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炮。
“打中了,打中了!”北岸之上,齐军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之声,江面之上,数艘水泥船在经受了大料的撞击之后,又突然遭到了这些火炮的集中攒射,其中两艘终于再也吃不劲,从中断为了两截,缓缓地向着江面之下沉去,下沉速度比起一般的沉船速度可要快多了,片刻之间便只在江面之上露出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连带着这两艘船上正在作业的士兵也是被滔滔的江水吞没,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便被漩涡给摁到了江底。
一艘炮艇也很不幸地挨了一枚,实心炮弹从侧面船舷之上打了击去,将灰色的船帮给打出了一个大洞,浓烟从洞里滚滚地冒出来,这艘炮艇立刻便向江对岸撤去。
齐人的欢呼之声还没有断绝,江面之上,剩余的七艘炮艇的火炮已经是齐齐转了过来,对着刚刚发射炮弹的齐军火炮阵地开始了密集的射击。
比起齐人好半晌才能发射一枚实心炮弹的火炮,明军的速射炮,简直就是神一般的存在,顷刻之间,刚刚还大发神威的齐军火炮阵地便陷入到了一片火海之中,一门门的火炮和操作火炮的士兵被炸得飞上了半空,再重重地摔落了下来。
欢呼之声戛然而止,齐军阵地之上却陷入到了一片寂静当中.
徐俊生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将心中的愤怒生生地摁了下去,剩下的隐蔽的火炮阵地,再也不能暴露了,这样的攻击,对于他而言,得不偿失。拼火力,他永远也不是明军的对手。幸好这还是内河,如果是在海上,遇上了明军的那些巨舰,只怕下场还要更惨一些,他听祝若凡讲过螃蟹湾之战,明军十数艘战舰横亘于海面之上,一开火便是上百门数百门火炮同时攻击,炮弹当真可以能用遮天蔽日来形容。
今日这一战,他算是切切实实地体会到了祝若凡当日的感觉,在这样的打击之下,祝若凡能在螃蟹湾坚守半个月之久,当真是难为他了。
既然祝若凡能在螃蟹湾坚守半个月之久,那自己现在面临的局面,至少要比那时要好上不少,想来坚守半个月也不是问题,只要能坚守到雷东率领辽东的援军抵达,重新打通密州到莱州的通道,到时候再联络上祝若凡,这一局还是有扳回来的机会的。
阵地之上,那些还没有被炸毁的炮台,仍在断断续续地发射着炮弹,不过与明军比起来,还击显得太微弱了。基本上现在阵地之上的齐军,是被炸得抬不起头来。
江面之上,水泥船搭成的浮桥已经快要延续到北岸,而更多的渡船已经开始冲滩了。
徐俊生将眼光落在了那些已经准备登陆的明军士兵身上。
他们,才是他要主动打击的目标。
石光荣紧紧地握着手里的大明1式,作为水师陆战队的一员,他们是抢滩冲锋,占领滩头阵地的排头兵。
船底微微一震,经验丰富的石光荣想都没有想,一个翻身便从船上跳了下来,落在了水中,水深过腰,他高举着他的大明1式,拼命地淌水向着岸上跋涉前进。
踏上沙滩之后,他立即举起了他的枪,半跪着瞄准前方,猛然扣动了扳机,碰的一声脆响之后是炒豆般的枪声连续不断地响起,数百名水师陆战队已经基本上登陆完毕。
水师陆战队的士兵们开了长长的散兵线,猫着腰向前推进了数十米,便停下不动,再向前,可就进入齐军弩机的射程了。对于了们这些没有穿戴盔甲的水师陆战队来说,那玩意儿可是有着致命的伤害的。
身后传来了阵阵呐喊之声,又一批士兵渡河而来,与石光荣这些人不同,后来者都提着大盾,顶盔带甲,他们很快便顶到了水师陆战队的前方。
伴随着嘹亮的军号之声,明军再一次地开始了向前推进的步伐。
(昨天偶然看到了一位书友问枪手下一本书是不是还写争霸类型的,说句实话呀,连写了四本皇图霸业,有些审美疲劳了,下一本枪手准备写忠臣良将,辅佐君王成就大业的类型了,马前卒已经到了收官阶段了,现在枪手有空的时候,开始构思下一本书的大纲和脉络,如果顺利的话,希望能接上这一本书.这本完,下一本就开始.不过到了年末,工作很紧张,枪手在单位又是负责综治工作的,更是忙得不可开交,希望一切顺利吧!)
2069:攻坚
奔跑之中的石光荣耳边传来了熟悉的呼啸之声,几乎不假思索地他一个鱼跃便向前趴到了地下,然后连接几个翻滚,躲到了河滩之上两块岩石构成的一个三角形的夹缝里,将身子蜷缩成一团,只来得及做完这些动作,他的耳边便传来了剧烈的爆炸之声以及无数的惨叫之声.
他回过头来,不禁目呲欲裂,身后出现了大片的空白,地上躺满了他的战友,有的已经一动不动,有的还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到处都是残臂断肢.
抬头看向前方,由盾兵组成的先导阵容已经四分五裂,齐人的弩机已经开始啉啉地鸣叫,失去了盾兵保护的明军士兵一排排地栽倒在地上.
呼啸之声再一次地响起,天空之中布满了火炮的炮弹,中间还杂夹着不少的由投石机投掷出来的火药包,那些燃烧着的导火索的星星点点的火光分外刺眼.
对明军造成最大杀伤的便是这种看起来很原始的火药包了,相反齐人的火炮,到现在都没有解决开花弹的制造工艺,威胁反而要小上许多.
河面之上再一次响起了速射炮的声音,石光荣从石头缝里一跃而起,猫着腰向前猛冲,河面之上,炮船的速射炮覆盖了刚刚齐人暴露出来的火力点.
不管是齐人的火炮,还是那些投石机,顷刻之间便在明军的炮火之下变成了废渣.
“杀!”石光荣举起枪,将一个从炮火之中侥幸生存下来正转身向后奔逃的齐军弩手击毙,大吼着向前冲去.
在他的身后,水泥船构成的浮桥之上,大队的明军正蜂涌过河,而河面之上,一艘一艘的木船,无数的像皮艇,亦载着满满当当的明军,向着北岸冲来.
宿迁看着已经过河的三千水师陆战队已经稳稳地占领了滩头阵地开始向外扩展,而浮桥之上,此时一门门的火炮正在骡马的拖拽之下向着对岸而去,便也站了起来,对陆大远道:”我先率部过桥,南城这边,便交给陆将军你压住阵脚了.”
陆大远点了点头:”放心好了.北城那边不好打,徐俊生带领的是齐国精锐,人的名树的影儿,这一仗只怕会很辛苦.”
“困兽犹斗,当然会很辛苦,不过我们明军什么时候怕过苦头了.”宿迁嘿嘿一笑:”倒是你这边,后脑袋之上一定要长一双眼睛了,祝若凡那边要盯着一些,此人虽然退到了管子城,但指不定便会想来捅我们一刀.”
“他要敢来,那倒好了.”陆大远笑道.
宿迁哈哈一笑,提了刀,大步向着浮桥走去.
宿迁军中配发的火炮,还是那种最老式的,每一门也都重达数千斤,也就是这种水泥驳船构造而成的浮桥才能承受他们的重量,如果是其它材质的浮桥,根本就没有办法将如此沉重的火炮运过河去.可即便是如此,每一门火炮之间也拉开了足够的距离,以免一个不小心,便沉到了河里去.
北城当然不好打,当初徐俊生放弃南城而经营北城,就是因为北城的地势.北城有三条街,每一条街都是依山而建,每一条街都是独立存在着,连接着他们彼此的只是一条条的石阶.而一条条的街道,便是一道道天然而成的防线.
徐俊生便是以这三条街为主体,构建而成了他的防御主体,想将其打下来,除了一步一个脚印的硬打,基本上也是没有其它办法的,便是空袭,效果也并不好,飞得低了,齐人的强弩便可以威胁到他们,而飞得高了再投弹,准头就很堪忧了.特别是在双方交战的时候,搞不好炸弹便会投到自己人的脑袋之上.
石光荣已经能看到第一条主街了,但他想要去哪里,首先还要攻下他面前的这几道差次错落的矮墙.
因为地势的原因,齐军只需要修建一道矮墙,对于下方仰首的明军来说,与高大的城墙也相差无几了,而齐军在矮墙之后,却是可以轻而易举地使用弓弩对明军进行射杀.
徐俊生曾在鲜碧松的麾下任过副将,对于防守一道,与鲜碧松一样,颇有心得.这些矮墙看似毫无章法,但却彼此互应,互相支援,这种陡峭的地形,对于进攻方而言是极其不利的.
趴在一个弹坑之后,石光荣刚刚探出脑袋,便见到一支羽箭迎面飞来,猛地一缩脖子,羽箭带着呼啸之声擦着他的脑袋飞过去,将他吓出了一身冷汗.显然,齐军居高临下,将他们的位置看得清清楚楚.
羽箭嗖嗖地从脑袋之上飞过,身后传来了人体重重栽倒的声音,显然,又有战友中招了.
一个黑影重重地摔进了弹坑之中,石光荣转头瞅过去,一张血糊糊的脸庞出现在他的眼前,他叹了一口气,看起来这个战友是不行了.伸手想去替对方抹上那睁得大大的眼睛,对方却猛然一缩头,倒是把石光荣吓了一跳.
“还活着?”
“没事.”那人一抹脸上的鲜血,更是成了一张大花脸,”身边一个兄弟被一支羽箭正中面门,血喷到我脸上了.”
“狗娘养的,箭倒是射得准.”石光荣不禁痛骂起来.
“咱们炮船上的炮打不到这里来了,后面的火炮又那重,运过来也需要时间.”
石光荣摇了摇头:”这样陡峭的地形,火炮上来了也不好使,只怕一炮打出来,火炮自己都要倒下去,炮弹也不知道会打到哪里去,只有迫击炮好使一些.”
那人回头瞅了瞅,”他们还没有上来,只不过敌人防守如此严密,想突破上来很不容易呐!”
石光荣咬了咬牙,”没有迫击炮,咱们就不打仗了么?你臂力如何,能不能从这个位置将手雷扔过去?”
“差不多.”
“那我来掩护你,一颗手雷,足以让我们面前的这道矮墙之后的敌人完蛋.”石光荣凶神恶煞地将大明1式里压满了子弹.
那人点了点头,从腰上摸出一枚手雷,扯开了保险,紧紧地握在了手中,单膝跪地,将手臂向后引开.
石光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一站起来,小命可就不是自己的了,全靠老天爷眷顾了.
连喘了几口大气,石光荣霍然站起,枪托顶在肩窝里,几乎在他站起来的同时,对面的矮墙之后,一名齐兵也正拉开了长弓,砰的一声脆响,石光荣手里的枪先响了.
对面那名齐军明显是一个小军官,看到石光荣,又听到枪响,明显地被吓了一跳,手微微一颤,这羽箭飞过来准头可就差了一些,擦着石光荣的耳朵边飞了过去.
羽箭劈面而来,石光荣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第一枪隔那个齐国小军官可有点远,他枪口稍偏,再一次扣动了板机,差不多敌人的羽箭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的时候,他的枪再一次响了起来.
砰的一声,那名齐国军官胸口爆出了一朵血花,仰天便倒.
几乎在这名齐国军官倒下的时候,又有几名齐军站了起来,石光荣毫不停留,不停地勾动扳机,在他打响第三枪的时候,身边的同伴猛然站了起来,一声怒吼,将手里的手雷扔了出去.
手雷在空中飞行的时候,石光荣打光了枪里的子弹,他立即便蹲了下来,看到身边的那个家伙还傻不楞登地站着,想也没想,一枪托便砸在他的腿弯子里,那人一下子扑倒在地,与此同时,几枚羽箭从他的脑袋之上飞了过去.
倒下的同时,闷雷般的爆炸之声响了起来.
听到爆炸声,石光荣又是一跃而起,不知什么时候从怀里摸出来的手雷被他连二接三地投了过去,听到一声接着一声的爆炸之后,他抓起了大明1式,呛的一声将枪上的刺刀给扳了出来,对着身边还有些懵懂的同伴吼道:”冲啊,楞个屁啊!”
那人感激地看了一眼石光荣,刚刚要不是石光荣那一枪托将他干番在地,指不定此时候他身上已经多了几个血窟窿眼儿了.
“肯定是个入伍不久的新兵蛋子.”石光荣冲锋的那一霎那看了身边的同伴儿一眼,心中有些暗暗叫苦,可惜自己的同伴这个时候都不知在哪里,只能与这个菜瓜两个人相依为命了.
两人冲到了矮墙之后,看到的是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齐国士兵,有几个还在地上蠕动,石光荣眼睛都不眨一下,提起刺刀,干净利落地将他们戳死,看得那个同伴脸上肌肉一阵阵抖动.
“入伍几年了?”
“二年.”
“没打过仗啊?杀没杀过人?”
“以前都在船上.”
“难怪.”
靠着矮墙,石光荣喘息着道.
经验丰富的不仅仅是石光荣一个人,此时在宽阔的攻击面之上,负责打开缺口的水师陆战队士兵们,大多都是采取了与石光荣差不多的战斗方法,只不过其中有许多的运气没有石光荣好,负责掩护的枪手,受伤的,或者当场被射成了刺猬的不在少数.
伤亡颇重的水师陆战队员们也是红了眼睛,自成军以来,他们还没有经历过如此惨重的伤亡,在攻下面前的阵地之后,压根就没有俘虏留下来.
2070:有人欢喜
莱州战事正酣,但在另一个方向之上,潞州却已经进入到了过年的节奏当中。在潞州郡守易红元战死之后,莱州旋即全境被明军攻克,剩余的齐军逃往了宣恩县,在哪里,郭显成黯然神伤地收集着残兵,开始着手撤进黄州事宜。
撤往黄州并不是终点,郭显成的最终目标,是继续大踏步地向后撤退,一直到大凌河方才会停下脚步。不管是黄州还是剑州,都无法组织起有效的防线,郭显成不想在这样地域平坦,大开大合的地方与明军争锋,那样,只会使齐军败得更快。
但这一退,可就是向齐国腹心大幅度地后退了数百里,明军兵锋已经深入到了齐国腹心,距离齐国都城长安,已经不足两百里,这一个距离,明人已经可以直接威胁到长安了。换而言之,大凌河沿线,已经可以算是长安的外围防线了。
郭显成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莱州与常宁郡能够顶住明人的攻击。这样自昆凌郡出发的明军,就不敢大幅度地向前进军,以免形成了孤军深入的状态之中。
这也是郭显成大幅度后撤的原因所在。看似让出了数百里的纵深,但明军却不会紧随着他的脚步追上去,也为齐军在大凌河畔重新布置防线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秦风与闵若兮的抵达,使得已经进驻潞州的明军士气大振,随着秦风一齐抵达的,还有由樊昌率领的五千烈火敢死营援兵以及无数的犒赏物资。在宣恩齐人一片愁云惨雾之中,潞州却是张灯结彩,热热闹闹地开始过年了。
“昆凌战区所有官兵,每人赏银十两,肉五斤,酒一斤,糖半斤......”乐公公拖长着调子,将清单之上的犒赏物资一一念出来,大帐之内的将领们一个个也是喜笑颜开。从本土运来的物资五花八门,几乎包罗万象,别看轮到每个人名下并不多,但昆凌战区可有十几万兵马呢,算起总帐来,可也是一笔巨大的开销。
“陛下这可是给我出了一个大难题了。”所轻的昆凌郡守慕容远装着一脸的愁眉苦脸模样:“朝廷的赏赐只是给了前线作战的官兵,可整个昆凌上下为了这次战争也是竭尽全力,上至我这个郡守,下至普通黎庶百姓,都是有钱出钱,有力出力,现在陛下赏了军队,却没有赏赐这些后勤方向上的人呢,看来是要我们地方上自己补上这个窟窿了。”
说话间,他环顾周边几个郡的郡守,这些郡守虽然没有像昆凌郡这样直接处于战区,但在战时,却也是受到战区节制,需要极力配合的,此刻见慕容远挑头,也都是连连点头。
秦风大笑,指着慕容远道:“你老子多么一个敦厚老实的人,怎么到了你这儿,就变得如此油滑了呢,可是真会抓机会。”
慕容远也是仗着年轻,腆着脸笑道:“陛下不是说过知识改变命运吗?慕容托陛下洪福,自小便入学就读,书读得多了,便也通透了一些。”
“瞧这话说得,书读得越多,倒是愈发伶俐了一些。不过这事儿,你求我没用,得去找苏灿!”秦风的手指头点了点下首坐着的财政部苏灿,道:“我这一次带来的赏银也好,物资也好,都是大明本土的商贾们自发集资筹集的,可没有走财政部的路子,这都是有数的,你要的,我却是没有,想要,找苏灿。”
秦风口中所说的自发筹集,自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这一年多来,大明的那些巨商们获得了朝廷的许可,自主招募了不少的雇佣军,拥有了一艘艘的武装商船,在海外发了大财,占据了大量的土地,但商人逐利的本性,却让他们的贪婪进一步地扩展,这便触及到了秦风的底线,虽然只是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但却如同一个个晴天霹雳轰炸在这些巨商们的头顶之上,为了让秦风谅解,或者也是为了在朝廷之中争取更多的支持,巨商们筹集了巨款献给朝廷,名义当然就是犒赏军队。
大明的商人们如今在海外一个个便如同土皇帝一般,这样的待遇他们自然不想失去,但他们拥有的这一切,却全都源自大明朝廷的默许,如果朝廷的政策一变,他们现在的春风得意,只怕就会雨打风吹去了。
得到了好处的商人阶层自然不愿意失去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那么向皇帝表示自己的忠诚不二自然就是最好的选择,而现在,当然便是拿钱来支持皇帝对齐国的战争,是最为直接的效忠表现了。
苏灿看着慕容远眼巴巴地看向自己,其它几个郡守也都目光热切地瞅着他,干咳了一声,举起酒杯道:“钱,我是没有的。”
不等他说完,慕容远已是笑道:“大明财政部历来都是空空如也,我们也是清楚的,倒也没有指望苏部长拿出真金白银来,但只要苏部长开条口子,给一点政策,我们自己来想法子。大家的热情总不能浇灭了,这大过年的,您说是不是?”
苏灿嘿嘿笑着:“再说,再说。”
苏灿没有直接拒绝,这便是有门路,慕容远自然也不会当着皇帝的命逼着苏灿表态,当下也是一笑举杯相邀,很多事情,自然是要在酒宴之后,私下里去交流的。苏灿手里的确没有真金白银,但却有预算份额,有政策,只要他稍微地偏那么一点点,就足够地方之上酒足饭饱了。
秦风没有理会慕容远,这个年轻人锋芒必露,在昆凌郡配合周济云也干得不错,但却还需要打磨,总体上来说,他是自己为儿子准备的帮手了,现在嘛,还是让他在地方之上多干几年,然后再调进中枢各部去打转儿,磨堪个十余年,便足够担当大任,统筹全局了。
“开山,千里迢迢地将你召回来,却没有时间让你好好地休息一阵子,就又要驱策你上阵了。”秦风冲着周济云下首的一员风仆尘尘的官员举杯道。
岳开山,周济云过去的搭档,在周济云执掌大权之后,便被朝廷调去了边缘的涔州任郡守,数年时间,将原本就穷敝交加的涔州治理成了西地江南,兑现了他当初前去涔州时的诺言,如今,大运河贯穿整个西地,带活的不仅仅是涔州,运河沿线的州郡都借着这股东风,日子过得是蒸蒸日上,这个昔日大明巨大的包袱,眼见着再过上几年,便会成为大明的又一经济动力的策源地了。
岳开山居功至伟,以他的功劳,便是入中枢作执政也是绰绰有余了,但他自己也很清楚,只要周济云还统带着大军,他便没有机会进入中枢,或者等到灭齐之后,他才会迎来政治生涯上的春天。
这一次将他从涔州调回,当然是因为灭齐之战,还需要他这个对齐地无比熟悉,而且在齐地亦有无数亲朋故旧的老人儿了。
“以胜利者的姿态重回齐国,是我这些年来梦寐以求的事情,下官要感谢陛下给了我这个机会。”岳开山站起来,躬身道,眼中流露出来的却是凌厉之极的神色。他的整个家族,一家老小,都葬身在那一场动乱之中,对于齐国皇室,此人怀着刻骨的仇恨。入明多年,誓言不灭齐,便不再娶妻生子,宁愿让岳氏一脉就此断了香火。
“潞州是大州,更是边州,百余年来,与前楚也好,还是与我大明也好,一直便处于交兵状态之中,比起其它地方,潞州百姓对我们而言,仇恨更深,可以说是家家户户都有人死在战场之上,这里的事情不好做啊!”秦风呷了一口酒,“从现在的状态便可以看出来,潞州成建制的齐军虽然已经没有了,但匪患却络驿不绝,军队剿匪是按下葫芦起来瓢,甚至很多地方放下刀枪就是农户,提起刀把子便成了匪徒,这些天来,我们派下去接收地方的官员,多人遭到袭击,甚至出现了死亡的案例,可见这里民风之彪悍。开山,你上任之后,首要的任务还是安抚地方,宣传我大明的政策,不可以杀止杀。”
岳开山点头道:“陛下放心,下官的仇人,皆在长安城中,这些鲁钝百姓,下官怎么会将怒火发泄在他们的身上呢?今日下官再向陛下承诺,半年时间,臣还给陛下一个太平潞州。”
“你办事,我放心!”秦风大笑着举杯。“来,你我共饮一杯。”
这一夜,潞州无眠。
虽然战争刚刚过去,在战火之中幸存下来的人,还是张罗着在这岁末的最后一天要好好地庆祝一番,只不过庆贺的内容各不相同罢了。
明军在庆贺着战争的胜利,而一般的百姓,也不过是庆幸着自己活下来而已。
周济云和慕容远两人为了欢庆皇帝陛下的抵达,更是联手准备了一场盛大的烟火表演,这一夜的潞州,便是一个火树银花不夜天。即便是见惯了大场面的闵若兮,也是看得心花怒放,欢喜不已。
2071:有人愁
宣恩县,大量的齐国军队已经撤走,只剩下了最后一支留守的部队,他们在这里,也只不过是起到一个监视的作用了,当明国大军来袭的时候,他们也只能迅速退走。
郭显成今天少有的穿戴整齐了他的全套大将军官服,手扶佩剑,神情复杂地看着跟随了自己多年的牛皮大帐。
这顶大帐跟了他多年,不管他走到那里,总会带上它,哪怕年代长远,多有破损,他也是只修补而绝不舍弃。
大帐里头永远是那样的简洁,除去兵器,座椅之外,再无他物。在他的身后,几名亲兵此刻却是泪流满面。
不知过去多长时间,郭显成挥了挥手,道:“烧了吧!”
一名眼眶红肿的亲兵将一个猛火油瓶子扔了进去,然后打燃了火折子,向内里一丢,伴随着轰隆一声,火苗立刻窜了起来,顷刻之间便将整个大帐淹没。
大火燃起的时候,郭显成已是面无表情地转身,向着外面走去,一路走到了辕门之外,在哪里,数千士卒列着整齐的队形,默然肃立。
郭显成走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随着日头渐渐地升高,远处的地平线上,上百骑身影突然出现,向着这里一路行来,郭显成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旋即又恢复了平静。
不多时,队伍已是来到了跟前,当头一人翻身下马,急步向前,拱手道:“大将军。”
郭显成拱手还礼:“没有想到是曹统领亲来,郭某待罪之身,哪里还敢当大将军称呼?”
曹辉身色黯然,“时局败坏如此,又岂是大将军一人之责?”
“仗打输了,我这个大将军不负责,谁负责?”郭显成的视线越过了曹辉的肩头,看向了后面一个捧着匣子的太监。“宣旨吧!”
那太监明显是一个没有出过宫的雏儿,此刻站在军营之前,在数千将士的怒目注视之下,在郭显成虽然尽力收敛但仍然在无意之间散发出来的那种沙场老将的气势面前,竟然有些畏畏缩缩。从匣子里取出圣旨,看着跪倒在他面前的郭显成以前数千士卒,竟然有些哆嗦起来,宣读圣旨时居然有些结巴。
要知道,这可是一份解除郭显成大将军职务,槛车入长安待审的问罪诏书,或者这名太监是担心郭显成不奉诏,又或者是这些士卒不满突然哗变,要了他的脑袋的缘故吧?
但随着一项项罪名的宣读,郭显成仍然温顺地匍匐在地毫无异动,左右两名小太监上前取下了郭显成的金盔,金印,他的语气也终于流畅了起来。
“罪臣谢主龙恩!”郭显成重重地叩了三个响头,从地上爬起来,便已经从昔日的大将军变成了一阶罪囚了。
两名太监上前,手里赫然提着手枷以头枷,看样子似乎是想给郭显成带上,一边的曹辉哼了一声,“这就不必了。”
宣旨的太监还没有说话,郭显成已经主动伸出了手去,“既已伏罪,当然便要按规纪办,没有规纪,岂成方圆?郭某治军,一向严厉,不能因为今日郭某犯了国法,便可以废了规纪!”他伸出了双手,示意太监给自己带上。
太监看着曹辉,眼中露出了询问的神色。
“大将军,此非战之罪也。”曹辉道。
郭显成摇了摇头:“这正是战之罪也。”
看着太监给郭显成带上刑具,曹辉亦是无可奈何。
戴上头枷与手枷的郭显成,脊背显得有些佝偻,他转过身来,看向后方久久仍未起身的三千将士,这三千人是他的亲兵,也是他特意留在宣恩作为最后一支断后的部队。
“我今伏罪,是因为我罪有因得,误国误军,临别之际,还请诸位如同以往一样,为国而战,奋勇向前。”
“谨受大将军教诲!”三千人异口同声地吼道。
郭显成微笑着点了点头,转过身,径自钻进了专门为他准备的囚车。车队没有再作丝毫停留,立即掉转了方向,向着长安方向行去。
“大将军,此次皇上下诏降罪,也是迫不得已,不得不为之。”策马伴行在囚车之旁,曹辉低声道。“其实皇上心中极明白,这一战,大将军最后能保存实力,将主力部队撤出来,避免被明军包围,已经是竭尽全力了。如果没有撤出来的这十五万精锐部队,长安之前,可就再也没有得力部队能阻截明人了。”
“接替我的人是谁?”郭显成问道。
“是师傅。”曹辉道。
郭显成先是一怔,接着一喜:“原来是亲王殿下亲自出马了,那我就放心了,我最怕的就是皇上委派的人急功冒进。”
“师傅说了,您退守大凌河的军事计划,是眼下最稳妥的,他上任之后,也只会萧规曹随,努力经营大凌河防线。”曹辉道。
“光防守也是不行的,如今明军的攻坚能力太过于恐怖。坚城固寨,很难再对他们形成威胁。我们需要更多的骑兵,来进行机动穿插作战,在不停地运动战之中抵消他们的火力威胁。”郭显成道。“我面对的周济云所部,其实是明军之中武器更新换代最慢的一支力量,但即便是如此,在面对着数十架飞艇的空中轰炸的时候,我也是无能为力,曹统领,这一点,你一定要对亲王殿下说明。”
“陛下已经在长安开始集结所有的骑兵了,但急忙之中,却也很难召集到太多,更别说能将他们组建成一支有战斗力的军队了。”曹辉叹道。郭显成现在想明白了的事情,曹云自然也看清楚了,但想清楚看明白和能不能及时办到,却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雷东!”郭显成提醒道:“将雷东的辽东骑兵召回去,加入到亲王殿下的集团军队之中,不要让他去红河流域,莱州那地方,根本就不适合大规模的骑兵作战。”
“但是红河流域却不得不守,徐俊生那里,已经遇上大麻烦了,莱州,只怕也是守不住。”曹辉道。
“红河流域守不守得住都在其次,关键是长安啊!”郭显成道:“雷东的辽东骑兵能在大凌河防御战之中,发挥更大的作用。”
“我会把您的意思转给师傅的,回长安之后,陛下也肯定是要召见您的,到时候,您与皇上详说。”曹辉道,“左右也不急在一时。随着战事的深入,明军突进的越深,他们前进的速度也会越慢,我们大齐比不得他们大明,交通没有那么发达,明军又是一支高度倚赖后勤供应的军队,接下来,他们必然是稳打稳扎,打一地,治一地,一步一个脚印,缓缓地推进的。”
“正面战场之上,我们已经处于绝对劣势了,其它的方面,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当然有。”曹辉点了点头:“我已经将鬼影校尉以上的军官全都散了出去,每人给了他们一万两银子,要求他们在明军的后方,去拉杆子造反也好,却行刺搞恐怖破坏也好,总之,不能让明军有片刻的安生时刻。大齐统治这片大地达百几十年,总不至于人一走,茶就凉吧,总会还有一些忠贞之士的。即便是越京城,我也派了人过去了,不拘他们干什么,只要在越京城造成恐慌就好。手段虽然下流了一些,但现在,已经顾不得什么脸面了。”
“两国相争,无所不用其极,那里还有脸面一说?”郭显成道。“想必明人在长安,洛阳也是如此吧?”
“长安风声鹤唳,洛阳更是失控了。”曹辉眼中满是阴霾。“大履将倾,山雨欲来风满楼呐,乱世之中,只能用重典,这几个月来,我已经杀了上千人,即便其中有不少的是被冤枉的,但这个时候,我哪有时间去一一甄别,宁杀错,不放过。”
郭显成默然,他能想象得到现在的长安,洛阳等地是如何地惶恐不安,但除了以血腥来镇压之外,又还能有其它什么别的办法呢?
天气虽然阳光明媚,但这一行人却是心中却是凄风苦雨,戚戚惨惨地一路向前行去。
潞州之战,齐人已经大败而归,而在莱州,战事却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白天一天的鏖战并没有让夜晚宁静下来,战事的艰难远远地超过了宿迁,陆大远的想象,连陈志华也从螃蟹湾到了莱州南城坐镇。
今天晚上是大年夜,去年的这个时候,莱州还曾放过烟花,燃过爆笔,但今夜,隆隆的炮声,清脆的枪声却已经取代了去年的喜庆,这一夜,是一个充满血腥的大年夜。
石光荣蜷曲在一间破破烂烂的房子屋角,正在大口地吃着后勤送上来的一盒饺子。哪怕战事再激烈,明军也没有忘了今天是大年夜,别的没有,一大饭盒饺子还是有的。
“兄弟,请,请,猪肉馅的,美味着呢!”吃几口,马光荣便举着饭盒子向对面的一具早已失去生命气息的战友致意,这个生瓜蛋子还是没有挺过来,就死在马光荣的身侧。此刻,他冰冷的遗体前方,也放着一盒还冒着热气的饺子。
2072:难忘今宵
马光荣将饭盒放在一边,又抹了抹油光光的嘴,伸长了双腿,舒服地靠在墙壁之上打了一个饱嗝,将目光落在了对面已经渐渐失去温度的一盒饺子,幽幽地道:”傻瓜呐,都当兵二年多了,竟然还不知道,只有进了战俘营的敌人,那才叫俘虏吗?这战场之上啊,只有死人对你才是最安全的.便是看到敌人的尸体,也都补上一刀才安心,你倒好,居然去替伤重的敌人裹伤,好心没好报吧,一刀子便要了你的命去了.就算我将那狗东西大卸八块,又还有个屁用啊!”
埋怨几句,抬起脚似乎是想踹这个家伙几脚,但脚刚刚缩回去,却又摊直了,只是无声地叹息起来.
明军花费了三天功夫,从江岸一路攻到了第二条街道,现在挡在他们面前的,便只有第三条街道,也是最难打的主城了.通往第三天主城的便只有一条宽约五十米,长达四百余级的台阶梯道,其它地方,都是悬崖峭壁.
飞艇仍然发挥不了什么作用,双方的距离太近,他们无法准确地投弹,便只能在高空之中起到一个警戒放哨的作用而已,还是要靠步兵硬攻.
在这样的地势条件之下,敌人的那些投石机倒是可以肆无忌惮地投射,哪怕就是他们用人力从上面滚几个石头下来,对下面的人也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石光荣睡不着,也不想睡,指不定接下来,他就要像眼前的这位兄弟,一睡不醒了呢!
抬头看着被打破了几个大洞的屋顶,天上看不见星星,但一个硕大的月亮倒是如银盘一样高挂于空中,幽幽地散发着光芒.
明天一定是一个好天气.
屋外传来了脚步声,马光荣一下子抄起了脚边的枪,枪托顶在肩上,瞄准大门口,他这个窝儿,可以清楚地看到大门处,进门的地点却是看不见他的.
一个人在门口闪了一下,接着便闪电般地趴在了地下,马光荣听到了滚动的声音,然后又是两个人影一闪,显然是又有两个人进来了.看到那熟悉的战术的动作,马光荣倒是放下心来,是自家兄弟们呐.
“外头来的是那部分的?我是水师陆战队第二尉的马光荣.”他扬声叫道.
门口处一个高大的身影晃荡着站了起来,挡住了门口透过来的火光.”是马光荣兄站啊,我是陈铮.”
“原来是陈校尉!”马光荣一下子站了起来,陈铮是第一尉的校尉,他这个第二尉的校尉目前前面还有一个代字,资历可没法与陈铮比,大明军律,战场之上碰到比自己军衔高的长官,则自动划归于对方指挥,虽然两人现在说起来地位差不多,但马光荣的第二尉现在已经打散了,小猫小狗没剩下多少只,马光荣自然也就要归并到后上来的陈铮的第二尉了.
“找半天找不着你,还以为你翘辫子呢,果然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啊!”陈铮大笑着走了过来,目光先是落在那一盒冰冷的饺子之上,再上移,才落到了那张还很稚气的脸上,笑容渐渐地敛去,走到马光荣的身边,学着他也躺了下来.
“刚刚把第二条街了一遍,第二尉伤亡很重,没剩下几个了.”陈铮道.
马光荣脸上的肌肉抖动了几下,身体却没有丝毫动弹.
“接下来的战斗由我们第一尉接替,马兄弟,你下去休息吧!”陈铮拍了拍马光荣的肩膀,”第二尉得留下几个火种.”
马光荣斜着看了他一眼,”长官,我说过要带着我的兄弟们冲顶的,哪怕就只剩我一个了,我也要上去,我上去了,第二尉也就上去了,第二尉的旗子在我怀里揣着呢!至于你所说的火种,嘿嘿,先前不是还有不少人受伤被运下去了吗?总不至于全死了吧?只要他们还活着,第二尉自然也会重建.”
陈铮盯着他看了半晌,终于还是点了点头,”那也行,那你暂时便归并到我第一尉吧.”
“是,长官.”马光荣点了点头.
“今日是大年夜,早前陈大将军来时说过,皇帝陛下会在潞州城里过年,所以我们这里,也要在新年到来的时候拿下整个莱州城,把咱们的军旗插上顶峰.现在离新年第一天还有一点时间,好好休息吧,接下来咱们冲顶.”陈铮道.
“行.”马光荣言简意赅.
“接下来有节目哦.”陈铮笑道:”虽然打仗,但年还是要过的,陈大将军在南岸看着我们,替我们鼓劲呢!”
“有节目?”马光荣有些诧异.
陈铮站了起来,拉着马光荣走到门边,指着江那边的南岸,”你看.”
河对岸,一点火星冲上了高空,伴随着砰的一声响,变成了一朵艳丽无比的烟花,缩放在夜空之中.
“放烟花?”马光荣张大了嘴巴.
“不错,接下来不有更好的.”陈铮嘿嘿地笑着.”咱们上来的是先吃上饺子的,此时下面的营地里,其它人可正围着篝火,吃着饺子,欣赏着烟花呢!”
“早知道还有节目看,就该留几个饺子,我靠,酒我也喝完了,陈校尉,上一次看烟花,还是在泉州港的时候呢!”马光荣很是遗憾地道.
“饺子没有了,酒我还有一点.”陈铮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扁壶,递给了马光荣,”来一口?”
接过扁壶,马光荣大大地喝了一口,却细细地慢慢地往下咽.
河对岸,一朵朵的烟花升上了高空,变成了夜空中一朵朵盛开的花朵,绚烂开放,有的更是在空中组成了一个个的大字.
“恭喜发财!”
“花开如意!”
“年年有余!”
绚烂的烟花之中,便连顶峰之上的齐军也都默默地站了起来,看着对岸不断升空绽放的烟花,直到对岸放出来的烟花之中,出现了一排排的大明万胜的字眼儿,峰顶的齐军才似乎清醒了过来,喝骂声,污言秽语一时之间震耳欲聋,甚至还有人用投石机将一颗颗的石弹发射下来,打得四处砰砰作响.
山脚下的明军不管有没有听到山上的喝骂之声,反正石光荣游目四顾,只看见一个个的第一尉的士兵正在源源不绝地向着那长长的石阶之上摸了过去,而在石阶的下方,一排排的迫击炮已经准备就位了.
山下传来了歌声,那是由大明皇帝秦风亲自作词谱曲的一道欢度新年的歌曲<难忘今宵>
难忘今宵
难忘今宵
不论天涯与海角
……
山脚之下,上万已经渡河的明国军人在篝火边,一齐高声唱着这首难忘今宵,没过多久,从南岸也传来了声震九宵的难忘今宵的歌唱之声.
马光荣提起了他的大明1式,又走回屋内,弯腰将那个死去的兄弟腰间的子弹匣子,手雷都取了下来别在自己的腰间,将他的大明1式也背在了自己肩上,伸手拍了拍那张已经冰冷僵硬的脸,低声道:”兄弟,走好,我代你去登顶.”
走出了破屋子,他看了一眼陈铮,冲他点了点头,嘴里轻声吟唱着,向着那长长的石头阶梯冲了过去.
共祝愿,大明好!
共祝愿,大明好!
难忘今宵的歌声声震莱州南北两岸,峰顶之上的齐军似乎也被整齐划一而又饱含深情的歌声所震慑住了.
就在他们哑口无言地发呆地时候,石梯之下,数十门迫击炮突然开始了轰击,一颗接着一颗的炮弹被明军装进炮膛,然后带着刺耳的呼啸之声飞向了石阶的最顶端.而随着呼啸的炮声一齐向着上面狂奔的,正是第一尉的士兵们.
跑在最前面的,是提着一支枪,背着一支枪的石光荣.
直到炮弹落在峰顶,剧烈的爆炸一声接着一声的响起,将横亘在石阶顶端的齐军阵地炸得稀乱的时候,齐军才猛然反应了过来.
明人,竟然在这个大年夜,开始了他们又一轮的进攻.
反应过来的齐军纷纷冲上了他们的哨位,开始操起手边一切可以攻击的东西向下面展开攻击,石头,擂木,燃烧着的猛火油瓶子,以些弓箭手将身子探出了掩体,拉弓引箭,拼命射击.
明军的炮火一直没有停歇,炮弹嗖嗖地从进攻的士兵头上掠过,然后落进了掩体之后,陈铮的命令就是,哪怕这些炮弹落在了自己人的头上,也不准停止射击.
炮弹一颗接着一颗的在掩体之上,掩体之后,或者之侧爆炸,涌上来的齐军倒下来一批,又冲上来一批,而台阶之上的明军,也不时有人被石头击中,被擂木击中,被羽箭射中,有的骨碌碌地向下翻滚,有的则是往地上一趴,便再也无法爬起来.
没有人在意倒下去的人,只要活着,只要还能动,就拼命地向上跑.
石光荣也在跑着,这个时候,什么蛇形跑动的战术动作早就被他抛到了九宵云外,这样的地形之下,怎么跑,都无法有效地提升生存的可能,唯有向前,取最短的路径向前.
就像是有神灵附体,跑在最前面的石光荣居然毫发无损地冲到了最高处,早就抄在手里的手雷被掷了出去.
和他一起冲上来的士兵们都是不约而同地抛出了手中的手雷,而此时,站在石光荣身边的那些战士,已经换了好几茬了.
2073:攻克莱州
明军的攻击来得突然而猛烈,上一刻,全军上下还在放烟花,高唱着歌曲庆贺新年,下一刻,无数的炮弹便已经落在了齐人的头上。
惯性思维让齐人在这一刻放松了警惕,这是致命的。明人费尽心机,花费了无数银钱所做的这些前期工作,只不守是为了替水师陆战队的第一尉发起这一次致命的攻击而奏响的序曲而已。
第一尉很快就突破了数百级阶梯所构成的天堑,虽然只是在第三街道之上占领了小小的一块阵地,但却像一根楔子一般深深地打进了原本一体的齐军防线之中,将齐军的防线从中断为了两截。
陈铮的第二尉一千人很快便遭受到了来自三个方向之上的齐军的凶猛反扑。齐人很清楚,如果不迅速地将这股明军扑灭,大量的源源不绝的明军后续部队,便将通过这条石阶涌上第三街道。
留给他们的时间当真是不多了。
已经被明军炸得七零八落的齐军防线,迅速成为了明军固守的阵地,战死齐军的尸体被毫不客气地垒了起来,变成了明军的掩体,第二尉的士兵们便趴在这些或冰冷,或还有些热乎气,甚至有些还在抽搐颤抖着的尸体之上,向着三个方向扑上来的齐军拼命开火。
数十门迫击炮此刻已经分散在了阵地的各处,不停地对齐军实施打击,减轻着士兵们的负担。天空之中,无数的石弹如同下雨一般的落下来,强弩带着刺耳的尖啸之声将那些充作掩体的尸体撕得粉碎,一个个火药包被投石机投了进来,在防线之上爆炸。
明军阵地看起来岌岌可危,但却总是摇而不倒,便如同在狂风暴雨之中的大海里的那些礁石,这一刻被怒涛淹没,下一刻,却又顽强地顶住了潮水的轰击而重新露出头来。
马光荣从他的怀里掏出了第二尉的旗帜,找了一根敌人丢弃的长枪,将旗子套了上去,插在了阵地之上,与第一尉的旗帜一齐飘扬在阵地之上。
头上羽箭嗖嗖地飞着,不时会有石块落在他的身周,将周围的东西打得轰轰作响,他却如同石雕一般,半跪在地上,将大明1式搁在一段残缺的掩体之上,冷静地勾动着扳机,他的身侧,一个两条腿都呈现出奇怪的角度翻转着的士兵,正流着冷汗给他压着子弹。现在他有三柄枪交替射击了。
敌人太多了,马光荣不用瞄准,只管将枪管里的子弹射出去,每飞出去一枚子弹,便是一名齐军士兵会倒在他的面前。
一个火药包自天而降,落在了他的身边,导火索哧哧地燃烧着,眼看着便要烧到底部了,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一把抄起火药包便向外仍了出去,火药包还在空中飞着尚未落地便已经凌空爆炸,马光荣几乎是在扔出火药包的同时,便整个人蜷缩起来,轰隆一声响过之后,他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五脏六腑都几乎易了位,一阵阵的翻江倒海让他忍不住跪地干呕起来。爆炸的其它伤害可以躲,可以闪,但唯有这种强大的冲击波,却是避无可避。
离他不过二三十步的齐军,也被这突然其来的爆炸给放翻了一大片,石光荣干呕了几声之后,将打空的枪往身后一仍,伸手便去拿另一枝枪,这一拿,却拿了一个空,转头看时,那个受了重伤仍在给他压子弹的士兵,此刻头颅低垂,七窍流血,已然牺牲了。
缺少了正面的压制,对面的齐军立刻便冲了上来,石光荣一声大叫,猛地捡起脚边摆放好的一排手雷,拉开火绳便向外扔了过去。
爆炸声不断地响起,但敌人却仍在不停地涌上来。
石光荣准备扔出最后一个手雷的时候,眼前人影闪动,一个齐军已是猛虎下山一般扑了上来,将他死死地压在了身底下,另一只手里闪着寒光的短刀向着石光荣便扎了下来。一把抓住插下来的短刀,手上钻心地疼着,鲜血洒在石光荣的脸上,但石光荣却狞笑着,另一只的大拇指插进了手雷的火硝之上,向外猛然弹动,哧哧地青烟便从手雷之上冒了出来。
那名摁着石光荣的军官惊骇地大叫着想要爬起来,但却被石光荣用两条腿死死地绞着,他弃了刀子,想去抢夺石光荣手中的手雷,但却被石光荣那流着血的手一下子又圈住了脖子用力地向着胸前拉来,两人竟然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周围的齐军都惊慌地向着外面逃去。
陈铮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他最后听到的只是石光荣那带着快意的歌唱声
“共祝愿,大明好!”
歌声还未落下,爆炸之声已经轰然响起。
烟尘散去,陈铮已经看不到石光荣的踪影了,唯有插在他身后的那一面第二尉的旗帜,虽然变成了破布条,却仍然在风中飘扬着。
一排明军冲了上去,枪声齐响,顿时将刚刚冲来的一群齐兵放翻在地,又是一轮手雷,后面的齐军也被扫出了一片空地。
“给我守住第二尉的旗帜,第一尉不死绝,第二尉的旗帜便不能倒。”陈铮怒吼道。
一个完整的严密防守的体系,就如同一个环环相扣的锁链一般,只要其中一个锁扣出了问题,必然会产生多米诺骨牌效应,整个体系都会受到影响,现在莱城的防守,便正是如此,徐俊生为了堵住第一个窟窿,不得不从别的地方抽调兵力,当急切之间不能拿下敌人之后,恶果便显现了出来。
陈铮这里是主要的进攻点,但却并不是唯一的一个点,事实上,此时,明军是在全线发动进攻。
从来没有在夜间执行过轰炸任务的飞艇也起飞了,他们冒着极大的风险降低了高度,力图将炸弹尽可能准确地投掷到敌人的脑袋之上。如果说他们投掷炸弹还能勉强忍受,那这些飞艇带着一批批的士兵从空中绳降下来对于齐军的威胁就更大了。
这些士兵占据一小片地方,然后便将随身携带的长长的绳索从峰顶悬垂下去,早已等候在下面的明军便沿着绳索向上攀登,当徐俊生将注意力集中在陈铮的主攻部队上的时候,明军又有好几股小部队从那些看起来根本不可能攀爬的地方爬上了峰顶。
齐军不但没有将明军赶下去,反而让明军在他们最后据守的地盘之上四处开花。
徐俊生站在一幢三层高的钢筋水泥结构的房屋之上,举着望远镜,脸色沉重地看着整个战场,以他的经验,已经很清楚他要面临失败了。原本他以为自己可以守上十天半个月的,但现在,从明军开始发动进攻开始,短短的三天时间,他便面临着全面的失败。
石梯那头,随着明军援军的抵达,他们已经稳住了局面,并且开始向外缓缓地扩展着阵地,江滩之上,更多的明军已经整装待发。
他缓缓地移动着望远镜,火光四起的城区之中,有几个黑色的庞然大物正悬停在哪里,数根长长的绳索倒垂下来,一个个的明军从上面猿猴一般的溜下来,然后消失在黑暗之中。
他等不到来自辽东的援军雷东了,而在管子城的祝若凡至今也全无消息,也是,短短的三天功夫,自己派出去的人,不见得就到了管子城,又或者在半路之上,他便被明人逮了去了。
“徐将军,守不住了!”一名将领满脸血污地闯了进来,“下令撤退吧,再晚,我们就会被明军死死地缠住,连退都退不走了。”
徐俊生放下了望远镜,默默地看着火光冲天,爆炸声不断地街道,苦笑了一声:“退,往哪里退?怀化已经被反叛军给占领了,我们无路可退。战斗吧,战斗到最后一刻!”
他转过身,提起搁在桌上的一把大刀,推开门走了出去。
天色放亮的时候,明军已经投入了全部的力量,关震的五千水师陆战队,宿迁的一万部下,陆大远的麾下除了有五千人在监视着管子城方向之外,剩余的也全都投入到了此次战役之中,整个莱州的主城之内,处处都在爆发着战斗。
齐军已经完全失去了指挥,便连占据着绝大优势的明军,此时也是处于乱战之中,每一间房屋,每一个巷道,甚至于在一些山洞之中,战斗都在进行着。
直到第一缕阳光破开云海,落在峰顶的时候,枪声,喊杀之声才稀落了下来。浑身血糊糊的关震,提着同样血淋淋的刀,走到了陈志华的身边。
“徐俊生死了,他被我们包围了,不肯投降,引爆了屋里的火药,把自己炸得粉身碎骨。”关震道。
陈志华点了点头,看着初升的朝阳,“他们有他们的骄傲,死了也就死了,旧的死去,新的才会来临。今天是新年的第一天,莱州也将迎来新生。关将军,军纪要重申,监察官员们的眼睛从现在起,可就睁开了。”
关震点了点头,又匆匆而去,这些天,明军杀红了眼,再不收手,那是要出问题的。
2074:迟来的援军
温暖的阳光之下,一只灰色的兔子却在枯黄的草地之上狂奔着,不时地会在奔跑过程之中突然地改变方向,小小的身子此时却爆发出了绝大的能量.让它亡命奔逃的并不是什么凶猛的野兽,当然,对于它而言,这些骑在马上的家伙比起野兽绝对要可怕得多.
数匹战马正在它的身后穷追不舍,马上,一个身材高大的骑士仅凭双腿控马,便驱策如意,骑士张弓搭箭,不管战马如何颠簸,此人的上半身却是稳如泰山.
嗖的一声,羽箭脱弦而出,奔跑中的兔子便飞了起来,那支羽箭从它的后门之处贯入,巨大的力量将其带得向前飞出,比起它奔跑的速度还要更快一些.
身后马上骑士纵马狂奔而来,在羽箭力道将尽,中箭的灰兔堪堪就要落地的时候,骑士一个蹬里藏身,轻舒猿臂,已是连兔带箭稳稳地抓在了手中.
骑士勒马转身,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兔子,身后紧跟着的骑士围着他停了下来,齐声喝彩,在奔马之上射中兔子并不出奇,他们也差不多都能做到,但像这样一箭从兔子的后门贯进,嘴里穿出,就非得有百步穿杨的本领不可了.
骑士哈哈大笑,随手将兔子抛给了一人,大声道:”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一个时辰,埋锅造饭,吃饱喝足再走.”
“是!”一名骑兵响亮地应了一声,转身打马而去.
片刻之后,地面微颤,大队的骑兵滚滚而来.
红河之畔顿时便热闹了起来.骑兵们有的垒起了简易的锅灶,有的骑着战马从远处拖来了大棵的树木,三两下便劈成了一堆堆的柴禾,一缕缕青烟从河畔冒起,直上天际,没用多少时间,饭的香味便在红河之畔开始飘荡.
而更多的骑兵,则是牵着自己的战马走到了河边,一边任由马儿喝着江水,一边从包里掏出刷子,用力地替战马洗刷着脏兮兮的毛发,当马儿喝好水之后,便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把的豆子,塞到马嘴里.
直到将自己的战马侍候舒服了,他们才牵着马儿回到了岸上.自己也准备开始吃东西了.
这支骑兵,自然就是来自辽东荒原,被齐国皇帝调来支援红河流域徐俊生的雷东所部了.
雷东离开辽东荒原之时,只给秦厉留下了五千步卒,剩下的两万骑兵,他全都带走了.他在辽东驻扎多年,对付的又都是辽东女直人,所部一直便是以骑兵为主,在辽东荒原,最不缺的也就是战马了,而且那里的战马个头虽然不大,但耐寒,体力极好,却是难得的战马.
两万骑兵,当然不是骑上马便能跑得,还得带上大量的辎重,人还好说一些,战马这玩意儿,其实还是很娇贵的,光吃草不吃粮,三五天下来,四只蹄子便会发软,光是携带着战马吃的粮食,就是一个不小的数目.直到进了红河流域,沿途郡治开始提供补给,他们这才将速度加快.
但军情紧急,雷东将他的两万骑兵分成了三部,自己带着五千前军轻装疾进,想要用最快的速度赶到莱州支援徐俊生,完成对红河流域入口的封锁,替齐国守住这一大片膏腴之地.
柴禾之上架着雷东刚刚前自射杀的那只兔子,熊熊燃烧的火堆之上覆盖上一层青翠的松针,那股清香,便随着烟雾一齐将兔子包裹住,慢慢地向肉内渗去.
一名亲兵从火上取下已经烤得金黄的兔子,掏出小刀割下最为肥美的一条兔腿,再上面细细地洒上了一些焦烟,再掏出一个小罐,从里面抖出一些红红的细粉末,用小刀抹得均匀了,这才递给雷东.
雷东咬了一口肥美的兔肉,大口咀嚼着,辛辣的滋味便顺着味蕾直冲全身.
“舒服!”雷东大笑起来,从腰间取下一个酒葫芦,仰脖子喝了一大口,看着身边的几个亲卫喉头上下耸动,不过笑着将葫芦扔给了他们,”一人一口,不多了,节约着一点,等咱们打败了明人,却抢了他们的大营,这样的酒,想来要多少有多少.”
几个亲卫大喜,接过葫芦,果然一人只是小小地抿了一口,稍微意思了意思.
这酒,是来自大明的烧刀子,便是先前亲卫抹在兔肉之上的那层红色的粉末,也是产自大明的辣椒.听说这是大明从海外弄回来的新作物种子
很多地方上的人,压根儿就吃不了这种辛辣的玩意儿,但越京城却因为秦风酷爱这一口,反而大行其道,这东西慢慢地传到了齐国之后,立刻便成了驻扎在辽东荒原之上的雷东的喜爱,在齐国,这种成熟之后便变得红彤彤的作物,更多的是被当作一种观赏植物而存在着,雷东是因为一次回京述职在一家明国越京城风味的餐馆之中吃到这样东西,便开始大量地进口到辽东荒原的.
对于在那种酷寒之地生活的人来说,烈酒,辣椒,正是绝配.
明齐交恶,大战开始,辣椒这玩意儿倒还可以弄到,但像烧刀子这种烈酒,可就弄不到了,因为这样的烈酒,可是能作为医用物资存在着的,明人自然不肯在两国交战的时候,再将这样的战略物资输出到齐国.
也就是雷东这样级别的将领,手里还是有些存货可以光明正大地喝,其余的,大都到了随军军医的手中,根本不可能拿来给你解馋.
这支军队一直驻扎在辽东荒原,有的更是几代人便定居在哪里,父子相承,又一向是与野蛮的辽东女直人作战,所以更多地沾染上了不少辽东人的那种彪悍野蛮的气息,对于中原军队,一向是不大看在眼中的.哪怕现在齐军在各大战场之上连战连败,他们也只是唾弃那些中原的军队在花花世界之中迷失了自我,已经退化成了齐军的耻辱,而并没有想过明军到底强大到了那一种地步.
雷东知道的更多一些,进入中原之后,便一直有各种各样的情报汇集到他的手中,空中的飞艇,水中的巨舰,可以远距离射杀敌人的枪支,以及威力巨大的火炮,他将这些情况分享给了自己麾下的高级将领,却并没广而告之于所有的士兵.
未知的总会让人恐惧.他不想让自己的士兵在没有上战场之前,便对这些他们从来没有见过的武器有一种恐惧感.
雷东其实自己也不太在乎,他是骑兵,崇尚的是来去如风的进攻,是机动灵活的穿插,在不停歇的运动之中寻找到机会给予敌人致命一击.一击不中,立即便飘然而走,以便寻找到下一次的机会.他才不会在意一城一地的得失,那是徐俊生的事情,他要做的,只是像一头野狼一般偷偷地在一侧窥视,逮着机会便上来咬一口.
来的路上,他已经拿到了明军在莱州的军事布署,没有大规模的骑兵.这对于他而言,那就更好了,河上有船他怕个屁啊,船能上岸?至于那些步卒,也就能在远远地看到骑兵之后,便赶紧排好紧密的阵形等着自己进攻吧?唯一可虑的便是那些在天上飘着的飞艇了.
不过飞艇再厉害,也不可能撼动自己的根本.
嘴里大嚼着兔肉,脑子里却在想着双方的优劣.想来想去,自己似乎并没有失败的理由.
他站了起来,看着悠闲在用嘴拱着地上的枯草,想要寻些新鲜草根出来吃的战马,看着那些轻松地吃着饭,高声谈笑着的士兵,他微笑了起来.兵精将猛,在其它大齐军队连吃败仗的时候,自己将会让大齐大吃一惊的.也要让明人知道,大齐,不是没有能打的将军.
轻松地踱着步子,他极目无舒,看着奔腾的红河水,这条横贯了几乎整个齐国的大河,滋润着大齐最为富庶的区域,这样壮美的山河,自然不容明人前来践踏.
雷东的耳朵突然动了动,他警觉地抬起头来,耳边那些嗡嗡的声音,是他从来没有听到过的.
从腰间取下望远镜,他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在天空之中搜寻着.
飞艇!
他几乎叫了出来.
明人的飞艇!
雷东怎么也没有想到,现在自己距离莱州还有上百里的距离,明军的飞艇居然已经深入红河流域这么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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