乎也发生了相同现象,伙伴骑士们发出了怒吼。
一位骑士深深地——疲倦已极地叹了口气:
“……我们的任务说不定就到此为止了啊!”
没有人反驳他。大家以强敌为对手持续进行混战,每个人都已经精疲力竭了。
完全喘不过气来的骑士不断地大口呼吸,同时慢慢地说:
“我们应该已经将菲立欧大人平安地送到下面,接下来就是让他们看看我们的气概直到最后了。不过——我们能撑到现在,还真是不可思议。”
这么说着的骑士豪爽地笑了,他是从阿尔谢夫内乱、佛尔南骚动、还有从吉拉哈到拉多罗亚,一直都与菲立欧并肩作战的男子。
他跟菲立欧的关系,虽然不像可称之为内侍的莱纳斯迪和黛梅尔那么亲密,但忠诚心则并无二致。
西兹亚的部下们都停下了动作,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不需要亲自出马。
尸兵渐渐从设施的每个角落逼近。
骑士们无意到现在才找寻逃跑的路,而实际上,要找也是白费力气。众人一起慢慢退向入口,黛梅尔对背后的莱纳斯迪低声说:
“——我说,莱纳斯迪,我从以前就想跟你确认一件事……你真的只是‘商人世家的第三个儿子’吗?”
听见这突然的问题,莱纳斯迪直眨着眼:
“咦?你怎么现在问这个……?”
“没什么,我只是想在死之前搞清楚这件事。”
另一位中年骑士笑了:
“喔!是啊!我也早就想知道了。你不但会小提琴和剑术,还会开锁和画肖像画,那不是很奇怪吗?”
被前辈骑士这么一说,莱纳斯迪便报以苦笑: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怎么看都是很正派的小市民啊……”
尸兵陆续现身,让包围网缩得更小了。
其他眺望那些尸兵的骑士们也加入讨论:
“照威士托大人的猜测,你该不会是某个暗杀者的私生子吧……”
“啊……团长他还说过这种话啊……太过分了……我看起来真的那么阴沉吗?”
“不,一般的观点都不是阴沉,反而是很开朗的。”
“没错。有很多暗杀者出乎意外地很开朗活泼哦!你啊!难道该说是快乐杀人者吗……”
“你们愈说愈过分了吧……”
骑士们各自举剑,同时悠闲地对话——
就在敌人的包围愈发逼近之际,谁都没有闭嘴。
晓和吕岳轻轻挥了挥手,便消失在深处。
然后,骑士们持剑踏出了最后一步,准备进行最后的抵抗。
安置死亡神灵的地下空间里,充满令人心酸的血腥味。
在其中飞舞的,就是戴着南瓜头套的瘦高男子——
他孤单一人以不断涌出、超过数十位的士兵为对手,像跳舞般作战。
就连远远凝视他这副模样的西兹亚也觉得感动。
“西兹亚大人,那个人为什么不逃走呢……?”
一旁的艾美疑惑地问道。
“王子他们都已经进入神灵里了——现在他也不用那么拚命地与尸兵作战,要暂时逃走重新稳住阵脚也……”
对艾美这足以显示其幼稚的问题,西兹亚微笑以对。
“……他是在等待‘伙伴’呢!”
“……伙伴?您是说其他来访者,像是依莉丝和卡多尔吗?”
“还有穆司卡啊!依莉丝他们现在一定是去救那些人了,还有高司教也……”
艾美瞪大了眼:
“啊……那不就糟糕了吗?那不快去阻止他们不行……!”
“不用了,艾美,不要紧的。”
西兹亚苦笑着道。
她不想再分散战力,再说尸兵已经出现了,事到如今,她不觉得来访者还能做什么。
而且菲立欧他们想必也无法阻止梅比斯和凡尼斯。
不管事态再怎么变化,世界还是会灭亡。
只要西兹亚等人活着,就可以看见另一个世界了。
就算梅比斯等人被阻止了,留在这个世上的他们也还有地方可去。
也就是说,西兹亚等人并没有拚命作战的理由。
“不过,西兹亚大人,如果连高司教都被带来这里,以夏吉尔人的力量操作神灵……”
认真的艾美依旧忧心忡忡。
觉得她实在很可爱的西兹亚在她耳边低语:
“我们本来就只是旁观者哟!艾美——”
艾美不明白西兹亚这句话的含意。
艾美还年轻——也就是说,她被投以尸药的时间还不长,也许她并不明白这件事。
尸药——这种让许多人变成了废人的药物,也可以夺走人的“情感”。
那个名叫卡多尔的来访者似乎也是其中一人,而西兹亚也有所自觉,自己已经渐渐失去活着的乐趣。
晓故意装得粗鲁无文。
还有吕岳故作男子气概。
亦或是西兹亚装作不负责任、游戏人间的行为,也是为了保留逐渐丧失的感情。
结果,西兹亚等人的恐惧感以扭曲的形式变得淡薄,对其他人的同理心也变淡了。他们对杀人不当一回事,对伙伴的死也冷漠以对,这种精神性就是“尸药”导致的后果。
因此,西兹亚在处理各种事态时,常在让现场陷入一片混乱的同时,又让自己抱持着旁观者的达观心情。
“我很享受这个状况呢!不论哪一方获胜,我们还是我们——没有任何改变。梅比斯大人他好像以为到了那个世界就能长生不老,但我不像他那么天真。不管我们再怎么逃避,如果逃避的前方是悬崖,那一切就结束了——所以要是不享受当下,就没有意义了。”
“呃,问题不是这个……是任务……”
西兹亚轻轻地抚摸艾美的头发:
“那么,艾美,我交给你一个任务,要‘适当地享乐’。不然在我们之中可是损失哟!”
她低语着,并在艾美脸颊上轻轻地吻了一下。艾美红着脸点点头。
如果梅比斯想去那个世界,那么陪他一起去也无妨。反正西兹亚对这个世界也没有任何眷恋。
在这个世界,自己和梅比斯都只不过是废人。
而看着在眼前激战的邦布金——她觉得在来访者中,也有许多已经报废的人。
她甚至觉得——这两个世界一定没有什么两样。
一名刚到上面去观察情况的伙伴,这时跑回西兹亚等人所在的下方:
“……西兹亚大人,有其他人从上面跑下来了,是‘来访者’和夏吉尔司教。”
邦布金就是在等这个吧!他会留下来的理由只有一个。
击退尸兵、守住夏吉尔人接触神灵的通道——邦布金正是为此才留在此处。
西兹亚眯起了眼微笑,从神灵涌现的尸兵几乎被邦布金独力扫荡一空。
迎接其他来访者就是自己这群人的任务。
“艾美,走吧!我们必须去对付依莉丝他们了。”
西兹亚环顾剩余的十个伙伴,再次下达指示。
此时,她突然感到背后一阵莫名的寒意。
这个瞬间,她迅速往前翻倒。而一把光之刃唐突地出现、掠过她头顶,然后又消失无踪。
“卡多尔……”
那看不见的来访者——这个可能一直藏身在某处的男子,现在已来到她身旁。
光之刃消失后,他的身影又完全消失无踪。
“大家小心!卡多尔潜入这里了……!”
就在如此大叫的西兹亚面前,一位男性伙伴的喉头被大大地切开。
他喷出大量鲜血,倒地身亡,所有人看到他这副模样,也都举起手环备战。
“大家背靠着背!就算攻击什么都看不见的地方,也可以牵制卡多尔!”
西兹亚和艾美一组,找寻着消失的卡多尔。
就在这期间,又有伙伴喷血倒地而亡。这次是站在一起的两个人,脖子同时被切断。
西兹亚对这隐秘行动的能力瞠目结舌,只不过一转眼,原本的十名伙伴只剩下了七个人。
当卡多尔与依莉丝等人一起行动时,气息会更明显。他的气息、脚步声、还有让人觉得“有某人在那里”的要素,全都无法完全隐藏。
但是,现在的卡多尔简直就已经化身为“空气”。
(他认真起来就是这样啊……我太低估他了。)
西兹亚反省着,并随处挥舞光之线。
她竖耳倾听,眯起了眼,采寻些微的气息。
就在她尚未掌握对方的气息时——又有两个人断了气。
这样一来,就只剩下五个人了。
西兹亚也感受到身后艾美的不安。
“艾美,冷静,有我在。”
“是、是——”
艾美一边回答,也一边挥舞短剑。
当然,她的攻击不可能击中敌人,唯一可以明白的是“敌人不在那里”。
西兹亚突然将光之线抛向错误的方向。
那线突然在空无一物的空中产生了微妙的动作。
打中了什么——
察觉此事的西兹亚,表面故作不在意,内心却暗暗窃笑。
暗杀者经常“绕到死角”,而卡多尔似乎也不例外。既然如此,西兹亚就有办法对付他了。
“……卡多尔,你听得见吗?”
西兹亚小声地对那窥探情况的对手说。
“你就以我为攻击目标吧!我在这里可是领导者啊!比起打倒其他人,如果你先打倒我——就可以早点去帮邦布金的忙了。”
她并不期待对方有所反应。
西兹亚慎重地探索周围的气息——同时故意制造死角。
她以自然的动作将自己的左侧空了出来。
“西兹亚大人……?”
艾美对西兹亚的举动感到很奇怪,就在她发声的那一瞬间——
西兹亚就在未望向该“死角”的情况下,朝那里射出短剑。
一剑命中。
随着一声钝响,短剑浮在半空中,但剑尖却消失了。
这也就表示,透明的卡多尔被短剑刺中了。
“在那里!”
其他暗杀者也一起射出短剑。
其中几把短剑贯穿了卡多尔的身体,他虽然没有呻吟出声,但西兹亚已经确认他的伤口流出了红色鲜血。
“卡多尔!快退下!”
现场响起依莉丝高亢的声音,穆司卡和高司教也在她身边,而西亚则在她脚边发着抖。
依莉丝以凶恶的表情瞪着西兹亚:
“卡多尔,你伤成这样,应该动不了了,跟西亚去找个地方躲起来。教授,还有——邦布金!别在那种地方跟小啰喽交手,来这里帮忙!”
依莉丝呼叫正在神灵旁作战的邦布金。
她的手环也飞射出好几个银色小球。
依莉丝的手环可以在那小球所形成的狭小范围内引发爆炸。
她让那天球在卡多尔面前的暗杀者身旁爆炸。
卡多尔便趁机依她的指示退下。
穆司卡握紧拳头踏出一步,而得知伙伴抵达的邦布金,也正往他身后接近。
西兹亚手边有五个人——光凭这五个人想以三位来访者为敌,根本是痴人说梦。
“大姐,你没事吧!?”
原本在上面作战的晓和吕岳,此时来到楼下,出现在来访者背后。
吓了一跳的依莉丝等人回过头去。而远远确认到他们状况的西兹亚,不是感到安心,而是皱起眉头。
一看便知,晓、吕岳和另外三个活下来的部下全都疲惫不堪。
而且两个人的手环都被毁掉其中一边。虽然总共有十个人,但西兹亚仍烦恼他们究竟能不能算是战力。特别是吕岳,如果他不能同时使用两边手环,就不能启动保护全身的功能。
能否作战——思索了一会儿,西兹亚决定“撤退”。
她已经对梅比斯等人仁至义尽了,如果再失去更多伙伴,就算能去那个世界,也会被梅比斯当作“炮灰”。
如果菲立欧等人出面阻止,那就需要更多伙伴了。
“……撤退吧!艾美,我们突破重围,和晓他们会合——可以吧?”
“要放弃这里吗……”
惊讶的艾美似乎早已准备好放手一搏。
比起当场的情势,西兹亚更重视“现实”。
正因为如此,虽然她在伙伴间年纪较轻,但大家还是听从她的指示。
“这里就交给那批尸兵,我们也损伤惨重,难道你想战到全军覆没才罢休?就算我们再怎么强,无法活下来就没有意义了,这就叫顺势而为啊!”
西兹亚发出啸声,并绕着依莉丝等人行动。
如果梅比斯成功操作了神灵,他们就算不情愿,也会察觉异样变化。只要待在研究设施附近,就有可能与他一起跨越世界边境。
但如果他失败了——一旦西兹亚等人留在这无路可逃之处,可能会连自己都被迫落得与他相同的下场。
不只阿尔谢夫和吉拉哈的骑士、北方民族和那些来访者,杰拉得所调度的士兵也差不多该抵达了。
他们选择撤退,似乎让依莉丝等人备感意外。
对于面露警戒之色依莉丝等人,西兹亚露出带有讽刺意味的友善微笑。
“你们是真的……要撤退?”
依莉丝的口气充满了疑惑。
“不管是到那边去,或是留在这里,我们都不能再失去更多战力了。还有——邦布金的目标是我吧?看了他‘那样’的作战方式,我没有自信可以赢过他。”
西兹亚既非剑士,也不是战士。她无意夸耀自己的战斗力,也丝毫没有忠诚之心。
她既是间谍,也是暗杀者,其本性跟以犯罪为乐的罪犯相同。
“那么,接下来会有很多尸兵出现,你们可要加油哟!各位来访者,再会了——”
西兹亚恭敬地行了一礼,便带着还活着的部下与在楼梯附近的晓等人会合。
艾美还是一副无法释怀的样子,但忠心的她绝不会违背西兹亚的命令,西兹亚抚摸她的头,在她耳边轻声说:
“你就那么想跟那些人作战吗?”
“也不是这么个意思——可是,西兹亚大人,如果我们不能去那个世界,在这个世界又拿不到尸药……”
“如果真的能去,那倒还好……艾美,你觉得梅比斯大人值得信赖吗?”
她一指出这一点,艾美的表情就变得很僵硬:
“我觉得他只是把我们当作牺牲品,他说要带我们一起去,也许不是在说谎,不过——他无意赌上自己的性命为我们做些什么。而这一点我们也一样。艾美,听好了,带着还活着的人撤退,然后静静等待梅比斯大人操作的结果——否则等到我们该逃的时候,就已经无路可退了。”
艾美点点头。
对西兹亚而言,艾美这个少女绝对不会背叛她。她觉得艾美很可爱,也很疼爱她,老实说,她比起梅比斯还重要得多。
然后,不再回望来访者一行人的西兹亚等人,开始爬上通往地上的阶梯。
西兹亚等人离去后,穆司卡把高司教扛在肩上,又转向依莉丝:
“卡多尔的伤口很深……依莉丝,你就在这里照顾西亚和卡多尔,我背着高司教去神灵那边。邦布金,就拜托你解决那些攻过来的尸兵了。”
“嗯,了解。”
邦布金点点头答应,而他的肩头还在微微上下起伏。
穆司卡也知道他很疲倦,但又想不出有什么其他好办法。
卡多尔身上中了好几把西兹亚等人所射的短剑,状况危急。
虽说来访者的伤好得比较快,但还是有其极限。如果短剑上涂有毒药,那情况就更加麻烦了,偏偏在这种地方又难以轻易施以治疗。
不只是西亚,就连依莉丝也难得一见地露出担忧的表情。
穆司卡背对他们,跑了出去。
在前引导的邦布金再次掀起一场屠杀尸兵的战斗。
尸兵的尸体四处横陈,就像在诉说邦布金刚才的奋战一样。
然后,又有新的尸兵出现,踩在他们的尸体上,沉静地层开进攻。
这幅光景令穆司卡感到战栗,他拍了拍邦布金的肩膀:
“邦布金,你可以吗?”
那戴着南瓜头的男子明确地点点头:
“无妨。只是要确保汝等回来的路颇为困难——”
“这件事你不用在意。我们进入神灵后,你就跟依莉丝他们一起撤退吧!拉多罗亚的士兵也马上会到,把尸兵交给他们处理就好了。”
“明白,吾人仅尽一己之本分——”
邦布金滑行般地跑了起来。
穆司卡也扛着高司教追在他身后。
邦布金以南瓜头为中心,像陀螺般旋转,并陆续斩杀逼近的尸兵。
即使那与神钢有相同硬度的盔甲弹开了自己的攻击,他还是持续进攻。
那让敌人血肉横飞的模样,兼具了一种恶魔般的庄严意味。
穆司卡也全力击退邦布金所没能解决的士兵,同时冲向那化成圆柱的神灵。
然后,就在高司教接触其表面的瞬间——尸兵就在那一瞬间中止量产。
司教那宽广的额头上浮现汗水。痛苦地闭上眼的他,可能正在使用夏吉尔人特有的力量。
“穆司卡大人,趁现在进去——只能撑十秒。”
“邦布金!接下来就交给你了!你跟依莉丝他们一起撤退吧!”
穆司卡如此叫道,同时已经正面跃入了那看来质地坚硬的圆柱表面。
他的视野立刻切换成另一个世界。
那是极端宽广的空间。
看不见刚才进来的入口,也找不到可以离开的出口。
回头一望,那里是一片广阔无边的黑暗。
“高司教,这里是……?”
他背上的蛇首司祭怀念地回答:
“正如你所看见的——这里是神灵内部。严格说来,这个空间跟你们的世界、或是索里达帖大陆都不相同。”
穆司卡察看脚边的状况。
没有什么特别的,就只是漆黑的大地无限延伸,不知道延续至何处。
天空也是一样,那看起来就像是在梦中所见的不真实光景。
高司教指向黑暗的空中:
“穆司卡大人,我们走吧!梅比斯他们就在前方。在连最后的安全装置都解除了的当下,就连我也——已经没有办法可以阻止他了。”
穆司卡点点头,快步奔向高司教所指的方向。
被李布鲁曼刺中的赫密特,浑身僵硬地动弹不得。
被升华中的凡尼斯踢了一脚的丽莎琳娜,则是边呻吟边坐起身。
而只剩半把刀的菲立欧——
瞬间冲向那刺伤了学生、茫然伫立的李布鲁曼。
李布鲁曼立刻有所防范。菲立欧以跟平常使惯的不同、被折断的刀砍向他,而李布鲁曼则是以短剑防守。
那是女尸兵所持有的短剑,具有足以媲美神钢的硬度,简单来说就是不会被砍坏。
李布鲁曼一脸苍白地凝视菲立欧:
“我……我只能去那个世界了——既然无法在这个世界继续研究,那我无论如何都必须去那个世界……”
“为了这个,你就算背叛一直相信你的学生也没关系吗?”
站起身来的丽莎琳娜如此叫道。
凡尼斯见机进攻,再次与她展开攻防。
李布鲁曼发着抖,眼眶里盈满了泪:
“我明白,我是个愚蠢的男人……不过,如果我不背叛重要的东西,就不能保住真正重要的东西——我想要继续做研究。也想要能做研究的场所——”
这是非常自私的话,也让菲立欧听了一阵心痛。
菲立欧不想背叛乌路可和丽莎琳娜任何一人——他把有这种心情的自己跟李布鲁曼做比较。
李布鲁曼割舍了其中一方。
但菲立欧认为他的行动未必正确。
而他也无意于现在讨论此事。
只是——既然李布鲁曼刺伤了赫密特,菲立欧便认为不用对他手下留情。
菲立欧沉默地逼近李布鲁曼,轻而易举弹开他的短剑。短剑飞上了半空中,落在距离稍远之处。
而菲立欧便顺势把刀一横,砍向李布鲁曼的身体。
刀刃虽然只剩下一半的长度,但在这样的距离下,应该还是可以确实地解决掉对手。
但这一击却被来自正下方的刀所阻止。
“菲立欧大人……请等一下……”
被刺伤的赫密特悲痛地说。
“请你……!对老师手下留情……!老师,这只不过是出于一时糊涂吧?真正的老师应该不会希望如此……您刚才只是一时错乱……被梅比斯怂恿……”
听见被自己刺伤,却仍维护自己的赫密特的声音,李布鲁曼便眼神飘忽地说:
“赫密特……我……”
李布鲁曼迷惑地按住胸口,他咬紧牙关,手臂微微发抖。
菲立欧敏感地察觉,赫密特虽然被刺,却还是相信李布鲁曼,这件事让李布鲁曼心中产生了后悔与自责的念头。
李布鲁曼恐怕是在几乎无意识的情况下刺伤赫密特的,因为他没有杀意,赫密才会来不及发现自己正面临杀身之祸。
这位老人是如此对事态的进展感到困惑。
前往另一个世界继续研究、自己任性的欲望——
背叛学生们的罪恶感、还有想隐匿事实的念头——
如今这些心情复杂地交缠,在李布鲁曼心中天人交战。
李布鲁曼跌跌撞撞地拾起落地的短剑。
他拚命地举起短剑,以漏洞百出的夸大动作再次奋力砍向菲立欧。
但他的动作还是有某些不自然。
菲立欧再次简单地以被折断的刀架开他的攻势。
李布鲁曼那拙劣的攻击被架开,却没有采取“防守”的动作。
‘——这个人……该不会是想要谁来阻止他吧——?’
李布鲁曼进攻的方式太过鲁莽,甚至让菲立欧产生这种直觉。
李布鲁曼挥过短剑后,又迅速转向菲立欧。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眼神因疯狂与良心的冲突而狂乱。
赫密特高声叫道:
“老师!谁都有犯错的时候!也都有改过的机会……把剑放下吧——”
按住伤口的赫密特声嘶力竭地叫道。李布鲁曼则是以悲痛的眼神望向他:
“赫密特,抱歉……我已经无法停手了。愚笨的我被神灵吸引得无法自拔——我只能这么做了……!”
李布鲁曼举起短剑,与菲立欧对峙。
他并未落泪,但声音却像是在哭。
在短短的作战中,菲立欧明白了。
——李布鲁曼是个软弱的人。
他无法靠自己克制自我的欲望,而他也对此有所自觉。虽然有“想要停下来”或“应该停下来”的念头,但就是无法停止——他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