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市,围棋协会。
齐方是这次定段赛的组织者,今年的报名在昨天已经全部结束,助理把刚整理好的报名表递给他。齐方随手翻了几页,笑道:“不少熟悉的名字。”
“第一次定段就能过的毕竟在少数,多考几年也正常。”助理道。
“简秋群今年应该能过。”齐方道。
“他肯定是没问题的,要不是去年最后两天生病了,他去年就过了,可惜。”助理道。
“可惜是可惜,不过这也怪不得别人,比赛考验的不仅仅是棋力,对身体和心理都是考验,每年不都有人扛不住压力心态崩了的吗。”齐方道。
正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响动,两人透过落地窗看过去,正好看见一队人从门口经过。一个穿着西装的男子被众人簇拥在中间,笔直的往里走去。
“乔老师?那是乔老师吧。”助理惊讶的道。
“是他。”齐方点头。
“乔老师什么时候回国的,昨天不是还在R国交流吗?”助理激动道,“他赢了村田九段两子,那一局棋我到现在还叹为观止。”
“是啊,华国围棋可以永远相信乔老师,但也不能一直依赖乔老师。”齐方感叹道。
“乔老师收的几个弟子,刘青八段,王猛九段,棋力都很强啊。”助理道。
“刘青八段和王猛九段的实力在国内算是顶尖,但是拿到国际上还是差了一些,几次联赛,都没能赢过R国。不过这些还好,乔老师还能下几年,他们也都有时间成长,但是年青一代的棋手,就有些不够看了。”每年的定段赛都是齐方组织的,这些年下来,每年都有新的职业棋手出现在棋坛,但让他觉得惊艳的,却没有。
“乔老师有个儿子啊,据说天赋不错,可惜还只有八岁。”助理道。
“儿子?”提到乔东远的儿子,齐方不禁想起一个人来,“乔老师的儿子确实可惜了。”
“这也没什么,再等几年就是了,小孩长得快,也许过不了两年,棋坛就要出一位天才少年了。”助理宽慰道。
“我说的是乔木。”齐方道。
“乔木?听着怎么有些耳熟。”
“乔木是乔老师的大儿子,和他前妻生的,六年前的天才少年。”齐方叹气,“他才是真的可惜了。”
“乔老师还有一个大儿子?”助理怔住。
“有的,乔老师和他前妻的婚姻维持的不长,离婚后孩子归了前妻,他又一直很低调,所以外面知道的人少。那孩子……算了,你快点把赛程表排出来,这几天发公告出去。这里面不少棋手现实中是有工作的,得让人家早点安排。”齐方道。
“是。”助理转身刚要走,忽的脑中灵光一闪,哦的叫了一声,“我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了?”齐方被自家助理吓了一跳。
“乔木,今年报名的人里头也有一个叫乔木的,一个长的特别帅的小伙子。”助理能记住乔木的名字是因为审核报名表的时候,少年清隽的长相实在是太抓人眼球了,他这才没忍住多看了两眼,记住了。
“哪?”齐方心头一跳,快速的翻阅着自己手里的报名表,报名表是按首字母的的顺序排列的,很快齐方就在手里一沓的报名表上找到了乔木的名字。
乔木,17岁,J市红螺镇,学生。
名字,年龄,地址都对上了。
“照片呢?把他照片调出来。”齐方激动的冲助理喊道。
助理哦了一声,坐回自己的工位上,手指快速的敲击了几下键盘,调出了乔木的报名表,一个眉眼含笑的俊秀少年出现在屏幕中。
“是他,真的是他。”孩童虽然已经长成了少年,但眉眼变化却不大,齐方一眼就认了出来,“他居然回来了。”
“齐老师,您是说这个乔木是乔老师的儿子?”助理猜了出来。
“没错,是他,七年不见,精神了不少。”七年前,十岁的乔木因为扛不住对弈的压力,心态崩塌晕倒在赛场的时候是他亲手抱出去的,后来他还听说乔木去看了心理医生。如今七年过去了,少年的眉宇清隽,神态疏朗,想来这些年过的不错。
“他是从哪个道场过来?”齐方又问。
“我查查。”助理迅速的查询了一遍,“他不是道场选送的,他是J省,去年业余比赛省冠军。”
“不管他是什么渠道报的名,能回来就是好事。”这些年来,唯一给过他惊艳之感的新人只有乔木,尽管七年前乔木折戟定段赛,但齐方一直认为只要乔木能够克服心理压力,一定可以成为同他父亲一样的顶尖棋手。
围棋协会会客室,乔东远刚刚和工作人员商讨完工作,正和艾康波九段坐在一处喝茶,一个穿着卫衣长裤,性格开朗的娃娃脸少年正殷勤的给两人倒茶。
“乔老师,爷爷,喝茶。”少年道。
乔东远一怔:“艾老,这是您孙子?”
艾康波呵呵一笑:“是啊,我孙子,爱乐山,你叫他小乐就行,今年十六岁,刚从国外回来。”
乔东远恍然:“怪不得没见过。”
艾康波:“你见过的,只不过你忘记了而已。他七岁那年,我带着去你家,还想让他拜你为师的。”
乔东远皱眉,思索了片刻,总算有了些印象:“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你这记性,还不如我一个老人家。”艾康波摇头笑道,“不过也不怪你,那天你正好有急事要出门,说回来了再收徒。但是等你回来,他爸因为工作调动去了R国,死活要把这孩子一起带走,我后来也就没有再提过了。”
“那真是可惜了。”乔东远客套了一句。
“不可惜,现在收徒也不晚啊。”艾康波乘机道。
“现在?”乔东远有些猝不及防。
“小乐从小就喜欢下围棋,去了R国之后也一直在那边的道场学习,寒暑假回国看我,我也会教他一些东西,棋力在同龄人中不说是数一数二的,但也是佼佼者。这次回国呢,就是来参加定段赛的,所以我就想,如果小乐这次定段赛能通过,东远,你就让这孩子加入你的棋社吧。”艾康波道。
艾乐山听到自家爷爷的话,一双大眼睛满含期待的看向乔东远。
乔东远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艾乐山也是个机灵的,见乔东远的杯子空了,立马上去又续了一杯:“老师,您喝茶。”
得,乔老师都不喊了,直接喊老师。
乔东远:“艾老您完全可以把人留在自己的棋社里。”
“不不不,老了,狠不下心,犯了错舍不得打舍不得骂的。”艾老叹息道,“而且这小子崇拜的人是你,你教他,他才能信服。”
“老师,您就收下我吧,我一定会努力的。”艾乐山立刻跟着道。
乔东远被一老一少眼巴巴的两双眼睛盯着,实在有些招架不住,更何况艾老还是前辈,这个面子怎么也得给:“行吧,如果定段赛表现好,就来我棋社报道吧。”
“谢谢老师,我一定好好表现,保证第一名过线。”艾乐山激动的保证道。
“有自信是好事,但也要戒骄戒躁。”
之后乔东远又和艾老聊了一会儿的天,便被助理催促着离开。在电梯口等电梯的时候,乔东远被齐方喊住。
“齐方。”乔东远认得齐方,每年定段赛后,齐方都会邀请他参加和新晋棋手的指导赛。每年通过定段赛的新晋棋手都有一次和顶尖棋手对弈的机会,算是给新晋棋手的鼓励,乔东远只参加过一次,之后便再没有参加过。
“齐老师,你不会又想邀请乔老师参加指导赛吧。”乔东远的助理是一位胖胖的青年,名叫刘瑞峰。
“没错。”齐方点头。
“齐老师,您实在是太执着了,每年被拒绝,您每年都问。”刘助理都服气了。
“问一问嘛,又不费事,万一能为年轻棋手争取一个机会呢?”齐方笑呵呵的道,“而且今年不同,乔老师或许会有兴趣。”
乔东远诧异的看向齐方。
“能有什么不同?”刘助理也奇怪的问道。
齐方神秘一笑,把藏在身后的报名表递到乔东远的眼前:“乔老师,您看这是谁。”
乔东远目光扫过报名表上的照片,严肃的脸庞猛的一僵,目光死死的盯在照片旁边乔木两个字上,许久不语。
“乔木报名定段赛了,难道您就不想和他对弈一局吗?”七年前齐方就是用这个理由打动的乔东远。
乔东远和前妻的离婚并不愉快,离婚后,乔木的母亲宁愿让乔木跟着别人学围棋,也不愿意让乔东远留在B市,让乔东远亲自教。所以直到乔木长到十岁,参加定段赛,乔东远都没能亲自和自己儿子下上一盘棋。是以,齐方当初邀请他参加指导赛的时候,他才会同意。
可是七年前,乔木却没能通过定段赛,而是以那样难堪的方式离开了棋坛。
“乔木?是老师的……”刘助理激动的一把抢过齐方手里的报名表,想要说些什么,但察觉到乔东远的神情不对又戛然而止。
“哪个道场选送的?”乔东远问。
“没有通过道场,是业余比赛拿到的名额。”齐方道。
“连业余比赛都去比,还来参加什么定段赛。”
“乔木没有道场推荐,走业余通道拿名额也是正常的,乔老师不必生气。”齐方劝说道。
“连道场都进不了的人,能通过定段赛吗?”这时候电梯刚好开门,乔东远沉这一张脸跨了进去,刘助理怔了怔,也跟着走进了电梯。随即电梯门关上,一路往下,去了地下停车场。
齐方有些错愕的站在当地,小助理八卦的跑了过来:“乔老师答应了吗?”
齐方摇头。
“不是吧,和自己儿子对弈也不愿意?”
“等定段赛过了再说吧,如果乔木能顺利通过定段赛,问题应该不大。”齐方道。
红螺镇,主街陶艺馆。
乔木拿着刚刚打印出来的赛程表以及通行证和两人解释着:“比赛在半个月后,11.8号开始,每天比一场,特殊情况轮空,只有淘汰才能提前回来。”
“地点在B市,你是不是得提前订酒店了?”徐柚柚看了一眼地址说道。
“是得提前订,每年定段赛,这附近的酒店都很紧张。”乔木点头。
“那现在就定。”徐柚柚道,“赛程表刚出来,这个时候定应该还有房间。”
乔木点了点头,拿出手机搜了一下赛场附近的酒店,发现赛场周边三公里内的酒店已经全满。最后三个人三个手机一起操作,才订到了一个距离赛场五公里左右的快捷酒店。房间一般不说,价格还死贵。
“要不定个好一点的酒店吧,这个酒店评价不是很好。”卢时翻了一下网上的评论说道,“你看,底下有人说隔音不是很好,休息不好怎么比赛。”
“别了,B市的交通不好,住的近保险一些。而且这周围住的都是去参加定段赛的,大家都要比赛,不会太吵的。”乔木不想花太多的时间在路上。
“行吧,对了,你的新身份证下来了吗?”乔木瘦下来之后跟换了个人一样,年初从海市回来的时候,机场安检盯着他身份证看了好半天,怎么都没法把眼前的美少年和照片上的小胖子联系在一起。
为了防止类似的尴尬,乔木前段时间去换了身份证。
“下来了。”乔木说着从书包里把身份证翻了出来。
卢时翻着乔木新鲜到手的身份证,看着上面好看的根本不像是证件照的照片,有些讨好的转向徐柚柚:“那什么,你也帮我拍个证件照呗,我也去换个身份证。”
乔木报名定段赛和换身份证都需要照片,是徐柚柚帮忙拍的。徐柚柚出手的照片,自然是好看的,虽然是证件照,乔木的脸上也没有太多的表情,但眉眼间有一股淡淡的笑意和温柔,让人不能忽视。而卢时自己的证件照,则是当初办身份证的时候去派出所里临时拍的,虽然他颜值在线,照片没崩,但眼神呆滞,表情僵硬,和乔木的照片一对比,那差距不是一般的大。
“你身份证上的照片不是挺好看的吗?”乔木换身份证的时候,徐柚柚还听到卢时吹他的身份证证件照好看来着。
“好看是好看,就是表情有点僵硬。”卢时道。
“表情僵硬,才是证件照该有的样子。”徐柚柚道。
“那乔木这双眼含春的表情是怎么回事?”卢时把乔木的身份证怼到徐柚柚眼前,让她正视自己的双标。
“你才双眼含春呢。”乔木一把抢回自己的身份证道。
“我倒是想啊,可惜没人给我拍照片啊。”卢时话刚落,乔木在桌子底下一脚就踹了过去,眼神里满是威胁。
“柚柚,过来拿水果。”季女士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徐柚柚应了一声,起身走了出去。
“你瞎说什么?”乔木见徐柚柚走了,才敢出声警告卢时。
“她听不出来的。”卢时道。
“万一听出来了呢?”
“听出来那就恭喜你了。”
乔木不解。
“这种事情,一般人都会觉得我在开玩笑,但凡能听出点意思的,都是像你这种心里有鬼的。所以,她要是能听出来,就证明她也喜欢你。”卢时道。
乔木一怔,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晚上十点,季女士收拾陶艺馆准备下班,整理桌子的时候在果盘底下发现了乔木的身份证。
“柚柚,乔木把身份证落这里了。”季女士对徐柚柚道。
徐柚柚闻声道:“给我吧,明天我带给他。”
季女士拿着身份证走过去,一边走一边道:“乔木这照片拍的真精神,眉眼都是笑的,也不知道他当时在想什么,这么开心。”
徐柚柚想到下午乔木心虚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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