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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究竟称得什么侠?以往你不认这个兄弟还有可说,如今智老已经大彻大悟了,也悔恨兄弟如同陌路,多年不相往来,你都到他家门口了,还不肯去跟他见个面,怎么,他会辱没你这个称侠的兄长么?”
    欧阳德脸色也变了:“反正姓欧阳的家务事,外人管不着!”
    孙美英一听这话更火,脸色大变,就要发作。
    关山月拦住了,道:“芳驾,他说得是,这是他兄弟间事,你我可以进言,但不能相强,走吧!”
    孙美英忍住了,跟关山月正要走。
    欧阳德忽然烟袋一抬,拦住:“慢着!”
    关山月跟孙美英停住了。
    欧阳德目现寒芒,紧盯关山月、孙美英:“你二人这是走这条路去?”
    孙美英没答理。
    关山月道:“正是。”
    欧阳德一指关山月、孙美英背后的来路:“你二人这是走这条路来?”
    孙美英仍没答理,
    关山月道:“正是。”
    欧阳德道:“路只有一条,从‘陕西’到‘四川’,你二人从‘陕西’什么地方来?”
    关山月道:“‘西安’‘留村’。”
    欧阳德老眼寒芒外射:“‘西安’‘留村’?”
    关山月道:“正是。”
    欧阳德道:“你二人到过‘西安’‘留村’,是从‘西安’‘留村’来的一男一女。”
    这是说……
    孙美英抢着说了话:“也是,怎么样?”
    欧阳德道:“你这是明知故问。’
    孙美英道:“难不成你也想要什么‘子房宝典’?”
    欧阳德道:“你这是多此一问!”
    怎么会有这种事!
    孙美英气得脸色又变了,戟指欧阳德:“这位跟我救了你兄弟父女,你连个谢字都没有,反倒跟这位跟我要起什么‘子房宝典’来了……”
    欧阳德道:“你二人救的是他父女,我要‘子房宝典’,两回事,他父女欠你二人,我不欠。”
    孙美英又戟指:“你还算人……”
    关山月抬手拦住,道:“你的修为在江湖上、武林中,已是少有敌手,还要‘子房宝典’?”
    欧阳德道:“学无止境,活到老,学到老。”
    关山月道:“留侯不是个习武的人。”
    欧阳德道:“张子房练剑、练气,两者皆有大成。”
    关山月道:“你是说,‘子房宝典’就是留侯练气、练剑,两者大成之秘笈?”
    欧阳德道:“难道你不知道?”
    关山月道:“我不知道,你是听谁说的?”
    欧阳德道:“凡知道‘子房宝典’的,都知道。”
    关山月道:“看来只有我不知道,我跟你说这件事……”
    欧阳德道:“你要跟我说什么事?”
    关山月把欧阳智茶棚要夺“子房宝典”的事说了。
    听毕,欧阳德冷然道:“怎么,欧阳智他也夺过‘子房宝典’?”
    关山月道:“不错。”
    欧阳德道:“奇珍异宝,唯有德者方能居之,他也配!”
    孙美英道:“我看他比你配。’
    欧阳德像没听见,道:“你跟我说过,只是让我知道欧阳智也曾经要夺,让我知道‘子房宝典’人人想夺?”
    孙美英道:“只是让你知道,你不如你兄弟。”
    欧阳德仍然听若未闻,
    关山月说了话:“只是让你知道,留侯当初没有遗留什么‘子房宝典’。”
    欧阳德道:“是么?”
    关山月道:“智老信了。”
    欧阳德道:“欧阳智容易骗,我不容易骗。”
    孙美英道:“所以说你不如你兄弟,你甚至不如你侄女儿。”
    欧阳德还是像没听见。
    关山月道:“这么说,你是不信?”
    欧阳德道:“你多此一问。”
    关山月道:“也就是说,你非要从这位跟我手里,夺什么‘子房宝典’不可了?”
    欧阳德道:“你还是多此-问。”
    关山月道:“对你来说,多此两问要比少此两问好。”
    欧阳德道:“什么意思?”
    关山月道;“给你机会,让你三思,也是提醒你,这种事该不该,能不能做。”
    欧阳德道:“不妨告诉你,我也是追那一男一女来的,既然那一男一女就是你二人,这是天意,‘子房宝典’该归我,我岂肯失之交臂,当面错过?也不敢违背天意。”
    孙美英道:“煞星罩命,在劫难逃,我看天意是让你伤在此地。”
    欧阳德脸色变了一变,可就是不理孙美英。
    关山月道:“就因为那一男一女是这位跟我,你也要下手抢夺?”
    欧阳德道:“那一男一女是你二人怎么样?那一男一女是你二人正好。”
    关山月道:“也当真不念这位跟我,救你兄弟父女之情?’欧阳德道:“我刚说过,他是他,我是我,你二人救的是他父女,不是我,你二人救他父女,我要夺‘子房宝典’是两回事。”
    孙美英道:“这种人不配称侠,根本就不是人,你不用再为智老父女苦口婆心了,没有用的。”
    她知道关山月的用心。
    关山月道:“那就真如这位所说,煞星罩命,在劫难逃,天意要你伤在此地了。”
    欧阳德冷笑:“你真以为试那两招,就分出你我的胜负高下了?”
    关山月道:“看来难免要多试几招。’
    欧阳德道:“当然,‘子房宝典’比什么都要紧。”
    关山月道:“比几十年的修为、得来不易的名声,甚至性命,都要紧?”
    欧阳德道:“你太罗唆了。”
    孙美英道:“我有同感,不用费唇舌、费心了,你我还有正事待办,这种人少一个,对江湖、对武林都好!”
    欧阳德两眼突然厉芒暴射,道:“我忍你许久了,你头一个死!”
    大烟袋一举,当头就砸!
    孙美英知道挡不住,接不下这一砸,她只有忍气闪退。
    岂知大烟袋突然一长,孙美英虽然闪退,却仍没能脱出大烟袋的致命威力范围,硕大的烟袋锅带着千钧力,强劲风,向着她当头砸下。
    关山月横跨一步到了,凝七成力,一掌拍出,正中大烟袋锅。
    闷雷似的一声响,大烟袋锅落势走偏,往一旁荡去。
    欧阳德身躯震得一晃,为之心惊,想沉腕变招,烟袋锅既大又重,加上关山月的七成真力,他竟收不回来,只能让烟袋锅停住斜荡之势。
    就这工夫,关山月举步跨前,又一次凝力七成,一掌劈向烟袋杆。
    这一掌是劈,不是拍。
    欧阳德勉力好不容易停住烟袋锅的斜荡之势,哪还有力或动、或收大烟袋躲这一掌?
    “喀喳!”一声大响,那通体乌黑、儿臂粗细,不知是何物制成的烟袋杆,竟遭关山月力凝七成的一掌,硬生生劈断!
    大烟袋锅砰然落地,地皮为之颤动。
    欧阳德手里握着半截断烟袋杆,震得一连退了好几步才拿桩站稳,为之骇然,眼圆睁,须发抖动,连话声都起了轻颤:“你、你、你能断我的‘苗疆’铁竹烟袋杆!”
    原来他这根通体乌黑,儿臂粗细的烟袋杆,竟是“苗疆”铁竹制成。
    “苗疆”铁竹产自“苗疆”,普天下也只有“苗疆”产这种铁竹。
    顾名思义,可知其竹坚硬如铁,一般刀剑动不了它分毫,而且它韧性特大,从它可以支持那么大、那么重一个烟袋锅,就可想而知。
    如今竟让关山月一掌劈断了,难怪欧阳德为之骇然。
    孙美英惊魂甫定,惊怒接话:“我就说你煞星罩命,在劫难逃,天意要你伤在此地。”
    欧阳德颤声道:“后生,这烟袋是我成名兵器,跟了我几十年……”
    关山月道:“要紧?”
    欧阳德道:“当然!”
    关山月道:“心疼?”
    欧阳德道:“废话!”
    关山月道:“比‘子房宝典’要紧?”
    欧阳德没说话,浑身俱颤,簌簌作响。
    孙美英道:“天作孽,犹可救,自作孽,不可活!”
    欧阳德厉喝:“住口!”
    一口鲜血喷出,身躯一阵晃动。
    这是因为心疼,也气急攻了心。
    孙美英道:“难道我说错了你?片刻工夫之前,这位是怎么苦口婆心说你?你一句也听不进,为两字贪婪,不顾救弟之情,不惜杀人,非要抢夺一个子虚乌有之物,不是自作孽不可活是什么?我还是那句话,你根本不是人,少一个,对江湖,武林都好!”
    欧阳德身躯又是一阵颤抖,也又是一次听若无闻,他转望关山月道:“你又一次可以伤我没伤我,为什么?”
    关山月道:“头一次是念你因手足至亲,特别慎重,这一次也是念你是智老的兄长。”
    孙美英道:“总而言之,都是为了你兄弟,你都已经到了门口,却还不愿意去见他一面,让兄弟和好,手足团圆,你惭愧不惭愧?”
    欧阳德没说话,身躯颤抖加剧。
    恐怕他也说不出话来了。
    关山月道:“你可以走了。”
    欧阳德嘴张了几张,终于说出话来了,话声也带着颤抖:“欧阳德从此退出江湖,从此再也没有‘大烟袋’这一号了!”
    他转身走了,步履虽然不慢,但却相当不稳。
    第 五 章 情仇皆了
    他走的是往“凤翔”方向,显然还是不愿去见老兄弟一面。
    孙美英扬了眉:“都到了这地步了,竟还……”
    关山月道:“芳驾不要怪他了,以我看,原先是不愿去,如今则是没脸去了。”
    孙美英看了关山月一眼:“你总是往好处想他。”
    关山月道:“不能说没有这个可能,人性本善,不是么?”
    孙美英道:“这句话可以用在智老身上,不能用在他身上;他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流泪。不是你为了智老,头一回就伤了他了,他还能夺什么‘子房宝典’?”
    关山月道:“我不明白,有些人为什么会这么执迷?”
    孙美英道:“我也不明白,称侠的人为什么反而不如一个两手血腥、满身罪恶的人?”
    关山月道:“江湖上、武林中,恐怕这种人,这种事不少。”
    孙美英道:“如今知道了,江湖上、武林中的侠,未必是侠。两手血腥、一身罪恶的人,也未必就不可救药,十恶难赦。”
    关山月道:“至少在智老跟他这位兄长身上是如此。”
    孙美英没再多说什么。只道:“对江湖、武林,又多认识了一层了,也多了一重不虚此行,走吧!”
    关山月也没再说什么。
    两人走了,走的也是往“凤翔”的路。
    “留侯庙”在-留霸村”,“留霸村”在这条路上要过“凤翔”,所以两人必得走往“凤翔”的这条路。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成名多年的高手,称得上人物的“全真七剑”、“大烟袋”欧阳德、“二烟袋”欧阳智相继缎羽,称不上人物的自忖份量,不敢来夺,真正的高人没有贪念,或者根本就知道世上没有所谓的“子房宝典”,两人经“凤翔”到“留霸”这段路上,没有再遇见拦路截道,或者追赶上来夺“子房宝典”的了。
    这一带称“紫柏山”,又称“紫关岭”,山麓下有一座寺院,就是“留侯庙”。
    “留侯庙”从“汉”代至今,可有名了!
    如今,关山月、孙美英就双双站在这座大寺院前。
    孙美英吁了一口气:“到了!”
    关山月望着寺院的恢宏气势,神情肃穆。
    他是面对无圣先贤肃然起敬。
    也是不知道能不能在这儿找到众仇之首,而且也是最后一名仇人大胡子。
    孙美英指着寺院门前一块上镌:“汉张留侯辟谷处”的大石碑,道:“相传留侯赤松子游辟谷于此,又说黄石公在此授天书与留侯。”
    不知是不是有据可考,但这座“留侯庙”气势不凡,所有寺舍,极具匠心是实情。
    这座寺院有北方寺院的恢宏,南方艺匠之精巧,曲折相通,出幽入胜。
    特别是“紫柏山”上的苍松翠柏,尽捋烟雾云树之表,山中晴雨最甚,云气幻变也甚,奇景与异致,时时可得。
    孙美英又道:“‘留侯庙’虽创于‘汉’,但今日的规模却始于前朝穆宗隆庆五年,那时大儒赵贞吉在这儿讲学,文风盛极一时,‘留侯庙’之名更得传播远近。”
    关山月说话了:“芳驾多知多识,好胸蕴。”
    孙美英道:“说什么好胸蕴,说穿了一文不值,我是听来的。”
    关山月道:“芳驾客气,胸蕴腹笥,本来不是读来的就是听来的。”
    还真是。
    孙美英还待再说。
    关山月道:“进去吧!”
    孙美英没说话,神色上看得出,有点犹豫。
    她是既盼大胡子在这儿,找了十年了,终于在这里找到了?
    又盼大胡子不在这儿,找到大胡子之后的情形,她可以想像,尽管她绝对会尽心尽力,却是一点把握也没有,生怕找了十年,虽然找到,最后还是落个空,抱恨终生。
    在所难免,也是人之常情。
    关山月道:“芳驾,既然来了,就得面对,是么?”
    孙美英霍地转过脸来:“你知道我……”
    关山月道:“我至盼他就在这里,能在这里找到他,可是我也怕又一次的失望,你我想的虽不同:心境却是一样。”
    孙美英忽然扬眉,吸一口气,道:“你说得是,走,进去!”
    两人迈步进山门。
    进山门,院落宏敞,只见大殿一楹,横额三个大字:“三清殿”!
    怎么会是“三清殿”?
    关山月、孙美英听得殿里有声响,忙入殿看,殿里祀的是“太上李老君”。
    没错,应该是“三清殿”。
    神案旁一名云髻高挽的中年道士,正拂尘轻抖,拂去神案灰尘。
    不是庙,没有三宝弟子,看来……
    中年道士看见了关山月、孙美英,转身稽首:“两位施主……”
    孙美英忙道:“道长,这里不是‘留侯庙’么?”
    中年道士道:“‘留侯庙’在殿外右方。”
    孙美英谢了一声,忙跟关山月出“三清殿”往右看。
    可不,殿右一门,上书三字:“留侯庙”,门前还竖着一根有龙凤花纹的大铁旗杆。
    刚才只留意“三清殿”了,没看见。
    两人心里先都是一松,但旋即就又都是那矛盾心情了。
    再矛盾,总要面对。
    在事情没了结之前,每找一次,每到一个地方,也都会有这种心情,无法逃避,躲不了!
    两人谁都没说话,但都迈步走了过去。
    进庙门,院子里也有殿,进殿首,殿里祀的正是“留侯”张良,楹联不少,都是出自名家手笔。
    进了庙,也进了殿,至今却不见人影,也不闻人声,看殿里的情景,却不像没有香火没有人。
    人在哪里?
    既是庙,该有三宝弟子,三宝弟子又在哪里?
    一阵步履声传了过来。
    有人了,有人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三宝弟子,好在只要有人来,就能打听,就能问。
    听步履声,来人是一般普通人,不是有武功的练家子。
    步履声到了殿门,殿里进来了一个人,一个年轻人,年轻三宝弟子出家人。
    年轻僧人白净清秀,灰衣芒鞋,进殿就看见了关山月跟孙美英,一怔,忙合什躬身:“两位施主……”
    关山月、孙美英双双答礼,孙美英先说了话:“打扰师父清修,这位跟我是来找人的。”
    年轻僧人道:“庙里只住持跟小僧,不知两位施主要找……”
    “留侯庙”里只住持跟年轻僧人两个三宝弟子出家人。
    除非大胡子已剃渡出家,除非已剃渡出家的大胡子就是住持,否则……
    孙美英的心情不知道怎么样,因为不知道她会不会这么想。
    关山月脸上看不出他的心情。
    还是孙美英说话:“这位跟我,来找一位原是带发修行的大胡子居士,或许他已经剃渡出家了……”
    年轻僧人道:“两位施主来找一位带发修行的居士?”
    和尚他这么问。
    关山月目光一凝。
    孙美英忙道:“是的,‘留侯庙’有这么一个人么?”
    年轻僧人道:“‘留侯庙’是有这么一位居士。”
    有!
    找到了。
    没白跑,这一趟没白跑!
    这么容易?
    年轻僧人这么老实?
    会不会另有一个带发修行的大胡子?
    有那么巧么?
    有那么多大胡子么?
    关山月两眼之中闪现寒芒。
    孙美英忙道;“他是不是姓霍?”
    年轻僧人道:“这就不知道了。”
    关山月说话了:“可否烦请师父带这位跟我,去见那位居土?”
    年轻僧人道:“容小僧先带两位施主去见住持。”
    当然得先得住持首肯。
    这是理,也是礼。
    已经知道有位大胡子居士在这里了,不差这一刻,不差这一关。
    也不怕住持不让见。
    关山月道:“理应先拜见住持。”
    年轻僧人合什欠身:“小僧给两位施主带路。”
    他转身先走了。
    关山月抬手让孙美英先走。
    孙美英脸有异样神情,没动。
    关山月知道孙美英这一刻的心情,见她没动,转身就要先走。
    孙美英抬手拦住了关山月。
    关山月收势没动,道:“芳驾,还没有见着人,”
    孙美英没说话,不过,她收回了手。
    关山月转身行去。
    孙美英赶上一步,跟关山月走个并肩。
    年轻僧人已经瞳了一段距离了,
    年轻僧人带着关山月、孙美英往后走,一路上未再见有别的僧人。
    似乎这座“留侯庙”真只有住持跟他。
    那大胡子居士呢?难道不算?
    或许年轻僧人说庙里只有住持跟他,只是说住寺的三宝弟子出家人,大胡子居士不是出家的三宝弟子,是外来的,只是来此借住,不是在此长住,年轻僧人带着关山月、孙美英进了后院。
    后院不大,但是花木扶疏,修竹几丛,相当清幽。
    两间禅房,一东一西,就在修竹丛中,年轻僧人就在东边禅房前停住,恭谨合什躬身:“禀住持,两位施主有事来见。”
    禅房关着门,从里头传出一个苍老话声:“请两位施主进禅房坐。”
    听话声,又是一个不会武的,只是一个普通老僧。
    年轻僧人恭应一声,上前推开禅房门,倒退一步,合什躬身让客。
    关山月、孙美英欠身答礼,进了禅房。
    孙美英这一礼答得很不自然,可知此刻她心里有多么乱。
    进禅房看,云床一张,一桌四凳,别无长物,云床前站着一位瘦削老僧,须眉灰花,双掌合什。
    关山月欠身道:“打扰住持清修。”
    瘦削老僧也欠身:“不敢,两位施主请坐。”
    关山月道:“谢谢住持,不敢多打扰,不坐了。”
    他急着找大胡子。
    也难怪,这是众仇之首,也是最后一个,好不容易才找到。
    也只有这一个不是碰上的。
    前几个都是碰上的,应该是冥冥中的安排,是天意。
    应该是,否则不会那么巧,而且都是。
    那么,为什么这一个,这众仇之首,这最后一个不是?
    为什么?
    按说,这众仇之首更应该是?
    难道说是因为大胡子已经皈依三宝,有所忏悔,有所赎罪了?
    要是因为这,不是还是让关山月找到了么?
    究竟是为什么?
    不必想了,还不知道现在“留侯庙”的大胡子居士,是不是关山月、孙美英要找的姓霍的大胡子呢!
    瘦削老僧也末多让,道:“那么,两位施主来见老衲,是……”
    年轻僧人也跟了进来,在一旁躬身:“禀住持,这两位拖主来找那位大胡子居士。”
    瘦削老僧目光一凝:“两位施主来找那位居士?”
    关山月道:“正是。”
    孙美英说了话:“请问住持,那位大胡子居士,可是姓霍?”
    瘦削老僧道:“是的,那位居士是姓霍。’
    是了,十九不会错了。
    找到了!
    除非另有一个姓霍的大胡子居士。
    应该不会有那么巧了。
    关山月一阵激动。
    孙美英也一阵激动,她话声有点颤抖:“找到了!”
    是的,可找到了!
    关山月道:“那位霍居士现在何处,可否烦请这位师父带领……”
    瘦削老僧未答,截口:“两位施主是霍居士的……”
    孙美英道:“朋友。”
    关山月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明友,那是欺骗三宝弟子出家人,说仇人,倒不是怕老住持不让见,而是跑来这祀留侯的所在,三宝弟子的清修地寻仇,不大妥当。
    正好由孙美英说了,她说的是实话,没有欺骗三宝弟子出家人。
    瘦削老僧道:“两位施主从哪里来?”
    又由孙美英说了:“西安。”
    也是实话。
    瘦削老僧道:“原来两位施主是霍居士从‘西安’来的朋友,虽不是亲人,总比都没有人来好了。”
    这话……
    关山月、孙美英都目光一凝。
    还是孙美英先说了话:“住持这话……”
    瘦削老僧还是未答,反问:“两位施主可知道,霍居士仙乡何处,还有什么亲人?”
    这么问是……
    关山月心头为之震动了一下,
    孙美英忙道:“住持刚才那么说,如今又这么问,是……”
    瘦削老僧道:“几年前确实有位姓霍的居士来到‘留侯庙’,要在‘留侯庙’出家,求老衲为他剃渡,老衲问他从哪里来,他也说从‘西安’来,老枘又问他,‘西安’名刹大寺那么多,为什么不在‘西安’剃渡出家?他倒是说实话,说曾在‘西安’‘卧龙寺’求过住持,‘西安’‘卧龙寺’的住持说他尘缘未了,没有答应……”
    孙美英道:“这是实情,确是他了,”
    瘦削老僧接道:“‘西安’‘卧龙寺’名刹大寺,住持一定是得道三宝弟子,看得准,既这么说,绝不会错,老衲自己也不敢答应为他剃渡,于是他就未再出家,也没有离去,就在‘留侯庙’住了下来……”
    孙美英忙道:“一直到如今?”
    瘦削老僧道:“不是一直到如今,而是一直到去年,不,也可以说一直到如今。”
    孙美英忙道:“他现在何处?可否烦请住持……”
    瘦削老僧道:“女施主是要老衲带两位去见他?”
    孙美英道:“正是。”
    瘦削老僧道:“女施主没听老衲说么?霍居士留住‘留侯庙’,一直到去年,也可以说一直到如今?”
    孙美英道:“住持这话……”
    瘦削老僧低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两位施主来迟了,两位施主来迟了一年。”
    关山月脸色一变。
    孙美英忙道:“住持这是说,他、他已经走了?”
    瘦削老僧道:“是的,女施王,霍居士他已经走了。”
    孙美英忙道:“那住持怎又说,也可以说一直到如今?”
    瘦削老僧又诵佛号:“阿弥陀佛,女施主,霍居士已经在去年西往极乐,老衲把他遗骸埋在了‘留侯庙’!”
    原来是这么一直到去年,也可以说一直到如今。
    关山月为之心神震动,脸色又一变。
    孙美英脸色大变,失声道:“住持怎么说?他、他已经死了?”
    瘦削老僧道:“是的。”
    孙美英道:“这,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老住持已经说过了,她居然还再问,可见这噩耗使她失了神。
    也难怪,连等带找整十年。
    十年不是个短日子。
    一个女人能有几个十年?
    瘦削老僧道:“去年。”
    孙美英话声起了颤抖:“他是怎么死的?”
    瘦削老僧道:“霍居士得了风寒,一病不起。”
    孙美英道:“没有看病抓药?”
    瘦削老僧道:“霍居士说是小病,不肯就医,不肯吃药。”
    风寒的确算不得大病,对一个练武的人,尤其是内外双修的高手来说,更是算不了什么。
    孙美英身子为之一晃。
    关山月伸手扶住,道:“芳驾原谅。”
    这是说,他不能不伸手扶。
    孙美英道:“谢谢,我不碍事。”
    话虽这么说,却脸色发白,话声不但带着颤抖,还显得虚弱无力。
    关山月收回了手,转望瘦削老僧:“住持说,把霍居士埋在了‘留侯庙’?”
    瘦削老僧道:“正是。”
    关山月道:“但不知住持把霍居士埋在了‘留侯庙’什么地方?”
    瘦削老僧道:“就在庙后,”
    关山月道:“可否烦请住持带这位跟我去看看?”
    关山月是有点不信。
    瘦削老僧则不知道是不是认为,既是朋友来寻,闻知噩耗,想去看看埋骨处,尽个心,致个意,是人之常情理所当然,他道:“理应陪两位施主前去。”
    连犹豫都没犹豫,抬手接道:“两位施主请!”
    这是让关山月跟孙美英先出禅房。
    关山月欠个身跟孙美英先行了出去,孙美英步履之间虽然没有不稳,但在这片刻工夫间,人却显得很虚弱。
    瘦削老僧带着年轻僧人紧跟着出了禅房,瘦削老僧道:“两位施主请跟老衲来。”
    老住持他亲自带路往后拐去:
    年轻僧人则抢先一步去开了后墙上的那扇门。
    瘦削老僧带着关山月、孙美英出门到了“留侯庙”后。
    一到庙后就看见了,庙后倚着山麓,就在“留侯庙”跟山麓之间的一小片草地上,有一座孤坟,坟上都已经长出草了,但修剪得很整齐,木制的墓碑也已经泛白了,显然不是一座新坟。
    木制的墓碑虽已泛白,上头的字还可以看得清楚,五个拳头大小的字:“霍居士之墓”。
    如此而已,没有年月日,没有立碑人。
    确有坟,也不是新坟,应该不假。
    到了坟前,孙美英脸色更白了,似乎又有点站不稳了。
    关山月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目光有点吓人。
    年轻僧人坟前合什躬身:“霍居士,两位贵友找到了你,看你来了,你可以暝目放心西去了。”
    关山月不愿相信,但他找不到不信的疑点,至少眼前找不到,他也没有不信的理。
    几个仇人,前几个都是碰上的,也都在他手里授首丧命。
    只有这一个,只有这个众仇之首是找到的,好不容易找到的,却是这么死了,不是死在他手里。
    这是……
    难道说,这众仇之首的霍大胡子,不该死在他手里?
    难道这也是天意?
    难道是因为这众仇之首的霍大胡子,心有忏悔,皈依了三宝,有所赎罪?
    关山月道:“住持跟师父请回吧!这位跟我要在这里多站片刻致悼。”
    这也是人之常情,理所当然。
    瘦削老僧应了一声,带着年轻僧人合什施礼,转身回庙,关上了那扇门。
    孙美英这才说了话,话声颤抖得厉害:“我等了你十年,找了你十年,你竟这么走了,连最后一面也不让见,你真绝情,真狠心!”
    还真是!
    关山月没说话。
    孙美英道:“你怎么不说话!”
    这个“你”,是指关山月。
    关山月说话了:“事既至今,还有什么好说的?”
    孙美英道:“我还好,已经十年了,也习惯了,你就不一样了,好不容易找到了,仇却不能报了。”
    关山月道:“这或许是天意,既是天意,我还报什么仇?不报也罢,到此结束了。”
    孙美英道:“仇不报了?到此结束了?”
    关山月道:“人都已经死了,还报什么仇?不结束行么?”
    孙美英道:“你的损失大了。”
    关山月道:“这是天意,既是天意,就不算什么损失。”
    孙美英道:“天意?”
    关山月道:“我碰上的,都死在我手里,仇都报了,我好不容易找到的,却没死在我手里,没能报仇。”
    孙美英道:“这真是天意,对我来说,恐伯也是,注定跟他不能成,没个结果,也免我为他求你,为他收尸,他这么绝情,这么狠心,也许是苍天怜悯我。”
    关山月道:“芳驾能这么想就好,走吧!”
    孙美英道:“走?”
    关山月道:“人死一了百了,我的事了了,芳驾的事了了,不走还干什么?”
    倒也是。
    他不好说仇已了,情已了,只好说我的事了了,芳驾的事了了。
    孙美英道:“你走吧!我不走了。”
    关山月微怔:“芳驾……”
    孙美英道:“我要留在这儿陪他,陪着他过完我的余生。”
    关山月又一怔:“怎么说……”
    孙美英道:“当初我所以要跟你一起,一是为找他;二是为找到他之后,能让你不要杀他,留他一命。不能,我就为他收尸,亲手埋了他,然后陪着他。如今找到了他,他死了,生跟他不能成,没个结果;死了我就该在这儿陪着他,他也不能再躲我了,永远不能再躲我了。”
    关山月为之感动,好感动,甚至为之心酸,想掉泪,但他还是忍住了,道:“芳驾说得是,既然已经找到他了,你我该分开,各自走各自的路了,芳驾保重,我告辞了。”
    他一抱拳,要走。
    孙美英道:“你能不能暂留一步?”
    关山月收势停住,道:“芳驾还要……”
    孙美英道:“我还想说几句话。”
    关山月道:“芳驾请说,我并不急着走。”
    孙美英道:“你我都没说有缘他日再相见,那是因为我永远不会再到江湖上去,你也永远不会再到这里来了……”
    这是实情。
    关山月没有说话。
    孙美英道:“跟你相处了这么些日子,我一次又一次的认识了你。我已经完全知道,错在他,不在你,否则他也不会皈依三宝,以求赎罪。我庆幸能跟你在一起这么些日子,要是有来生,要是你愿意,至盼能再碰见你,认识你,跟你在一起久一些……”
    关山月心头震动,也再次感动,道:“谢谢芳驾……”
    孙美英道:“他是你的仇人,你几个仇人里的头一个,你找到了他,他已经死了,站在他的埋骨处,你什么都没说,只说这是天意,仇到此结束了,我谢谢你,也代他谢谢你……”
    关山月没有说话。
    孙美英道:“他皈依了三宝,把命交给了佛,让你找到了他。这个仇,也算对你有了交代,唯一对你没有交代的,就是那位姑娘。他要是有知,那位姑娘是生、是死,生在何处,死又在何处,他应该再给你一个交代。”
    关山月说了话:“谢谢芳驾,但愿他能如芳驾所说。”
    孙美英道:“我要说的说完了,就言尽于此了,别了,你也保重。”
    关山月道:“再次谢谢芳驾。”
    他没多说什么,一抱拳,走了。
    孙美英一直望着关山月不见,没动,也没再说话。
    第 六 章 峰回路转
    关山月走了?
    关山月没走。
    关山月又进了“留侯庙”,在后院那间禅房里,又见了那位老住持。
    瘦削老僧原在云床上盘膝打坐,关山月进来,他就要忙下云床。
    关山月拦住了他:“再次打扰,我不得已,说两句话就走,住持请不要客气。”
    瘦削老僧没再下云床,道:“老衲恭敬不如从命,施主有什么见教?”
    关山月道:“不敢,我二次来见,特来让住持知道,我要走了,那位姑娘不走,她要留下来陪霍居士。”
    瘦削老僧一怔:“怎么说?那位女施主不走,要留下来陪霍居士?”
    关山月道:“不错,那位姑娘是霍居士的红粉知己,等了他十年,也找了他十年。”
    他没有说两人的来历与出身。
    瘦削老僧道:“怪不得‘西安’‘卧龙寺’那位住持说,霍居士尘缘未了,到底是得道三宝弟子,看得真准,只是……”
    面有难色,接道:“‘留侯庙’向例不留女客……”
    关山月道:“我二次来见住持,就是为这。”
    他从腰里取出两片金叶,上前放在了云床之上。
    瘦削老僧一怔,诧异道:“施主这是……”
    关山月道:“请住持慈悲,行个方便,雇人在霍居士墓旁草地上搭盖一间茅舍,供那位姑娘住宿,并请代置日用各物,剩下的供那位姑娘度日,应该够用一两年了。”
    瘦削老僧忙道:“施主……”
    关山月道:“请住持成全她一片心意,”
    瘦削老僧忙道:“三宝弟子出家人,本该慈悲为怀,与人方便,只是……”
    关山月道:“那位姑娘不住‘留侯庙’,不打扰清修,慈悲为怀,与人方便的三宝弟子出家人,还有什么理由不能慈悲为怀,与人方便?”
    瘦削老僧显然为之语塞,道“这……”
    关山月道:“不敢多打扰,告辞!”
    他转身出了禅房。
    瘦削老僧忙抬手,似乎要叫,但关山月已经出禅房走了,他没叫出声,放下了手,望着眼前那两片金叶,老脸上一片焦急色。
    这是为什么?
    难道他真不能行个方便?
    有什么理由?
    是不能还是不愿?
    又有什么理由?
    关山月出禅房往前院走,他要从前门离去,跟他二次来见住持,是绕经前门进来一样。
    他来可以翻墙,去可以腾身,但是为了尊敬“留侯”张良,所以他来时绕经前门,走时也从前门离去。
    他正往前院走,一个轻若蚊蚋,但相当清晰的话声传人耳中:“敢请阁下登临‘授书楼’一见。”
    “传音入密”!
    内功修为高绝!
    听话声,人在中年。
    既不是老住持,也不是年轻僧人!
    看出来了,两人也不会武,关山月不会看走眼。
    那么,这“留侯庙”不止两个人,还有第三者。
    这是谁?何许人?
    老住持跟年轻僧人知道不知道?
    不知道!
    知道!
    知道为什么不说?
    出家人不是不打诳语么?
    三宝弟子出家人,为什么骗人?
    关山月心头震动,倏然停住。
    “授书楼”?
    “登临”?
    登临,必在高处,高处哪来的这么一座“授书楼”?
    关山月抬眼四望,无所见,
    那轻若蚊蚋的清晰话声又传人耳中:“烦请阁下登庙后‘紫柏山’,楼在四十余级石阶处。”
    关山月也提气凝功,传音入密发话;“尊驾‘留侯庙’中的哪一位?”
    他要先问清楚,这人是谁。
    那轻若蚊蚋的清晰话声再次传到:“一旦相见,阁下自然知晓。”
    不说,见了面自然知道。
    不见面就不会知道。
    这究竟是……
    不管怎么说,这总是一位内功修为高绝的高人,就凭这一点,也应该去见上一见,看看他究竟是哪位人物。
    关山月忙出“留侯庙”,从庙侧往后,他找到了登山石阶,也看见了在“紫柏山”高处的一座楼,两层的建筑,楼上区额很清楚的三个大宇:“授书楼”。
    在那里了!
    关山月快步拾级而上。
    在第七级石阶旁,有块山石,上刻:“天风度步处”五字,及“步云”两字,再上二十余级处,有石门,上刻三字:“传道处”。
    这就是指黄石公传道与张良的地方了。
    再上二十级,就到了“授书楼”了,这座楼像座塔,从这里可以俯瞰整座“留侯庙”。
    既称“授书楼”,当然是黄石公授兵法、韬略诸书与张良的地方。
    关山月刚到,话声又传入耳中,这回不是“传音入密”,而是普通话声,只不过话声轻微罢了,话声虽轻微,但不失清晰:“烦请登楼,我在楼上。”
    这人也好听力。
    当然,内功修为高,听力、眼力自是好!
    关山月迈步进入“授书楼”,进楼就看见了楼梯,他过去拾级而上。
    上了楼就看见了,眼前一座黄石老人塑像,就在黄石老人塑像前一个蒲团上,盘膝坐着一个人。
    这个人,枯瘦,一袭灰衣,长发披散,满面于思,除了两眼跟鼻子,整张脸几乎让长发、胡子挡住了,看不全他的面貌,也看不出他的年纪。
    露在外的鼻子挺而直,两眼却深陷,眼瞧像两个黑洞,看上去怕人。
    这么样一个人。
    看见那披散的长发跟满脸的胡子,关山月心里为之一跳。
    但,下面“留侯庙”后那座坟……
    老住持会打诳语么?
    要是,又怎么会以“传音入密”的高绝功力叫他上来一见?躲避都怕来不及。
    关山月正心念转动。
    枯瘦长发灰衣人一双黯淡目光凝视关山月,说了话:“我两腿残废,不利于行,只好烦请阁下上来相见,还请谅宥。”
    原来两腿残废。
    只是内功修为高的人,怎么会目光黯淡?
    难道这一刻是装的?
    为什么要装?
    已经显露了内功高修为了,还用装么?用不着了!
    关山月也说了话:“尊驾好说。”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阁下年纪轻轻,竟有如此修为,实在难得。”
    显然他是指关山月的“传音入密”功力。
    关山月道:“尊驾的修为更高。”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我这点内功已经是风里残烛了,适才为传音阁下,不得已一连提气凝功三次,如今恐怕是再也无法提聚了,算了,今后我再也用不着了,其实,我也早就用不着了。”
    关山月道:“尊驾是为了传音与我,我很不安。”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阁下别这么说,我刚才不是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么?”
    关山月道:“彼此互不相识,也从未见过,尊驾何故传音相告?”
    枯瘦长发灰衣人未答反问:“能否赐告高名上姓,怎么称呼?”
    关山月道:“我来‘留侯庙’找人,要找的人已然故去,我就要离去,以后也不会再来,不必示人姓名了。”
    枯瘦长发灰衣人不在意,道:“阁下既不愿赐告,我不敢,也不能勉强……”顿了顿,接道:“阁下说,来‘留侯庙’找人,要找的人已然故去了?
    关山月道:“正是。”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与阁下同来的那个女子·也是来找人的?
    关山月道:“尊驾听见了?”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是的。”
    关山月道:“正是,那位也是来找人的。”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她找的人也故去了?”
    关山月道:“正是,那位要找的人也故去了。”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阁下跟她要找的是同一个人?”
    关山月道:“正是,那位跟我要找的人是同一个人。”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她要找那个人,是为情;阁下要找那个人,则是为仇。”
    关山月道:“尊驾好听力。”
    还真是!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像阁下跟她这么两个人,怎么会走在一起,作伴来到‘留侯庙’?”
    不只他不明白,想不通,不知道内情的人,恐怕都不明白,想不通。
    关山月说了内情。
    听毕,枯瘦长发灰衣人须发为之一阵抖动,道:“她令人敬佩,令人感动,阁下一样令人敬佩,令人感动。”
    关山月道:“那位的确令人敬佩,令人感动。”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我也从阁下跟她的说话里,听出了阁下跟要找的人之间是什么仇了,我要告诉阁下,她要找的人已经死了,阁下要找的人还没有死,还苟延残喘地活在人世。”
    关山月心头一阵猛跳:“尊驾这是说……”
    枯瘦长发灰衣人相当平静,道:“阁下要找的人就在阁下眼前!”
    关山月目光一凝:“你……”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我就是阁下要找的人。”
    关山月道:“原‘神力侯府’护卫,霍姓大胡子?’枯瘦长发灰衣人道:“不错,正是霍某。”
    关山月两眼闪现威棱:“孙姑娘跟我找的是同一个人。”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但是我能见阁下,却不能见她。”
    关山月道:“你知道我跟你是什么仇?”
    是“你”而不是“尊驾”了!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我听出来了。”
    关山月道:“你怎么会传音与我,要我来相见?”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我是躲情,不是避仇,我之所以称死,就是为这!”
    关山月道:“你为什么躲情,又为什么不避仇?”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两手血腥,一身罪恶,不能害她,所以躲情;也就因为两手血腥,一身罪恶,该还这笔债,所以不能避仇!”
    关山月道:“你也知道两手血腥,一身罪恶?”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要不我怎么皈依三宝,以求赎罪?我只是不明白,阁下是关副将的什么人?”
    关山月道:“我姓关,叫关山月。”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阁下也姓关?”
    关山月道:“老人家的唯一后人,如同己出的义子。”
    枯瘦长发灰衣人一怔:“怎么说,阁下是关副将唯一的……那他那个女儿……”
    关山月道:“那是邻家女儿,代我照顾老人家,我上山打柴去了,她牺牲了自己,救了我一命,让关家有后,对关家存殁恩高义重!”
    枯瘦长发灰衣人神情震动,惊声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小小年纪竟能如此不惜死,如此仁义,令人敬佩,令人敬佩,比起她来,我等这些人简直禽兽不如,简直禽兽不如!”
    关山月道:“听说是你带走了她?”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不错,是我带走了她。”
    终于找到了众仇之首,也终于找到了带走虎妞的人,关山月的激动可想而知,他吸了一口气,勉强忍住,道:“你把她怎么了,她是生是死?”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阁下放心,稍待我自会告诉你。”
    稍待?
    关山月扬了眉,要说话。
    枯瘦长发灰衣人又道:“我既不避仇,就是有心偿债,既要偿债,还会骗阁下么?放心,在我把这条命交给阁下之前,我一定会告诉你,这么多年都等了,难道就不能再多等一刻?”
    关山月道:“你要我再多等一刻,你又等什么?”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有件事想不通,想弄清楚。”
    关山月道:“什么事?”
    估瘦长发灰衣人道:“听阁下说的话,另几个已经都死荏阁下手里了?”
    关山月道:“不错。”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都是阁下碰上的,不是找到的?”
    关山月道:“不错。”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碰上的也要知道他是谁,是阁下的仇人才行,是么?”
    关山月道:“不错。”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我跟那些人都彼此不认识,也一无所知,阁下又是怎么知道那些人跟我的?”
    这些人之中,任何一个都免不了想知道。
    关山月道:“我认为,对你来说,已经没必要知道了。”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不,临死之前我要知道,是不是有人出卖了这些人。”
    关山月道:“你等这些人既彼此不认识,也一无所知,派给你等这个差事的主子,除了他派的人以外,应该也不知道别的人来自何处,是什么人,谁能出卖这些人,从何出卖起?”
    枯瘦长发灰衣人沉默一下才道:“这倒是,这么说,不是谁出卖了这些人?”
    关山月道:“应该不是。”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那阁下是怎么知道的?”
    还问。
    关山月道:“我已经说过了,对你来说,已经没有必要知道了。”
    枯瘦长发从衣人又沉默一下才道:“也是,只要知道不是遭人出卖,眼看要死的人了,还要知道那么多干什么?不必了。”一顿,接道:“我就言尽于此了,阁下可以动手了!”
    话落,闭上了眼,双掌也当胸合什。
    关山月没有动,道:“你还没有告诉我该告诉我的。”
    枯瘦长发灰衣人瞿然睁开深陷的两眼,道:“险些忘了这件要紧大事……”一顿,接道:“阁下,我没有把那位姑娘怎么样。”
    关山月道:“是么?”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当初我所以带走那位姑娘,就是怕那些人伤害她,我既是怕那些人伤害她,自己又怎么会伤害她?”
    关山月道:“你等奉命是杀害关家老少,斩草除根,既是如此,你又怎么会不伤害她,也怕别人伤害她?”
    枯瘦长发灰衣人满脸胡须一阵抖动,道:“已经造了罪,作了孽了,不过是想少造些罪,少作些孽。”
    关山月道:“那几个就任由你带走她?”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都以为我想独占独享,我就是让那些人以为我想独占独享,我是头儿,那些人得听我的,谁敢说话?”
    关山月道:“你当时还以为她是老人家唯一亲人,是么?”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不错。”
    关山月道:“她眼见你等行凶,斩草不除根,难道你就不怕日后她找你等报仇?”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只想少造罪,少作孽,为关副将留个后。”
    关山月道:“你也没想怎么交差覆命?’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的确,当时我也没想那么多。”
    关山月道:“那么,后来你是怎么交差覆命的?”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不难,不说实话也就交差覆命了!”
    其实,公事也就是这么回事!
    多少事上头交代是一套,下头做的又是一套!多少事瞒上不瞒下?
    关山月道:“照你这么说,她应该还活着。”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当然,这么多年来,活得好好的。”
    关山月道:“你可以告诉我,她在什么地方了。”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这我不能告诉阁下。”
    关山月目光一凝,道:“你怎么说?”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我只能告诉阁下她还活着,这么多年来也活得好好的,不能告诉阁下她在什么地方。”
    关山月道:“这是什么话!”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这么多年来,她日子过得很好,我不能让任何人去打扰她。”
    关山月扬了眉,道:“你要明白,你应该告诉我。”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我不得已,阁下谅解。”
    关山月道:“你不告诉我她在哪里,我不能找到她,见着她,怎么能相信她还活着?”
    的确!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我不求任何人相信,我自己知道没造这个罪,没作这个孽就行了。”
    关山月道:“要是你不能让我相信你,对你大不利。”
    这可不假。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我告诉阁下她在哪里?阁下就相信么?”
    关山月道:“我相信,三宝弟子,不打诳语。”
    枯瘦长发从衣人道:“谢谢阁下,但不管怎么说,我还是不能告诉阁下。”
    关山月双眉高扬,道:“难道你不怕……”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阁下,我只求速死,别的还伯什么?”
    这倒是,一个人要是到了连死都不伯,而且还求速死的地步,别的还有什么好怕的?
    关山月两眼闪现威棱,道:“你求速死,你要是不告诉我她在哪里,我不会让你速死,你应该知道江湖人折磨人的手法。”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我当然知道,只是,我既造了罪,作了孽,就都是我应该受的,而且,都要死了,我也不在乎多受什么。”
    什么都不怕,这就麻烦了!
    好不容易才得知虎妞还活着,也没受伤害,却不知道虎妞的下落,怎么能轻易相信虎妞还活着,没受伤害?
    跟什么都不知道没什么两样,叫关山月怎么受?
    关山月急怒,但只有忍着:“我只想看看她,确信她还活着,没有受到伤害,不会打扰她。”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阁下,你是在杀了我之后,才会去找她,是么?”
    关山月道:“不错。”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到那时阁下发现我骗了阁下,阁下又能如何?”
    还真是!
    关山月道:“我说过,我相信你不会骗我,三宝弟子不打诳语,不是么?”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不错,三宝弟子不打诳语,阁下既然相信我,又何必非……”
    关山月道:“她对我关家存殁恩高义重,多年来我不知道她的生死,多年来也一直惦念。如今好不容易知道她还活着,能不急着见她么?这也是人之常情。”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我知道她对关家恩高义重,连我刚才都说她让人肃然起敬。我也知道阁下多年来不知她的生死,一直惦念。如今好不容易知道她还活着,一定急着想见她,这是人之常情;阁下也要知道,十年不足短时日,人与事变化极大。她已经不是以前的她了,十年来她一直过得很好,阁下何必非要去打扰她。”
    关山月道:“我不是要去打扰她,只要能看见她,知道她过得很好,就够了。”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阁下原谅。不管怎么说,我就是不能告诉阁下,她如今在什么地方。”
    就是不说!
    关山月要忍不住了,道:“你……”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我只求阁下动手,要怎么样也任凭阁下!”
    这是说他只求速死,要用什么手法,怎么样折磨他逼他说出虎妞的下落也任凭关山月。
    看样子他似乎是真什么都不怕,也似乎是真认为如今该领受一切了!
    关山月忍无可忍,双眉陡扬,两眼威棱吓人,道:“我就不信!”
    他抬手一指点了出去。
    他人没有扑过去,这一指是隔空点出。
    枯瘦长发灰衣人也一动没动,让关山月这一缕指风结结实实的点在了他穴道上。
    刹那间,他脸色变了,发白,额上也出了汗,转眼间,汗珠一颗颗豆大往下滴,而且身子也冷得起了颤抖,一袭灰衣为之簌簌作响。
    谁都看得出,他是在极大的痛苦中,但是,他就是不哼一声。
    显然,他是在忍受着!
    关山月说了话,冷然:“还不说么?”
    枯瘦长发灰衣人也说了话,话声带着颤抖,们十分平静、乎和:“我不说了么,我能求速死,还怕什么折磨?”
    不错,这话他是说过。
    关山月道:“以你传音的功力,你大可以躲闪,甚至于出手,为什么你既不躲闪,也不出手?”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我也说过,我两手血腥,一身罪孽,只求速死,就算死前遭任何折磨,也都是我该受的,我为什么要躲闪,又为什么要出手?”
    看来他是真什么都不怕,真认为如今该领受一切了!
    看来他是真不会说出虎妞现在何处了!
    关山月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关山月是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杀枯瘦长发灰衣人,不能替义父老人家报仇雪恨;不能迟迟不杀,已经到了这地步了,也该杀了!
    但,一旦杀了枯瘦长发灰衣人,就永远不知道虎妞的下落了。
    难道说,枯瘦长发灰衣人是想用虎妞的下落保命?
    不,不会,枯瘦长发灰衣人要是想保命,他何必独自邀关山月上“授书楼”来相见?
    关山月也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枯瘦长发灰衣人又说了话:“不是我忍不住,受不了,而是片刻之间老主持就要送饭上来,他必不肯让阁下杀我,还请阁下尽快动手!”
    关山月道:“你真这么想死,为什么还活到如今?”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我认为自绝不足以赎我之罪,所以我皈依三宝,以求赎罪,如今阁下来了,我也知道阁下才是关副将唯一传人,我认为只有死在阁下手里,才能赎我之罪!”
    关山月目眦欲裂,他以给义父报仇雪恨为重,就要出手。
    蓦地,一声清脆铃声,一声佛号从下方传了上来。
    铃声平常,佛号也平常,关山月竟为之心神震动,手上为之一顿。
    只听枯瘦长发灰衣人道:“老主持送饭来了,阁下请快!”
    关山月也不愿有人见他杀人,尤其是这座庙的老主持,他又要出手。
    哪知,又是一声铃声,又是一声佛号。
    关山月心神又震动,手上又一顿。
    枯瘦长发灰衣人叫:“阁下!”
    铃声、佛号声一声又一声,声声不断!
    关山月心神竟然连连震动,无法出手,他为之心惊,为之诧异。
    枯瘦长发灰衣人为之急叫:“阁下!”
    铃声、佛号声已近。
    枯瘦长发灰衣人接道:“错过这一刻,阁下再无机会,除非阁下能连老主持、小师父一起杀。”
    是么?
    老主持有什么办法,什么能力阻拦关山月杀枯瘦长发灰衣人?
    难道关山月走眼,老主持深藏不露,难道老主持一身修为远高于关山月?
    关山月不信,他不信他会走眼?不信老主持拦得了他,可是他也惊异,铃声、佛号声是怎么回事?
    只要是练家,谁都听得出,铃声、佛号绝对平常!
    铃声、佛号声已到门口。
    枯瘦长发灰衣人一声长叹:“难道我罪孽深重,天意不让我死在阁下之手以赎罪?”
    门开了,老主持在前,身披袈裟,一手香、一手法铃,低眉垂目,年轻僧人在后,双手端着一盘斋饭,也庄严肃穆。
    一见关山月在,老主持一怔说话:“施主怎么……”
    枯瘦长发灰衣人说了话:“老住持,这位至交后人,我不忍欺瞒,邀来相见。”
    老住持道:“那还有一位……”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老住持忘了,我躲的就是她。”
    老住持“哦!”了一声道:“是。”
    关山月说了话:“霍居士三宝弟子,怎对老住持打诳语?那一位是霍居士的红粉知己,我则是霍居亡的仇家,找霍居士报仇来了!”
    枯厘长发灰衣人叹道:“阁下这是何苦?”
    老住持一惊说话:“居士……”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不敢再打诳语,这位说的是实情!”
    老住持一惊色变:“那居士适才已说,邀这位施主上来……”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老住持,这是实话!”
    老住持道:“居士怎么能……”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老住持,我皈法三宝,为的就是赎罪,难道不该?”
    老住持霍地转脸向关山月:“老衲不管施主跟霍居士之间是什么仇,也不敢问,但是老衲要让施主知道,霍居士是菩萨、是佛,施主不能伤害他!”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老住持……”
    老住持转过脸去道:“居士谅解,老衲不能不拦。”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老住持这是不让我赎罪。”
    老住持道:“阿弥陀佛,居士已经没有罪过,只有功德;以居士的功德,已成菩萨,已经成佛!t枯瘦长发灰衣人道:“阿弥陀佛,我不敢当,我不敢当。”
    关山月说了话:“老住持说他是菩萨、是佛?”
    老住持转回脸来:“施主不见霍居士是由老衲亲自供养?多少年来一直如此,老衲也始终以供佛之心供霍居士。”
    看他身披袈裟,焚香、诵佛号前来,似乎的确如此。
    关山月道:“老住持说他己经没有罪过,只有功德……”
    老住持道:“霍居士来到‘留侯庙’的第二年,‘留侯庙’瘟疫大作,人畜连死,哭声哀号日夜不断,霍居士割双臂,两腿之肉合药,救了‘留侯庙’生灵,这难道不是功德?有此功德还有什么罪过?有此功德难道不是菩萨,不是佛?”
    关山月心神震动:“老住持,三宝弟子出家人不打诳语,”
    老住持道:“施主,老衲不敢。”
    关山月道:“老住持不是没有打诳语。”
    这是指老住持曾说霍居士已经死了,而且还带关山月跟孙美英去看霍居士的坟。
    老住持肃然道:“为霍居士这位菩萨,这位佛粉身碎骨,下地狱都该,何况是打诳语?施主要是再不信,请上前看看霍居士双臂、两腿,还有多少肉!”
    这应该假不了!
    关山月心神猛震,霍地转望枯瘦长发灰衣人!
    《第九集》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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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一 章 十年生死
    关山月望着枯瘦长发灰衣人。
    枯瘦长发灰衣人淡然道:“阁下,老住持太抬举,言之太重,我哪里当得起。”
    关山月两眼闪现寒芒,亮如冷电,他不止心神猛震,脸色也起了变化,那是动容、震惊、瞿然。
    他已经看出来了,枯瘦长发灰衣人的一双手臂,及盘着的两条腿,的确是骨瘦如柴,瘦到两只衣袖,两条裤腿几乎是空若无物。
    枯瘦长发灰衣人之所以枯瘦,难道就是因为这?
    很快的,关山月脸上的震惊、瞿然神色,转为一片肃穆,说了话:“老住持这菩萨、佛的尊称,尊驾应该当之无愧。”
    显然,关山月相信了,而且也有同感。
    枯瘦长发灰衣人依然淡然:“阁下怎么也这么抬举,怎么也言之过重?我实在是当不起。”
    关山月肃然道:“从即刻起,关家存殁不再言仇,这笔血债,一笔勾消!”
    老住持佛号高喧:“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枯瘦长发灰衣人一怔急道:“阁下……”
    关山月道:“老住持没说错,尊驾是菩萨,是佛,我不能伤尊驾。”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老住持不让我赎罪,阁下也不让我赎罪?”
    关山月道:“老住持说得好,尊驾已经没有罪过了,有的只是功德,菩萨、佛一般的功德。”
    枯瘦长发灰衣人仰面长叹:“不知道有阁下之前,我贩依三宝,以求赎罪,却不能剃渡出家;知道有阁下之后,我求能死在阁下手里以赎罪,却又不能如愿,这是……”
    他住口不言,没说下去。
    关山月道:“这是天意!”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天意?”
    关山月道:“这几个都是我碰上的,都死在了我手里,尊驾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我却不能伤尊驾,这难道不是天意?这天意皆因尊驾的一念慈悲。”
    枯瘦长发灰衣人道:“是么?”
    关山月还没有说话。
    老住持已然说了话:“霍居士,这位施主说得不错,这确是天意,这天意也皆因霍居士的一念慈悲。”
    枯瘦长发灰衣人胡须抖动,脸上闪过抽搐:“以我看来,这位才是真慈悲。”
    关山月道:“尊驾尽割双臂、两腿之肉合药,救一府之生灵,我不过是对一位是菩萨、是佛的三宝弟子放弃私仇,算得了什么?”
    老住持又说了话:“以老衲看,施主也具大慈悲,也是位菩萨、是位佛,‘留侯庙’前后出了两位菩萨、两位佛,‘留侯庙’的三宝弟子,天大的福份,天大的造化,几世修来,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老住持肃穆合什。
    关山月道:“霍居士当之无愧,我则不敢当,也当不起!”转望枯瘦长发灰衣人,接道:“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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